0006 洪濤六品(1/2)
法國領事羅書亞照常來找李鴻章,仍然像以往的每日一樣,氣勢洶洶,咄咄逼人!
「李大人,你今天必須代表清國朝廷和我們法國政府定下條約,立即將涉及天津教案的所有天津官員正法,另外賠償我法國僑民不得低於一百萬兩官銀。」
李鴻章微微的一笑,「公使暫且稍安勿躁,我記得曾中堂已經向公使承諾了重新修建教堂,而且已經將肇事的幾個帶頭人犯正法了,這次的事兒,本來就是你們法國人先開槍殺人,才釀出大禍,我們的處置已經是對貴國最大的尊重了,一命抵一命,本來再要賠款就已經是說不過去啊,又怎麼能將天津一應官員都正法呢?這道理說不通啊,我國的百姓也不會答應,而且這也不合我大清的律法,本部沒有辦法答應。」
羅書亞站起來,重重的一拍桌子,「李中堂大人,如果不是你們的地方官員處置不當,我們法蘭西帝國的領事豐大業,西蒙等人又怎麼會死?你不要再強詞奪理了,如果再這樣蠻不講理,我們將用軍艦大炮來同你們講理!」
李鴻章依然面帶微笑,捻了捻鬍鬚,「公使閣下,你們法國人的軍艦大炮應該早就調回去打普法戰爭了吧?」
羅書亞一驚,他今天之所以不惜撕破臉來相逼李鴻章,就是怕事情久了,會夜長夢多,沒有想到李鴻章還是知道了法國國內正在打仗的事情,這對談判是很不利的!頓時軟了七分,啞口無言,目光中驚疑不定。
李鴻章很滿意羅書亞現在的這個樣子,羅書亞是老練的外交家,李鴻章同樣是老練的外交家,任憑你再怎麼偽裝,羅書亞那霎那的驚疑之色已經讓李鴻章的心中篤定了,泰然了,「公使閣下,大清和法蘭西帝國一直是好朋友,用軍艦大炮和好朋友講道理是不是不太應該啊?我們一定重修教堂和損壞的領事署所,如果貴國認為天津教案對貴國民眾造成了傷害,我們也可以派大員前往法國道歉,以示友好,不過天津一應官員已經革職問罪了,就不要再提正法的事情了,這對解決問題沒有多少好處,至於賠償嘛,我方願意出三十萬兩白銀。」
羅書亞又憤怒,又有些底氣不足,瞪著李鴻章:「李中堂大人,就算是我們法國國內正在打仗,但是你知道我們法蘭西擁有世界第二的海軍和世界上最強大的陸軍嗎?李中堂大人,我敢肯定,我國只需要派出一支萬人的陸軍軍隊,就足矣將你們的北京城給打下來!還有,以我們法蘭西帝國的實力,普法戰爭這仗是不會打太久的,如果你是這樣的一個解決問題的態度,我們法國政府不會答應的,法國民眾也不會答應!我可以立刻就撤走領事館,相信貴國的朝廷也不會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至於李中堂大人,我們是老朋友了,既然是老朋友,我可以做出一些讓步,天津一應官員可以免於正法,但是賠款不得少於五十萬兩!這已經是我最大程度的讓步了,對我們大法蘭西帝國的賠償,絕不能少於之前曾中堂大人對各國的46萬兩白銀的賠償。」
羅書亞的囂張氣焰又起來了,李鴻章的內心極度憤怒,真想將朝廷的那班大臣和西太后都拉過來聽聽這個羅書亞是如何的盛氣凌人!
李鴻章搖搖頭,「公使閣下,我正是考慮到大清法蘭西國的長久友誼,才賠償三十萬兩的,本來就是雙方對等的錯誤,我方死的人遠多於法蘭西國,但是我們沒有要過貴國任何的賠償,貴公使,你自己說說看,是不是這個道理?三十萬兩白銀,這也是我國最大的讓步,不瞞貴公使,我們朝廷中有許多的主戰派大臣甚至說不跟貴國談判,我是希望大清和貴國儘早解決天津教案的。貴公使如果一定要繼續這麼拖下去,對你我二人,對法蘭西和大清國都沒有什麼好處。」
羅書亞是一個中國通,他也知道李鴻章說的是實情,而且現在被李鴻章在合約達成之前就知道了普法戰爭正在打,他在猶豫著要不要就這樣算了,卻又很是不甘心,不知道李鴻章到底是從哪裡得來的法國正在打仗的消息。
李鴻章見羅書亞還在猶豫,從袖口抽出一份報紙,正是軒悅萌圈出來的那份英國報紙,「公使閣下,如果今天還是拿不定主意,就只好繼續這麼拖下去了,本部告辭。」
羅書亞看了眼李鴻章手上的報紙,在法國節節敗退那一句話下面還打了一條橫線,並且整篇文章都被翻譯成了清國文字,就知道李鴻章知道的肯定比他想到的還多,只好嘆口氣:「好吧,李中堂大人,我同意了你的條件,不過,我勸李中堂大人一句,如果貴國朝廷不想引起我國輿論不滿的話,最好是多賠償一些,不然將來這筆帳會一直被拿出來算的,這件事情沒有這麼容易了結。」
這是很直截了當的威脅,已經到了下作的地步,李鴻章忍著就快要壓制不住的怒氣,仍然面帶微笑:「貴公使閣下,請去草擬合約鈐印吧。你的提醒讓我受教了,不過,如果法蘭西國願意和我大清做朋友,就不會有貴公使的提醒,如果不願意和我大清做朋友,這次我們就是賠一千萬兩,一億兩,將來貴國依然不會領情的。」
羅書亞在被動的情況下和李鴻章擬定了條約的條款,鈐印為準了,消息傳出,大清朝廷很滿意,慈禧很滿意,國內的輿論也沒有再像罵曾國藩那樣圍攻李鴻章,就算是有罵李鴻章的,聲勢也比反對曾國藩的時候要小的多,因此李鴻章也很滿意這個結果。
在得知天津機械製造局已經重新開工之後,李鴻章當即上了一個摺子,上表了軒洪濤的功勞,保舉沈保靖為天津機械製造局的總辦,保舉軒洪濤為天津機械製造局的會辦,正六品!總辦,協辦,會辦,這是天津機械製造局有品級的官員的級別。
李鴻章並沒有提及軒悅萌,在李鴻章看來,他明知道是軒悅萌的功勞最大,可是上摺子說一個小孩幫助了洋務,還是有些荒謬。
李鴻章的摺子很快得到了批覆,照准。
手握大權的直隸總督保舉一個六品官是沒有任何難度的。
軒洪濤接到正式委任的那一刻,差點激動的當場瘋掉,頗有些范進中舉的意思。中秀才他沒有這麼開心,成親他也沒有這麼開心,沒有這一次的機遇,他可能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做官!而且一上來就鬧個正六品,還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正六品,他的這個正六品是天津機械製造局的會辦,大清的任何一個正五品的知府可都沒有他的權力大,因為這個時代的工業少的可憐,國防工業更是權力極大的所在!軒洪濤的這個正六品可以說是一下子就讓軒洪濤進入了大清帝國的中央官僚系統,是正正經經的官身了。
軒洪濤熱淚盈眶,無法自已,轉而泣不成聲!
軒黃氏哭了,抱著軒洪濤,一直輕撫著軒洪濤的背,軒洪濤的三個兒子和女兒,還有兒媳婦,一大家子人都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過去的所有苦難,在這一刻,化作了甘甜,將人緊緊的包圍。
已經獲知了天津教案圓滿解決的軒宗露卻並不知道軒洪濤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的危機已經解除,正在思謀著怎麼東山再起呢,想著最近是不是去拜訪一下李鴻章,對,最好是拉上曾紀澤陪同自己一起去,如果李鴻章不用自己的話,就只好去北京找李鴻藻大人,或者去江蘇找曾中堂。
可以說,這次天津教案的掃尾工作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接受,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軒悅萌,軒悅萌認為李鴻章太無用了,明知道法國人跟大清打不起來,為什麼不能硬氣一點?斷交就斷交,清王朝到這會兒的時候,雖然落後,卻並沒有傷筋動骨,整個國家的國力還是很強盛的!怎麼樣也比毛祖建國的時候的一窮二白的情形要好的多吧?咱當時窮成那樣,都被帝國主義抽骨吸髓上百年啦,卻從來不向強權低頭啊!可惜這還是一個沒有毛祖的時代!
按照軒悅萌的想法,就是一個子都不賠,直接跟法國人撕破臉,什麼下三濫!
軒宗露換了一身新衣服,趕緊提筆給軒周氏寫信,讓二房三房可以儘快回來了。
軒宗露這邊剛把信寫好了,讓大智帶著信出門去了,那邊大門外就忽然爆竹聲大作,軒宗露抬腿站在廳門口,「這是什麼聲音?是隔壁有哪家辦喜事嗎?」
軒宗露問的是軒悅萌,軒悅萌坐在椅子上練習拿毛筆,這玩意他真的不用裝,他是確實不會用毛筆寫字,軒悅萌搖搖頭表示不知道,他天天在家,跟軒宗露一樣,哪裡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幫軒洪濤的事情已經結束,以他一個八個月大的小孩子身份,再想幫助軒洪濤,能幫什麼呢?
老軒喜笑顏開的奔進來,老軒難得有這麼反常的時候,軒宗露知道肯定是出了什麼大事了!
「老爺,大爺他做官了,還是正六品呢!天津地面上的官員都隨著大爺到府上來祝賀來了,戲班子和張羅宴席的都來了。」
軒宗露徹底糊塗了,如果老軒告訴自己,是自己官復原職了,他還會相信,軒洪濤當官了?還是個正六品?一個秀才可以一下子當官嗎?除非有哪個當紅的朝中巨擘直接提拔才有可能,可是這又怎麼可能呢?「老軒,你不是發高燒了吧?你這是在說的哪家的胡話?」
老軒樂呵呵的要說話,軒悅萌早就邁著小短腿往外院開拔了,有幾個軒洪濤的隨扈已經將軒家大宅的中門打開,噼里啪啦的爆竹聲中,軒洪濤喜氣洋洋的穿著一身簇新的正六品官服,邁著方塊步子而入,真的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新官服一上身,過去那個畏畏縮縮的軒洪濤完全像是換了一個人,顯得年輕了不少,一副新郎官的fu。
本來在軒悅萌的眼中,三十多歲的軒洪濤,總感覺像四十多歲。
軒洪濤身後跟著的還有軒黃氏,軒悅雷,軒悅文,軒玉冰,軒悅武,軒悅雷的媳婦,軒悅文的媳婦,一個個雖然服裝沒有什麼變化,精氣神卻都不一樣了!現在都成了官家人了,從此以後,他們在外面都不需要再報老爺子的名號。
軒悅萌激動的拍了拍小巴掌,他是真的高興,雖然不是很待見軒洪濤,不過畢竟有血緣關係,加之看到親媽親哥親姐都神氣了不少,他立即就被這份喜悅給傳染了,軒悅萌自己也沒有想到,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根本沒花啥力氣嘛,他居然就用自己的小胖爪子將軒洪濤推上了官場啦啊。
軒徐氏也很高興,過來抱著軒悅萌給大房一家道喜。
軒悅萌在軒徐氏的懷裡被轉到了軒黃氏的懷裡,又被軒洪濤抱過去,軒洪濤大著嗓門道:「諸位鄉鄰,諸位父老,諸位大人們,這是犬子悅萌,他現在雖然過繼給了我的四弟這房,依然是我軒洪濤的兒子,我的好兒子啊,哈哈哈。」
軒悅萌大汗,只想儘快掙脫軒洪濤,把我當寵物展覽啊?最討厭的是許多老頭都在這個時候在他胖嘟嘟的小臉蛋兒上面揩油。
眾人雖然不知道軒洪濤為什麼會在這麼重要的時候介紹一個小兒,而且還是過繼出去了的小兒,大房的每個人卻都知道是為什麼,軒洪濤將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回去說了一遍,自然還少不得又喝許多酒,又再添油加醋一場。
軒悅萌帶著軒洪濤去找李鴻章的事情迅速傳開,整個胡同,甚至更大的範圍都知道軒家出了神童了。
軒洪濤將軒悅萌放回到軒黃氏懷裡,軒悅萌又被幾個哥哥和姐姐抱來抱去的,儼然是大房的英雄。
軒洪濤升官,升的軒宗露莫名其妙,不過場面還是要做的,笑呵呵道:「好啊,好啊,洪濤,爹為你高興啊,先跟我到屋裡去說說看是怎麼回事?」
軒洪濤也笑呵呵的,「爹,你先出錢給做宴席的吧,讓人家張羅酒菜吧,等會要擺好幾十桌呢,還有戲班子的錢,您也提前付了吧,我沒有銀子啊。」
軒宗露差點沒有氣到,再看看已經在一張桌子前收取客人禮金的軒悅雷和軒悅文軒悅武三兄弟,好哇,紅包就你們收,請客請唱戲的錢就由我來出?「宴席和唱戲班子的錢先不給,等你禮金收齊了,回頭再補上就是了嘛,你先進去跟我說說你是怎麼忽然得了官身的?」
軒洪濤一笑:「我記得當初老二進三口通商大臣衙門的時候,爹是請了客的吧?而且禮金都是二房拿的吧?您說什麼?說那是衙門,該當得些銀子備用,用來以後的人情客往。他當初那回還不是去當官呢,我現在是聖旨特賜的正六品,現在整個直隸官場,誰不知道我軒洪濤?您該總不會讓我還不如老二的老例?」
軒宗露臉一紅,知道被將軍了,嘆口氣,「我沒有銀子,銀子都讓你娘帶走了啊,你先墊上,等你娘回來再補給你,總可以了吧?」
軒洪濤點點頭,「可以,那爹給我寫個條子吧,不然的話,爹同意了,我怕到時候娘和二房三房那邊又出什麼變故。」
軒悅萌覺得好笑,這回並沒有瞧不起軒洪濤,軒洪濤這手做的挺漂亮的,不讓老頭打好條子,以這老頭吝嗇鬼的脾氣,到時候肯定不認帳,而且老頭現在手裡也不可能拿不出宴客和請戲班子的銀子的。就是想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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