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5 見李鴻章(1/2)
軒洪濤居然被軒悅萌的目光逼視的有點兒心虛,意動之餘,他的確有些不敢去,雖然自己家的老頭也是個正三品,但是他見過的最大的官就是自己家的老頭和崇厚,崇厚的排場是很足的,架子也是很大的,而且他跟直隸總督李鴻章連見都沒有見過,等下別大功沒有立,先被人打一頓。
須知侯門深似海啊!
軒洪濤怔怔的看著軒悅萌,又四下到處看,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說去。
軒悅萌暗自嘆口氣,尼瑪,我一個幾個月的人都不怕,你活了三十多歲怕個毛啊,「去不去,給句痛快話吧!你活這輩子就賭這一把大的了,你敢不敢?」
賭這個字激發了軒洪濤,「你到底看不看的懂洋文?這上面真的說的是法國打仗的事情?別到時候弄個大罪在身上。還有,你幹什麼不直接喊老爺子去,他要見總督的話,比我容易的多。」
軒悅萌白了軒洪濤一眼,「他容易立大功,沒錯,軒宗露是比你容易立下這個功勞,但是他立了大功的話,跟你連個屁的關係都沒有!到時候他加官進爵,好處都讓軒洪波撈去了!跟我就更沒有屁的關係啦!你到底敢不敢去的吧?給句痛快話。」
軒悅萌的思路清晰,說服力強,一句一句都擊中軒洪濤心中的軟處,忽然覺得自己面前人小鬼大的軒悅萌像是個妖怪轉世,不過,縱使這孩子是妖怪,那也是我的孩子,是向著我的妖怪,猛的下了決心,猛的一咬牙,一跺腳,將軒悅萌抱起來遞給大智抱著,「去就去!就賭這一把!」
軒悅萌大汗,看軒洪濤的意思,你這不是去報信,這是去上沙場打鬼子呢?
大智也覺得好笑,很難得看見軒洪濤有這麼果斷的時候。
三個人趁夜色來到了三口通商大臣衙門,這裡原先是崇厚的衙門,不過出了天津教案之後,崇厚就赴京去了,一直沒回來,現在已經成了李鴻章的行轅。
到了三口通商大臣衙門口,軒洪濤又害怕起來,「要不然,你還是讓你爺爺去吧。」
軒悅萌大汗,示意軒大智抱著自己過去,對著守門的親兵頭領朗聲道:「快給我們通傳,我爹是天津機械製造局的管事軒洪濤,我們有關於對法國談判的重要隱秘要告知李中堂!」
親兵頭領同樣被軒悅萌嚇了一跳,看上去就是個不滿一歲的小孩,怎麼可以這麼有派頭?而且一個小屁孩說話說的這麼清楚?看了一眼在台階下站著的軒洪濤,是個人一看軒洪濤那畏畏縮縮的樣子和服裝,就知道軒洪濤不是官身,一個製造局的管事?什麼玩意,老子好歹是官,你個管事算個屁,臭蟲般的人也敢跑總督行轅來求見總督大人啦?「一邊去一邊去,這么小個小孩就這麼不懂規矩,中堂是想見就能見的?小孩不懂規矩,大人也不懂規矩嗎?想見中堂,明日到衙門找幕事房的師爺們,說明緣由,等著聽信,然後等著安排接見。」
軒悅萌冷笑一聲,「我們可以等到明天,但是恐怕是李中堂等不了明天,你剛才沒有聽見是關於法國人的重要隱秘要上告李中堂嗎?你們這不知道這法國人是怎麼回事?有大炮軍艦的洋鬼子要把天津城都夷為平地啦呢!事關緊急,到了明天耽誤了朝廷的大事,你全家的腦袋砍了也不夠定罪,別說是你們啦,到時候恐怕連李中堂自己也吃罪不起!」
其實軒悅萌自己也知道想見李鴻章不容易,這是中央級別的大員啊,要是在後世,別說見中央級別的官,想見個縣長都不容易!別說縣長,想見個校長都不容易!軒悅萌上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就是大學裡面的教導處主任。那還是因為晚上和女同學在操場抱著親嘴,被學生會查夜的給逮住了。
果然,親兵頭領被軒悅萌逗笑了,「喲呵,您這位小爺是王八小口氣大!再不退下,以滋擾總督行轅的大罪把你們都關起來。」
軒洪濤嚇了一跳,就要上去將軒悅萌抱走,軒悅萌卻並沒有這個兵頭給嚇住,還沒有等軒洪濤上前,接著道:「大人,我不是故意難為你,確實是十萬火急,實不相瞞,我爺爺正是這三口通商大臣衙門的總辦章京軒宗露,這衙門我原先一天進出無數次,咱們都是大清的子民,當此國難臨近之際,更當不顧個人得失的為國家盡力,我看大人你一副福相,面帶忠直,定然是位為國為民的好大人,麻煩你現在就往裡面通秉一聲,事情不成,跟大人沒有什麼瓜葛,事情如果真的緊急,自然有人讓我們進去,到時候見了李中堂,我父親絕不會忘記向中堂大人陳述大人你當值的時候盡忠職守的事情。」
親兵頭領被軒悅萌微微的有些說動,其實報不報的,跟他並沒有什麼關係,他本來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想趕緊將人打發走,被軒悅萌一頓各種角度的遊說之後,笑道:「小屁孩子一套一套的,諾,是你們自己不知輕重,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衙門裡面的大人脾氣可一個個都比我大,你們等著!」
軒悅萌一見這人肯去通傳,大為開心,小胖爪子舉了舉,「多謝大人。」
那人主要倒不是怕軒悅萌說的什麼事情急,事情急不急的關他屁事,主要軒悅萌左一口大人右一口大人的,說的他高興,不然連通傳費都沒有一文,誰願意跑來跑去?
軒悅萌的運氣不壞,李鴻章正在同身邊的親近幕僚盛宣懷商議同法國人談判的事情,曾國藩沒有撈到好下場,他的日子也不好過,連日來與法國人的談判,已經使得李鴻章焦頭爛額。
「中堂,朝廷的意思,最多賠四十萬兩,法國人卻要一百萬兩,而且要將天津一應官員當即正法,氣焰實在是太囂張了,乾脆就照著清流們的意思,談崩了得了!省的大人您落個兩頭不討好,這趟差事真的燙手的山芋。」盛宣懷精明能幹,是李鴻章的心腹幕僚,李鴻章的對外事務和絕大部分的商業事務都是由盛宣懷幫助處理的。
李鴻章已經洗過腳,正由僕人在給他擦腳穿襪子,李鴻章理了理頭髮,「杏蓀吶,我何嘗想跟法國人談,談崩了?談崩了只能是讓生靈塗炭,來的一路上你沒有看見嗎?法國軍艦已經雲集口外,隨時準備對我開戰吶!咱們打的過人家的洋槍洋炮嗎?搞洋務,絕不能意氣用事,我聽那法國公使羅書亞已經有鬆口的意思,我打算跟他談到賠償五十萬兩,儘量保全天津的官員,能免於死刑便可,只要先免於死刑,將來再想法一個個給保回來,就走個過場,這個條件,相信朝廷也能夠答應的。如果在我的手裡給法國人以開戰的口實,我們就將會成為千古罪人吶。列強,不可欺也。」
盛宣懷點點頭,「是啊,賠償四十萬兩總歸是可能性不大,曾老相爺上來就賠了法國以外的各國四十六萬兩,法國在這次教案中是損失最大的,怎麼樣也不會同意低於這個數。」
李鴻章嘆口氣,閉上眼睛,他要思謀著明天對法國領事的談判,這場拉鋸戰把他折騰的夠嗆。
盛宣懷下面的幕僚已經被門官通傳了,低階幕僚再報中階幕僚,再去見了大門外的軒悅萌三人,那中階幕僚拿來了一份軒悅萌給的報紙,在門外探了探頭,見盛宣懷正跟中堂大人在談事,便不敢打擾。
這中階幕僚覺得事關重大,又查明了軒洪濤確實是天津機械製造局的管事的身份,便不敢耽擱,徑直來到了李鴻章的寢房外。
幕僚之所以敢在這麼晚來找,一方面是因為李鴻章的架子並不大,對手下人都很寬容,另一方面是軒悅萌說的頭頭是道,雖然是從一個小孩的口中說出來,卻很讓人信服,而且這洋報紙也加重了軒悅萌說話的分量。
盛宣懷看見了下屬,見李鴻章正閉著眼想事情,便悄聲出來,「什麼事?」
那幕僚將報紙遞給盛宣懷,「大人,這是大門外一對想要求見相爺的父子拿來的,他們說掌握了法國人的重要信息,是有關天津教案的談判的,想見見相爺。」
盛宣懷皺了皺眉頭,拿過報紙一看,「都是洋文?寫的什麼東西?你頭一天當差啊?這都什麼時辰了?相爺是說見就見的啊?他們當自己是誰啊?下去!」
幕僚不知道該怎麼作答,正要退下,又被盛宣懷給攔住了,「來的人有無官職?」
幕僚:「是天津機械製造局的管事,沒有官身。」
盛宣懷笑了,「想巴結都想瘋了吧?一個沒有官身的也想見相爺?你去回了他們吧!」
李鴻章聽見了外面的動靜,「杏蓀,什麼事情?」
盛宣懷見驚動了中堂,不得不將幕僚對自己說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相爺,這種人常有,這洋人的事情,他們懂多少?都是想立功想瘋了的人。」
李鴻章拿過那報紙來看,「天津機械製造局的人?能拿洋報紙來,至少認得洋文,這樣的人總歸算是我大清國不可多得的人才,讓他們進來吧。」
軒悅萌,軒洪濤,軒大智三人在大門外已經等了許久了,軒洪濤後悔不已,幾次想走。
「算了,不見就不見吧。」軒洪濤抱起軒悅萌。
軒悅萌:「我無所謂,不過我剛才已經將你的名字都報給人家了,你如果不等,到時候萬一李大人真的要見你,而你又跑走了的話,你就是故意戲耍中堂的罪過。」
軒洪濤被軒悅萌嚇了一跳,又將軒悅萌給放了下來,連連的在原地跺腳,「這次真的被你害死了!我也真的是糊塗了,我怎麼會聽你一個剛斷奶的小屁孩的話?你可把我給害苦了!你你你!你把全家都害苦啦!」
軒洪濤焦急的左手挫著右手,一個勁的往裡張望,既希望有人出來又怕有人出來,猛的見到剛才那幕僚從裡面走出來,驚得渾身發燥,恨不得拔腿往回跑,想到有可能要見到李鴻章這麼位高權重又鼎鼎大名的人物,他就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幕僚出來了,對著軒洪濤道:「跟我來吧,你一個人進來就行。」
其實軒悅萌對於能不能見到李鴻章並不感興趣,或者說對於才八個月大的他來說,見不見都一樣,他反正是不能當官,軒悅萌主要是要讓軒洪濤獲得一次機會,能夠改變現在的困逆處境的機會。
軒洪濤看了看軒悅萌,忽然覺得沒有軒悅萌在就一點安全感都沒有,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的道:「大人,這些都是小兒發現的,他可能說的更加清楚些。」
那幕僚雖然剛才很驚訝於軒悅萌這么小的一個小孩就可以說話說的這麼好,卻沒有想到在這對父子當中,原來這小不點兒才是主心骨,也頗為瞧不起這父親,甚至有些後悔進去替他們通傳了,覺得這身帶酒味的畏縮男人很不靠譜,「那你們一起進來吧,懂規矩吧?別在相爺跟前亂講話啊。」
軒洪濤忙不迭的從軒大智手上將軒悅萌抱過來,「謝謝大人,我懂規矩的,絕不敢在相爺面前亂說什麼。」
到了這一刻,其實軒洪濤的酒是早被嚇醒了,兩隻眼睛充著血絲,整個人異常的亢奮,跟個貓頭鷹差不多。
就這樣,軒悅萌沒有想到他重生沒有多久,便可以見到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李鴻章,當然也頗為激動,他對李鴻章並沒有什麼了解,這名字卻是熟悉的很的,軒悅萌就知道似乎晚清的最後這三十來年的歷史就是李鴻章和慈禧兩個人的歷史。
軒洪濤一路跟著那幕僚往內走,抱著軒悅萌的手都有些打抖了,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飢餓,畢竟有好長一段時間,大房都只能過一天吃一頓稀飯的日子,那還是因為老婆怕他出去賭,等他那最近的一次月俸銀貼拿回家,立刻就全部換成了糧食,現在糧食都用光了,家裡已經在靠典當過日子了。
軒悅萌反而平靜了下來,李鴻章也好,慈禧也好,對於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大的感觸,似乎對於現在的生活,他都還有些沒有完全融入,如果是在現代見一個地委書記,可能軒悅萌都要比現在激動一點的,李鴻章究竟有多大的權力和聲望,他直到這一刻都還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概念。
李鴻章這時候才四十八九歲,鬚髮都還是黑色的,跟軒悅萌以前在電視裡面看見的凡是有李鴻章這角色就是一個六七十歲的白髮蒼蒼的乾巴瘦小老頭的印象差很多,而且李鴻章還長得頗為富態,方面大耳紅光滿面的,只是略微有些憔悴,李鴻章居然真的在夜裡召見他們父子,光憑這點,其實李鴻章在軒悅萌心中的印象已經大加分了!
李鴻章的聲音很有中氣,音量不大,卻很沉穩,都在一個音階上面,不疾不徐的:「你找本堂有何事?」
李鴻章僅僅是一句話,簡單的幾個字而已,一股極其強大的官威便撲面而來,軒悅萌終於明白啥才叫一品大員,啥才叫不怒自威,這份風采,嘖嘖。
軒悅萌瞪著他那烏黑溜溜的眼珠仔細看李鴻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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