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3 天津教案(2/2)
大難來時各自飛,軒悅萌在心裡大罵軒宗露,遇到危險了,老子這房和大房就留下來?別人就帶著錢跑路?特麼的!老小子,你還是不是人?
大房他媽不是這家人啊?!
艹!
軒徐氏將軒悅萌用個布包背在背上,幫著二房三房收拾東西,軒悅萌一直在盯著軒宗露和軒周氏的動靜,見到軒宗露先是親自守著門口,等軒周氏拿著個布包出來之後,才讓兩個丫鬟小珍小翠進屋收拾東西,認準了老太太布包裡面的定然是銀票!看的心痒痒的。
這邊眾人在軒宗露的不斷催促中收拾好了東西,老軒也把兩掛馬車雇來了,加上軒宅本來就有的一掛馬車,總共三掛馬車,軒宗露和軒徐氏等留下來的人在門口相送。
因為大房所住的小院離著很近,軒洪濤和軒黃氏一家人聽見動靜過來了,軒黃氏從軒徐氏的手裡接過了軒悅萌,抱著問:「大家這是去哪兒啊?」
沒有一個人吭聲。
軒洪濤便問軒宗露:「爹,大家這是去哪兒?一家人都走嗎?」
軒宗露沉著臉:「哦,他們出去玩玩,過幾日就會回來的,我和四房不去。」
大房的人雖然大都老實,卻也沒有哪個是傻瓜,聽老頭這麼一說都寒了心,尤其是軒洪濤看著二房三房都上了車,軒洪波和軒洪宇看見他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好像完全不認識一樣。
軒周氏:「老大,沒事的,我們出去玩幾日,這裡有一點銀子,家裡現在也不寬綽,你們先拿著用。」
軒悅萌伸著小胖腦袋瞅了瞅,是兩錠五兩的官銀,大汗,他知道大房每個月的份例銀子是四兩,可是你們這都要扔下人家跑路了,那包袱裡面至少也有個十萬兩是不止的吧?給老大這房就給十兩銀子?打發叫花子呢?聽老頭的意思,軒宗露這回很可能要丟官,如果軒宗露丟了官的話,軒洪濤也就很有可能保不住製造局的月俸銀子了吧?行,你這娘做的挺不錯的,大方啊。
軒洪濤眼圈一紅,站著沒有動,軒黃氏驚奇的看了一眼丈夫,她不會想到軒洪濤也可以有這樣的時候,依著眾人對軒洪濤的看法,只要是見著銀子,軒洪濤一定去接的。
軒黃氏朗聲道:「娘,你們留著自己路上用吧,我們有手有腳,餓不死的。」
十五歲的軒悅文沒有老娘的氣量,聲音明顯因為情緒激動而有些打飄,「奶奶,你留著自己用吧,也算是我們大房盡心了。」
十六歲的軒悅雷老實,說不出什麼的,十歲的軒悅武和十一歲的軒玉冰見軒悅文這樣說了,想說什麼又都忍住了,兩個人靠在一起,一副即將共同赴死的革命戰友的模樣。
軒悅雷和軒悅文的媳婦忍不住都跟自己的丈夫站的近了些。
軒周氏伸著的手一陣尷尬,她也沒有想到老大居然會不來拿,在她看來,這十兩銀子很不少了,老大一家至少應該對自己感激一番,「既然大房都有這份孝心,那就給二房三房吧。」老太太有點置氣的將那兩錠官銀分別給了身邊的二房和三房的兩個女孩軒玉潔和軒玉清。
軒玉潔和軒玉清是一貫很會撒嬌的,接過了銀子,靠在老太太左右,甜膩膩的撒嬌道謝。
軒宗露咳嗽一聲:「別說了,以後有的是時間,車把式!趕緊趕路!」
三掛馬車走了,軒宗露嘆口氣,拖著沉重的步伐,緩緩往裡而去,大房一家沒有進院子,軒黃氏對軒徐氏交代幾句話,讓軒徐氏有事情就帶著軒悅萌上他們那兒去,然後一家人就回去了他們那個同在一個胡同的小院,那種小院是給最普通的百姓之家住的。
雖然隔得不遠,但是軒悅萌看著最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大房一家的背影,還是忍不住擔心,他是知道的,大房現在住著的那個小院的房契都還是在軒周氏手裡面的,實際上大房一家現在連許多天津城裡的擺地攤的小商販的經濟水平都不如,如果斷了製造局的月俸的話,軒洪濤怎麼養得起一個家?
隨後的幾日,軒宗露哪裡都不去,每日除了吃飯便只是在院子中坐著,喝茶,抽水煙,似乎是在等著什麼事情的到來。
經過了一陣子喧鬧的天津城忽然安靜的嚇人,好幾天,大宅外都靜悄悄的。
軒悅萌和軒徐氏則一直從門房老軒的兒子大智那裡知道外面的事情,現在不光是軒家亂了,整個天津,整個直隸,甚至整個大清國都亂了,天津教案件發生後,英、美、法等七國,聯銜向清總理衙門提出抗議,並調集大批軍艦於天津一帶,法國水師提督伯理甚至揚言要將天津化為焦土。大清國上下頓時慌作一團。
七國公使向總理衙門抗議,而以法國為首。法國方面最初要求處死清政府在天津方面負責洋務的官員,大清朝廷派出直隸總督曾國藩來調查並與法國方面交涉,朝廷中的官員多數認為不要對其退讓,不惜一戰,情勢緊張。
曾國藩考量當時局勢,不願與法國開戰,首先對英國、美國、俄國作出賠償以使最後能單獨與法國交涉。
曾國藩一到天津,立即發布《諭天津士民》,對天津的老百姓多方指責。隨後經他調查之後,確認育嬰堂並無誘拐傷害孩童之事,於是在法國的要求下,商議決定最後處死為首殺人的18人,充軍流放25人,並將天津知府張光藻、知縣劉傑被革職充軍發配到黑龍江,賠償外國人的損失四十六萬兩官銀,並提出由崇厚出使法國道歉。
軒悅萌苦於說不出話,聽了大智對外面發生的一切的介紹的時候,羞憤難當,身為自己是一個中國人而感到莫大的屈辱!特麼的,曾國藩都還沒有跟這次事件的發起者法國佬接觸,上來就先賠了其他連帶損失各國四十六萬兩白銀,四十六萬兩白銀可以買大房現在住著的那種小院幾千座!特麼的大清的白銀是水嗎?整個直隸地區一整年的財政收入都不見得有四十六萬白銀吧?你曾國藩殺太平天國不是很厲害嗎?平息國內的起義不是一把刀嗎?不是有個綽號叫「曾剃頭」?就這鳥樣?
至此,軒悅萌對曾國藩的印象很差!連帶著對曾府的印象也不好。
曾國藩的舉動,不僅遭到國人的聲討,法國人也不領情,在內罵外討聲中,他身心疲憊,舊病復發,不得不向朝廷提出請假養病的要求,請朝廷另調大臣續辦此案。這個交涉結果,朝廷中的眾多主戰派大臣及民眾輿論均甚為不滿,「詬詈之聲大作,賣國賊之徽號竟加於國藩。京師湖南同鄉尤引為鄉人之大恥」,使曾國藩的聲譽大受影響。而另一方面天津教案的消息,也對於全國其他地方有所影響,產生對於西方傳教士的謠傳及不信任,這些謠傳也在一些地區造成了教案的發生。
軒悅萌是生氣,軒宗露則是害怕。
曾國藩上來還沒談就已經輸了一半,而天津教案並未就此結束,如果法國人堅持的話,崇厚和他軒宗露的人頭是肯定保不住的,因為天津的道,府,縣官員已經被殺了一大批,流放了一大批,對軒宗露來說,流放和殺頭並沒有什麼兩樣,他這把年紀了,流放到半路便會必死無疑,衙門裡面的酷吏的手段軒宗露是很清楚的,押送的衙役嫌路途遙遠,除非是花大價錢一路買通,不然啟程不用多遠就將犯人折磨死了,即便是他花了大價錢一路買通,到了流放之地,養尊處優慣了的身體又如何經受的住苦寒之地的折騰?
軒宗露就這樣在惶惶不可終日中混了三個多月,轉眼,初秋的寒意伴著秋風降臨到了天津,一絲秋寒讓軒宗露的身體愈發的不濟了。
軒宗露是聰明人,在這段時間內,他沒有去找過任何人,因為他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面找了也沒有任何用處,這根本就不是找人能解決的事情,他的項上人頭能否保住,完全取決於朝廷和洋人談判的結果,找人疏通沒有任何作用,更何況連曾中堂都被迫卸去了直隸總督的職位調任兩江了。
八大總督當中,直隸總督,轄直隸省,治保定,地位最高,為總督之首,後來直隸總督又兼北洋大臣,權勢更重;兩江總督,轄江蘇,安徽,江西三省,治南京,地位次之,以後還會兼任南洋大臣。兩廣總督,轄廣東,廣西二省,治廣州;湖廣與兩廣地位相當,總督權勢也相當,兩廣地位日漸重要,地位在湖廣之上;湖廣總督,轄湖南,湖北二省,治武昌;閩浙總督,轄福建,浙江二省,治福州;四川總督,轄四川省,治成都;此二處總督權勢地位相當;陝甘總督,轄陝西,甘肅二省,治西安,地位較閩浙稍低,雲貴總督,轄雲南,貴州二省,治昆明,地位最為低下為總督之末。
曾中堂調任兩江,李鴻章調任直隸總督,這只能說明一點,曾國藩跌了霸,正在逐步的退出大清權力舞台的中心區。
而李鴻章這顆冉冉升起的大清國政治紅星,將在接下來的幾十年當中,撐起大清國的內外天空。
曾國藩在天津期間一直沒有召見過軒宗露,這也是最讓軒宗露擔心的問題,曾紀澤倒是來過,只是簡單說了幾句話,並沒有談起天津教案的事情,抱了抱軒悅萌就走了。軒宗露久歷官場,當然懂得其中玄機,曾紀澤來看自己,那是出於交情,人家不忘舊情,不談天津教案,一方面因為他自己是涉案一員,另一方面就說明凶多吉少了。
軒宗露閉著眼,躺在躺椅上,身上蓋著薄被,在大廳中晃著晃著,自言自語的嘀嘀咕咕道:「曾中堂走了,李鴻章來了,李鴻章可是和我一道在相爺的幕府做過幕僚的啊,我很了解他,他來了也好不到哪去,最後還不是賠款殺人討好洋鬼子,誰來了都一樣。只是不知道會不會要我這個老朽做替死鬼咯。」
軒宗露忽然感覺有人在搖動自己的膝蓋,睜開眼睛,卻看見是一個小小人站在自己跟前。
這小孫子自然是軒悅萌了,軒悅萌好不容易等到了八個月大,在他看來,這時候應該可以走路說話了,不會太過駭人聽聞。
軒宗露不喜歡軒悅萌,加上這段時間過的都是提心弔膽的日子,平時就沒有注意過軒悅萌,坐起身來,奇道:「你自己一個人從你屋子裡走過來的?」
軒悅萌嗯了一聲,面無表情,小大人一般。
軒宗露更加驚奇,他平時連正眼也不瞧軒悅萌一下,當然也記不得軒悅萌現在多少月份了,以為軒悅萌已經一歲了,還以為軒悅萌會走路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呢,軒宗露抬了抬手,「你自己去玩吧,別來吵爺爺,不然要打屁股。」
軒悅萌口齒清晰的說道:「我要出去玩,你跟門房老軒說一聲,讓他叫大智背我出去玩。」
這段時間除了大智可以出去買東西,軒宗露不准許任何人出門,大門終日緊閉著,軒家大宅幾乎是與世隔絕的,所以軒悅萌要出去就得先來跟軒宗露說。
軒宗露這下是真的好奇了,看著自己膝蓋邊上,連站都站不太穩的軒悅萌,這孩子居然可以說話說的這麼清楚?軒宗露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怔怔的看著軒悅萌,仿佛自己面前站著一個小大人。
軒徐氏正到處找軒悅萌呢,發現軒悅萌跑到了大廳在和老爺子說話,頓時嚇個半死,趕緊過來抱軒悅萌。
軒宗露:「這孩子是什麼時候會說話會走路的?」
軒徐氏:「就昨兒個開始。」
軒宗露怔怔的點點頭,「告訴老軒,讓大智背孩子出去玩玩吧。」
軒徐氏急忙應聲:「是。」
軒悅萌沒有想到老頭這麼好講話,能出家門就到了自己出場的時間了,天津教案對自己來說算是一次機會麼?自己應該先從哪裡著手?悅萌有些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