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2 計中毒計(2/2)
軒查氏跟了一句:「就是,總是不聲不響的,跟賊一樣。」
軒黃氏一聽就火了,邊哭邊喊:「是我拿來的怎麼了?你們不要太欺負人,三房裡面我們大房每個月往公中拿的銀子是最多的,每個月得的份例銀子是最少的,孩子吃點小米粥也礙著你們了?孩子才一個月大,喝小米粥熬的米湯能咽得下去嗎?」
軒黃氏雖然溫和,被人家這樣踩,也會痛而反擊的,母親護著孩子的那份舔犢之情,讓軒悅萌一陣溫暖,卻又暗暗擔心自己的倆媽哪裡是這兩個母老虎的對手,更何況,十歲的軒徐氏的戰鬥力幾乎為零吧。
軒于氏和軒查氏自是有備而戰。
軒于氏:「跟你說小米粥的事情,你扯東扯西幹什麼?份例銀子是娘每個月劃的,娘愛怎麼劃,輪得到我們小輩說三道四的嗎?這個家輪到你當家了嗎?」
軒查氏:「就是,一貫愛胡扯,你們大房平時拿的銀子少啊?上回大哥被人給打了,肯定又是爹去替他還的賭帳,三百五十兩啊,爹一年的俸祿銀子都不夠這個數呢,我見都沒有見過那麼多的銀子呢,說給你們大房還上就還上了,我們說過什麼了?到底是誰欺負誰?你們大房往公中交的銀子多?那好,你讓大哥把製造局的差事讓給我們家洪宇,下個月就由我們三房交銀子!」
軒黃氏本來就比較老實,加上軒于氏和軒查氏以二敵一,連話都插不上一句,被兩個人堵的都要退出屋外了。
軒悅萌這時候才體會到什麼叫潑婦,什麼叫兇悍,任他運足中氣大哭,仍然壓不住軒于氏和軒查氏的強力火炮,倒反而像是在給兩個潑婦助威一般,他也就索性不哭了,只是恨不得立刻加入罵戰,想出來許多罵人的詞彙,憋在肚子裡難受的狠。
這場一邊倒的罵戰一直持續到夜裡。
軒家正廳。
今天人到的比較齊整。
軒宗露坐在正中,軒周氏坐側首,其他人都按照輩分高低站在兩側。
軒周氏嘆口氣,「老大家的,你是長嫂,長嫂就該有個長嫂的樣子,要動細糧,就該先問過我。」
軒黃氏抹著眼淚,「娘,我沒有問你嗎?我跟您說了兩回了,孩子實在太小,小麥粥太粗,孩子咽不下去,拿點細糧到四房去給孩子吃,您每回都說沒有功夫回頭再說,但是孩子不能等啊,我就自己個到廚房拿了一碗米,就為了一碗米,至於讓她們兩個圍著我罵?」
軒洪宇哼了一聲:大聲道:「大嫂,你怎麼說話的?這是一碗米的事情嗎?你這是在跟誰說話?爹,看見了吧?大嫂當著你的面就敢跟娘這樣說話!大哥!二哥!你們都說句話!如果這個家是大嫂當家,那我們三房就分出去過,省的大嫂成天說我們三房不往公中拿銀子,每個月白白得份例銀子。」
軒黃氏被軒洪宇一吼,就更說不出來話了,一肚子的委屈,她今天就是氣急了,才說了一次大房往公中交銀子交最多的話,平時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現在被老三軒洪宇說的好像是她說過很多次一樣,還有軒洪宇的話句句說半截,說什麼都好像是她故意在跟老太太打擂台,這就更讓她無從辯駁。
軒洪波笑了笑:「老三,別著急,都是一家人,也不是什麼大事,這事大嫂是做的不對,不過我們做兄弟的都得看大哥的啊,你上面還有我呢,我上面還有大哥,有爹呢。」
軒洪波說完便碰了碰軒洪濤的胳膊肘,軒洪濤氣急敗壞的對著軒黃氏罵道:「你個蠢女人,儘是會惹事!吃什麼棺材小米粥?就吃小麥粥不就成了?孩子懂什麼?再難咽,多餓兩頓看他吃不吃?我當出了什麼大事呢?為了一碗米,至於讓一家人站著聽訓?」
軒洪濤的話引來軒悅萌極大的反感,雖然軒悅萌聽出了軒洪濤話內音有著想趕緊收場的意思,但這也太軟了吧?軒洪濤這房的晚輩們也都很不舒服,這不是在房裡面,你們兩個人私下吵嘴,這是在大廳呢當著全家人呢,你不維護自己的媳婦就算了,還幫著一道罵,這讓大房這邊的晚輩以後在這家裡就更沒有地位了!平時大房這邊的晚輩就處處受委屈,好處都是二房和三房的人占著,大房是人人都憋著氣呢,大房這邊除了軒悅萌,最小的都十來歲了,也都懂事了。
大房這邊的晚輩都繃著臉,二房三房的孩子竊竊私笑。
軒洪波笑道:「大哥,消消氣,沒什麼事,都是小事,發這麼大火做什麼呢?其實我可以體會大嫂的心思,這家裡,大房的人口是最多的,現在連四房的孩子也是大房過繼的,你們等於是兩房合一起呢,頂得上大半個家了,大嫂想管家了,這也是人之常情嘛。」
軒洪宇笑道:「是啊,大嫂早就想管家了,年下我們二房和三房的孩子做衣裳,她就說娘偏心不公道,沒有將各房的帳目理清,卻不想想看,大哥平時到娘那裡預支了多少次份例銀子。」
軒黃氏氣急了:「老二老三,你們少往死里損人!我什麼時候說過娘管家管的不好的話?」
軒周氏站起身來,氣呼呼的對著軒宗露道:「老爺,我年紀大了,既然大兒媳婦她嫌我管家管的不好,以後這個家就讓大房來管吧。」
軒周氏這麼一說,軒于氏和軒查氏趕緊過去扶住了老太太,「娘,您別傷心啊,這個家全靠了您啊。」
「就是,娘,您別生氣,彆氣壞了身子。」
軒洪波退回軒洪濤身後,「我不說了,省的大嫂說我損她,我處處幫著圓場倒成了不討好了,以後這家,我什麼話都不說了,我看這個家還是趁早讓大嫂來當家得了。老三,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啊?」
軒洪宇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沒有地方發呢,聽軒洪波問起自己,立刻指著軒洪濤罵道:「軒洪濤!你做的好,我認你這個老大,你自己看看你做的是什麼事?有這麼讓自己媳婦氣娘和爹的嗎?爹剛給你還了三百五十兩的賭帳,別當我們都不知道!我們三房二房加一起也不如你們大房花銷的多,你們還想怎麼樣?把人往死里逼啊?」
軒洪濤被軒洪宇指的後退了一步,見軒洪宇有要跟自己動手的架勢,連著擺手,「老三,有話好說,爹不是在這兒的嗎?」
軒洪宇上前一把將軒洪濤推翻了在地!「你還知道爹在這呢?我今兒個要當著爹的面揍你!」
軒洪宇這麼一動上手,軒黃氏擔心丈夫吃虧,一下子攔在了軒洪宇的面前,去扯軒洪宇的袖子:「老三!你有什麼事情衝著我來,你這是幹什麼?」
軒洪宇一巴掌甩出去,「你起開!」
軒洪宇這一下子打到了軒黃氏的臉上,將軒黃氏也打倒在地,軒洪宇雖然談不上孔武有力,但是平常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都泡在大胡同和戲園子了,好唱個戲什麼的,會幾下花把勢,在家是挺能的,加上軒黃氏產後虛弱哪裡經得起這一下。
軒黃氏被打了,軒洪濤的晚輩再也忍不住了,軒洪濤的大兒子軒悅雷嚇得蒙了,沒有動;二兒子軒悅文和小兒子軒悅武雖然害怕,還是衝過去拉軒洪宇,女兒軒玉冰則哭著上前:「三叔,你憑什麼打我媽?」
軒悅雷和軒悅文的媳婦軒趙氏軒錢氏則小聲的幫襯著玉冰,數落軒洪宇動手的不是。
軒洪濤的晚輩有所動作,軒洪宇的兒子女兒都比較厲害,更因為平時在家裡為王為霸慣了的,軒悅陸,軒玉清,軒悅華衝上來就是邊罵邊扭打,大房雖然人多,卻集體吃虧。
軒悅萌在嚇得瑟瑟發抖的軒徐氏的懷裡,也被驚呆了,這是官宦之家?這是書香門第?他的注意力不由的放到了老頭軒宗露的身上,這個時候當老的該說話了吧?卻沒有想到軒宗露喝口茶,居然氣定神閒的在抽水煙。
約莫兩分鐘之後,直到悅文悅武和玉冰三人被軒悅陸軒悅華軒玉清三人打了多下,臉上都已經帶著傷了,老頭軒宗露才啪的一聲拍了記桌子。
其實眾人也並沒有往死里打,而且打著的同時,都在等著老頭髮聲制止呢,卻沒有想到老頭這麼長的一會兒功夫過去之後才制止,立刻各自退回原位,等著軒宗露發話。
軒宗露掃視眾人一遍,接著抽水煙,三泡煙之後才道:「都當我死了啊?老三,你怎麼可以跟你大哥動手?你們幾個小輩,怎麼敢跟你三叔動手,你們幾個,又怎麼可以自家人打自家人?都這麼有本事?老大,你說說怎麼辦?」
軒洪濤早已經從地上起來了,他除了被軒洪宇推了一把,也並沒有什麼損傷。軒洪濤哪裡說的出什麼話?只知道站著,半天打不出一個屁來。
軒宗露用水煙的銅底敲了敲桌子,「老大,我在問你話呢?這個家還能這樣嗎?」
軒洪濤低著頭,「我會管教自己這房的,實在不行,爹給我買個院子,分開過吧。」
軒洪濤的話大出軒悅萌的意料之外,沒有想到軒洪濤也並不傻,至少智商上挺正常的,至少還會揣摩別人的意思,至少還知道找機會要銀子,這點就挺厲害的,買個院子,得一筆錢吧?
軒悅萌一直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的清清楚楚的,雖然老頭軒宗露不斷在引導著事情的進程,卻並沒有直接說出讓大房分出去的話,顯然都是在等著軒洪濤自己開口呢。
軒悅萌一直擔心的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怕軒洪濤是純傻,那就麻煩了,光是賭的話,雖然也比較難辦,不過他在現代碰到的賭鬼其實也不少,他自己的好幾個跟他一樣的單身同事就很好賭,他們甚至可以整晚不睡的賭,甚至可以輸到吃飯錢都不剩了,借錢去賭,好賭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被賺錢的裕望給迷了眼,加上僥倖心理比較重,賭鬼一般都懶,幻想著不勞而獲,真的能得到預期中的生活,會好些的,賭,還不算是完全的無藥可救,至少在軒悅萌看來是存在著一線希望的,只是這線希望太虛無縹緲了一點,因為好賭的人大都不要什麼臉了,既要有人能鎮得住,又要讓這個鎮得住的人帶著賭鬼往正常生活上面引,在要麼就是讓賭鬼獲得穩定的工作,有著令人羨慕的收入,有了好的前景,賭徒也會收心的,滿足這些條件,才有可能將一個賭鬼導入正途。
軒宗露不動神色道:「老大說的不錯,家裡人口多了,人多是非就多,是該再買個院子讓老大這房分出去了,胡同東頭有個院子,小雖然是小了一點,不過價錢我已經讓帳房安成去打聽過了,還挺合適。這不是分家,就是分開過,我沒死就不能分家,這是從前明到我們大清朝就定下的規矩,家裡父親不死就不能分家。我看,老大這房先分出去,過個幾年,二房,三房和四房也都分出去。老大,老二,老三,你們都說說看。」
軒悅萌現在全明白了,這是連環計啊,老頭你特麼連房子都已經找好了,想必是早就策劃著名這場戲吧!?先是二房三房聯手發難,再是老頭老太推波助瀾,這是直接要把大房趕出去的節奏啊!踢掉最無用,人口最多的大房,進一步提高你們家的gdp啊?
軒悅萌雖然討厭攤上這麼個好賭又老實懦弱的父親,老實人和好賭這兩件事合在一起是非常讓人頭疼的,卻也有些可憐軒洪濤。
一個本事不大的人也會有想要證明自己的裕望,軒悅萌自己在前世雖然不賭博,不過剛開始炒股的時候也輸了很多,也曾經從父母那裡騙過錢,雖然炒股和賭錢在本質上不太一樣,但是炒股心態不好的人其實跟賭徒差不多,所以軒悅萌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像軒洪濤這樣的人。
軒洪濤尤其是作為長子,還是作為一個不被父母喜歡的長子,科舉的路不順遂,考了個秀才就再也考不上去了,賭這個東西一旦沾上又容易讓人著魔,本來就不順遂加上沒有多大本事,再沾上賭這種東西,只會拖累的人更加頹廢。
被人輕視的感覺是會一層一層疊加的,軒悅萌這些日子聽他們提起軒洪濤,說來說去也就是那三百五十兩的賭帳,剩下的都是去年十兩,十五兩,最多沒有超過二十五兩的一些散帳,說明軒洪濤最近的這一兩年還不算是沉迷賭博,而且最大的一筆帳就是這三百五十兩了,這至少可以說明軒洪濤沉迷賭博的程度不是特別嚴重,而且看樣子,軒宗露是可以管教的住軒洪濤的,你既然都給軒洪濤安排了差事,為什麼就不能多上點心教育兒子呢?這個時候,父母不但不想著怎麼去拉孩子,怎麼讓大房的局面好起來,還在背後猛推一掌,到最後就應該是在賭徒路上越陷越深的軒洪濤帶著一家老小走向貧困,走向家庭敗落的深淵了吧?然後是二房和三房在官路上靠著軒家的財力和軒宗露的人脈,鋪平青雲大道吧。
軒悅萌默默的在心中加上了一點對軒洪濤的同情,便更增加了對這種封建大家庭的惱恨,尼瑪!你們一計接著一計,殺人不見血!都是一家人,用得著將心機用的這麼毒嗎?且不知道,虎毒不食子?且不知道,本是同根生?
軒洪濤的嘴唇在輕微的顫抖,兩隻拳頭用力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