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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2 計中毒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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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黃氏一面抱著軒悅萌,給軒悅萌餵食,一面埋怨丈夫:「你賭什麼賭啊?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你是長房,你看看你有長房的樣子嗎?三房裡面算我們這邊過的最苦,手頭連一點存銀都沒有,今年過年就我們這房的孩子沒有添置新衣裳,二房三房的孩子哪個不是穿的新衣裳?」

軒洪濤壓著嗓子發怒:「你別吵吵!故意想讓老頭子聽見是不是?跟你說,老子正煩著呢!願過就過,不願過,老子這就寫休書,你有多遠滾多遠。」

軒黃氏懷中的軒悅萌大汗,大富大貴的夢頃刻破滅了大半,從軒洪濤的這幾話中他就大概知道這傢伙什麼德行了,比前世的自己還不如啊?三十多歲,又好賭,又怕老爹,還就會在家欺負老婆,這……自己倒霉啊,攤上這麼個爹的話,別說做紈絝了,恐怕吃飯將來都要成問題吧?不管是在哪個年代,要做個紈絝的首要條件,必須得有好爹啊!雖然出世才半日,不過軒悅萌已經立下了要享一享世間的榮華富貴這般的宏圖大志!豈不料似乎就要輸在起跑線上了,生氣之餘,不由的瞥了眼軒洪濤。

軒悅萌最討厭軒洪濤的地方就是這個『賭』字,好吃喝,好玩,這都可以有個限度,唯獨這賭和毒,沾上基本就是廢物了,更會連累家人。

軒黃氏被軒洪濤罵的捂嘴哭泣,軒洪濤好不心煩,就想打老婆兩巴掌出氣,正看見小兒瞥自己,頓時更氣,「剛出世的小崽子就敢瞥老子?再瞥,連你也揍!」軒洪濤說著便伸腿在床沿上踢了一記。

軒悅萌一驚,臥槽,除了欺負老婆,連老子這還不滿一天的人也要欺負?頓時哭得響亮。

軒悅萌這麼一哭,倒把軒黃氏哭的橫下了心,抱著軒悅萌,指著軒洪濤:「你還是不是人?這麼大的人跟剛出生的孩子鬥氣?」

軒洪濤被軒黃氏說的臉紅,有氣無處發,猛的來到房門口,一把拉開房門,扯著脖子大吼:「老四家的!趕緊過來把孩子抱走!我看見這小兔崽子就心煩!」

軒徐氏正在外院洗碗,名分上雖然是四少奶奶,但她實際上只是一個前年才被軒家買來當童養媳的孤女,當時軒家老四軒洪泉已經病的快不行了,把她買來沖喜的。

軒家這麼一大家子的家務,其實就只有軒徐氏和門房老軒的老婆老軒嫂兩個人做,上房軒周氏的兩個丫鬟小珍和小翠只負責照應上房,除非指派,一般不過問別房的雜事,就這樣,軒家等於只有老軒,老軒嫂,老軒兒子大智,大力和軒徐氏是做家務的。另外軒家的下人當中還有一個帳房先生和一個師爺,這兩個人頂多只能算是半個下人,有點類似後世的高級打工族,這兩個人當然是不做家裡這些雜務的。

老軒嫂抬起頭來,「四少奶奶,你聽,好像是叫你。」

軒徐氏也聽見了,趕緊在圍兜上擦了擦手,「是喊我,老軒嫂,我等會再來幫你吧,我去看看。」

老軒嫂:「不用過來了,快去吧,四少奶奶,小心些。」

軒徐氏快步來到大三院,軒洪濤怒道:「你聾了?喊這么半天才過來?我喊不動你是不是?趕緊給孩子抱走,這孩子是過繼給你們四房的,憑什麼還吵我睡覺?」

軒黃氏氣道:「你發什麼瘋呢?老四家的也不過才剛十歲,比悅雷都還小六歲,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她會照料這么小的孩子嗎?起碼得等孩子滿周歲再抱到四房去!」

軒洪濤看了看軒徐氏單薄纖弱的身子,也覺得老婆說的有理,不過話既然已經出口了,再改的話,覺得很傷面子,不由摸了摸今天剛被打腫的臉,「喲呵,現在是我是男人還是你是男人?這個家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爹不是說了這孩子是過繼給四房傳香火的嗎?早送過去晚送過去不都一樣?什麼事情不是學著來的?老四家的,你馬上給孩子抱走,聽見沒有?」

軒黃氏死死的抱著軒悅萌,只是不肯,軒徐氏被軒洪濤催逼著進了屋,只有抹眼淚的份兒,站在軒黃氏的床邊不知所措。

軒悅萌很奇怪,這都吵了半天了,大晚上的,怎麼也沒有個人出來勸一勸?這還是一家人嗎?

終於有人來了,上房的丫鬟小珍過來:「大爺,老爺說讓大少奶奶先搬到四少奶奶屋裡去住一個月,等孩子滿月,大少奶奶再搬回來住。」

軒洪濤暗暗得意找回了一點面子,不過看見軒黃氏和軒徐氏都在抹眼淚,再看看才不滿一日的小兒,又有些不忍,自己都覺著自己是在無理取鬧:「知道了,你去吧!」

軒黃氏一看事情這樣了,雖然有怨氣,卻也不敢違拗老太太的分派,只得讓軒徐氏幫著自己收拾東西,和軒徐氏抱著軒悅萌到隔壁的四房屋裡去住。

軒悅萌直到此時才明白為什麼自己有倆個媽?封建社會真可怕啊,人死了就死了唄,還弄個十歲的媳婦做什麼?還要過繼個兒子做什麼啊?封建家長制則更加可怕啊,連親媽帶小孩都可以管,多大點事?如果是現代社會,這種兒子瞎胡鬧的家庭矛盾,大人勸一句一般就沒事了的。

這就更加堅定了軒悅萌靠自己的想法,得趕緊弄筆錢自立門戶,他現在已經完全不再做當個紈絝的美夢了,握了握自己那柔嫩的小爪子,又進入了夢香。

如是過了一月,在倆媽的照顧下,軒悅萌吃穿都很周全,滿月的軒悅萌健康活潑,虎頭虎腦的倒也讓看過的人都說可愛。

這一個月當中,軒悅萌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搖籃里,卻也對整個軒家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首先是老頭軒宗露,軒宗露不喜歡他,他弄不懂為什麼,似乎軒宗露就不太喜歡小孩,也不光是他一個,老頭似乎就喜歡老二兒子軒洪波一個人,再就是老頭小氣到了吝嗇鬼的地步了,這可以從一個正三品大員家裡幾乎沒有什麼下人這點看得出來,各房的家務基本都自理,只是公中的家務由軒徐氏和老軒嫂一道做,主要是清掃,澆花,餵魚,做飯,倒垃圾這些,劈柴挑水,趕車買菜這些活計由門房老軒和倆兒子做。

原先軒悅萌以為軒宗露是個清官,清官簡樸些倒也能夠理解,後來這個想法也被他推翻了。

因為軒宗露給軒悅萌辦了一場滿月酒,來的官基本沒有比軒宗露大的,非但崇厚沒來,連崇厚的兒子璟鐸都沒有來,即便崇厚的宅子和軒家在一條胡同,崇厚讓家僕送了一副文具,這都是讀書人高官之間的時興送禮之法。唯一來的一個比軒宗露大的官是曾紀澤(曾國藩之子),軒宗露和曾國藩雖然沒有師生的名分,卻是出自曾國藩的一手提拔,更應該超過一般的師生之誼,軒宗露後來靠上李鴻藻這條線也是他到北京做官之後的事情了,軒家和曾家一直交往密切。

外院擺了二十桌,內院擺了十桌,軒悅萌猜想軒宗露大概把能叫來的人都叫來了,而且當時看情形,大部分人不是官服就是華服,全是些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應該都是畏懼軒家的權勢而來的,明顯不是正常的人情客往,斂財有道啊。

被大人抱著出來亮相的軒悅萌,一直用他那烏溜溜的眼睛觀察著一切,小大人一般。

再就是從婆婆媽媽的背後閒話中知道老頭每個月的進項不少,天津海關,天津地面和洋務有瓜葛的買賣人,天津官場,銀錢和貨物,貨物和貨物,銀貼和銀錢,洋務管轄的範圍太廣,尤其是在天津這個地面,算上直隸總督在內,老頭的實權都可以排入前五,凡是和老頭有點關聯的,基本都會吃上一份。老頭的靠山是曾國藩和李鴻藻,一個在內,一個在外,雖無什麼關聯,卻都是顯赫一時,軒宗露兩面都修著交情,加上對三口通商大臣衙門的頂頭上司崇厚逢迎有術,軒宗露在天津這十來年也是混得風生水起,能在這炙手可熱的位置上坐這麼多年,軒宗露絕非等閒之輩。

夜裡,軒宗露親自給軒周氏掌著燈,看著蹲地上正將錦盒往裡放的軒周氏:「都收妥帖啦?」

軒周氏笑笑:「妥帖啦老爺,小兩千兩呢,比給悅武娶媳婦的時候收的還多,我又添了點兒,全都換成了銀票,二十張,您瞅瞅。這麼看,年下還得給這孩子辦周歲。」

軒宗露也滿意的笑了笑,比出三根指頭,「那裡面是過了這個數了吧?都換的是義盛號的銀票吧?是過了這個數了吧?」

軒周氏眉花眼笑的點點頭,「你就放心吧,都是義盛號的銀票,我用哪一兩銀子不跟你說?有幾兩銀子,你不比我還清楚啊?歇著吧。」

軒宗露心滿意足的點了一下頭,哼著一段熟悉的老戲,和軒周氏回屋。

軒家有多少錢,軒悅萌並不清楚,他一直在估算著,不過出於自己還太小的原因,也就是心裡打打算盤罷了。

軒悅萌滿月之後,便由軒徐氏一個人負責照料軒悅萌,軒黃氏每日也都會來看兒子,只是不再帶著軒悅萌睡覺。而軒悅萌的主食也就此換成了小米粥熬出來的米湯,這絕對是舊時地主少爺才有的美食,北方,即便是官紳之家,細糧也是很金(不是我故意寫錯字,很多字會被和諧,我知道的都會用其他字代替)貴的。

東邊二進屋,這是軒悅萌和軒徐氏的屋子。

軒徐氏剛給軒悅萌換了尿布,正餵粥呢。

軒悅萌被軒徐氏一隻手摟在懷中,軒徐氏每餵一下之前,都要先放自己嘴唇上碰一碰,然後送入軒悅萌的口中,軒徐氏雖然年僅十歲,卻做事麻利細緻。

軒悅萌也許是世上最好帶的小孩了,別人帶小孩都是大人琢磨小孩,軒悅萌則是琢磨大人,不管是吃飯的節奏,還是拉屎拉尿的節奏,他都會給軒徐氏一個很明確的節奏,而且吃飽喝足的軒悅萌從不故意吵鬧,要不然才十歲的軒徐氏要想帶一個小孩是很困難的。

軒悅萌看著稚氣未脫的軒徐氏,在心裡一陣感慨,軒徐氏放現代也就是個三四年級的小學生罷了,自己居然淪落到要一個這麼大點的小女孩照顧?如果按照自己原本的年紀,再按照這個時代的早婚標準的話,自己絕對都可以把軒徐氏生出來啊。

軒徐氏看著軒悅萌,也笑了,「怎麼樣?雨堂吃飽飽了嗎?萌萌最乖,最聽話啦。」雨堂是後來軒宗露給軒悅萌添加的字,官宦子弟當然得有字,只有白丁才沒有字。

軒悅萌大汗,你問我?我才一個月的人,我又不會說話,即便可以說話,現在也不能說吧?只能眨著眼睛,嘿嘿傻樂一下。

軒徐氏輕輕的嘆口氣:「唉,以後就是咱倆一起過了,你要快快長大呀。」說完還在軒悅萌的臉上香了一口。

「二嫂,怎麼樣?我說了是小米粥吧?」

忽然出來一個聲音,把軒悅萌和軒徐氏都嚇了一跳。

軒徐氏趕緊抱著軒悅萌站起身來,看見進屋的是老二家的軒于氏和老三家的軒查氏,剛才說話的就是軒查氏。

軒于氏看了看軒徐氏手中的小碗,端了過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砸個粉碎,「誰家孩子小時候不是吃小麥粥?你們家的孩子要金貴?這小米是誰讓你偷的?」

軒徐氏嚇壞了,頓時不知所措,不由自主的哭了起來。

軒悅萌一看情形不對,運足中氣,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他也沒有辦法,他現在除了哭,一點招也沒有,如果才一個月的小嬰兒就開口說話,非被人當作怪物不可。

尼瑪,不至於吧?老子也不是喝的什麼好東西,喝點最低級的米糊都要來搗亂?

大房和四房是挨著的,聽見了動靜的軒黃氏已經過來了,「幹什麼幹什麼?這是怎麼了?」

軒于氏哼了一聲,「大嫂,這四房的小米都是你拿來的吧?這家裡還有娘在當家呢,你有什麼權力從廚房偷拿小米?」

軒查氏跟了一句:「就是,總是不聲不響的,跟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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