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我的刀有毒(2/2)
冼皓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對,單我的想法是不一樣的。想找我來便找我來,想讓我便讓我走,那我成什麼人了?我已經分享了這個秘密,也付出了自己的努力,它是我的人生經歷。人一輩子,也很難經歷這樣令人動心的事情。要說危險,在哪兒沒有危險?」
丁齊附和道:「莊先生可以置身事外,而你並不把自己當成外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丁齊突然意識到,如今因各種原因已經離開的,居然都是「外面」的人。
第一個出事的石不全,並非境湖本地人,也不是這一事件的始作甬者,他也是被請來幫忙的,先後離開的尚妮和莊夢周都是屬於這種情況。也許正是因為這樣,莊夢周才會勸冼皓也離開、不要再參與這件事,這本不是他們的事。
假如冼皓真聽莊夢周的建議也走了,那麼如今剩下的「外來者」只有一個譚涵川了。其實譚涵川並不完全算是外來者,他和朱山閒是一夥的,早聽過朱山閒的歷代祖師傳說,和朱山閒一起在查找小境湖。
丁齊剛剛還在感嘆這個團隊已經出現了裂痕,那麼莊夢周的離去,是第一次公開分裂。先前尚妮是有事暫時離開,阿全是出了意外,莊夢周可是主動鬧掰的。
冼皓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對,我如今並沒有置身事外。我已經參與了這件事,它已經是我自己的事。」
丁齊很想問——你沒有走,是不是也我還在這裡的原因?但這話他沒好意思問出口,想了想又問道:「江湖飄門人,是不是真的最擅長潛行、追蹤與行刺、暗殺?」
冼皓:「如果和其他八門相,的確是這樣的。你是不是覺得很意外,或者說有些失望,我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還有不為人知另一面。」
丁齊直搖頭,趕緊解釋道:「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好而已。」
這話言不盡實,所以反應有點誇張。丁齊的感覺不能說是失望,而是多少有些驚詫。他剛開始接觸這些江湖八門高人時,感覺個個神秘莫測,可是隨著相處的時間久了,對各種門檻套路也開始了解了,也漸漸習慣了,甚至將自己也當成了其的一員。
可是現在看來,江湖水深吶,還有他並不了解的另一面,如剛接觸到的所謂的「黑活」。譚涵川干黑活顯然很順手,眼前的冼皓肯定也幹過,至於石不全恐怕也不例外。范仰甚至公開的問大家——你們誰敢保證,阿全沒有幹過殺人放火的事情?
冼皓:「你還不如直接問我——是不是真的殺過人呢?」
丁齊有些尷尬道:「如果你自己不想說,這話我不該問。假如真有這麼回事,你能告訴我嗎?只說你可以說的……」
談話進行到這裡,好像又進入了心理診室的會談模式,丁齊其實是在引導冼皓,心也隱約有所期待。他對此是很有經驗的,一個人訴說出自己隱秘,是打開心扉的過程,他好像真的很想「打開」她、真正地了解她。
「和你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我還沒忘記你是個心理醫生。我真的殺過人,是仇家。我小時很普通,過的是平常的日子,但在一般人看來,家境也是很不錯了。可是七歲那年,突然遭遇了家破人亡的劇變。
我的父母都進了監獄,再也沒有出來。家裡的企業也破產了,然後變成了別人的。而我名義雖被親戚家的收養,但實際也和流浪街頭差不多。我等於是被師父撿走的,丟了也丟了,幾乎沒人過問。
我跟隨師父學藝、長大,若不是這樣,你覺得現在人家的孩子,能下功夫去練那些嗎?當年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麼錯,為何會遭遇這些?等到我出師之後,才明白那一切原來不是我的錯,也查清了當年的變故真相。
我父母經營的企業確實有些問題,被人抓住了把柄,但他們的過錯並不嚴重,算被查了出來,也只是巨額罰款還不至於坐牢,所以拒絕了某些人的敲詐。可是沒有想到,他們等來的卻是謀財害命,被人陷害入獄,我出師時他們已不在世。
我找到了當年那些謀財害命的人,我們殺了不止一個人,而是一伙人,共有十五個,讓他們都屍骨無存……」
看著如冰雪般的美女,口卻說出了這樣一番話,照說會令人心驚肉跳。但丁齊卻沒有這種感覺,他的心甚至變得越來越柔軟、充滿了憐惜。冼皓說話時微微低著頭,髮絲飄散在額前,他甚至想伸手幫她輕輕的撥去。
冼皓性情冷淡,不僅有點潔癖,而且很排斥與人接觸。在丁齊眼,這些其實都是心理問題,而心理問題必有其根源,現在他明白了。
冼皓剛才回憶的往事,一連殺了十五個人,而且讓對方屍骨無存,這簡直令人毛骨悚然。但丁齊關注的卻是另外的細節,下意識地問道:「你們?」他聽得很清楚,冼皓說的分明是「我們不止殺了一個人」。
冼皓微微一怔,隨即解釋道:「是我,也是我們,我代表的是我們一家人。」說到這裡又抬起頭來,眼已閃著淚光,帶著些許哽咽聲音問道,「我是不是一個怪物?」
丁齊:「不不不!你應該也查過我的身世,我們同病相憐。而且你知道,我其實也殺過人。」
有時候想得到另一個人的認同,並不是單純地表示能夠理解或支持,而是告訴對方,自己也有過同樣的經歷。說著話,丁齊伸出了手,「第一次」握住了她的手。冼皓的身子微微一僵,又似輕輕抖了抖,卻沒有閃開,也沒把手抽出來。
丁齊握住的是右手,她的左手剛才還拿著刀,此刻刀不經意間已經放下了,丁齊順勢又把左手給握住了。刀有毒,可是手卻很柔軟,像在夢已經握過,或者說是夢想要感覺。冼皓的頭垂得更低了,似是緊張或是羞澀。丁齊能摸到她的脈搏,心跳顯然加速了。
丁齊的心跳也在加速,忽然有種很萌動或者說很衝動的感覺,他很想用力地把她拉過來,然後緊緊地抱在懷裡……好好安撫一番,或者是安撫再三。
他可真是色膽包天,眼前分明是一位曾殺人不眨眼的女子啊!但是話又說回來,他也的確相當夠膽,否則當初又怎會主動進入一位變態殺人狂的精神世界,還把對方給弄死了。
丁齊此刻在想什麼呢?當他意識到那種幾乎抑制不住的念頭時,又不禁想起了當初劉國男說的那句話——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果然如此嗎?冼皓剛剛訴說了隱秘的往事與悽慘的經歷,他被深深打動之後,現在滿腦子想的居然是怎麼把她抱到懷裡來!美色當前,自己也是男人,好像是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
從脈搏能感覺出來,冼皓此刻心也很凌亂。丁齊正想再做些什麼的時候,冼皓突然抬頭道:「我差點忘了正事,現在時間差不多了。」
她說話時手還被丁齊握著,神情有些慌亂,臉也帶著紅暈。丁齊正想好事呢,有些納悶道:「什麼時間差不多了?」
冼皓:「你去一趟莊先生住的酒店,看他還在不在那裡?他應該已經走了,但在別人看來,你是追過去想挽留他或者勸說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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