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常見的橋段(2/2)
季節本是江南的初夏,穿的是輕便單衣短袖,丁齊穿好衣服和阿全推門出來,看見對面的迴廊,冼皓正扶著尚妮也走出了房間。尚妮的燒已經退了,人也醒了,聽了冼皓的解釋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還是稍感虛弱。
外敷月凝脂之後,最好配合外練之法,哪怕狀態達不到入境行功的要求,也要儘量走動走動把身體活動開,所以冼皓扶著她出來了。石不全見狀趕緊過去道:「我來吧,我的力氣大些!」
扶個人需要多大力氣?冼皓聞言卻鬆開了手將尚妮讓給了石不全,對丁齊小聲道:「你還好吧,需不需要我扶著?」
丁齊的狀態非常好,甚至有生以來都沒這麼好過,感覺給他腳底安根彈簧能躥屋頂,根本不需要人扶,一開口卻鬼使神差道:「謝謝你了!」
前面石不全扶著尚妮出門去了,冼皓也扶著丁齊跟他們來到莊園前的平地。應急照明燈的電不足了,光線漸漸暗了下去。石不全乾脆把燈關了放在門檻,天空有月華灑落,在平地來回行走不再需要照明。
莊夢周獨自站在涼亭,背手握著一塊景石,正在眺望遠方的湖光月色。丁齊納悶道:「莊先生,怎麼您一個人?」
莊夢周轉過身道:「你們出去之後都會失去這段記憶,總得有個人告訴大家,進來時都發生了什麼?」
尚妮不可能拿著石頭進來,她是被冼皓抱進來的,當時意識不清醒,冼皓、石不全、丁齊進來後陸續都放下了石頭,出去之後將會失去在小境湖的這段記憶。
朱山閒、譚涵川、范仰采月靈芝去了,腳下的這面山坡剛剛已經搜集過,需要到更遠的另一座山、朝著月光的那一面去尋找。夜間走山路還要找東西本很困難且危險,還好他們都是藝高人膽大,但一隻手始終拿著石頭也很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那塊石頭可不僅僅是拿著而已,而要將心神寄託其,保持入境不失。否則那不過是塊普通的賞石而已,並沒有什麼作用。他們已經折騰多長時間了?這對體力和精力都是極大的消耗,還要再次翻山越嶺去採取月凝脂,已幾乎不可能再堅持,三人乾脆把石頭收了起來,專心採藥。
最終商量的結果,是莊夢周拿著石頭留在了莊園,既照看丁齊等人,同時也是唯一爭取保留這段記憶的人。聽明白後,尚妮說道:「那我們自己溜達吧,不打擾莊先生看風景。」
話是這麼說的,其實是不打擾莊夢周手握景石寄託心神入境,已經這麼長時間了,哪怕別的事什麼都不干,也要儘量少受擾動。這兩對人在月光下的空地來迴轉圈走動,既像在院門外溜狗,又像監獄裡放風。場面靜悄悄的很是詭異,乍一看還以為這裡鬧鬼了。
丁齊被冼皓的雙手扶著右臂,身體時不時有輕微的觸碰,還能聞到她的身體和頭髮幽香的氣息,感覺不禁有些……恰在這時,忽聽莊夢周開口道:「機緣難得,需入境行功,能走自己走!」
石不全和冼皓都把手鬆開了。其實尚妮此刻已能行走自如,兩人都自行在空地轉圈溜達。莊夢周方才的話也提醒了丁齊,他收攝心神進入了狀態,運轉外練之法,步伐越走越是輕盈,仿佛足不沾塵。
這種感覺很玄妙,又仿佛是受天地的催眠引導,根本不需要自己用力,到後來甚至不需要去用意識,體內氣機自行運轉,人保持一個固定的節奏自行走動,足跡畫出一副太極圖案。天地即我形神,風雲即我氣機,這是現階段丁齊所修外練功夫的圓滿境地。
只有到了這種境地,才會明白它是什麼感受,否則譚涵川當初說得再清楚,丁齊也不可能有切身的體會。走著走著,天色已微明,丁齊進入了渾然忘我之境,他又出了一身細汗,在微風隨即揮發,帶著一陣陣清香。
當他終於停下腳步時,自己也聞到了這股氣息,不禁有點納悶:看很多玄幻或者仙俠小說,主角服用什麼靈丹,或者修成了什麼神通,打坐之後感覺身體表面出了一層泥垢或者是污黑骯髒的東西,此所謂排除了凡胎雜質云云。
但今天親身服用了傳說可易經洗髓的「仙餌」,養練功夫已達圓滿之境,感覺怎麼不是那麼回事呢,連出的汗都帶著這麼沁人心脾的清香?再抬眼望去,譚涵川、朱山閒、范仰三人已經回來了,而那邊的尚妮也停下了腳步。
譚涵川看著丁齊點頭道:「內養、外煉的最佳良機,是在退病之時,退病而養煉圓滿,是最完美的根基,丁老師真是好福緣!」語氣不乏羨慕之意。
養練功夫不足,曾是丁齊「修為根基」最弱的一環。進來了八個人,其他六個人都沒事,只有丁齊和尚妮病倒了,說明這兩人起其他人而言,養煉功夫還差了一層。但丁齊卻因禍得福,至少觀身境所需的養練功夫,得月凝脂之助一夜而圓滿。
連譚涵川都忍不住要羨慕丁齊,這種機緣是可遇不可求的。但僅僅羨慕卻沒用,誰也很難複製這種巧合,而且過程蘊含著大兇險。
誰也不敢保證自己在類似的經歷下一定會急症發作,如果急症發作一定是這麼猛烈,而且還能及時發現、保持清醒,同時還有恰好對症的仙家餌藥、掌握了相應的養練之法,還能夠行功入境。
其只要有一環出了差錯,別說練形圓滿了,恐怕連命都保不住。算安然無恙,也不可能得到這麼大的好處。丁齊所得,已經是他目前情況下服用月凝脂,在理論所能達到的最佳效果。
尚妮已經沒事了,看她的狀態也應該收益不小,但無法與丁齊相。尚妮是在高燒昏睡被動服用的月凝脂,算外敷之後被扶出來行走,起初也沒有達到外練的狀態,只有最後才找到點感覺。儘管如此,這對她而言也算是難得的福緣了。
這一天一夜的經歷,讓丁齊充分體會到什麼才是《老子》所言「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