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去煩惱絲(2/2)
兩位姑娘帶著石頭下樓了,她們的身影穿過竹林走入涼亭消失不見,沒過一會兒,突然聽見尚妮發出一聲驚呼。石不全起身喊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接著冼皓也有些驚慌的喊道:「沒事,你們先別下來!」
可惜這聲喊慢了,石不全已經從二樓露台跳了下去。他身法不錯,瞅准了竹林間的空隙,沒有讓竹子給扎著,落在涼亭前面,又突然是一個急轉身跑回了客廳里。等石不全回到露台時,低著頭滿臉尷尬之色,臉竟然是紅的。
范仰問道:「怎麼了,你也沒喝酒啊?」
石不全乾咳一聲沒有說話,也拿過瓶子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不一會兒,冼皓和尚妮來了,莊夢周問道:「怎麼樣?」
尚妮又坐到了石不全的身邊,丁齊總感覺這兩人之間有點怪怪的,他已猜到剛才發生了什麼,只聽尚妮弱弱地答道:「我又忘記了。」
尚妮三進小境湖,一次都沒記住,三次都出了意外。冼皓手握景石在涼亭看得清楚,尚妮穿過門戶的那一瞬間,有很多東西落了下來,包括她的渾身衣物,站在門外的她是赤身裸體。
至於尚妮本人則更是震驚,穿過門戶只覺身一涼,便什麼都沒有了,除了右手握的那塊景石還在。入微境的要求,是寄託心神不失,錯愕之尚妮保持不了這種身心狀態,雖然還拿著石頭,但也等於沒拿,所以她還是失憶了。
尚妮沒有光著身子亂跑,隨即又凝神入境從小境湖出來,已忘記剛才發生了什麼,突然發現自己莫名變得赤身裸體,隨即發出一聲驚呼……冼皓很儲蓄地講了,眾人皆沉默不語。
石不全跳到院子裡看見了什麼,大家都已經明白了,難怪會是那副尷尬的樣子,這小子也算是飽了眼福。但眾人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外面的東西也帶不進去了嗎,為什麼會這樣呢?
一片沉默,只聽尚妮小聲嘟囔道:「我的手機屏幕摔裂了。」
石不全亦小聲道:「我賠你一個新的吧。」
尚妮:「又不是你弄的,是石頭砸的。」
她的手機揣在褲兜里,隨著衣服落地並沒有摔壞。但是尚妮從小境湖回來後,突然發現自己變得光溜溜的,驚駭之下手的石頭一松……手機屏碎了。
范仰突然站起身道:「我去試試,你們不用跟過來。」
他下樓了,來到涼亭想了想,先把手機掏出來放在旁邊,然後手持景石進了小境湖,門前嘩啦落了一地衣服。大約過了兩分鐘,他光著身子出來了,將地的衣服揀起來穿好,臉色古怪地回到了露台。
一看他的表情,眾人已猜出了答案,但朱山閒還是忍不住問道:「一樣的情況嗎?」
范仰點了點頭道:「對,是一樣的情況!」接著又以自嘲般的語氣道,「至少這一次,我沒有再失憶。」他沒有失憶的原因,是因為早有思想準備,所以心境並未散失。
眾人都有意無意瞟了葉行一眼,這神色多少有點不太友好。葉行進不去小境湖,於是在觀察、思考與總結,他提出了這麼多問題,卻捅了一個大婁子。但這事好像也不能怪他,人不可能永遠混沌無思,總會意識到這種問題的。
冼皓開口道:「為什麼?」
也不知她問的是誰,莊夢周只答了一個字:「我。」
譚涵川:「什麼我?」
莊夢周卻閉口不言,丁齊有些無奈地解釋道:「莊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他指的是每個人的自我意識。人的意識關於『我』的概念,內涵和外延是會變化的。最狹義的我是我的身體和意識,而廣義的我是我所擁有的一切,通常人們的自我意識,是在這兩者之間。
我們不需要思考什麼是我,如隨身的東西,在意識自然被當成我的一部分,在這種狀態下,我們能把東西帶進去。可是意識一但有了分別心,區分出了我和外物,那麼外物不再屬於我,於是帶不進去了……這只是我根據現象做出的解釋,也不知道對不對。」
葉行皺眉道:「這也太唯心了吧?」
莊夢周嘆了口氣道:「這的確是唯心唯我之境,丁老師解釋得很專業。」
葉行:「我不明白了,假如我不說,大家都沒有去想,反而沒事。我這麼一問,大家都意識到了,東西帶不進去了!怎麼會有這種事呢?」
莊夢周反問道:「方外仙家世界都出現了,這種事情又有什麼不能?丁老師剛才已經說了,出入方外世界,不僅是一種行為狀態,更是一種意識狀態,這本來是意識現象。」
葉行:「這完全是心理問題好不好!難道小境湖會測量人的心理?」
莊夢周又搖頭道:「不不不,到了這個地步,不再適合用心理問題來概括,而是心性修為。」
一桌子人都不說話,只聽葉行和莊夢周在討論。葉行已經意識到自己捅了個婁子,但別人也沒有責怪他,他不好說什麼卻感覺有些憋氣,所以一連串的問題都衝著莊夢周來了,此刻又問道:「心性算什麼修為,這也太虛了吧!」
莊夢周:「你不懂是不懂,心性是修為,丁老師所創的方外門秘法是直修心性。你看不見但它,它卻是存在的,要不然你以為什麼是修為,拳頭才是嗎?假如沒有心識,你的拳頭能舉起來嗎、知道該打在什麼地方嗎?」
丁齊終於開口道:「莊先生,這是山坡的那隻羊嗎?」
莊夢周長出一口氣道:「當然是,你以為我幹嘛要講那個故事,是說著玩的嗎?」
丁齊現在才徹底明白過來,莊夢周當初那個故事可不是隨便說說,而是大有深意。心理學家又怎麼樣,同樣逃不過心理規律,逃不過意識的必然現象。冼皓小聲道:「什麼山坡,什麼羊?」
丁齊轉述了一遍莊夢周曾講的「點石成金」的故事。石不全沉思道:「既然這麼說,不是不可以把東西帶進去,而是看我們能不能帶進去?」
莊夢周:「那是當然,東西是能帶進去的,我們已經帶了不少東西進去。包括那座莊園裡的很多東西,肯定不是小境湖的原物,也是有人從外面拿進去的。阿全啊,你在莊園的書房裡發現了三塊硯台,兩塊是宋代的、一塊是明代的,還鑑定出了產地,當時都捨不得放下了,那種東西肯定是有人帶進去的。」
石不全:「還有這回事啊?我不記得了。」
莊夢周:「我記得。」
朱山閒又將談話帶回正題道:「那是說,我們還是能把東西帶進小境湖的,是嗎?」
莊夢周:「當然。」
尚妮:「怎麼弄?」
莊夢周:「已點破心障,再想辦到,只能是心性修為更進一層。」
丁齊:「什麼樣一種心性修為呢?」
莊夢周:「這可不太容易說明白,我再給你講個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