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片兒川(2/2)
話音未落,見遠處天際電光閃現,瞬間勾勒出夜間的山脊,過了片刻,又傳來轟隆隆之聲。這雷聲不大,應該很遠,回音卻很綿長,如萬馬奔騰之音。
朱山閒莫名嚇了一跳,趕緊擺手道:「莊先生,慎言,慎言!」
冼皓忍不住露出了笑意道:「朱師兄,您剛才不還說唯物主義嘛,怎麼一句話給嚇著了?」
朱山閒:「唯物主義是實事求是,不僅是剛才,現在和過去,我都是唯物者。」
譚涵川起身道:「我去抓野鴨子,朱師兄,你這裡有漁嗎?抄子也行!」
朱山閒:「要漁幹什麼?」
譚涵川:「莊先生不是說要弄點小野魚嗎,煎了好下酒。」
朱山閒:「漁沒有。」
譚涵川:「蚊帳也行,我砍竹子做個撐子。」
朱山閒:「蚊帳也沒有。」
石不全忍不住插話道:「紗窗有的,卸兩張紗窗吧。我來改裝,一會兒好。」
朱山閒:「山里正打雷呢,恐怕不安全。」
冼皓:「雨一會兒會停了。」
果然,大約只過了不到十分鐘,石不全剛剛卸下兩張紗窗改裝完畢,遠處的雷聲已收,雨也漸漸停了。微風吹過,雲開霧散,一輪彎彎的弦月斜掛天空,淡淡的月華灑到了庭院。葉行露出驚訝之色,有些奉承地說道:「冼師妹,你難道也會江湖驚門神仙話?」
冼皓搖了搖頭:「在這個季節,境湖這個地方,下雨打雷很正常,不打雷才少見,所以莊先生才會那麼說。今天的雨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四個小時,但始終是小雨。雲層其實很淡,剛才起風了,雨雲已經開始消散,又聽見了雷聲,雨差不多該停了。」
葉行露出恍然之色:「原來如此,冼師妹觀察得可真仔細,這是古人說的夜觀天象嗎?」
丁齊:「還沒到夜裡呢,這才十點鐘!」
雨停之後,譚涵川進山了,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在十二點之前趕回來,衣服和鞋子沾了些許的濕泥,但興致很高。他抓了一隻野鴨子,還收穫了一紗兩寸來長的小野魚。范仰問道:「譚師兄,只抓到一隻鴨子嗎?」
譚涵川:「湖邊進窩的野鴨有不少,我只抓了一隻,夠做片兒川行。保護野生動物、愛護生態環境嘛……你怎麼還沒走?」
范仰:「等你回來把老鴨湯燉呢。」
譚涵川笑了:「好知道明天有沒有得吃?我說了抓來肯定抓來,現在該安心了,回去睡覺吧,記得明天早點來。」
第二天凌晨,尚妮進山挖筍去了,本來大家都說不用她去的,可是這麼有意思的事怎能勸得住,於是朱山閒、譚涵川、石不全都陪著她一起去了,只留丁齊和冼皓看家。尚妮出發時還興沖沖道:「莊先生昨天臨走前叮囑過,做片兒川,兩指粗的紫皮筍最好!」
朱山閒:「我知道哪裡有,跟我走是了,路小心別滑倒了。」
這天的早餐,吃的是片兒川。剛做好的時候,葉行開著車帶著范仰到了,等熱氣騰騰的面端桌,莊夢周也進門了。以往九個人都是聚在一起吃晚飯,今天還是第一次聚眾吃早餐。
或許是因為昨天的小插曲,或許是因為感受不同,這頓片兒川的滋味是格外鮮美。連葉行都吃了兩大碗,出了滿頭細汗,吃完了還連連咂嘴。大家都讚不絕口,這才是美好生活、人生享受,吃完飯該班的都去班。
今天市里有個重要會議,朱山閒必須得參加。早九點剛過,區園林辦的張主任帶著某家苗木公司的李經理來了。山閒已經打好招呼,譚涵川和尚妮負責接待。他們丈量了相鄰的三個院子,又商量了設計方案,下午便來隊伍開始動土施工了。
庭院改造工作效率極高,區園林辦張主任親自找的人,來了三家公司的二十多個工人,包括兩家苗木公司和一家園林景觀設計建造公司。
丁齊剛開始還有點擔心,不知工期要用多久,而且移栽竹木想存活也不容易,等恢復長勢更需要時間,說不定要等到明年才能達到要求。結果卻出乎他的意料,工人們都是連著成片的根系一起移栽的,還挖開後院填了一層營養土,直接是茂盛蔥鬱的竹林。
園林辦的張主任特意強調了,不僅包種包活,而且要一步到位達到要求。包括移栽花木,都是卡車將整株樹連著根下的大土包一起拖來的,儘量連枝葉都沒剪,幾乎是盡善盡美。僅僅用了三天時間便全部完工,連涼亭都修好了。
涼亭是木質覆瓦結構,所有構件都是現成的,現場組裝起來行,由景觀公司負責,他們是專業幹這個的。有人說很多工程延期或質量不行,往往都是因為錢沒給及時或者預算壓得太低。這話不假,但有時候也不僅是錢的事。
這幾年境湖市在申請國家衛生城市,有大量的城市綠化和景觀改造工程,假如朱區長家的私活都干不好,這些公司還想不想在雨陵區混了?園林辦張主任只找了一家苗木公司,這家苗木公司又找了另外兩家公司做分包。小小的工程,好大的陣勢。
先沒談錢,直接把活幹了,完工後當然要結算。李經理當然不要錢,這點小活算什麼,朱區長在城市綠化工程隨便漏個指頭縫有了。可是朱山閒堅決要付錢,並將問題升到政治覺悟高度。李經理只得報了個價,總計十五萬,然後再給個優惠,收了十萬。
十萬?好像太少了,別的不說,是那株兩米多高的桂樹,恐怕不便宜吧!但朱山閒至少付錢了,而且帳算得清清楚楚。
這時候看出權力的好處了,不需要貪污受賄,在自己的地盤辦事是方便。苗木公司算收錢,也只會收個最低的成本價;算收得和別人一樣多,但乾的活也絕對不同。
但有一個活卻不是工人做的,而是朱山閒帶著譚涵川、石不全親自乾的。他們弄來很多拇指肚大小的硫磺顆粒,沿著院子的邊緣埋在了內外院牆的牆根下,連小樓周邊的牆根下也埋了。
這幾天因為鬧哄哄的施工,所以大家都沒有去後院,周三午交待設計方案、下午動工,周五晚飯前便已經完工了,並沒有耽誤多長時間。周六午,介公司將那棟小樓的鑰匙送到丁齊這裡來了,而隔壁的人已經搬走了。
丁齊來到屬於自己那棟小樓的二樓露台,看著後院竹影婆娑,而隔壁院的竹林里露出涼亭的葫蘆頂,還有亭角兩株高大的芭蕉。經此一番改造,環境真是清雅,他不禁又想了那頓片兒川,以及莊夢周在酒桌說的那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