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時代不同了(2/2)
石不全:「關村。」
丁齊又是一愣:「哪個關村?」
石不全扭頭看著他道:「當然是北京關村了,這麼有名的地方你居然不知道?你以為我師父住哪裡?他住在北京,從小學到大學,我都沒離開過海淀區!」
丁齊有點尷尬,他剛才想當然的以為,傳說的江湖高人都會隱居在哪個神秘的村莊裡呢。笑了笑又問道:「你師父他老人家現在怎樣?」
石不全嘆了口氣道:「老頭子三年前去世了。」
丁齊:「抱歉,真是遺憾。」
石不全又嘆了口氣:「其實也沒什麼好遺憾的,他去世的時候已經一百零一歲了,走得很乾脆,絲毫沒吃苦。揀到我的那一年,他七十八歲了。我記得從十四歲開始,他將入微術傳給了我,然後也不知在哪接了一堆活讓我干,掙的錢供他花。
我每天放學回家做完作業,還得幹活掙錢,他拿百分之七十的提成,然後出去花天酒地。我跟你說你都不信,天人間你知道不?沒關門之前他經常去,和裡面好幾個姑娘都熟……在他去世的三個月前,還去逛會所呢。」
丁齊很無語,他盡情發揮自己的想像力,也想像不出一個一百歲的老頭子跑去逛夜總會是什麼場景?這時又見石不全突然雙手合什,仰頭看著車頂道:「老頭子,我可沒有在背後編排你啊,說的都是實話。您也不怕別人這麼說,認為這是夸您老當益壯!」
丁齊這才回過神來,不得不嘆道:「您師父他老人家,過得當真瀟灑。」
石不全:「這主要是觀念問題,我跟他不一樣,更愛好做研究。」
丁齊忍住笑道:「他老人家也愛好研究,只是研究的對象不一樣。你說你從十幾歲開始接活掙錢,讓他老人家出去花天酒地,可是他那種消費,你掙的那點錢好像不夠化吧?」
石不全:「天天去天人間當然不夠了,但老頭子自己怎麼可能沒錢,他究竟有多少錢、花在什麼地方了,我從來沒問過,只要他老人家開心好。他去世前曾告訴我,不會給我留別的東西,留給我的只是他一身的本事、冊門的傳承。
他當年說沒有找到我的父母,其實是騙我的。他找到了,但是打聽之後才知道,我不是被拐走的,是被父母主動賣掉的,他沒把我再送回去,也不會告訴我他們是誰。當年曾有很多人家想收養我,是他自己不想把我送人的。他要留個傳人,不能讓秘傳斷在自己的手裡。
我剛才說的江湖各門的秘傳,其實大多都是家傳,找到合適的傳承弟子太難了。不明底細的話,誰會讓自己的孩子學這些,沒事練練鋼琴、打打籃球、個外語補習班也好啊。
老頭子還很鄭重地告訴我,這是他的負擔,但不要成為我的負擔。時代不同了,有的東西正在漸漸消失,有的東西已經換了面貌。
我理解他的心情,像我的導師周小玄教授,教了那麼多學生,也沒教出第二個鬼手來。所以我做畢業設計的時候,才會設計了那麼一套軟體,的確是時代不同了。」
最後這番感慨稍顯沉重,丁齊聽的也很認真,然後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這也是這段路難得的沉默,前方已經望見了南沚小區。
丁齊突然問道:「一路都在聊你的事情,我剛想起來,你說已經找好的地方是朱區長那裡。那位是什麼區長,江湖外號嗎?我聽葉行特意叮囑,要你代他向朱師兄問好。」
石不全瞟了他一眼道:「你在境湖市住了這麼久,一點都不關心當地新聞嗎?朱區長正兒八經的區長!境湖市雨陵區區長朱山閒,國家正處級幹部。」
丁齊一愣:「原來真是朱區長啊,那麼葉總為什麼叫他師兄?」
石不全:「攀江湖門的關係嘛,朱區長也是江湖八大門的爵門傳人。」
這樣也行?丁齊這才反應過來,江湖八大門爵門的爵,還是官爵的意思,講究的是官場之道,不僅僅是怎麼做官,還包括利用官場套路做種種事情。八大門的爵門,在建國後幾乎絕跡了,因為官場規則已不同,但民間的爵門傳承應該還在。
沒想到在這裡又有一位爵門傳人,還學以致用在當一位區長。
丁齊是新時代的年輕人,平日幾乎不看電視,偶爾追個劇也是視頻站找資源,看新聞基本都是刷手機推送。他並不住在雨陵區,還真沒留意過雨陵區的區長是誰,只是有個朦朧的印象,好像是姓朱。
別說是雨陵區的區長了,境湖市的市長和市委書記丁齊是知道的,可是剩下的幾位副市長和市委副書記,要丁齊一個個都說出來,他也是說不全的。
但是朱區長住的這個地方,丁齊卻很熟,不僅來過而且還「考證」過。根據那篇明代的遊記所載「小境湖」的位置,去城南三十里,差不多在這一帶。
多年前這裡還是一片荒林,附近有個南沚鎮。如今南沚鎮已經消失不見了,或者說已經被延伸至此的新市區給吞沒了,地界都歸入了雨陵區。南沚小區是八年前開始修建的,從剛動工時搞內部預售集資,基本都是賣給當地手裡有錢的動遷戶。
它的位置已經在如今的雨陵區邊緣,號稱沿山而建的別墅小區,裡面是一棟棟獨立的二層小樓。每棟小樓的面積,在房產證寫的是二百六十平左右,但加各種贈送面積差不多能有三百平。
這個小區剛剛發售的時候,當地動遷戶預購的內部價是四千塊一平,總價正好一百萬出頭的樣子。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便宜,因為那是八年前。這裡的位置也很偏,已經到了規化的雨陵區邊緣,只是環境好。
小區的背後是丘陵山地,如今已經是被保護的森林綠地,翻過這片起伏的山丘密林,再往外是郊區的村莊了,平原有不少蔬菜大棚,丁齊都開車區尋訪過。
據石不全介紹,朱區長是原南沚鎮人,他家的老院子被動遷了,在區政府附近又買了一套三室的商品房,同時在這裡買了一棟二層小樓。朱山閒一家人平時並不住在南沚小區,只是朱山閒自己偶爾過來清閒清閒,在這裡做什麼事都方便。
小區門口有保安,但是直接開車進去保安一般不管。這不像市里別的住宅小區,停車位不緊張,裡面有的是地方。丁齊前不久開車進來轉了兩次,保安只是看了一眼也沒問什麼。
丁齊這次也是直接開車進去了,石不全打了個電話,根據電話那邊的指引告訴丁齊該怎麼拐,左繞右繞到了小區的最後面。
今天不是周末,時間是晚九點半,丁齊目測了一下,這個小區里亮燈的小樓在三分之一左右。看來有很多人雖然買了房子,但平時並不住,畢竟這裡離城心較遠,偶爾周末過來一趟算度假了。
小樓前面的空地左右都可以停車,後面有院子。有的人家乾脆在前面也修了院牆,將那片空地圈進來,這樣家裡有了前後兩個跨院。丁齊還看見有兩棟並排的小樓,將原先的後院牆都拆了,連著各自的前院,合併新修成了一個很大的院子,看來是同一戶人家買下的。
像這種改建,如果在市心的住宅小區里是不允許的,但在這種市郊別墅區,和物業說一聲行,哪怕是不打招呼也沒人管。反正地方都是各家自己的,只要不妨礙到公共道路和鄰居行。
遠望各家院裡都種著不少綠植,晚看不太清,燈光照處可見鬱鬱蔥蔥間點綴著各色花朵,正是春暖花開時節。近看卻發現大多種的都是菜,品種繁多的蔬菜。有不少人家修的是通透的柵欄院牆,沿著院牆還搭著架子,架子有高有低。
高架子掛的是絲瓜,低架子垂的是豇豆,看去真有幾分田園風光與耕讀情趣。丁齊還在小區道路的幾個拐角處都看見了同樣的牌子,書四個醒目大字——禁止養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