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相術(1/2)
小區的最後一排小樓是緊鄰著山腳線修的,再往後是山丘林地了。從風水的角度看,這是倒置的戶型,因為山在屋子的南面。所以這裡的二樓主臥窗戶都是朝後院的,露台也是朝那個方向。
小區後面的那一大片山野,如今名叫「南沚山森林公園」,地方可不小,有的山谷和山峰之間落差有好幾百米,地勢也很陡峭。森林公園裡不少地方都修了小路,可供人遊玩遠足。丁齊也去過南沚山公園,而且還深入沒有路的野林間,為了尋找所謂的小鏡湖。
他為此還特意買了一身裝備,諸如登山鞋、登山杖、戶外服、防刺手套、多功能背包等,為了防範迷路等意外狀況,還準備了繩索、刀具、指南針、急救包、常備蛇藥,下載了詳細的衛星地圖和地形圖,總之沒少下本錢。
南沚山森林公園裡有湖泊,有泉溪,往深處走的風景也不錯,但丁齊沒有發現自己要找的小鏡湖,倒是發現了不少野生動物,有野雞、野兔、松鼠,據說山還有狐狸和獾子,但丁齊並沒有看見。
他還在山碰到了兩伙 「探險者」,對方問他是哪個驢友協會的、是不是和同伴走散了?丁齊回答,他不是跟著團伙出來的,是想一個人自己逛逛。別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他也覺得那些人挺無聊的。
靠近南沚小區這一側是低丘緩坡,山勢向漸漸延伸,視野很好,遠望則是層層的青翠丘巒。山腳的地勢當然不是整齊的一字排開,朝著小區里凸出來一塊,小區最後一排樓前的道路也走了個弧形,朱山閒買的小樓恰好在這個位置。
這棟小樓的位置向前伸出來一截,與左右的兩棟小樓呈品字形排列,也是說鄰居家的樓房恰好與他的家後院平行。
朱山閒沒有修牆將前院的整片地方圈起來,卻在前院的右角位置修了個涼亭。涼亭居然是兩層的,高度那棟小樓稍矮一些,亭子外面架了個扶梯可以二層。而在前院的左角位置,立了一根差不多有三層樓高的圓柱子。
涼亭和柱子的位置恰好標出了前院的地界,等於無形有了個開放式的前院,柱子纏繞著紫藤,而涼亭掛著葫蘆。
石不全指向側前方道:「左藏龍、右臥虎,沒錯,那是朱區長家了。」
丁齊納悶道:「哪裡有藏龍臥虎呀,我怎麼沒看見?」
石不全:「柱子是龍,涼亭是虎。」
丁齊:「左右搞錯了吧?」
石不全:「我們在樓的北邊,從南面看不錯了。拐到柱子旁邊停,朱區長站在門口呢。」
樓前右側停了一輛suv,丁齊對車不是很熟,好像是大眾途觀,應該是朱區長開來的。地方夠寬,他將車停在了旁邊。兩人剛剛開門下車,朱山閒已經走下台階迎過來笑道:「阿全,好久不見吶!東西都已經給你放好了,房間也準備好了。」
石不全前握手道:「麻煩朱區長了!」
朱三閒搖頭道:「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難得你有事還能想起我。」
丁齊也走前去道:「朱區長好!」
朱山閒主動握起他的手道:「丁齊吧?我可是久仰大名吶,你是我們境湖市的名人啊!最近又聽說了你的事跡,看樣子是金子會發光,不論在哪個崗位都有成,這是人才。」
這話說得丁齊不知如何作答,他不認識朱區長,看樣子這位朱區長卻認識他,至少聽說過他的不少事,包括最近在境湖大學圖書館的「研究成果」。還好朱山閒沒有繼續說下去,又招呼他們進屋喝茶。丁齊本以為把人送到了自己走,可朱區長盛情相邀,也進屋坐了會兒。
一樓有個南北通透的大廳,進門處擺了一面八扇屏風,屏風雕的是八仙過海。繞過屏風來到廳,陳設其實都是按照面朝後院的格局擺放的。案已經沏好了茶,是生普,恰好放了三個杯子。
朱山閒今年四十多歲,但看去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神氣很足。像這個年紀的很多官員,包括企業領導,往往看似精神飽滿其實氣血虛亢,在工作崗位一直精神頭很足、幹什麼都很有勁,但身體和精神的透支消耗都很大。
可是丁齊感覺,朱山閒顯然不是這種情況,至少保養得非常不錯。丁齊又不是精通望診的老醫,怎麼能一眼看出來這些?其實他的導師劉豐也有這個本事,劉豐不僅能判斷生理特徵,甚至能一眼看出某個人的行為特徵包括犯罪傾向。
這種判斷準不準?非常準,有時甚至准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從某種意義說,丁齊是得到了劉豐的「真傳」,某些方面甚至是青出於藍。
朱山閒很和善,絲毫都沒有擺領導的架子,說話時總是笑呵呵的。可是丁齊卻感覺朱山閒的氣質無形有那麼一種范,不太好形容,可稱之為官氣吧。這種官氣可不是脾氣,而是在某些位置坐著,總需要拿主意、做決斷、下指示,久而久之養成的一種氣質。
官員未必有官氣,有官氣的也未必是官員,但流露出這種氣質的人大多都是領導幹部,根據這種感覺去判斷人的身份,雖不能說是百發百,但也是八九不離十。
朱山閒只是個不大不小的正處級幹部,假如是在首都某部委那種地方當差,也是個毫不起眼的基層。但是在地方可不一樣,雨陵區的戶籍人口有六十多萬,常住人口更多,朱山閒是二把手,除了區委書記屬他最大,是手握實權的領導。
丁齊怎麼會有這種感覺或者說眼光呢?沒有任何人教過他,只是因為他見過各色各樣的人,而且因為工作的要求,需要從各個角度由外及內詳細地觀察、歸納、總結,久而久之會形成一種很直觀的印象。同一類人往往具備同一種氣質或特徵,是能一眼看出來的。
對,是一眼看出來,沒有理論只是實踐,長期的實踐形成了最直觀的經驗,不需要再去思考,直接能得出某種印象式的結論。
導師劉豐也對丁齊解釋過這種現象,道理很簡單,是工作過程見的人多了,而且觀察與分析得很用心,久而久之便會養成這個能力,或者說形成這樣的習慣。古人所說的相術,其實是基於這個原理,只是升到某種理論的高度、總結出種種規律,便成了所謂的相學。
如曾國藩寫過一本《冰鑒》,專門講怎麼由相而知人。相學是一套形而的理論,總結出的規律未必是正確的,有的甚至是純胡扯,但相術的原理卻是真實存在的。
所以最高明的相術,不是看了多少本所謂的相學書,而是有這種真正的觀察技巧與經驗積累,從而達到某種水平,像一個漸悟的過程。
丁齊對朱山閒的身份很好,正因為好,會用習慣的方式去觀察,他不知道江湖爵門弟子通常是什麼樣的,但哪怕並不認識朱山閒,也一眼能看出其人很可能是位手握實權的領導。
丁齊不僅在觀察人,也在觀察環境,客廳的左右牆壁各掛著一副字。東邊是一副橫卷,寫的是陶淵明的《桃花源記》,行楷字體非常漂亮,每個字差不多都是荸薺那麼大。卷末的落款題的是「山閒」,應該是這位朱區長親筆所書。
當代很多所謂書法家,也是各級書法協會的會員,其實論功底絕大多數都不過古代的一個秀才。因為書法如今已經脫離了實用的寫書功能,當代的書法家都是練出來的,而古代的讀書人從小每天都要寫,開蒙時字寫得不好還會被先生打手板,日常用的功夫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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