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相術(2/2)
當代很多所謂書法家,也是各級書法協會的會員,其實論功底絕大多數都不過古代的一個秀才。因為書法如今已經脫離了實用的寫書功能,當代的書法家都是練出來的,而古代的讀書人從小每天都要寫,開蒙時字寫得不好還會被先生打手板,日常用的功夫是不一樣的。
如果真要和古代一個普通的秀才,當代真正的書法家大多勝在作品的意境和氣韻。意境源自於閱歷與眼界、體驗與感悟,而氣韻則更體現出在此基礎的個人修養。
丁齊並不是書法家,但他在圖書館工作了這麼久,最近的工作是考證各種古籍,雖說不出太多的所以然,可鑑賞的眼光還是有的。朱山閒的字寫得非常漂亮,不僅很見功底而且相當有氣韻,這幅字已經稱得是藝術作品了。
西面的牆掛著一幅立軸,寫著一首五言詩:「歸山深淺去,須盡丘壑美。莫學武陵人,暫游桃源里。」丁齊悄悄用手機搜了一下,這是唐代詩人裴迪所作的《送崔九》,與對面那幅《桃花源記》意境呼應。
這首詩每個字都有菜盤大小,和對面那幅是一樣的行楷字體,應該也是朱山閒的親筆。小字考功力,大字考勁力,能將大字和小字都寫得這麼漂亮、完全保持了一致的水準,可見這位朱區長的書法造詣相當不錯。
丁齊不由讚嘆道:「朱區長,這兩幅字都是您的親筆吧?原來您也是一位書法家!」
朱山閒搖頭笑道:「閒來無事,陶冶情操而已,哪敢稱什麼書法家,我也沒指望藉此聞名。」
石不全在一旁打趣道:「朱師兄,我看還是你的官做得太小了。假如你的官做大了,憑屋裡掛的這兩幅字,你不是書法家都不行,弄不好還成當代書法大師了!」
朱山閒連連搖頭道:「不指望這個,不指望這個!真要是那樣,可能壞事了,那些個江湖門道我還不懂嗎,防不勝防啊。」
剛才在門外時,石不全的稱呼是朱區長,但到了屋裡喝茶時,便改口叫朱師兄。看來有些稱呼只是自己人之間才會用,沒必要讓門外人聽見。
這棟二層小樓,樓樓下都是雙衛結構。一樓有客廳、廚房,還有兩個房間,其一個是帶獨立衛浴的套間。另一個應是客臥,被朱山閒改成一間私密的小會客室兼書房,如今是石不全修復古卷的專用工作室。
二樓有個連接樓梯的小廳,外面還帶了個大露台,裡面同樣有個帶獨立衛浴的套間,另外還有三個房間。那三個房間都是空的,只有套間收拾出來放了家具、床鋪。整棟小樓的原始戶型朱山閒幾乎原封未動,更沒有拆牆改造,樓樓下共六室三廳。
朱山閒對石不全道:「師弟,假如你想在二樓幹活,挑一間空屋子,把東西都搬去。」
石不全搖頭道:「不用了,一樓好,工作檯放在一樓更穩。假如師兄原先安排在二樓,我還打算搬到一樓來呢。」
一樓的桌子二樓更穩?丁齊聽得有些發愣。這種細微的差別也能感覺出來?對工作環境的要求也太挑剔了,簡直不是人類!
朱山閒看見丁齊的表情,也知道他在想什麼,又特意解釋道:「這個小區很安靜,但出門往北還有好幾個工地。夜裡會有很多重載大卡車經過,過個溝坎或者意外爆胎,是能感覺到震動的。」
然後他又對石不全說道:「這裡一樓放桌子的確很穩,雨陵區的地質勘探資料我都查過,我們這片地方下面是整體基岩,你安心幹活吧。」
石不全放下茶杯起身走向書房道:「我去檢查一下快遞來的東西,打開包裹準備開工了。我工作的時候,你們誰都不要來進來打擾。」
丁齊本來還想觀摩一番石不全的絕活呢,不料這小子直接來了個免打擾。朱山閒笑道:「別去管他,他是這脾氣。丁老師今天如果想住這兒,樓還有一個套間是收拾好的。假如你不留在這兒住,我住這兒陪阿全。」
丁齊:「朱區長,您忙不忙?」
朱山閒:「最近不忙,而且從這裡開車去辦公室只要十分鐘,我住哪兒都一樣。孩子大學了,海交大,他媽媽也通過關係調到海工作,正好可以陪著,現在家裡也我一個人。」
丁齊其實挺想留下來陪石不全的,他對《方外圖志》的內容以及石不全的修復工作都很感興趣。但一來他還要去圖書館班,這裡的確太遠,二來聽朱山閒的語氣,這位區長其實是想親自陪石不全住在這兒,於是便告辭離去,臨走前還加了個微信。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丁齊突然變得清閒了。他每天仍然在工作,但心理感覺卻有點無所事事。前段時間他將太多的精力都用在了尋找方外秘境的線索,如今線索已經有了,只是等待石不全那邊的結果。
記得導師劉豐曾說過,有些事情會讓人在不知不覺癮,或者人的行為習慣會被自己所做的事情控制。
這指的當然不僅是黃賭毒之類的非法愛好。如搞證券投資,每天盯著大盤看漲跌,預測每一支股票的走勢,不論對錯,好似都有需要改進與總結的經驗。哪怕不去看實時走勢的技術漲跌,也要去分析各個公司的基本面,國際國內的政策變化等等。
不知不覺,人陷進去了很難再抽身,處於不停地循環與追逐狀態,總有東西在吸引你的心神。其實在大多數情況下,每天所做的事情並無意義。人之所以會陷進去很難出來,那是因為總有新的東西在吸引心神,如每天股票的走勢、大盤的漲跌。
假如突然強制性的讓這個人不再接觸這些,他反而會感覺不知所措,甚至是莫名焦慮,這像一個現代人出門忘了帶手機。現在很多人總是喜歡有意無意刷手機,大抵也是這種心態,不單純是因為碎片時間的無聊。
丁齊前段時間的心態與此類似,但也有不同。去年遭遇了那樣的事情,他一度成日思索人活著是為了什麼?後來他不再想這個問題了,而是專心去解開這世神秘的未知。如今突然被打斷,丁齊也感覺一時不知該做什麼才好。
還好他很擅於自我調整,那多干點工作吧,在博慈醫療多出診,這樣還能多賺點錢。畢竟前段時間為了尋找「大赤山」、「小境湖」,他的開銷也不小。
不知石不全什麼時候才能修復古卷,或者解讀出《方外圖志》的內容。按照石不全的說法,總之十天半個月之內是別想了。能否完全修復要看實際情況,哪怕只是解讀其部分內容,也要等一段時日。
在這段時間,丁齊倒是把302庫房張錦麟捐贈的珍本古卷全部整理完畢。在《方外圖志》被找到並調包換出去之後,他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了。石不全已經告訴他,調包換進來的東西算被檢查修復也沒有問題,他又一次向圖書館領導匯報了自己的最新發現。
這七卷帶著歷史傳的《妙法蓮花經》,對圖書館而言又是一項重要研究成果。此事也許算不什麼社會新聞,但再次驚動了相關領域的很多人。
同事們都羨慕丁齊的運氣,趙館長也對丁齊的工作讚賞不已。可是沒過幾天,趙館長把丁齊叫到了她的辦公室,有些為難地說道:「小丁啊,你原先要求繼續完成302庫房的整理工作,我也答應了,可是現在情況有點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