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劉豐的警告(1/2)
臨時成立的調查組當然也找到了丁齊本人談話,向他了解情況或者說讓他交待情況。 丁齊早有思想準備,很坦然地表示,他沒什麼好說的,現場有警察監督,並有完整的錄音錄像資料,那根據事實進行調查,他本人事後的複述反而不是最有效的證據。
丁齊也承認,這件事是他自作主張,與導師劉豐毫無關係,劉豐事先並不知情,是他假借了劉豐的名義。他同時宣稱,以事實為依據、法律為準繩,他該負什麼責任負什麼責任,根據司法程序走,他既不會主動承認什麼,也不會迴避任何責任。
走司法程序,疑罪從無,在事實清楚且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誰也不能逼丁齊主動承認殺了田琦。
星期天午,市公安局盧澈的辦公室,盧澈和小程正在看丁齊給田琦做診斷會談時的監控資料。和流傳的那段無聲視頻不一樣,監控資料是有聲音的,不僅把音量調到了最大,而且還經過了技術處理,企圖將背影噪音被忽視的微聲也找出來。
在監控記錄的後半段,丁齊背手站在田琦的對面,監控鏡頭是對著丁齊的側後方,錄不到他臉的表情,也分辨不出他這段時間內是否對田琦說了什麼。這麼站了半個小時,田琦便突發抽搐而亡。
技術處理的目的,是想看看丁齊在那段時間是否還說過別的話,但是沒有發現。
其實丁齊說過話,他曾輕聲低語,像在田琦腦海響起的魔鬼的聲音。但他提前測試過診室的設備,知道在這個角度,鏡頭拍攝不到他的面部動作;而在這個距離、這種聲音,麥克風根本收不進去,算通過降噪等技術手段也是發現不了的。
其實老盧和小程已經從頭到尾看過好幾遍了,連老盧都看得頭皮發炸,假如沒有盧處長陪著,小程自己一個人根本都不想再看。老盧又一次問小程道:「你再仔細回憶回憶,當時是什麼狀況,你確定後來沒有聽見丁齊再說任何話?」
小程心有餘悸道:「自從丁醫生拍了我的肩膀之後,我再沒有聽見他說話,跟監控記錄是一樣的。但我當時的狀態有點發懵,雖然人是清醒的卻反應不過來,肯定是被他催眠了,丁醫生把我和田琦都催眠了……」
盧澈臉色一寒,訓斥道:「小程啊,我要嚴肅地提醒你,這話不要再說了!堂堂一名警察,任務去做現場監督,職責是記錄情況並防備意外,竟然毫無警惕地被催眠了,丟不丟人?假如傳出去,你會成為整個系統的笑話,對你影響非常不好,將來還想不想進步了,領導還怎麼再讓你挑擔子?」
小程低下頭道:「我根本沒防備嘛,完全沒想到丁醫生……領導教育的對,而且我也只是猜疑而已,並沒有和任何人說,只跟您匯報了。」
盧處長:「跟我匯報是對的,但你的猜疑到此為止,以後憋在肚子裡、爛在心裡。別忘了你是現場唯一的旁觀見證者,你多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對調查產生影響,一定要實事求是地談,有什麼說什麼,沒有的、僅僅是你自己瞎猜的,不要說。一會兒你要跟我去開會,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記住了嗎?」
小程點頭道:「我記住了,四個字,實事求是。用證據說話,不添加任何不能確定的其他內容。」
盧澈又看著小程道:「你好像被嚇著了?」
小程擦了擦汗,慚愧道:「您不知道,當時的場景實在是太詭異了。」
盧澈的語氣變得溫和了很多:「你是第一次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是嗎?」
小程又低下了頭:「是的。」
盧澈語重心長道:「你剛剛參加工作沒多久,有些狀況不適應也很正常,但你是個刑警,將來還有可能成為一名法醫,各種血腥恐怖的場面恐怕要見很多,要有這個思想準備與心理素質,今天的事情算是一次鍛鍊。」
小程連連點頭道:「領導教育的對。」
盧澈看了一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開會吧,不能讓局領導等著。」他跟小程出門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電腦屏幕,罵了一句,「死得好,我都想弄死他!既然死都死了,不要再繼續禍害好人了。」
小程算再傻,此刻也能明白領導的態度了,盧處長巴不得田琦早死,而且很同情丁齊,是想盡力保丁齊沒事。兩人來到了會議室,這裡已經坐了二十來號人。他們今天要正式開會,給這一事件下個內部調查結論,然後向市領導匯報。
本來像這種事件的調查,公安系統內部由安康醫院所在轄區分局負責即可,但由於已升為全國性的社會熱點事件,所以市領導特意打了招呼,市局領導親自主抓。轄區分局有關同志也都到場了,先由市公安局的唐局長做了個開場發言。
唐局長的發言並不長,大意是這件事已成為社會輿論關注的焦點,因此市領導十分重視,宋市長還特意打了招呼,要公安部門儘快的拿出正式的調查結果。唐局長還特意提到,醫療鑑定單位這個周末也在加班,田琦的死因已經確定——心源性呼吸衰竭。
照說心源性呼吸衰竭,應該是田琦自身的原因。但公安部門的調查目的,主要是看丁齊與此有沒有直接的因果關係。只有明確了這一點,才能明確丁齊所負的司法責任,避免公眾以及死者家屬的誤解。
社會有些傳聞是不實的,田琦在安康醫院並沒有受到虐待和折磨,他身雖然有很多傷痕,但經鑑定都是舊傷,沒有近一個月留下的任何內傷和外傷痕跡。那麼調查所關注的重點,是丁齊對田琦的死亡究竟有沒有責任?
事發當時的人證、物證都有,人證是小程警官,物證是監控記錄。等唐局長發言完畢,窗簾被放了下來,投影儀打開,大家一起看監控錄像。其實在場的人都已經看過不止一次,但為了表示調查討論的正式嚴肅,大家還是坐在一起從頭到尾再看一次。
這一看是整整一個小時,等窗簾重新拉起,所有人的臉色都不是太好看,神情甚至有些恍惚和疲憊。監控錄像的前半段,丁齊和田琦的「變態」談話令人毛骨悚然。而後半段幾乎是一動不動的靜止畫面,無論誰盯著它看半個小時恐怕都不會好受。
唐局長摘下眼鏡揉了揉眼道:「大家都有什麼結論?……老盧,你是專家,你先說吧。」
盧澈沒好氣地答道:「監控錄像我們都看過好多遍了,它是現場最直接的證據。為什麼安康醫院有留這種監控記錄,是怕意外狀況說不清。現在事實很清楚,我想問一句,我們要根據這樣的證據立案,然後報送檢察院嗎?」
分局的趙局長趕緊搖頭道:「不不不,這根本立不了案。算我們立了案,材料報送檢察院那邊,也是百分之二百會被駁回的。檢察院那幫人,現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呢!」
盧澈:「既然不可能提起公訴,那我們還討論個屁呀!這麼多人周末不休息,為了加班扯淡嗎?一個殺人的神經病自己死了,如此興師動眾、勞民傷財,難道沒有別的事可忙了嗎?」他是技術官員,憑專業素質熬資歷來的,有時說話是這麼又臭又硬。
唐局長有些無奈的擺手道:「老盧,話也不能這麼說,我們要給公眾一個交待,更要給領導一個交待。有事說事,得出結論行了,沒必要帶情緒。如現在有傳言,說這位丁醫生是用催眠殺人。」
盧澈打斷他的話道:「首先要讓學術界承認,催眠術確實能殺人;其次還要找到證據,能確鑿證明丁齊是用催眠術殺了田琦。如果這兩點都不能做到,那是扯淡。我們大家都看了這個錄像,如果說丁齊殺人,那他是用眼神殺的人!」
其實方才盧澈說的不少話,是在場很多人的心聲,但他們不方便把這種不滿表達出來。現在既然有盧澈出頭,大家也都不吱聲了,此刻甚至有人忍不住想笑。
盧澈接著大聲道:「那我們偵察部門首先要向世界人民證明眼神能殺人,其次要在法庭證明,丁齊的確是用眼神殺了田琦,同志們,你們覺得呢?」
大家終於發出了笑聲,唐局長見場面有點失控,趕緊敲了敲桌子道:「注意態度,要嚴肅!我們的討論絕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得出一個結論,丁齊的診斷會談與田琦之死有沒有直接的因果關係,需不需要為此負擔法律責任?」
這時分局的趙局長插話道:「從司法程序講,疑罪從無,我們無法確定丁齊負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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