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我只是運氣好(1/2)
能繼續保留大學教職員工的身份,曾經是丁齊的期待,可這半年來,他又經歷了這麼多事,想法已經不同,苦笑著搖頭道:「我很願意做一個稱職的圖書管理員,但這只是一份兼職。 我現在已經在一家民營醫院受聘當心理醫生,多謝領導的好意了。」
趙館長嘆了口氣道:「這裡留不住人才啊!」隨即又很高興的說道,「這對你來說是好事,既能發揮專業所長,待遇和前途也不錯……你還有什麼要求?趁這個機會儘管跟我提。」
丁齊:「我只要求善始善終,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已經整理的這一批珍本古卷,讓我繼續整理。至於待遇嘛,趙館長剛剛給我漲過工資,別的能給給,有獎金能發發,沒有我也不強求。」
趙館長點頭道:「你提的要求理所應當。工資待遇嘛,有機會我會考慮的。至於獎金,肯定也是有的,但你並非正式在職員工,多少也只能是個意思。你已經入手的工作、整理的那一批珍本古卷,由你負責繼續負責,我不會讓別人插手。
誰要是也想幹這份工作,去負責別的地方,反正沒有整理出來的書籍獻多得是,珍本古卷也還有。302館室,還是你來整理。」
丁齊提這些要求,主要當然不是為了工資待遇或獎金。他剛剛接手這項工作一個星期有了「重大成果」,圖書館其他工作人員都很羨慕,也有人認為他是走了狗屎運。看來丁齊所整理的珍本古卷,藏著不少好東西呀,恰好被他碰到了,但好事也不能都是他一個人的呀!
於是有好幾位圖書管理員都提出申請,也要參與這項工作,有人明確提出,希望接手302庫房的古籍獻整理工作,甚至直接要求接手丁齊正在整理的這一批珍本古卷。丁齊最怕的是這種事情,想找的《方外圖志》還沒見到呢,只發現一套春宮圖冊算怎麼回事?
趙館長當然看得明白,既然丁齊明確提出了這個要求,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她都不該拒絕。丁齊達到了目的,又陪著趙館長閒聊了半個多小時,這才離開辦公室。他去食堂吃了晚飯,晚又回到圖書館閱覽室給同事代班。
在閱覽室值班,是丁齊原先的工作。他與圖書館的很多同事,不論兼職還是專職,關係處得都不錯,除了本職工作之外也願意幫各種忙。有時候誰有事,大家互相之間也會換班代班,今天是這種情況。
丁齊坐在對著大門的牆角處看資料,手是一本介紹明清兩代書畫家的圖冊,因為剛剛有了那樣的發現成果嘛,他對這方面的知識也挺感興趣。丁齊面前的桌子放著一台電腦,電腦屏幕面對牆角,閱覽室的其他人是看不見的。
有學生想查找哪方面的書籍卻找不到,可以到他這裡來搜索,丁齊可以告訴對方哪一行、哪一列、什麼編號的書架去找,或者告訴他去另一間閱覽室。閱覽室頂部也安裝了監控,丁齊坐在這裡可以看見不同角度的監控畫面。
圖書館架的書冊都內置了磁條,粘縫在夾頁裡面,想偷偷帶走的話,出門時會報警。但也有的學生挺賊,會在看書的時候找到夾頁揭開,將磁條悄悄取出來。但像這樣的動作一般較大,在監控里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丁齊當過大學老師,當然也曾負責監考。他自己幹了監考老師之後才清楚,考場誰有什麼作弊的小動作,只要監考老師稍微留心點,其實都是很容易發現的,而作弊的學生還自以為很巧妙、很隱蔽。
在閱覽室里也一樣,大家都安安靜靜地在看書找書,誰的動作有點不對勁,其實一眼能注意到。丁齊記得自己讀本科時,圖書館閱覽室是沒有這種監控手段的,這幾年確實增添了很多新的科技設備。
偷書的情況當然極少,找出磁條拆掉也挺麻煩的,但前些年有的學生有個壞習慣,看到什麼重要的地方需要記錄保存的,有時候會偷偷的把書頁撕下來。書有缺頁,在盤庫的時候最不容易發現。
偷撕書頁的情況這幾年也少多了,因為智慧型手機已經普及,算不想做筆記,隨手用手機或者pad拍下來是了,何苦損壞公物呢。可是還有少數人,仍有一種惡習至今防不勝防,那是在書本寫筆記、做批註,甚至是發表一通感想
如果是他自己的書,隨便怎麼寫畫都沒人管,但幹嘛要在圖書館閱覽室這麼幹呢?丁齊個月抓到一個在書本畫插圖的學生,那小子還振振有辭的辯解,他是在效仿脂硯齋批註紅樓呢!不管他是效仿誰,還是被丁齊拎到辦公室去罰款了事。
那是位建築專業三年級的學生,丁齊感覺他的插圖畫得其實挺不錯,並不是那種胡亂的塗鴉,但是該抓還是要抓。像這種事情學校處理得並不算重,既不會留檔案記錄通常也不會給其他的紀律處分,主要是為了批評教育。
今天晚倒是一切正常,只有一個挺漂亮的女生看書似乎有點走神,眼睛經常往他這邊瞟。丁齊雖然低著頭在看自己的書,但也早發現了,這種事情也不罕見。
圖書館晚九點一刻響第一遍鈴聲,九點半響第二遍鈴聲。學生九點半之前必須離開閱覽室,間這一刻鐘時間是留給他們收拾東西的,將取來的書籍按編號找回書架放好。今天的學生表現都不錯,幾乎都按著要求做了,只有一本書還留在桌面,在一排排書桌間十分顯眼。
是那個女生的座位,丁齊記得很清楚。他走過去拿起了這本書,卻發現書下面壓著一張對摺的紙條,打開紙條一看,是兩行娟秀的小字:「小丁老師越來越帥了,不僅人長得帥而且還那麼有才。不論你做什麼都會有成的,我為你點讚!」
字條沒有屬名,卻留了一個手機號碼。丁齊知道是誰寫的,女生名叫孟蕙語,他曾經帶過她的課。這個小女生對自己很有好感,還曾找機會含蓄地表白過。
時過境遷,好感依舊,此刻再見到這樣的一張紙條,丁齊不禁面露笑意,神情溫柔了許多。那位正在讀大二的女生孟蕙語,應該並不完全清楚他的近況,但肯定知道他在學校的遭遇,他去年出的事實在是太轟動了。
假如換一位古代的落魄書生,可能會像很多才子佳人小說里寫的那樣,有一番風塵患難遇知己的感慨。丁齊看著紙條,面帶微笑發了一會愣,然後將紙條折好揣進了兜里。
這時圖書館響起了第二遍鈴聲,時間到九點半了。圖書館十點關燈關門,從九點半到十點這半個小時,是留給管理員盤點整理閱覽室書架的。丁齊沿著一排排書架走了一圈,目光下掃視著書脊的標籤編號,無論是字母還是數字都應該是相連的,假如哪本書插錯了地方很容易能看出來。
將放錯的書抽出來重新插入正確的位置,差不多快下班了。些書放錯了但沒有發現,那留到每周的大盤庫時再整點吧。丁齊很細緻很負責,每次幾乎都能把所有放錯的書挑出來重新插好,這也與他的觀察習慣有關。
第二天起床洗漱完畢,穿好衣服,丁齊又將那張紙條從兜里掏出來看了兩分鐘,嘴角微微翹帶著微笑。最後他將紙條夾進桌的一本書,當書頁合的那一刻,仿佛聽見腦海似有一個清脆的響聲。
丁齊有一種清晰的感覺,某個他曾經自認為並不在乎但又始終存在的心結,終於徹底解開了,或者說釋然了。解開心結當然要靠自己,但是說實話,丁齊也很感謝這位名叫孟蕙語的女生。回頭加個微信吧,逢年過節發個祝福,人活在世不應孤單,心總需要各種朋友。
丁齊先開車去了市心,快到午的時候又來到了曾經工作過的校心理健康心。從一樓走到三樓,他微笑著朝哪些熟悉的面孔點頭打招呼,對方的反應多少都有些驚訝,但也不失禮貌與熱情。丁齊在劉豐的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聽見請進的聲音才推門而入。
劉豐看見來者是丁齊,愣了大概半秒鐘,隨即額頭的皺紋像積雪漸漸融化開,笑著點頭道:「你來了!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劉豐沒有站起來,這並不是不禮貌,因為他根本沒把丁齊當客人,語氣也顯得很輕鬆自然。半年之前,丁齊每次來劉豐的辦公室,也都是這樣的場面,不需要刻意招呼什麼。
自從劉豐去美國度假回來後,丁齊再沒有見過他,仿佛總有點彆扭,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假如劉豐主動叫他,他當然是會來的,但是劉豐不叫他,他自己卻不卻主動登門。丁齊甚至還曾在心暗想,假如在某個場合偶爾遇見會是怎樣的情形、該怎麼和導師打招呼?
今天他終於來了,一切卻仿佛和以前一樣。但也有不一樣的地方,他不可能再像讀博士時那樣經常來到這間辦公室,只能偶爾有空時來探望導師。
丁齊把手包裝好的東西遞過去道:「導師您的生日,這是我給您的禮物。」
劉豐接過禮物呵呵笑道:「真會找藉口!我不過生日,你不來看我了?每年過生日,你的師兄弟們總是要找地方湊齊幾桌,說是為我慶祝,其實都是他們自己熱鬧,我今年都不想再過這個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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