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書中自有顏如玉(2/2)
他的要求是這麼簡單。丁齊看著塗至,此人其實沒有精神異常、其實也沒什麼嚴重的心理問題,失眠更多是由工作壓力和生活習慣導致的,而關於那一系列夢境的回憶,只是因為曾經一段真實的經歷。
結束催眠狀態後,塗至首先是和丁齊開玩笑,開口談論的是「定身術」,由此也可見他的心態很正常。但丁齊從導師那裡了解過塗至更多的情況,知道此人自從經歷那次催眠後,不願意相親談戀愛了,因為他心目已有一個理想的對象。
導師劉豐卻沒有告訴丁齊,塗至還有「連續夢」這回事。那時劉豐只是想提醒丁齊,使用催眠暗示一定要謹慎,並無意談及塗至個人的私事。
塗至這不是精神病,更像是單相思。假如對婚戀有正確而清醒的觀念與認識,單相思也不算是心理問題,塗至只是無法找到對方去表白。
人們花錢來找心理醫生,都是為了解決困惑,雖然塗至沒有提出進一步的要求,但丁齊也得盡職盡責。可是塗至這種情況怎麼辦呢,丁齊能給他什麼建議,假如「先定一個小目標」,丁齊又應怎麼做呢?
沉吟片刻,丁齊主動說道:「塗先生,對你的這種情況,我不做評價。但根據我的判斷和診斷,你沒有精神異常,除了由於工作壓力和生活習慣導致的入睡困難,也沒什麼嚴重的心理問題。」
塗至:「我知道,劉叔也是這麼說的。」
丁齊:「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是在一本小說看到的……」葉行年前給丁齊推薦了一本書,是部名叫《地師》的絡小說。書有一個故事,此時正適合講給塗至聽。
有個名叫方悅的小伙,偶爾得到了一幅「古畫」,風格有點像唐寅的《秋風持扇圖》,畫有一扇月亮門,門前的花叢旁站著一位美麗的姑娘。得到這幅古畫後,方悅不僅與家裡介紹的對象分了手,而且再也不願意找對象談戀愛了。
父母當然著急,親朋好友也很怪,有人還以為這個小伙子彎了,可是他也同樣沒興趣去找男朋友。有一次和朋友聚會喝酒時,方悅喝多了不小心說漏了嘴,大家這才知道,原來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談戀愛」,對象是那幅畫的姑娘。
方悅不僅是愛了畫人,而且真的是在與畫人在談戀愛,他能見到她,像現實真實的存在一般。可別人卻見不到,以為他魔怔了,父母甚至想把這幅燒掉。後來畫還是保留了下來,父母對方悅也無計可施……
這個故事徹底勾起了塗至的好心,聽到這裡,他忍不住開口追問道:「後來呢?」
丁齊不緊不慢地微笑道:「後來嘛,也很有意思。方悅不想被周圍的人議論,於是搬了個地方住。在小區里,他遇到了一位姑娘,名字叫檬檬,感覺她是那畫人,然後他們倆好了。」
這個故事的結局有點太突兀,塗至有些愕然道:「這麼簡單啊!您現編的吧?」
丁齊:「當然不是,我是最近在一本書看到的。」
塗至:「丁老師讀過的書可真不少,是唐傳、太平廣記一類的古書嗎?」
丁齊:「還真不是古書,是一本絡小說,現代都市題材的。」
塗至:「什麼書,我也找來看看。」
丁齊將書名和作者告訴了塗至,並叮囑道:「書挺長的,有,實體書也有,一共三百六十章,差不多一百八十萬字呢,我講的故事只是其的一個小橋段。你也別急著幾天看完,當個休閒放鬆,不要影響休息。
不要忘了我次說的話,不要在床看書,了床是睡覺,不要在床做與睡眠無關的事,除了那什麼,否則會形成一種不好的自我暗示,總感覺自己還要做點什麼才能睡著。」
塗至:「放心好了,我會遵照醫囑的。」
塗至結束這次心理治療告辭離去時,又差不多正好是三個小時,仍然帶著那塊景石。對於塗至而言,這次心理治療的效果很好,甚至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但身為心理醫生的丁齊,反倒是添了心事,坐在那裡默思良久。
丁齊為什麼要對塗至講那樣一個故事,其實是一咱暗示,引導他去調整行為,將注意力放在身邊的現實生活。哪怕他的心態是在身邊去尋找夢見過的女子,這也是不知不覺的一種情感釋放,因為故事有那樣一個結局。
當然另一方面,丁齊也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假如那個地方和那個姑娘真的存在,萬一有一天塗至真的找到了,那麼仍然是那樣一個結果,符合現實的心理期待。從江湖套路來說,這叫「兩頭堵」,是丁齊最近從書剛學的。
丁齊為何確定那個地方是真實存在的,而田琦和塗至都去過?進入他人的精神世界時,丁齊相當於是在潛意識直接得出的判斷,而此時此刻,他才開始仔細分析,這個判斷所包含的邏輯推理過程。
從精神分析的角度,田琦和塗至有可能是讀了同樣一本書,更有可能是看過同一部電影或電視劇,而其有那樣的場景,恰好給他們留的印象都非常深刻,甚至精神都受到了刺激。但這種理論的可能,很快被丁齊給否定了。
精神世界反應了每個人的心境,但如果忽略田琦與塗至的心境差異,他們精神世界所展現的場景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看過同一本書的可能性首先被排除了,這不是字描述能達到的效果。一個人因為對字的理解可以展現出想像的場景,但兩個人展示得一模一樣則不可能。
看過同一部影視作品的可能性接著也被排除了。因為丁齊先後進入過兩個人的精神世界,到的雖是同一個地方,但是行走的路線、景物的視角不同。 3d電影也不可能僅僅通過布景或電腦設計做出那樣的場景,除非是實地拍攝。
但如果是實地取景,說明那個地方是真實存在的,是不是影視劇的場景反倒沒有意義了,它是現實的某個地方。田琦是一個精神病患者,從小沒有出過遠門,生活在境湖市,而塗至的父母家也住在境湖市,那麼這個地方應該在境湖市。
可是據丁齊所知,境湖市並沒有這個地方,其場景雖然和小赤山公園很像,但絕對不是小赤山公園。境湖市很大,包括市區和郊區農村,丁齊也不可能走過所有的地方,可能它真的存在於某處,丁齊很想找到它。
在這時,有人推門進來,很驚訝的問道:「丁老師,您怎麼還在這裡?」
丁齊看了看表,原來不知不覺他已經獨坐了快一個小時,這間心理會談診室是大家共用的,接下來另一位心理醫生有預約。他趕緊起身道:「正在想點問題,沒注意時間。」
丁齊離開博慈醫療後,直接開車去了江邊的小赤山公園。他在公園裡逛了很久,景物是那麼熟悉,但都不是在田琦或塗至的精神世界裡所見的地方。站在江邊再向遠處望去,好像也沒有什麼地方能和印象對照的,周圍都是大片的高樓林立。
假如倒退二、三十年,小赤山公園包括附近的境湖大學一帶,已經是市區的邊緣了,而江對岸更是尚未開發的農村,可如今的樣子已經完全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