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書中自有顏如玉(1/2)
026、書自有顏如玉
塗至失去了意識,對於丁齊而言是什麼都感受不到了,但他還是清醒而專注的。 這是一種非常恐怖的體驗,簡直無法描述。丁齊是在塗至的精神世界,可以想像一下,這個世界什麼都不存在了,什麼都感覺不到,一切都完全空了。
連自己都消失了,但感官還是存在的,可是感官卻感受不到任何信息。進入他人的精神世界有時是兇險的,如在這種情況下,丁齊非常容易迷失自我,或受到意外的驚嚇和刺激。但還好,他仍然是清醒的,或者說是清明的,隨即退出了塗至的精神世界。
「丁醫生,你看見她了嗎?」這是丁齊讓塗至睜開眼睛、告訴他可以說話後,塗至說的第一句話。
丁齊:「我看見她了,很美的姑娘,十八、九歲的樣子,穿著藍色的長裙,光著腳皮膚很白,身沒有任何其他的飾物。」
塗至:「對,是她。」
終於有人真的看見了他的夢所見,塗至應該很驚訝也很激動才是,可他現在的反應卻有些不對勁,確切地說是有點太平靜了。其實塗至雖然睜開眼睛在說話,但仍然處在催眠狀態,丁齊並沒有真正地讓他徹底醒來。
高明的催眠師,可以讓被睡眠者在深度催眠和淺度催眠之間進行切換,讓被催眠者睜開眼睛說話,還能做出種種舉動。眼前的塗至是這種情況,或者說處於一種「後催眠」狀態。倒是丁齊本人,已經從深度自我催眠的狀態下完全清醒了,正在觀察與分析著塗至。
丁齊又問道:「我的導師劉豐,曾經給你做過一次催眠,讓你看見了一位姑娘,也是她嗎?」
塗至:「是她,是她,是她。」
丁齊:「你是先做了那些連續的夢,還是先被我的導師催眠、看見了那個女孩?」
塗至:「是先做的夢,但後來我忘記了。直到劉叔那次給我做催眠,我在客廳里看見她坐在桌邊。等催眠結束後的當天晚,我突然想起來,曾經做過那幾個連續的夢,像是喚醒了回憶。」
塗至自述的經歷頗有點離,他是先做了那幾個連續劇般的夢。夢分三次,第一次是到了那個地方,第二次還是到了那個地方,但是走得更深更遠,第三次則是在那裡見到了一位姑娘。後來……後來他忘記了,像人們曾經做過的很多夢一樣。
直至劉豐給他做了那次催眠,並開了個小玩笑,塗至「又見到」了那位姑娘,事後突然喚醒了某種回憶,他回憶起自己曾經做過那樣的夢、在夢裡早見過她。
假如沒有剛才進入對方精神世界的經歷,丁齊可能會判斷,是因為劉豐那個玩笑的影響,使塗至的記憶發生了錯誤,其實他並沒有做過那樣的夢,卻以為自己做過。這也是自然「腦補」的結果,人的大腦有時能將各種碎片化的信息自行補充為完整的印象。
但此刻丁齊卻有了另一種判斷,那是塗至真的去過那個地方,很可能真的見到了那位姑娘。怪的是,他的這段記憶一度被遺忘了,像在深度催眠狀態下被「刪除」了一般。
在深度催眠的狀態下,確實有可能刪除某段特定的記憶,但那也僅僅是有可能而已,而且也不是真正的刪除,只是潛意識不再觸及、不再想起。在受到某些相關刺激的情況下,這段記憶還會重新恢復,而且有可能變得格外清晰。
丁齊從專業角度判斷,塗至的情況可能是這樣,那麼問題更複雜了。他所謂的夢其實並不是夢,而是一段真實的經歷,只是這段經歷先遺忘又重新想起之後,在大腦的認知被當成了夢。他去過那樣一個地方,而且先後去過三次。
但丁齊卻沒法直接告訴塗至,因為這個判斷也僅僅是一種可能性的推測。更重要的是,丁齊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那姑娘是什麼人,塗至的那段記憶為何又一度消失了?
心理諮詢和心理治療工作有一條原則是真誠,但真誠不等於要完完全全實話實說,而是得出某種判斷、指導某種行為時,要面對真實而誠懇的內心。有些話可以不說,有些話要知道該怎麼說,因為要預見到言行的後果。
假如他把自己的判斷告訴了塗至,塗至恐怕會從此落下心病,原本沒有心理問題可能也會導致心理問題。假如找不到那個地方、那個人,塗至可能永遠都會受其困擾。
丁齊站起身來,走過去開口道:「我們現在做個小測試,我把你這條胳膊放在這裡,它是動不了的,想動也動不了。」
說著話丁齊輕輕抬起了塗至的右臂,這隻胳膊懸在那裡,似浮漂在空氣已不受塗至的控制。丁齊又說道:「現在我從五數到一,你的整個身心會復甦,催眠也會解除,重新恢復清醒和舒適、今後的睡眠質量也會更好……五、四、三、二、一!」
聽「啪」的一聲輕響,塗至的右臂突然垂了下來,手拍在了自己的大腿。手臂僵直測試,可以用在施展催眠術的任何階段,很簡單很常見,既可以用來判斷催眠是否成功,也可以用來判斷催眠狀態是否已真正解除。
塗至眨了眨眼睛,從沙發坐直身體舒展了一下雙臂,長出一口氣道:「丁老師,你真是太神了,其實我知道剛才的事情,但是……我的胳膊是怎麼回事,剛才想動也動不了?」
丁齊笑道:「是催眠術當的手臂僵直測試,其實不僅是手臂,全身都可以,你把它當成傳說的定身術好了。」
塗至:「這要是在戰場厲害了!敵人衝過來的時候喊一聲『定』,然後對方被定住了。」
丁齊笑出了聲:「你這個想法真有創意,倒是可以編到遊戲程序裡面,當一個技能。可是真要到了戰場,誰能老老實實坐在那裡讓你催眠,你早被砍死多少回了!」
塗至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那倒也是。」
丁齊:「剛才發生的事情,我們說的話,你還都記得吧?」
塗至很激動地答道:「都記得,丁老師,我要感謝您!」
丁齊:「感謝我讓你又見到了那位姑娘嗎?」
塗至:「不僅是這樣,更重要的是,你讓我知道,還有別人能見到她。雖然情況很特殊,但你真的看見她了!從你對她的描述,我知道你不是騙我。」
丁齊:「你想找我幫的,是這個忙嗎?」
塗至嘆了口氣道:「是的,是這個忙。」
他的要求是這麼簡單。丁齊看著塗至,此人其實沒有精神異常、其實也沒什麼嚴重的心理問題,失眠更多是由工作壓力和生活習慣導致的,而關於那一系列夢境的回憶,只是因為曾經一段真實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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