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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你們是幹嘛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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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鎖崖,崖高一百二十餘米,有一條自而下貫穿整面山岩的深色裂隙,從遠處望去,它像矗立水邊的兩扇巨大門戶。 當地自古傳說,鐵鎖崖是一道門,打開門之后里面是有著無窮寶藏的金山院。

關於金山院的傳說故事有很多。最早的一個,是說要有十二個兄弟,齊心合力才能將門打開。傳說有戶人家有十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婿,在某天夜深人靜時前去探寶,他們將沉重的山崖石門推開了一條縫,望見了裡面閃耀的金光。

最小的兒子當時著急了,想一個人先鑽進去,於是喊了一聲:「姐夫加把勁!」然後他鬆開手往門縫裡鑽,結果大門瞬間關了,他們再也推不開。

還有一個傳說,要在月圓之夜才能打開金山院的大門,而且必須找到鑰匙,鑰匙據說是崖的某一根古藤。

據傳曾有人在月圓之夜攀了山崖,在月光下果然看見一根繩索般的長藤伸出了岩隙。他伸手去拉這根藤條,山崖漸漸打開了,正當他高興的時候,藤條卻斷了,人也從高崖摔了下來……

至於當地流傳最廣的故事是這樣的:有個貧家小伙,是個大孝子,與母親相依為命。有天他山打柴回來晚了,天黑後迷了路,突然看見前方有一座黃金打造的院落。院牆是用金磚砌的,屋頂鋪的也是金瓦。

小伙子走進院子,看見一個老婆婆正在推碾子磨大碴子。所謂大碴子,是顆粒較粗的玉米面。小伙子問老婆婆這是什麼地方、怎麼才能走出去,他著急趕回家給母親做飯。老婆婆告訴他出門一直往前走能找到路,還問他需要什麼幫助?

小伙子只想跟老婆婆討點糧食,於是老婆婆抓起碾子的玉米粒給他裝了一袋。小伙子背著袋子回家,卻沒發現袋子有個洞,一路走一路撒……結果第二天人們發現村外的路全是金豆子,而小伙子也發現自己背回家的玉米粒都變成了金豆子。

當地有個村莊叫滿金玉村,據說村名源自於這個傳說有關,周邊一帶還流傳一句話——打開金山院,能富九州十八縣。

朱山閒等人既然找到了地方,當然也調查了當地的歷史包括這些傳說。他們來到了拒馬河邊的鐵鎖崖下時,還在談論當地流傳的故事呢。這天是陽曆一月二十六號,再過兩天是農曆臘月二十三、北方傳統的小年了。

時節早已入冬,正是每年最冷的時候,拒馬河處於枯水期,潛灣處的水面結了冰,崖下寒風拂面。朱山閒、譚涵川、尚妮三個人背著大旅行包沿著河灘走來,卻沒有看見莊夢周、丁齊、冼皓在何處。

譚涵川講了當地各種傳說故事,朱山閒笑道:「如果說聊齋一類的神仙鬼狐傳說,是人的意淫,那麼金山院一類進山得寶的傳說,是鄉野村民的意淫。老譚啊,你是搞科研的,有沒有考證過這些傳說背後的含義啊?」

譚涵川答道:「別的故事不好說,但那個金豆子的故事,出現年代絕不會太早,因為玉米最早傳入國大約在明代,在這一地區種植差不多已經是明末,引進優良品種大面積種植,那已經是清代到民國年間的事。

明末氣候曾進入一次小冰河期,華北一帶有過大範圍的饑荒,主要是主糧欠收。所謂』打開金山院,能富九州十八縣』純粹是扯淡,也是一廂情願,九州何止十八縣?為了押韻,過去的人也是什麼順口溜都敢瞎編,跟現在的人寫歌詞一樣。

哪怕真的找到了一座金山,也解決不了當時的饑荒問題,黃金只是一般等價物,揀來的黃金並不天然帶來勞動產品。所以傳說是一種暗語,所謂金豆子指的應該是玉米,那時候剛剛出現的一種新的主糧作物。

玉米的產量高,國大部分地區的氣候條件都可以耕種,在華北一帶還可以在春小麥收割之後輪種、能多收一季糧食。更重要的是玉米不怎麼挑地,在房間屋後的空地都可以種幾排,而且玉米芯和秸稈還可以當飼料。

在那個年代、那種情況下,新出現的這種糧食作物,不管能不能從根本解決饑荒問題,也是給人們帶來了某種希望。所以傳說的金豆子,其實象徵了玉米粒,包含了人們的一種期待。而新糧食作物的引進,也是清朝葉人口爆發增長的原因之一。」

朱山閒又笑道:「哥倫布發現新大路,他是去找黃金的,結果最有價值的發現卻是玉米,然後傳遍了世界。玉米在我們那邊的鄉下叫六穀,也是說傳統的五穀之外又多了一谷,可見其重要性。」

尚妮接話道:「在東北叫苞米,也叫棒子,是說人傻的意思。我們宿舍的東北同學笑人笨的時候經常說——你這個苞米。」

譚涵川:「東北俚語這種話很多,棒子、狍子、彪子……差不多都是這個意思。」

尚妮贊道:「譚師兄不愧是學者,一提到研究考證來了興致。我最愛聽譚師兄說這些了,真是長學問啊!」

譚涵川謙虛道:「若說學問,我可不敢跟莊先生。」

尚妮:「咦,莊先生哪去了?不是說好了在這裡匯合嗎,怎麼連他的影子都看不見,是不是還在睡懶覺啊?」

時間是早九點剛過,在這寒冷的冬日還很早,也沒人願意起床跑到郊外來。拒馬河邊並無遊客,鐵鎖崖下的河灘,卻有人在背手散步,嘴裡還嘟嘟囔囔不知在抱怨著什麼。他穿著軍大衣,戴著棉帽子,腳下蹬著厚厚的勞保皮靴,左臂還套著著紅箍,面有四個黃字:治安巡邏。

一看這個袖箍知道他是不太好惹的人物,這裡還是北京房山區,假如換成朝陽區,那是更加惹不起了。此人是當地的治安聯防員,一般都是退休後仍有活力的大伯大媽,在郊區也會聘請附近的閒散村民。

這位聯防員許是在抱怨天氣太冷吧,他的棉帽子壓得很低,兩側還掛著帽耳,根本看不見頭髮,帶著一副很老式的厚框眼鏡,臉黑乎乎的好像還沾著灶灰沒洗乾淨。大清早跑到這裡來巡邏確實挺不容易的,但看背影腰杆挺得很直,身子骨也算壯實。

拒馬河古稱淶水,古時的鐵鎖崖也是一個景點,水流衝到崖下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浪花滾滾深不可測,被當地人稱為龍潭。每當雨季,崖的水流匯成一條條細長的白色瀑布泄入潭,「龍安夜雨」也是古時所謂的「淶水八景」之一。

而如今這一段的拒馬河修建了人工河道和堤壩,鐵鎖崖對岸不遠處還在搞房地產開發,寬闊的河灣消失了,龍潭也被填平了。拒馬河的水流明顯變小了,鐵鎖崖下也露出了一片河灘。

這裡並不是景區,遊客通常都會去游的十渡,而這麼一大片百米高崖矗立,倒成了很多攀岩愛好者經常來的地方。他們在崖頂的岩石釘錨, 垂下繩索練習攀岩,天氣好的時候,每天都能見到不少人爬爬下,附近還停著很多越野車。

但攀岩愛好者大多是在夏天來,現在可是大冬天啊,河灘一個人影子都沒有,有什麼好巡邏的?這位治安聯防員出現得未免有點突兀,但還有更突兀的。

只見沿著河流的下游,又走來了一個人,他左肩挎著一個簸箕框,右手拿著一個長長的大竹夾子,穿著鑲反光帶的桔紅色外套,是常見的清潔工打扮。

聯防員剛剛點燃一支紅塔山,抬頭恰好看見了清潔工,招手喝道:「唉,你幹嘛的,怎麼跑這兒來了?」

清潔工湊過去賠笑道:「大爺,我負責這一段河灘的衛生啊。」

聯防員:「啥時候這裡也有保潔了,咋沒人告訴我呢?」

清潔工:「我是新來的,鎮聘的,剛剛班,您老人家還沒見過。」

聯防員似有些不滿道:「夏天人多的時候不請保潔,這冬天沒人的時候卻聘來一個,領導都是咋想的呀?」

清潔工解釋道:「冬天干,夏天也干,人多人少都要搞好衛生,愛護環境嘛。」

聯防員叼著煙瞅著他道:「你來了,我幹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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