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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神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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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那是當然,我是山神。」

丁齊又回身一指高坡的涼亭:「我剛才去的地方,是神木林嗎?」說完這句話他卻突然怔住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哪還有什麼六角涼亭,是普普通通的山坡,方才那條林間小徑也消失不見。

柳依依的神情卻沒有什麼變化,仿佛早知如此,仍淡淡答道:「你剛才的確是去了神木林,而此刻神木林已不在那裡。」

丁齊嘆息一聲道:「仙家手段真是玄之又玄。」

柳依依:「我聽見你看見那杯茶時大驚小怪了。那無非是隔空攝物,杯子、茶葉、水原先都是有的,像丁先生發現方外世界,原先也都是有的,只是有些人沒看見。所以你不必驚嘆。」

丁齊:「多謝解惑,既然有緣見到山神,我還有很多問題想請教。」

柳依依:「師尊既然請你喝了茶,你想問什麼問吧,我能告訴你的說。」

在丁齊讀過的故事裡,柳依依是陰神出身。所謂陰神,是民間所說的鬼,假如按照丁齊的「專業」理解,便是純意識體。純意識體究竟存不存在,一直是科學爭論的問題,同時是玄學家與哲學家扯個不休的問題,也是心理學家的一種假設。

所謂的假設並不是認定它真的存在,只是在進行理論分析和討論時假定的一種存在,而在現實並沒有觀察到。純意識體的假設來自於一種體驗,是儘量屏蔽掉身體的存在,只體驗意識的本身,那是怎樣一種狀態?

現在有些學者又對純意識體的假設提供了一個類似的模板,是存在於電腦的程序信息,它依託於硬體介質,但又不局限於某一個硬體介質,從而可以抽象描述成純意識體。但是這個模板如今並沒有得到公認,主流觀點還是認為它與純意識體仍有明顯的區別。

可是今日誤入崑崙界,丁齊真的見到了一位純意識體,而且像一個人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他當然會有很多問題,此刻想了想,先開口問道:「假如一個普通人,突然擁有了山神的本事,能隨時感應到山的一切,會怎麼樣?」

柳依依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說呢?」

丁齊似是自問自答道:「會精神崩潰的。」人的大腦處理不了這麼龐雜的信息衝擊,突然處於這種狀態的確會導致精神崩潰,像電腦內存不夠會當機一樣。

柳依依點了點頭道:「弄不好會魂飛魄散!師尊當年封我為山神,其實也是把我封印寄託於山神像,再設法引來香火祭拜,讓我漸漸感受心愿之力,一步步求證山神成。成為山神之後,方可查知山一切,然後再求超脫。」

丁齊深有同感道:「這個過程是合理的,人的意識本來有這個功能……那麼請問柳山神,您是否曾受困於此呢?如說只能待在神像或這座山,而去不了別的地方?」

人的意識有什麼功能?是自動處理神經系統所接收到的信息。人的感官系統其實非常發達,在清醒狀態下,看到的事物、聽見的聲音、肌膚所感受到的觸覺和溫度變化……等等信息假如同時都湧現在意識,足以令人崩潰。

但實際每個正常人都沒有崩潰,是因為大量的信息被大腦自動過濾了,意識不會關注,這是心理學家所說的「注意」功能。有一個詞叫認真,所謂的認真,在於忽略其他的信息干擾,讓自己不去注意那些不該注意的東西。

那些被你忽略掉的信息哪裡去了?實際它們都是客觀存在的,看見了是看見了、聽見了是聽見了,只是沒有引起意識反應,其實都存在於潛意識。也是說,人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也無時無刻不存在著大量潛意識行為,像電腦後台自動運行的程序。

大腦處理的潛意識信息,要意識信息多得多,潛意識行為隨時存在,這也是催眠術得以運用的原理。丁齊此刻至少搞清楚了一件事,所謂的純意識體至少在意識的結構方面,與正常人並沒有區別,只是存在的方式不同。

柳依依答道:「起初時確實是這樣,我是山神,依託此山而存,但後來超脫此種境界,也可以離山遠遊。但是到了昭亭山外,我便不是山神,如去了黃山,我並不能盡知山一切。」

丁齊:「這我理解。」

丁齊竟然跑到這裡搞起學術研究來了,他理解的其實是與自己相關的另一件事。如在琴高台世界,他已凝鍊了完整的心盤,可以溝通天地的意志,仿佛能感應到琴高台發生的一切。

但是實際丁齊也不可能關注所有的動靜,琴高台世界的絕大部分信息也只存在於潛意識,只有能觸動他的事物才會引起關注。從某種意義來說,在那種狀態下的丁齊,不相當於琴高台的「台神」?

難怪在天國古時代,掌控搖光軫者被稱為天兄。後來陶昕將搖光軫棄於琴溪,還把相關記錄從歷史典籍給刪除了,以致於後人只知有天兄,卻不知天兄何指。

丁齊雖然可以成為琴高台的台神,但在他離開琴高台世界之後,不論是手握景石還是搖光軫,其實都不再擁有台神的能力。這並不代表景石或搖光軫無用,通過它們丁齊還能感應到琴高台世界的存在,甚至在精神世界顯化出一個琴高台。

只是台神這個稱呼好像不太好聽,感覺跟槓精似的,而大赤山的山神、小境湖的湖神,聽起來感覺好多了……丁齊剛剛琢磨到這裡,便聽柳依依又說道:「但我不論身在何方,只要還能感應到昭亭山,一念之間便能回到此地。神念所及,亦可知山一切。如方才我不在山。」

正在做著「台神」美夢的丁齊又被這番話給打擊了,看來與真正的昭亭山神相,他眼下的那點本事還差得很遠呢,最顯著的區別有兩點。

其一是丁齊必須要身在琴高台,手握景石或搖光軫施展秘法,才能擁有那種「台神」的感覺。只要他離開了琴高台世界,只能在精神世界顯化心盤了,仿佛能見琴高台卻不是真正的琴高台。而柳依依不論身在何處,幾乎都可以查知昭亭山發生的一切。

其二是只要柳依依還能感應到昭亭山的存在,不論身在何處,轉念間可以回到昭亭山,而丁齊是絕沒有這個本事的。

這種「打擊」同時也是一種指引甚至是一種激勵。丁齊發現方外秘法突破心盤境後,在昭亭山居然可以召喚山神,通過山神的描述,他又發現在方外世界,在某種狀態下自己也可以成為像山神一般的存在。

方外秘法是丁齊所獨創,他自己也不知道更高層次的修為境界應該是怎樣的,仍在探索。「山神的境界」也是一種非常重要的參考借鑑。也許將來有一天,丁齊將景石祭煉出更多的妙用,說不定能隨時隨地察覺方外世界的一切了,這也是一個求證的方向。

至於柳依依一念之間可以回到昭亭山,那麼丁齊是不是也可以在一念之間進入某個方外世界呢?這還不敢想像,也許是他差得實在還太遠了,或者這只是專屬於純能量體的能力。見丁齊站在那裡又似陷入了沉思,柳依依再度開口道:「丁先生還有何事?」

丁齊暫時止住浮想,又行了一禮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請教柳山神,我方才見到的綠雪,是曾經的綠雪還是後來的綠雪?」

為何有此一問?在他讀過的書,綠雪的原身是一株茶樹,紮根於昭亭山迄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修為深不可測。想當初風君子曾折斷綠雪向的一根枝條,又名神木刺,他將神木刺扎入自己的肋下化為一根肋骨。

後來風君子與一個叫七葉的高人在昭亭山鬥法,引發了天刑礪雷。綠雪為風君子擋住了天刑礪雷,她也化為飛灰,連神木林都消失了。

俗話說天機留一線,風君子當年好似已窺見了這一絲天機。他將那根一直由仙人血滋養的神木刺從肋下剔了出來,重新種植於昭亭山,並借神通施法令其枝繁葉茂,恢復了綠雪的原身,並使綠雪這位草木精靈再度化形重現人間。

綠雪重現人間後,見到風君子時居然不認識他了……在丁齊讀過的書,有關綠雪的故事講到這裡,丁齊也不知道後來的情況。

丁齊讀這個故事時不僅有感嘆也有思考,綠雪後來為什麼不認識風君子了?在他看來,綠雪由一根枝條恢復了原來的植株,那便是她的身體,再度化身為草木之精,那便是又擁有了意識。

但那相當於一個新生的意識,並未保留此前的記憶,對於她來說一切都是重新開始,所。但是今天在昭亭山相見,綠雪顯然和風君子很熟,通過涼亭的交談與觀察,至少在丁齊這個心理醫生眼,綠雪並沒有表現出有記憶障礙的症狀。

那麼丁齊見到的究竟是哪個綠雪?所以他方才在涼亭才會問如今是什麼年代,此刻又向柳依依請教。

柳依依看著遠方的山谷答道:「綠雪當年在天刑礪雷下化為飛灰,師尊將神木刺重植於昭亭山化為神木林,施法讓綠雪新生。綠雪重現人間時雖不記得當年的事,但人間還在、昭亭山還在,過往一切緣法痕跡仍在。

她紮根於此一千六百餘年,發生過太多的事,在天地間仍可感應其痕、由痕而知其人,如此便是她新生後的修行。修行有成之日,她便自知從何而來……所以你見到的既是當初的綠雪,也是後來的綠雪。」

這番話有點玄,要拐幾個彎才能完全理解。首先可能又涉及到一個深奧的問題,如今在學術仍爭論不休,是關於一個人存在本質的定義。

究竟是「存在的本質」決定了「自我意識」,還是「自我意識」決定了「存在的本質」?但不論怎麼說,對存在本質的自我認知,是一個特定的人自我意識覺醒。

一個人消失了,但還存在,因為其人留下了各種痕跡。綠雪曾紮根於昭亭山一千六百多年,她重現人間後的修行,是以原身感應天地間的緣法。所以她既是新生的綠雪也是曾經的綠雪,怎麼可能不認識風君子呢?

丁齊又想起有的學者對純意識體的那個類,是存貯於電腦的程序信息。由這個類再將思路延展開來,綠雪留下的緣法痕跡並不是存在於某一塊電腦硬碟,而是存在於昭亭山、存在於這天地間,能被她被感應並找回。

如此說來,世界像一個大硬碟啊,可以記錄天地間發生的一切……這個喻好像又不太對,丁齊感覺自己的腦洞還遠遠不夠開闊……但這麼理解應該是可以的,否則他自己也不可能修成心盤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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