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八駿宴 中(2/2)
而到了二十世紀初,出現了以白璧德為代表的新人文主義思潮。
一開始新人文主義只是一種文學批判理論,主張文學應恢復以「適度性「為核心的人文主義的傳統,他們認為自然主義的傾向(包括浪漫主義、批判現實主義等思潮)會犧牲美的全部含義,應該加以否定。
後來就擴大到了文學批判之外,他們批評了近代西方的功利主義和浪漫主義帶來了道德淪喪和人性失落,呼籲節制情感和欲望,恢復人文秩序,
簡而言之,倫理道德才是人類行為的基礎。而這個理念非常符合儒家「克己復禮」的這個說法。
所以,一方面就如同吳宓所言,白璧德非常推崇儒學。
有可能是因為他的父親生長於浙江寧波,所以他「對中國有一份偏愛「。他意識到「中國必須有組織,有能力,必須具歐西之機械,庶免為日本和列強之侵略」,「中國亦須脫去昔日盲從之故俗,及偽古學派之牽鎖」。同時他也提醒「中國在力求進步的同時,萬不宜效歐西之將盆中小兒隨浴水而傾棄之。」。
另一方面他的中國學生們對於新人文主義那是如獲至寶,奉如圭臬。
而受到他影響的民國大師除了哈佛三傑之外,還有梅光迪和梁實秋等人。這幫人便是在二十年代和《新月》派齊名的《學衡》派。
日後王國維、梁啓超、熊十力、梁漱溟、馬一浮、張君勱、馮友蘭、錢穆等大牛人也會加入進來。他們便是第一代的「新儒家」。
其實站在他們的角度來想一下,很容易明白為什麼這幫人會如此熱情地擁抱新人文主義了。
拿吳宓作為例子,作為有志於救亡圖存的賽里斯年輕知識分子,他原本留學是想要攻讀化工專業。不過他可是過目不忘的神童,因此清華學堂校長周貽春認為他學理科太可惜了,建議他去美國學英國文學。
而當他來到美國之後,中國留學生聽說他是來學英國文學的時候,均以怪物和廢物視之,讓他感到壓力山大。
在這個時候吳宓遇到了中國第一位留美文學博士梅光迪(1890-1945年),此君不但是胡適的徽州同鄉還是胡適在新文化運動上的死敵。正是他把吳宓介紹到了白璧德門下。
好了,一個接受過中國傳統教育的年輕知識分子,本來已經非常痛苦地承認中國傳統文化不行,不得不向西方學習。現在他遇到了一位知名的哈佛教授,告訴他你們中國文化其實很行,甚至比現代西方主流思潮都要行……
這位中國知識分子會怎麼想?
於是這幫人就順理成章地成了自由派中的保守派,他們把新人文主義與東方的儒學進行比較和融通,在國內大肆宣揚。
這些「新儒家」們真心地認為這才是既能救亡圖存又能保存傳統的不二法門。
這下知道這幫人為什麼留學歐美喝了一肚子洋墨水回來之後居然成了國學大師了吧。
1922年1月,梅光迪和吳宓等人創辦了《學衡》雜誌,馬上就和胡適和魯迅等這些新文化運動干將展開了論戰。可想而知,其中活到49年之後的全都成了大右派。
因吹斯聽的是,推崇復古的《學衡》派到了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之後死灰復燃,被第三代「新新新儒家」所繼承。後來南京大學還有了一個「學衡研究院」,出了一本《新學衡》雜誌,提出了「全球本土化」這個命題。
其實真正的第三代新新新儒家還算靠譜,再怎麼說在二十一世紀的東方某大國,這也是能和馬克思主義和TOTAL西化派分庭抗禮的三大主流思潮之一。
不得不說,新新新儒家的存在還是合理的。假設一個人的屁股實在沒辦法坐在無產階級這一邊,而此人的腦袋又無論如何接受不了TOTAL西化這個「好主意」,那這位也只好隨那些大師而去了。
不過打著新儒家幌子的什麼「讀經派」,什麼「女德派」,那才是不知所謂,堪稱是群魔亂舞。
總結一下,新人文主義在1922年傳入中國之後深刻地影響了自由派中的傳統派,新儒家由此誕生;在此之後,一直有人在做把儒家現代化的嘗試,這就有了牟宗三等人為代表的第二代新新儒家;到了八十年代以後,新人文主義依然是第三代新新新儒家的理論依據。
說完了《學衡》派和新人文主義,那就要說說我們袁大師的立場了。
在民國思想領域有三股取向分明的文化思潮,那就是最左的激進主義和最右的保守主義,還有不左不右亦左亦右的自由主義。
袁燕倏現在也只能選擇自由主義,而且按他的本心來說,要當自由派那就要當自由派當中的激進派,也就是TOTAL西化派。
知道他為什麼不想和哈佛三傑們湊近乎了吧,道不同不相為謀也。
「哈哈哈……」我們的袁大師仰天長笑道,「克己復禮?!哈哈哈……」
他一邊大笑一邊背誦道:「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當然啦,別說過目不忘的天才兒童的吳宓了,在座各位又有誰沒有背過《論語》呢?又有誰不知道這句儒家的「切要之言」呢?
袁燕倏笑聲一收,斜睨著吳宓問道:「雨僧兄,請問顏淵問仁,問的是何人之仁?」
還是當然咯,吳大師毫不猶豫地道:「鴻漸兄,自然是君子之仁咯……」
「照啊!就是君子之仁!」
我們的袁大師高聲打斷了吳宓。
他環視了眾人一圈之後,突然抬起手,指著一人道:「那麼我們之中也唯有他堪稱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