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2 心慕(2/2)
周景洋眉頭一皺,道:「羅爾,你小心點!」
愛德華伯爵顫抖的手漸漸平靜了下來,抬頭對著周景洋一笑,說:「沒事的,說這些事情,我怎麼會病發?」
他接著又拍拍自己的胸口,對蘇進解釋,「我有先天性心臟病,周圍的朋友都很擔心我,就怕我一個激動就翹了辮子,哈哈!」
「翹了辮子」這種俗語,他用同樣字正腔圓的語調說出來,顯得有些滑稽。
先天性心臟病,這解釋了之前握手時蘇進感覺到的異常冰涼。蘇進笑笑,看了周景洋一眼。
蘇進看人還是很準的。
周景洋這個人從見面時起就對自己很好,各種幫忙,但他仍然看得出來,這人其實眼高於頂,很少把別人放在眼裡。
這可能是他的天性,也是後天身處的環境造成的。
他很少發自內心地關心別人,所以對自己示好時也經常有幾分彆扭。
但對眼前這個愛德華伯爵,他的關心卻非常真誠,看來愛德華說的「朋友」兩個字切切實實,沒什麼虛假之意。
這兩人關係真的不錯啊……還有愛德華這個人……
另一邊,愛德華伯爵沒留意蘇進的想法,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我一直很嚮往這種感覺。人也好,時間也好,在強大的精神與藝術力量下全部淡化消失,只剩下遙遠心靈的召喚與……」他的手按在墓碑上,補充道,「……陪伴。」
雨依舊未停,大滴大滴的水珠凝結在樹葉上,壓低了葉片滑落下來,發出巨大的響聲。
愛德華伯爵沒再說話,蘇進和周景洋也安靜了下來,靜靜聽著雨聲,仿佛也感覺到了那時隔百年的交流與牽繫。
愛德華說的「陪伴」兩個字突然觸動了蘇進心底某個極為隱秘的地方,讓他默然了下來。
是啊,他從來都不曾覺得孤單,自從接觸到了文物、進入了這一行之後……
愛德華伯爵抖了抖傘,把它靠在牆邊,在亭中的椅子上愜意地坐了下來。
雨中探幽,是一件很有雅趣的事情,但是現在坐在乾爽清涼的高亭里,還是感覺舒適多了。
他撣了撣身上的水珠,看向對面剛剛坐下的蘇進。
雨中上山,被自己拉著在林中墓邊嘮叨了半天,這年輕人仍然氣定神閒,一點狼狽的感覺也沒有。
他目光清遠,表情溫和,那不是假作的淡定,而是經過無數沉澱與薰陶之後自然而然成就的氣質。
另一邊,周景洋也剛剛放下傘坐下來。
愛德華伯爵記得半年之前,這位老友興奮地打電話給自己時說的話。
他說自己丟了十六年的兒子找回來了,長得很好,還是個很牛逼的文物修復師,一飛沖天鳳鳴天下那種。兒子不是很認他,但是那也沒關係,他很清楚這樣的年輕人要什麼,很容易就能收服了。再過三個月,他就能帶著兒子過去見他了。
現在呢?
愛德華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
事情似乎並不像老朋友說得那麼簡單啊……
還有這次,周景洋特地邀請自己過來,打算說和的那件事情……
愛德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突然問道:「說起來,金家答應的那幅頭面,蘇先生中途截斷,打算怎麼賠給我?」
他的臉色生來就有些蒼白,面帶病容,看上去並沒有什麼侵略感。而且,他從見面時起就表現得非常親切,好像已經忘記了因為那幅頭面而帶來的矛盾。
然而現在他重提舊事,這一抬眼,笑容里卻突然滿含鋒銳之意,甚至隱約帶上了一絲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