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2 拓(2/2)
這一幅拓刻完成,石英玉周圍的人長長舒了一口氣,好像放鬆下來了一樣,有些人開始交頭接耳。
石英玉心想:有什麼好放鬆的,這才只是個開始呢。
果然,畫面里的蘇進一點也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樣子,繼續開始了下一步。
他拿起第二張紙,按照剛才的步驟,再次開始了拓印。
接著是第三紙、第四張紙。
他的動作快而穩定,中間沒有一點遲疑。石英玉緊緊地盯著他,同時也緊緊地盯著方鼎。
四方形的巨鼎相對圓型青銅器來說,定形上可能比較簡單一點,但同樣存在轉角、槽口等難以處理的部位。
蘇進完成的拓刻圖樣深深地印在了石英玉的腦海中,他下意識地開始對它進行拼接。
然後他發現,蘇進的工作沒有任何一點瑕疵,各個方面都已經做到了極致!
這時他有了一種感覺,他在腦子裡模擬的是蘇進的拓刻圖,然而存在於蘇進大腦中的,則是后母戊方鼎本身……
方鼎四面拓刻完畢,接下來是更難的部分:足部以及內部。
方鼎共有四足,足上端飾浮雕式饕餮紋,下襯三周凹弦紋。
全形拓拓的是立體的器物,當然包括了器物的各個部位,足部也在其中。
足部結構細小複雜,又是立體的,相對難度比較大,但那也只是「相對」而已。
對於蘇進來說,它完全沒有構成任何一點難度,蘇進的動作仍然如行雲流水一般,穩定而快速,讓所有的旁觀者都有了一種感覺——這種工作一點也不難,我也可以試試!
但等到他們實際上手的時候,就會發現捉襟見肘,完全不知道從何入手了。
相對足部,難度最大的方鼎的內部。
工作人員搬過一個梯子,幫助蘇進順著梯子爬進了鼎里,同時攝像頭也跟著調整了角度,照出了鼎中的蘇進。
蘇進半蹲在鼎中,容身之地即是鼎腹,很難轉身騰挪。
在這種情況下進行拓刻,本身就是很難的事情。
但是顯然,這種難度對蘇進來說,仍然不構成問題。
他的心裡早就已經有了方鼎的全景,外面非常清楚,裡面也一樣。
他不斷移動自己的身體,讓宣紙一點點鋪在方鼎內腹的壁上。
工作人員不斷遞上工具,他頭也不抬地接過,仍然在以極快的速度進行工作。
很快,他終於到達了鼎腹內那處銘文所在的位置,同樣穩定卻又小心地把那處銘文拓了下來。
「后母戊」三個字黑底白紋地出現在紙上,觀眾們紛紛恍大悟,理解了一開始旁白男聲的講述。
這個「後」字看上去跟「司」字一樣,難怪一開始它會被定名為司母戊方鼎呢……
拓完巨鼎內部,蘇進爬了出來。
至此,方鼎的各個部位已經全部被拓完,只等最後的拼接了。
石英玉無意識地將手指塞進了嘴裡。
他很清楚,在這一步里,蘇進會將周圍零散的宣紙最終定型,才是真正的難點。
旁邊的觀眾們似乎也意識到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奇蹟,也紛紛停止了小聲的交流,抬頭向上看。
「石先生。」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在石英玉身邊響起。
他轉頭一看,是一個長相極為普通,放在人群里一點也不起眼的中年人。
那個中年人面帶微笑,表現得客氣又恭敬,對他道:「先生正在等您,請您趕緊過去。」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潔白的手帕,遞到石英玉面前。
石英玉這才發現自己又把手指啃出了血,他不耐煩地放下手,掏出一張紙巾,隨手把血擦乾淨。
他說:「等會再去,我現在還有事情!」
那中年人抬頭看了一眼大屏幕,瞭然地道:「周希丁式的全形拓法,的確精彩少見……」
他還打算再說什麼,突然臉上出現了驚訝的表情。
同樣的表情還出現在周圍其他觀眾臉上,石英玉看見了,立刻抬頭,同樣看向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