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5 銀鏽(1/2)
很快,賀家就把這塊懷表拆得乾乾淨淨,除了表殼和錶盤,幾乎不剩什麼比較大件的部件了。
然後,他用鑷子把零件地放進玻璃皿里,浸泡在了裡面的溶液中。
裘四段注意到,賀家不是隨意歸放這些零件的,似乎從一開始就胸有成竹地分好了類。
這時候,張萬生來了一點興趣。他站直身體往那邊看,低聲問蘇進:「這也是你弄的化學試劑?」
蘇進點頭:「是我調配出來的除鏽劑,主要就是針對硫化銀的。」
「硫化銀?你是說銀鏽斑?」
「哦?你們是這麼叫的嗎?」
「你倒是說說看,這個硫化銀是什麼東西?」
蘇進非常熟練地介紹道:「銀器是古代常見的貴金屬,硬度高於金,延展性僅次於金,反光能力強,所以經常成為各種裝飾品的材料。銀的化學性質比較穩定,但在潮濕並且有硫、氯、氧等污染物的環境中,容易發生腐蝕劣化,也就是銀鏽了。」
換了兩個月前,蘇進這段話一定會說得張萬生一頭霧水,但好歹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學化學,還跟著程文旭惡補基礎,總算能聽懂個大概了。
蘇進繼續道:「銀鏽通常分成三種:硫化銀、氯化銀、氧化銀。它們來自於不同的情況。硫通常來自大氣,氯來自土壤,氧來自強光中的紫外線。這個懷表長期處於潮濕含硫的空氣中,表面銀質硫化發黑,變成了這樣。所以要清洗還原,主要就是要去除這些硫化銀。」
張萬生若有所思地點頭。這三種銀鏽,傳統修復界也是總結出來了的,每種都有不同的稱呼。譬如硫化銀叫銀鏽斑,氯化銀叫角銀……張萬生把蘇進的講解跟自己所學的內容一對照,馬上就明白過來了。
但是,共通之處歸共通之處,張萬生學了這麼一個月,也隱約明白了蘇進這種「化學方法」的優勢。
傳統方法裡,這些東西都是獨立的。銀鏽斑就是銀鏽斑,角銀就是角銀。頂多能說出它們都跟銀有關係,會在什麼情況下誕生。但是更內在的聯繫,前因後果,就根本不會去關心了。
而只有體會到了事物之間的內部聯繫,理清了整個系統,才能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發展的,才能應對更多的、更複雜的情況。
張萬生一時間想到了很多,旁邊的裘四段更聽呆了。
他表情古怪地打量了一下蘇進,再次看向賀家的方向。
浸泡了一陣之後,賀家開始清洗了。他一手拿鑷子,一手拿起了一個極小的刷子,開始刷除零件上的鏽痕。
這件懷表是民國時代製成的,傳到今天,保存得不算太好,表殼幾乎全部變黑,上面的花紋都有點看不清了,裡面的零件上也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鏽痕。
這樣的懷表,如果照裘四段剛才說的那樣,只是清洗外表的話,真的就是純粹的表面工作了。
但是,就算是現在賀家把它拆成這樣,想要清洗內部也不是件容易事。
鏽這種東西,通常跟金屬本身結合得非常緊密,懷表裡面的零件多么小,怎麼能把它清乾淨?
就算蘇進剛才侃侃而談,好像對不同的銀鏽很了解的樣子,但了解歸了解,跟知道怎麼處理也差了十萬八千里。
普通修復師,根本沒辦法應對這種情況!
裘四段心裡這麼想著,暗暗地搖了搖頭。
但很快,賀家就用自己的行動證明給了裘四段看。
普通修復師沒辦法應對這種情況?他就可以!
賀家的動作輕柔而穩定,效果好得驚人。
他目光專注,左手鑷子穩穩拈住一個零件,右手針尖粗細的刷子輕而穩定地刷了一下。
按道理來說,銀硫化之後,跟原先的銀質應該結為了一體,很難分離開來。但現在,這些銀鏽好像變成了沾在上面的灰塵,賀家甚至都沒怎麼用力,它就被輕輕刷了下來,露出了下面亮銀色的本質!
裘四段面露驚色,張萬生的眼睛先是一亮,接著卻皺起了眉。他轉頭問蘇進:「這效果是不是太好了點?」
他聲音不算太大,但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包括裘四段在內,大家都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嫌棄效果不好也就算了,效果太好又有什麼不對了?
蘇進瞭然地揚眉:「張前輩是擔心腐蝕性太強,對文物造成破壞?您仔細看看。」
張萬生瞥他一眼,這才轉頭,眯起眼睛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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