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2.一○六號房的傍晚(1/2)
露絲摟著孝太郎的手臂。以這種姿勢一起行走,身體之間自然毫無空隙可言。只見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走在夕陽西下的住宅區。離開可藍的太空船之後,孝太郎和露絲正準備返回可樂娜莊。
「將軍大人,天氣愈來愈暖和了呢。」
露絲的臉頰貼著孝太郎的肩膀,雙眼眯成一條線。映入眼帘的是初夏的夜空,入夜之後的第一顆明星高懸在天際。時節已經進入了夏天,入夜之後的氣溫依然倍感舒適。
「會熱嗎?那就離遠一點吧。」
「真是的……將軍大人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抱歉,我還不太習慣。」
其他人不在場的時候,露絲總是稱呼孝太郎為『將軍大人』,最近甚至還追加了摟著手臂的行為。當然,這都是出自露絲的主動要求。
「偶爾跟將軍大人撒嬌是我的權利。」
「你這個人很少開玩笑,還真的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呵呵呵,請早點習慣吧。將軍大人本來就有權支配我的身心……」
露絲總覺得,自己跟孝太郎之間的互動似乎少了些。
早苗還是幽靈的時候,就常常跟孝太郎黏在一起。即使身體跟靈魂已經合而為一了,兩人之間的互動也未曾改變。提亞跟孝太郎的關係本來就相當緊張,欠缺生活自理能力的由莉佳經常獲得孝太郎的協助,奇莉華更是將捉弄孝太郎視為生活的一大樂趣。
所有人當中,唯獨個性獨立的露絲很少與孝太郎互動,察覺這點的露絲才會提出當其他人
不在場的時候依偎在孝太郎身邊的要求。孝太郎不便拒絕,只好勉強接受。
「不過……若將軍大人真的不喜歡這樣,也請務必說一聲……畢竟我不想引起將軍大人的不快……」
露絲臉上的笑容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消失,她是真的不願意造成孝太郎的困擾。
「若真的不喜歡這樣,我也不會感到困擾了。」
孝太郎剛好相反,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露出笑容。
——對於其他人而言,或許這是很正常的行為吧。
認識了侵略者少女之後,孝太郎這才發現自己心理上的缺陷。
孝太郎從不對他人抱持任何的期待,因此才會在無意識中抗拒露絲的親昵行為。簡而言之,孝太郎不願與其他人發展更深一層的關係。
如今孝太郎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改變個性雖然不容易,卻也應逐步為之。
「沒關係,我願意等待。」
「呃?」
「我跟提亞殿下,都很願意等待將軍大人在毫不勉強的情況下接納我們的那一天……」
說話的同時,露絲依舊依偎在孝太郎的身上,緊緊摟住他的手臂。雖然看不見露絲的表情,不過從露絲摟著手臂的力道以及身上的體溫來判斷,孝太郎立刻察覺出隱藏在字句之後的強烈決心。
「你們又何必……」
「這麼做不但是為了拯救將軍大人,同時也是為了我們的幸福著想。」
如果孝太郎只是傳說中的青騎士,露絲也不會投入這麼深的感情。
露絲之所以深愛著孝太郎,原因就是出於他的不完美。除了受到保護之外,露絲更想以自己的方式保護孝太郎。
「……這就是所謂的愛吧。」
露絲抬起頭來凝視著孝太郎,輕輕地眯起雙眼。柔情似水的眼神頓時貫穿了孝太郎的胸口,突破了孝太郎那堵堅固的心牆。
「……露絲。」
察覺內心的重擔稍微減輕之後,孝太郎忍不住開口。
「這件事可別讓其他人知道……」
「是的,將軍大人。」
露絲點點頭,臉上依然帶著幸福的微笑。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們就像是我的天使。」
這是孝太郎的真心話。明知自己全身上下都是缺點,卻還是願意喜歡自己,這無疑是孝太郎對侵略者少女所能表達的最大謝意。
「將軍大人,您錯了。」
然而露絲卻搖搖頭,眼神還是一如往常地溫柔。
「我們只是普通人而已。因為……如果真的是天使,也不會希望得到其他人的愛了。」
「露絲……」
孝太郎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我們只是深愛著您、也希望被您所愛的普通人。」
「…………」
孝太郎啞口無言。
——真正的天使,不就是如此嗎……?
凝視著露絲堅定而溫柔的眼眸,孝太郎忍不住在內心喃喃自語。
孝太郎和露絲回到可樂娜莊之後,映入眼帘的異樣景象頓時讓兩人大吃一驚。
「呀啊啊!」
「早苗!」
兩人吃驚的原因,就是倒臥在一○六號房門前的早苗。只見她的前額貼著玄關的門,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地上,仿佛正打算一頭撞破玄關入門的模樣。
「別緊張,露絲。那傢伙的老毛病又犯了。」
眼見露絲抓著自己的手臂大聲尖叫,孝太郎連忙輕撫她的頭以示安慰。露絲這才噙著淚水,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
「……雖然不是第一次了,還是很難習慣……」
「早苗那個傢伙也真是的,都已經叮嚀過那麼多次……」
察覺事情的真相之後,露絲不禁鬆了口氣,旋即放開孝太郎的手臂。於是口中念念有詞的孝太郎來到倒臥在門前的早苗身旁。
「嘿唷!」
孝太郎試著抱起早苗的身體。失去意識的早苗全身脫力,孝太郎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勉強將她抱了起來。
「將軍大人。」
露絲見狀,連忙替孝太郎推開玄關的大門。
「謝啦。」
於是孝太郎抱著早苗進入一○六號房。才剛走進房間,電視的聲音立即傳入耳中,看來應該是先行進入房間的人物正在看電視。
「真是敗給她了……」
略感無奈的孝太郎直接前往一○六號房的居住區域,電視熒幕中魔法少女變身的畫面,以及緊盯著電視的幽靈背影頓時映入眼帘。
『我們是愛與勇氣的魔法少女!真愛之心!』
『終於出現了!』
「出現個頭啦!」
啪。
孝太郎朝著幽靈——也就是早苗的後腦使勁一敲。
『啊嗚……孝太郎,你回來啦?』
幽靈早苗按下遙控器的停止鍵,回過頭來望著孝太郎,電視熒幕上的魔法少女也隨之消失。看來早苗正在觀賞由莉佳替她錄製的,她漏看的動畫節目。
「早苗,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身體要收好,不可以到處亂丟!」
『啊,真的耶。』
在孝太郎的提醒之下,幽靈早苗這才發現自己正處於靈魂出竅的狀態,不禁紅著雙頰向孝太郎道歉。
『對不起,孝太郎……一時之間改不過來……』
早苗的靈魂雖然已經與身體融合,偶爾卻還是會忘了自己已經不是幽靈,出現靈魂直接穿越玄關的大門,單獨將身體留在門外的情況。
「萬一被鄰居看見,事情可就麻煩了。」
『嗯,我會注意的。』
早苗並不是故意的,同時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很認真地在反省。萬一真的引起騷動,早苗日後也很難繼續待在一○六號房來。
「知道就好……喏,身體拿去。」
孝太郎將早苗的身體交給幽靈早苗。只見幽靈早苗搖搖頭,指著窗邊的方向。
『現在還不行。先放到窗戶邊上,待會兒再進去。』
「現在就給我進去。房間已經夠小了,不要一個人占據兩個人的空間。」
『這是什麼意思?嫌活潑可愛的早苗礙事嗎?同時坐擁兩個超級無敵的美少女,說起來還是你賺到了呢!』
「空間有限,一個人就夠了!」
『可是現在進去的話,一定會很痛。』
幽靈早苗指著身體的額頭。前額腫了一個包包,看起來就很痛。
「……真是敗給你了!」
孝太郎見狀,頓時也於心不忍了起來。只見他雖不停地抱怨,卻還是將早苗的身體搬運至窗邊。
『對了!』
早苗雙掌一拍,似乎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為了表示感謝,特別允許你摸摸我的胸部。』
「誰想摸啊!」
早苗對自己的提議相當有信心,想不到卻立刻遭到孝太郎的否決。
『少來這套,明明就很想摸吧~孝太郎~別假了啦~』
「沒有靈
魂的空殼,摸起來有什麼意思?」
『……是哦?』
「其他人我不知道,至少我是如此。除非體內的人格是你或是早苗同學,否則對我來說跟人偶沒什麼兩樣。」
早苗的人格尚未融合完全。跟孝太郎等人在一起的時候呈現出幽靈『早苗』的人格,其他的時間則是呈現出長期住院的人格,姑且稱之為『早苗同學』。除非擁有兩種人格的其中之一,否則早苗的身體就跟沒有生命的人偶一樣——這就是孝太郎所要表達的意思。
『原來如此,上了一課呢。』
「那就快點進去吧。」
『不要,額頭一定很痛。』
「好啦、好啦。」
微微苦笑的孝太郎只好讓早苗的身體坐在窗邊,順便替她整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物。
『謝啦,孝太郎。』
「等到腫包消了之後,一定要立刻進去喔。」
『嗯!』
早苗用力點點頭之後,再度回到電視前面,繼續觀賞動畫。
「唉……」
看著早苗的身體,接著又望向那個正在觀看動畫的靈魂,孝太郎無奈地聳聳肩膀,來到位於房間正中央的小茶几,剛好與坐在茶几旁邊的少女四目相對。
「提亞,怎麼啦?臉色怪怪的。」
「沒、沒什麼……」
提亞的雙手緊緊貼著胸口,目不轉睛凝視著孝太郎的一舉一動。然而眼神與孝太郎交會之後,卻又漲紅了雙頰低頭不語。提亞的舉動引起孝太郎的好奇,乾脆在她的旁邊坐了下來。
「殿下,光是用想的是無法傳達心意的。」
「嗯、嗯……」
在露絲的鼓勵之下,提亞這才怯生生地瞥了身旁的孝太郎一眼。之後又再度凝視著自己的胸前,這才語重心長地開口。
「……愚民。」
「幹嘛?」
「聽、聽見你跟早苗之間的對話,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提亞姑且停下話語,盯視著孝太郎的臉孔。確定他的表情一切正常,並沒有訕笑的意思之後,這才繼續開口。
「相識之初,你曾經說過一句話。『我也有選擇胸部的權利』……」
「嗯……」
孝太郎聞言,頓時想起了那段往事。當時提亞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現身,孝太郎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胸部。面對提亞的責難與抗議,孝太郎就是以這句話反唇相譏的。
「……都快要忘了呢。」
孝太郎不禁以懷念的眼神凝視著三坪房間最裡面、那面可以通往『青騎士』的牆壁。當時提亞就是從那面牆壁突然現身的。
那個時候的孝太郎萬萬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夠跟提亞坐下來平心靜氣地交談。或許當時的兩人都不成熟吧。一想到過去的自己跟提亞,孝太郎不禁露出會心的微笑。
「所以……呃……不要笑,好好聽我說。」
聲音傳入耳中的同時,孝太郎的視線同時移往聲音的方向,映入眼帘的是比一年前稍稍成長的提亞。只見她雙眼低垂,一張臉蛋羞得通紅,聲音更是細若蚊鳴。
「現、現在也一樣嗎……?」
孝太郎是如何看待提亞的胸部?
聽見早苗和孝太郎的對話之後,提亞開始關心起這個問題。
「是沒錯啦!跟去年比較起來,我的胸部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可、可是!還是稍微大了一點!」
毫無存在感可言的貧乳。
這是孝太郎過去的評價,提亞本身當然也有自知之明。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愛上孝太郎的提亞自然開始在意起現在的孝太郎對自己的胸部到底有什麼看法。是否還是跟初識的時候一樣,完全沒有碰觸的意願呢?抑或是覺得長大了一些呢?在旁人聽來或許可笑,不過這可是提亞相當在意的問題。
「現在、應該沒有你想像中的、貧瘠才對!嗯,沒錯!」
提亞真的豁出去了。她有她的信念,也相信只要堅持到底,一定可以獲得孝太郎的支持。然而除了信念之外,提亞也希望自己能夠成為孝太郎深愛的女人,這也是身為女孩子的提亞再自然也不過的願望。如果孝太郎現在還是不願意碰觸提亞的胸部,代表提亞的胸部無法吸引孝太郎的注意,這可是身為女孩子的提亞不容忽視的一大問題。
「……提亞……」
孝太郎將提亞一連串的發言視為直截了當的示好,內心頓時大為感動,恨不得現在就湊上前去,緊緊地將提亞摟在懷中。
——慢著,冷靜一點!千萬別做傻事!
然而孝太郎只是輕輕移動手臂,旋即在內心踩下了煞車。促使孝太郎打消念頭的原因,自然是三坪房間的關係人之間錯綜複雜的恩怨糾葛。於是孝太郎做了幾次深呼吸,等到澎湃沸騰的情緒冷靜下來之後,才對著提亞微微一笑。
「其實對一個人的胸部感不感興趣,跟胸部的大小並沒有直接的關係。」
即使恢復了冷靜,女性胸部的話題還是令孝太郎忍不住感到害臊,雙頰更是無可避免地泛起了紅暈。
「可是……當時你並不是這麼說的……」
提亞無法立刻接受孝太郎的真心話,畢竟這跟孝太郎之前的說詞顯然是背道而馳。發現提亞正以試探的眼神抬頭望著自己之後,孝太郎只好繼續提出解釋。
「有句話叫以牙還牙吧?」
「嗯……」
「當時的你在我心目中是個討人厭的傢伙,所以我才會故意以本來不怎麼在意的胸部大小來刺激你。」
簡而言之,當時的孝太郎急於證明自己的清白,所以才會昧著良心貶低提亞的胸部,宣稱自己對那種貧乳毫無興趣。
「就算是貧乳,你也可以接受囉?」
提亞稍微探出上半身,臉上露出期待的神情。
「胸部的大小並不重要,內在才是重點。」
說話的同時,孝太郎轉眼望向電視機的方向。轉頭一看,情緒完全被動畫劇情牽著走的早苗頓時映入眼帘。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打量著早苗的模樣,提亞用力地點點頭。
——對那個人有好感,才會想摸她的胸部。若只是因為胸部雄偉而興起了想要摸上一把的念頭,這種關係也未免太可悲了。
如果身體真的比較重要,早苗恐怕也回不來了。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外貌也是同樣的道理。如果對方重視的是外表的美醜、胸部的大小或是身材的高矮,兩人的關係絕對難以正常發展。只要兩人交往至深,外在的條件根本就不是問題。如果外在條件真的成為一大問題,代表兩人的交集還不夠密切。
——這就好比長劍是否折斷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初的誓言是否也隨著長劍的折斷而變質。迄今依然在意胸部的大小,代表我還是不夠成熟。
如果提亞在乎對方的外貌或是地位,恐怕也不會選擇孝太郎了。孝太郎當然也是如此。就是知道孝太郎是個注重內在的人,自己才會喜歡上他,實在不應該拿胸部的大小來作文章。豁然開朗之後,提亞的臉上終於恢復昔日的笑容。
「所以……關鍵在於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囉?」
提亞知道孝太郎對大家都頗有好感,然而她口中的『喜歡』並不是友情的外在表現,而是指男女之間的情愛。除了平常的談天說笑之外,是否願意緊緊擁抱彼此,感受對方的體溫。在提亞的心目中,這就是孝太郎願不願意碰觸胸部的重要關鍵。
「你說呢?」
「我不知道。不過如果你真的想碰我的胸部,我也不會閃避。」
「哦哦?」
趁著孝太郎不注意的時候,提亞輕輕搭上了他的手。孝太郎雖然有所察覺,卻也沒有拒絕的意思,更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從你的反應來判斷,你應該也是喜歡我的。看來碰不碰胸部,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提亞眯起雙眼,握緊了孝太郎的手。
「呵呵呵……里見孝太郎,放棄無謂的抵抗吧。」
「真是強硬啊……」
表面上雖然駁斥提亞的意見,孝太郎內心的想法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無謂的抵抗……?或許吧……
之前孝太郎差點就按捺不住將提亞緊擁入懷的衝動。雖然在關鍵時刻踩了煞車,卻也證明了提亞的說法是正確的。孝太郎無法否定自己的感情,也覺得不應該繼續拒提亞於千里之外,因此嘴上雖然不肯承認,還是下意識地回握提亞的小手。提亞也主動與孝太郎十指相扣,回應孝太郎的舉動。
「那又如何?我本來就是個侵略者。」
提亞的侵略行動進展順利。
因此她臉上的笑容洋溢著自信與勝利的神采。
露絲前往廚房準備茶水的期間,無事可做的孝太郎只好打量著提亞手邊的作業,藉以排遣無聊的時間。孝太郎身旁的提亞從剛才開始就低著頭,在一張白紙上振筆疾書。
「提亞,你在做什麼?」
「我在幫你構思強化盔甲的計劃。」
提亞嫣然一笑,將桌上的白紙遞給孝太郎。
「我看看……『我的超級孝太郎改造計劃』?」
白紙的正上方寫著斗大的標題,接下來是一連串強化盔甲的點子與想法。只是標題實在過於兒戲,孝太郎不禁皺起了雙層。
「提亞,你是在開玩笑嗎?」
「沒禮貌,我可是很認真的。最近不是發生了很多麻煩事?提早擬定因應對策,到時候才不會手忙腳亂嘛。」
「這倒是真的。」
標題姑且不論,孝太郎並不是不知道有備無患的道理。畢竟三坪房間的和平,是所有關係人共同的願望。
「不過這張圖又是什麼意思?亂七八糟的,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標題下方是一個線條凌亂、錯綜複雜的圖形,看起來似乎跟提亞口中的強化沒什麼關係,因此孝太郎才會向提亞尋求解釋。
「這些是盔甲的追加裝備。為了避免干擾你的行動,我打算在四周配置數架用途不同的小型無人戰鬥機,視情況需要提供有效的支援。」
「原來如此……所以我大概相當於圖形的哪一個部分?線條實在是太複雜了,完全看不出來。」
「大概在這裡。」
提亞在圖形的正中央畫了個圓圈。
「……你有病嗎?」
孝太郎不禁傻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什麼叫做有病?沒禮貌!」
提亞嘟起嘴唇,雙頰脹得鼓鼓的,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我完全掩沒在追加裝備之中,這叫哪門子的追加裝備!」
提亞在白紙上畫的圓圈非常小,也難怪孝太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光是提亞所謂的追加裝備,就已經占據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畫面。
「這樣子才能讓你立於不敗之地!任何敵人都不怕!」
「叫追加裝備去對付敵人就好了,幹嘛還要我待在中間?」
「為了讓你得到勝利的榮耀!」
「直接使用『青騎士』還比較快吧?」
無人戰鬥機群遍布於孝太郎身邊數十公尺之內的範圍,如此一來孝太郎根本就沒有出手的空間,而且利用宇宙戰艦『青騎士』的攻擊系統也可以收到同樣的效果。簡而言之,提亞的盔甲強化案根本就是不切實際的計劃。
「那怎麼行?這個提案的重點在於強化你的戰鬥力,讓你成為所向無敵的超級孝太郎!」
「……里見先生,你還是不明白嗎?這是我跟殿下的夢想以及浪漫呢。」
一個是不肯死心的提亞,另一個是倒茶的同時高談夢想與浪漫的露絲。
兩人對這次的強化案充滿了自信。
「一旦我跟露絲遭遇危機,就是你瀟灑登場的時候!然後在你的活躍之下,無數的強敵都在一瞬間遭到徹底殲滅!」
「到時候殲滅敵人的是無人戰鬥機吧,跟我有什麼關係?」
「不,殲滅敵人的是你,里見先生。」
「少來這套!」
一方面是希望以最簡單、最直接的方法維護三坪房間的和平與安全的孝太郎,另一方面是致力於讓孝太郎成為大英雄的提亞與露絲。雙方的堅持仿佛兩條平行線,完全沒有交集。
「……你們在吵什麼?」
這時奇莉華出現在三坪房間的門口。奇莉華和靜香負責採買晚餐的材料,剛剛才回到可樂娜莊。
「提亞又在做傻事了。」
「什麼叫做傻事?這就是你對待親愛主人的態度嗎?」
「傻事就是傻事,跟主人無關吧?」
「殿下,不如詢問奇莉華小姐的意見如何?」
「嗯!奇莉華,你看!孝太郎看到我偉大的計劃之後居然臭罵我一頓,簡直是太可惡了!」
提亞從孝太郎的手中搶過示意圖,逕自塞給奇莉華。接過示意圖之後,奇莉華仔細地檢視上面的內容。
「……嗯,『我的超級孝太郎改造計劃』……」
解讀出圖形的含意之後,奇莉華不禁皺起雙眉。
「不必客氣,奇莉華!直接說出你的感想,讓那個傢伙知道現實是殘酷的!」
孝太郎深信冷靜沉著的奇莉華一定可以說服提亞打消主意。
「提亞,這個計劃似乎有幾個破綻。」
「看吧,我就說嘛!」
奇莉華的開場白正中孝太郎的下懷,孝太郎頓時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你說什麼?」
提亞則是氣沖沖地來到奇莉華身邊。
「為了彌補破綻,我認為必須另行追加量產型的土偶才行。」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還是奇莉華了解我的苦心!」
結果孝太郎的期待落空。奇莉華非但沒勸退提亞,反而還助長了提礪的聲勢。
「奇莉華,你居然站在她那一邊!」
孝太郎頓時感到全身無力。
「絕對安全、完全勝利!這才是最終目的!」
「殿下的計劃果然高明。」
斜眼看著雙眼閃閃發光的提亞以及在一旁拍手叫好的露絲,孝太郎忍不住向奇莉華抱怨了起來。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單純就戰力而言,確實是有點多此一舉。」
「既然如此——」
「不過這麼一來,你就不必直接面對敵人了。」
「呃?」
「你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不過我們卻不願看見你為了保護我們,讓自己的雙手沾滿血腥。就這層意義而言,提亞的計劃似乎還挺管用的。」
奇莉華的切入點與提亞不同,她希望孝太郎儘可能遠離戰鬥,手持長劍的孝太郎固然是威風凜凜,不過奇莉華還是比較喜歡拿著菜刀下廚烹飪的孝太郎。
「這點我也明白,不過應該還有更好的辦法吧?」
同樣的道理,孝太郎也不希望見到侵略者少女與敵人作戰的身影。
為了解決個人的問題,侵略者少女必須面對屬於自己的戰爭,然而孝太郎還是比較喜歡脫下盔甲、放下武器的她們,因此他可以體會奇莉華的感受。唯一無法理解的,大概就是提亞堅持替孝太郎強化戰力的動機吧。
「呵呵……放心吧,提亞的計劃不可能實現的。」
「確定嗎?」
「當然。即使佛德賽的科技再怎麼先進,也不是無所不能的。到時候提亞還是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奇莉華對於人心的變化十分敏感,當然也察覺到孝太郎內心的不安。提亞和露絲之所以堅持替孝太郎強化戰力,多半是出自情竇初開的少女不切實際的願望。
她們的目的不在於和孝太郎一樣追求效率,而是替孝太郎塑造出不須移動半步就可以殲滅敵人,進而保護所有人的情境。簡而言之,就是創造一個所向無敵、毫無危險的白馬王子。
奇莉華知道孝太郎無法理解提亞和露絲的想法,所以改以欠缺實用性為訴求,試圖讓孝太郎寬心。
「那就好。」
「嗯,你只要在一旁靜觀其變就好了。」
『你們在說什麼?』
「等一下再解釋,先進去身體裡面再過來。」
『好。』
「其實只要我們幾個團結在一起,就是最強大的武器了。」
「沒那回事。總有一天,我要讓孝太郎成為絕對安全、宇宙最強的戰士!」
「……開始進行無謂的妄想了啊……」
「里見先生,這可是縝密的安排呢。」
「身為超級皇女麾下的騎士,好歹也應該具備將一、兩顆小行星劈成兩半的能力才行。」
「你鬧夠了沒有!」
孝太郎和眾家少女展開一連串的激辯。與其說是激辯,倒不如視為一種連絡感情的手段,畢竟議論的內容只是單純的口舌之爭,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這時有一雙眼睛正從屋外凝視著孝太郎等人,那就是回家之後一直不敢進入三坪房間的由莉佳。
——里見……
由莉佳躲在三坪房間入口處的角落。從走廊的一偶窺視房間內的情況。屋內的氣氛雖然是一片和樂,由莉佳的心情卻是格外沉重。
———怎、怎麼辦……
由莉佳只感到心跳加速,血壓急遠攀升,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她一直靜不下來,卻也沒有想離開的念頭。口乾舌燥之餘,甚
至連呼吸也格外急促。
最近由莉佳常常出現類似的症狀。只要孝太郎出現,由莉佳就會感到坐立難安。孝太郎的身影映入眼帘,由莉佳的情緒就會呈現亢奮狀態,完全沒有思考能力。然而由莉佳不願離開孝太郎,視線也不由自主地盯在孝太郎身上,一心一意只想感受孝太郎的氣息,凝視著孝太郎的身影。可是接近孝太郎之後,卻又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對於由莉佳而言,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對其他人產生類似的感覺。
「我、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由莉佳,你在看什麼?」
「呀啊啊啊!」
這時將採買的材料放進冰箱的靜香來到由莉佳的身旁,跟由莉佳一起倚靠著柱子,觀察房間裡面的情況。過於專注的由莉佳完全沒發現靜香的存在,差點沒被嚇破了膽子。
「靜、靜香……」
「嗯……看起來跟平常一樣嘛。」
無視於由莉佳的驚愕,靜香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屋內。看在靜香的眼中,一○六號房並沒有什麼異樣,這才察覺出現異狀的應該是身旁的由莉佳才對。
——這陣子由莉佳好像怪怪的。
習慣三坪房間的生活之後,由莉佳的行為舉止顯然有愈來愈放肆的跡象;然而隨著早苗事件的落幕,由莉佳的行徑卻流露出些許的不尋常。依照由莉佳過去的作風,她一定會大大方方走進一○六號房,藉以突顯自己的主權,絕對不會躲在一旁怯生生地窺視屋內的情況。現在的由莉佳,就跟乍到一○六號房的那個膽小怕事的由莉佳一模一樣。
「該不會跟誰吵架了吧?」
這是靜香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卻立刻遭到由莉佳搖頭否認。
「沒、沒有,我沒跟誰吵架!」
由莉佳的雙馬尾隨著搖頭的動作左右搖晃,靜香這才發現固定髮根的蝴蝶結不如平常的整齊,左右兩邊的大小不太一樣。
「你跟里見怎麼啦?」
這陣子孝太郎總是替由莉佳系上蝴蝶結。孝太郎是編織研究社的社員,手指本來就相當靈巧,再加上一絲不苟的個性使然,對於蝴蝶結的美觀自然是十分要求。如今左右兩邊的蝴蝶結蝴大小不同,代表這應該是由莉佳自己系上的。
「沒、沒事!我跟里見很好,什麼事也沒有!」
發現心事被靜香猜中之後,由莉佳連忙搖頭否認,一張臉更是紅得跟蘋果一樣。
「哦!」
啪。
從由莉佳不自然的反應當中查出端倪之後,面帶微笑的靜香雙掌一拍。
「原來是這麼回事……」
靜香的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啊!」
由莉佳頓時從靜香的笑容當中察覺某種不祥的預兆。與此同時……
「嘿!」
「呀啊啊啊啊啊!」
只見靜香快速起腳往由莉佳的小腿一勾,同時伸出雙手往由莉佳的上半身輕輕一推。由莉佳頓時失去了重心,跌跌撞撞地衝進三坪房間。運動神經不怎麼發達的由莉佳完全停不下來,最後當著孝太郎的面跌個四腳朝天。
「好痛……」
「由莉佳,你還好吧?」
眼見由莉佳才剛進入房間就重重地跌在地上,孝太郎的視線頓時流露出些許擔憂。
「啊嗚、啊啊、啊嗚嗚……」
摔倒在地的由莉佳不停地扭動掙扎,活像是一隻才剛出生的雛鳥,極度的羞赧更是令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微微顫抖。過去就算在孝太郎的面前出糗,由莉佳也絲毫不當一回事;如今只是暴露在孝太郎的視線之下,就足以讓由莉佳羞紅了雙頰。
「沒、沒事!我很好!」
沙沙沙沙。
由莉佳迅速地爬離孝太郎的身邊。然而三坪房間就這麼點大,根本逃不了多遠,頂多也只能躲到茶几的另一邊而已。
「真是個怪人。」
孝太郎搖搖頭。不過由莉佳的怪異行徑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孝太郎也懶得繼續追究下去,於是轉過身來面對在場的其他少女,繼續未完的對話。
「呼……」
發現孝太郎的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人身上之後,由莉佳這才鬆了口氣。這時靜香也進入房間,在她的身旁蹲了下來。
「這樣不行啦,由莉佳。要更主動才行……」
「靜香!你就不能選擇溫和一點的方法嗎?」
「誰叫你總是習慣逃避問題,所以我才不得不採取激烈的手段。」
「這……話是沒錯啦……」
「……是不是很想接近里見?」
靜香附在由莉佳的耳邊竊竊私語。
「……」
由莉佳頓時羞紅了雙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雖然悶不吭聲,生理的反應卻已經道出了由莉佳的心聲。
「……首先你必須保持平常心,否則里見可是會很落寞的。」
「……平常心?該怎麼做才好?」
「……你平常怎麼做,現在就怎麼做。」
「……可是……」
由莉佳的臉蛋愈來愈紅,聲音也愈來愈微弱。一開始還勉強聽得見,到最後簡直跟蚊鳴一樣,幾乎無法辨識。
「……每天早上在里見的面前顯露自己剛睡醒的狼狽樣,讓里見溫柔地拿起梳子整理我的一頭亂髮……上學快遲到的時候,一邊匆匆忙忙地整理書包,一邊聽著里見責備我前一天晚上為什麼不早點就寢的訓斥……才不要呢,羞死人了!」
這些在過去都是理所當然的行為,如今由莉佳卻打死也不願再做出同樣的事。她不想讓在乎的人看見自己狼狽的一面,一心只想將完美可愛的一面呈現在對方的面前。直到現在,由莉佳身為女人的自覺才開始在心中萌芽。
「……由莉佳……這是你的初戀嗎?」
「……」
由莉佳再度陷入沉默,甚至不敢抬起頭來。
「……原來如此……真好……」
靜香眯起雙眼,朝著由莉佳微微一笑。
「……我的初戀很平凡,不像你這麼有挑戰性……真是令人羨慕……」
靜香的初戀是在小學的時候。嚴格說來只是小孩子之間的彼此愛慕,隨著時空背景的改變而自然消失,並未留下什麼深刻的記憶。相較於靜香本身的經驗,由莉佳在三坪房間所體驗的初戀顯然是光芒四射,看起來格外耀眼。
「……我寧願選擇平凡一點的初戀……」
由莉佳的看法卻正好相反。
這我一年來,由莉佳在孝太郎的面前可說是醜態畢露。如今由莉佳對孝太郎產生了情愫,過去的往事卻成為令她大感絕望的負面資產。要是這樣既邋遢又狼狽的自己向孝太郎表明心意,想必他也不會將自己視為戀愛的對象,充其量也只是同居人或妹妹的存在而已吧……一想到這裡,由莉佳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晚餐以及遊戲時間結束之後,眾人依然聚在一起閒話家常。除了五名侵略者少女之外,還加上了孝太郎以及靜香,小小的三坪房間一共擠進了七個人。不過大家都不曾抱怨過空間的狹窄,反而都聊些不著邊際、沒什麼營養的話題。這種閒聊所凝造的氣氛格外祥和,深受七人的喜愛。
「孝太郎,天氣愈來愈熱了呢。」
即使靈魂已經與肉體融合,早苗還是喜歡跟孝太郎黏在一起。如今她也舒舒服服地趴在孝太郎的背上,享受難得的悠閒時光。
「夏天就快到了嘛,以後就別黏在我身上了。」
早苗的體態輕盈,倒也不會對孝太郎造成太大的負擔,然而她的體溫卻是一大問題。一旦進入夏天,彼此散發的熱氣絕對會讓兩人大喊吃不消。
「放心,大不了脫掉身體就好了。」
「一點都不好。」
靈魂出竅已經成為早苗的拿手好戲。利用幽靈與實體截然不同的特性,早苗每天都過著快樂而充實的生活。
「孝太郎,這種仙貝特別好吃呢。」
孝太郎身旁的提亞正在享用仙貝。吃完一片之後,又立刻從袋中取出另一片。
「我也要。」
孝太郎並未移動身體,而是要求提亞將仙貝遞過來。早苗壓在身上,孝太郎自然是不方便移動。
「嗯。」
但提亞並未從袋中取出新的仙貝,而是轉身面向孝太郎,將含在口中的仙貝遞了出去。看來她似乎打算以口對口的方式,上演一場親昵的仙貝餵食秀。
「我不要吃過的。」
孝太郎卻拒絕了提亞的好意。只見提亞將口中的仙貝拿在手上,忍不住輕嘆一聲。
「……沒出息的傢伙……露絲。」
「是的。」
提亞身旁的露絲立刻從袋中取出一片仙貝
,遞給了孝太郎。結果被早苗從半空中攔截,將一片仙貝分成了兩半。一半留給自己,另一半則是塞進孝太郎的口中。
咔茲咔茲。
「嗯,的確很好吃。」
「真的耶!……不知道孝太郎覺得味道如何。」
親口嘗過仙貝的滋味之後,早苗稍微提升靈力,讀取孝太郎的味覺。
「……還是孝太郎的味道比較好。」
早苗乾脆放下手中的仙貝,專心擷取孝太郎的味覺。
每個人的味覺神經都不一樣。如果孝太郎所感受的味道優於早苗的味道,早苗就會比照幽靈時期的做法。簡而言之,就是讓孝太郎負責進食,早苗再利用靈力讀取孝太郎的味覺。
「接下來就麻煩你囉。」
於是早苗驅使靈能力,將整袋仙貝拉了過來。
沙。
孝太郎只要稍微伸手,就可以取得袋中的仙貝。
「……還真方便啊你。」
從袋中取出仙貝之後,孝太郎忍不住微微苦笑。這時在壁櫥前面折衣服的奇莉華開口了。
「孝太郎,洗澡水應該放好了。可以洗了。」
「嗯?啊,謝啦,我這就去洗。」
將仙貝塞進口中之後,孝太郎解開早苗纏繞在脖子上的雙手。
「不吃了嗎?」
「嗯,自己吃吧。」
「哼!」
無視於面露不悅的早苗,孝太郎來到奇莉華的身邊。於是奇莉華將乾淨的衣物和毛巾遞給了孝太郎,每一件都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我的衣服不必折了啦。」
「那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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