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第五章（2/2）

「我都已經是這個年紀了。媽媽去世的時候雖然心情確實很亂，但現在已經平靜下來了。所以老爸你別在意了。」

「是嗎……你已經到了有個戀人也不奇怪的年紀了啊。」

「雖然情況並不順利就是了。」

兩人一邊走在去車站的路上，一邊談話。話題的焦點也漸漸由孝太郎的母親轉移到了他自己身上。對於一直奔波在外的父親而言，關心兒子也是理所當然的。而兩人就這樣一邊說著話，一邊並肩走在被下沉的夏日夕陽所染紅的街道上，朝車站走去。

「但是，關係很好的女孩子總還是有的吧？」

「這個嘛，是有幾個人。」

「有九個人已經足夠了吧。裡面有你中意的嗎？」

「咦！？」

孝太郎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雄一郎剛才的話，讓他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說到九個人，孝太郎腦袋能想到的只有三坪房間的少女們。這也就是說雄一郎已經和少女們見過了。

「老爸，你見到她們了嗎？」

孝太郎一邊尋找著合適的詞，一邊小心翼翼地詢問雄一郎。九位少女們每個人的由來都很特殊，很可能會給雄一郎帶來不好的印象。同時，兒子的房間裡一下子還有另外九個少女每天出入，這或許也會讓雄一郎想到不好的事情。對於孝太郎而言，現在的局面極其緊張險惡。

「嗯？啊，你回來的稍微之前一會兒，我已經見過她們了。大家都是好孩子。」

不過孝太郎的擔心落了個空。雄一郎露出了笑容，從這個表情來看，很明顯地他沒有對少女們產生什麼不好的印象。

「因為人數很多，我沒有問詳細的事情……不過你啊，好像是在她們遇到困難的時候幫了她們。」

「啊，嗯，差不多是這樣。」

孝太郎也隱約能夠想像到少女們與雄一郎遭遇時的情況了。她們在說明中省略了難以理解的部分，只把最本質的東西告訴了雄一郎。對於過著平凡生活的雄一郎而言，這也算是恰當的表達吧。

「那之後，她們就跟我親近起來了。」

「老實說啊，孝太郎。我沒想到

除了賢治君以外，還會有其他人能對你這樣。所以我真的很驚訝啊。」

說著雄一郎露出苦笑。

「老爸……」

或許是因為少女們的說明省略了瑣碎的部分，雄一郎正確理解了孝太郎和少女們的關係。苦肉之策也轉向了好的方向。

「我終於明白了啊，孝太郎。你一個人也能過的不錯的理由，就是因為有了那些孩子們的陪伴啊。」

而對雄一郎來說，這些少女們的存在也是應予歡迎的。雄一郎一直為讓自己的兒子吃苦而感到內疚，所以他很感謝這些能夠與孝太郎親密相處的女孩們。更何況少女們給他的印象又很好。此外，因為一直以來能夠關懷孝太郎的只有賢治一個人，少女們的存在也讓雄一郎放心了一些。

「最近我也有這樣的自覺了。」

「不錯。你可不能忘了去感謝她們啊。」

「我會的。」

「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

雄一郎愉快地眯起眼深深點頭。而孝太郎現在也明白了，雄一郎與少女們的相遇，似乎比自己想像得更加順利。當然，孝太郎是打算好好珍惜他身邊的這些女孩子們。不論是少女們的心意，亦或是雄一郎的願望，他都不打算辜負。

「說到這裡，孝太郎，這些女孩子中誰是你的本命呢？」

「咦？怎麼了，突然提起這個來。」

孝太郎不由得再次瞪大眼睛。雄一郎嘴裡跳出的問題，是他完全未曾料想過的。

「你身邊都有那麼多女孩子了。一個兩個，能讓你心跳的總還是有的吧？」

「這個嘛，倒也不能說是沒有。但是，我自己的認識還不是很清楚。」

孝太郎無法回答雄一郎的問題。現在，他幾乎無法給少女們分個先後高下出來。

「是嗎？」

「老爸，你決定娶媽媽的契機又是什麼？」

不過，或許孝太郎要是知道了雄一郎選擇孝美的理由，他就也能借著這個做出選擇。他希望現在能聽聽來自自己父親的經驗。

「我選擇她的理由啊……其實一開始，我和她的關係很差的。」

「這我倒是看不出來。」

就孝太郎所知，父母間的感情總是非常好。所以就算說是他們關係曾經很壞，孝太郎也無法立即接受。

「所以說嘛，等到兩人間的矛盾消除，我們就結婚了。」

「原來如此，就像理所應當的一樣嗎。那，你們是怎麼解決矛盾的？」

「因為說起來比較害羞所以詳情就省略了。主要的理由……對了，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漸漸地就很瞭解彼此了，這應該是最主要的理由吧。」

「咦……」

「直接的契機，則是兩個人被捲入了同一樁麻煩事裡。然後為了解決麻煩就一起東奔西走的，最後走到了一起。不過說到底這也只是契機，不是根本的理由。」

「我好像能明白了。」

孝太郎對雄一郎所說的這番話也有同感。他與三坪房間的少女們，建立起了同樣的關係。他們之間也曾發生過很多可以被稱作是契機的麻煩事，不過彼此親密的理由卻並不在這裡。彼此之間的瞭解逐漸深入，這才是唯一的理由。

「我和孝美都是能夠讓彼此心動的對象，就是這麼一回事。孝太郎，你身邊有沒有這樣的人呢？」

說完，雄一郎對孝太郎笑了起來。他的笑臉中既有著作為家長的興趣，也有著同為男性的興趣。這是看到孝太郎即將成為一個成熟男人時，他才會露出的特別表情。

「我果然還是想不太清楚，總覺得沒辦法明顯地挑出一個來。我覺得大家都是很有魅力的。」

結果孝太郎還是沒能說出來一個對自己有著特別意義的女孩出來。不過，這並不是因為沒有能讓他心動的人，恰恰相反，這是因為每個人都足以令他心動不已。

——我到底會喜歡上誰……？之後又會怎樣……？

每個人都與孝太郎漸漸相知，同時他也瞭解了每個人各自的煩惱與弱點。孝太郎沒辦法放下她們不管，反過來也不希望自己被她們放下不管。而且在與她們攜手跨越種種難關的同時，他也萌生了對女孩們特別的心意。只不過，這心意並不是對一個人的，等到孝太郎意識到時，滿足他條件的女生已經是全部的九個人了。

「這種事情得慢慢想才行。就算突然急著決定，到頭也也不會有什麼好事。畢竟這是關乎彼此人生的大問題啊。」

「老爸……」

「而且，那些孩子們每個人都很好，你要是隨隨便便就作出決定可不行。」

「哈哈，真像是老爸的風格。」

孝太郎也跟著笑起來。他自己也認為不可能會敷衍決定。所有人都令他心動，也就意味著所有人都對他很重要。他不希望在草率的某個決定之下，和其中的某位少女開始戀愛。何況自己現在也還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因此才更應該花時間面對這個問題才是。

「話說，老爸你自己又怎樣呢？」

已經有了一定的結論，於是孝太郎將話題轉向了雄一郎這邊。現在正是個好機會，他可以問問自己一直想問的事情。

「有的吧？心儀的對象。」

「孝太郎……」

從雄一郎迄今為止的一言一行中，孝太郎能夠感受到某位女性的存在。但是雄一郎自己卻從未對孝太郎提起過。這正是孝太郎想問的。

「我已經不用老爸你操心了。畢竟人都這麼大了，而且還有阿賢和大家在我身邊。老爸你也差不多到了該自由生活的時候了。」

雄一郎這麼做的理由很容易明白。畢竟他對於亡妻的愛並沒有消失，同時再婚還要考慮正值青春期的孝太郎。而現在孝太郎認為雄一郎這樣束縛著自己，並不是一件好事。

「本來決定的就是在你真正長成人之前，這件事就這樣擱著。你沒有什麼要在意的。」

「果然還是有那樣的人吧。」

「嗯……」

「但是，這樣她也太可憐了吧。畢竟人家都已經等了那麼久啊。」

孝太郎最初察覺到有女性來到了雄一郎身邊，是在雄一郎從某個時刻起改變了衣著方式的時候。因為在父子倆還住在一起的時候，家事總是由孝太郎負責，洗衣服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一點。這是孝太郎還在上初中時的事情，離現在算起來已經過了好幾年。

「她都理解了，而且事情的經過我也和她全都說了。」

雄一郎這麼說的時候，突然回頭看了看身後。

「是嗎……」

這個動作讓孝太郎確信了。雄一郎還在猶豫著與那位女性的關係，其原因還是自己去世的妻子——也就是孝太郎的母親孝美。雄一郎對她的愛還沒有完全消失。

——果然，必須得抓緊完成那個才行了啊……

孝太郎想起了放在家裡壁櫥最深處的，那件還沒織完的毛衣。那是自己的母親孝美在遭遇事故時留下的。她當時還正在織著這件毛衣。完成這件毛衣對孝太郎和雄一郎雙方來說，一定都能成為一個分界點吧。孝太郎會加入編織研究會，也正是因為這個理由。

「作為補償，老爸。」

「嗯？」

「結婚典禮一定要辦得很大才行，那個人已經等很久了吧？」

「孝太郎……嗯，我一定會的。」

兩人就這樣，聊著沒有重點的話題一直走到車站，並且在那裡分別。雖然父子間的告別依舊平淡無奇，可這天對兩人來說都有著特別的意義，一定是這樣沒錯。

回到房間裡，孝太郎發現所有少女們都不知為何正坐著。

「我回來——咦，你們怎麼了？」

孝太郎完全不明白少女們這麼做的理由，他不禁瞪大眼睛。而面對這副表情的孝太郎，少女們則是全體低下頭來，也就是變成了所謂的土下座狀態。

「餵、餵？」

『實在是非常抱歉！』

「所以說你們到底是怎麼了啊？」

雖然少女們似乎是想要向孝太郎謝罪，不過孝太郎卻不記得她們做了什麼對不起自己的事情。現在孝太郎的腦袋裡一片混亂。

「實際上，是有件事讓我們不得不向你表示歉意。」

奇莉華開始對困擾不已的孝太郎說明事情的緣由。而她的身後，剩下的八位少女則是一起「嗯嗯」地不停點頭。看起來奇莉華似乎是代表了她們全體的想法。

「我們九個人和令尊相遇了。雄一郎先生來訪，是在你聯繫大家之前。所以我們猜想自己是不是引起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於是決定你一回來就道歉。」

『對不起——』

少女們再次低下頭。現在孝太郎這才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們是因為和父親雄一郎不期而遇，才向孝太郎表示歉意。

「今後我們會小心不被其他人看到的。」

「……什麼啊，原來就是這個……我本來還以為是什麼更麻煩的事情呢……」

孝太郎輕輕嘆了口氣，面對著少女們坐了下來。因為大家的表情全都非常認真，孝太郎自己心裡也多少有些擔心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里見君沒有生氣嗎……？」

和孝太郎坐得最近的真希，戰戰兢兢地詢問他。真希很害怕被孝太郎討厭，因此孝太郎的感想如何，對她而言是個非常微妙的問題。而孝太郎本人則是慢吞吞地搖了搖頭。

「我沒生氣啊，畢竟是在聯絡大家之前老爸就來了。而且他還很高興，說大家都是好孩子。所以我也沒什麼好生氣的吧。」

「這樣啊，太好了……」

真希撫著胸口長出了一口氣。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露出了同樣的反應。現在少女們終於重新露出了笑容。不過房間裡的氣氛還是有點奇怪，察覺到這一點後，孝太郎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大家都跟老爸講了什麼？」

「要說講了什麼，當然是從最開始全都說了啊。當然不能說的東西都沒有說就是了。」

早苗很快便回應了孝太郎的意圖。她也不喜歡這稍微有些僵硬的氣氛。

「比如剛遇到孝太郎的時候淨是吵架，對彼此使壞心眼，什麼的。」

「還有體育祭啦，去海邊的時候啦，文化祭的事情也提了的說！」

「話劇的事情，是我說的哦。」

「雄一郎先生想要將軍大人演出話劇時的照片，是我提供給他的。」

其他的少女們，也依次報告了和雄一郎說過的話。孝太郎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暗暗想道。

——果然，我們之間發生了好多事情啊……

即便省略了種種事件與戰鬥，少女們和孝太郎之間還是有著很多回憶。僅僅如此，少女們要說給雄一郎聽的就有不少了。雄一郎一定很驚訝——聽著少女們的敘述，孝太郎在心中露出微笑。

「我說了在雪山里遇難，然後得到里見君幫助的事情。」

「藍華同學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因為差點就談到不可以說的東西了。啊，我呢則是說了當房東的事情哦。」

「我說了你不時就會突然上山去抓甲蟲的事情。維特萊恩，你小的時候就經常這樣吧？」

「我和雄一郎說了一起坐雲霄飛車的事情。」

「我則是告訴了雄一郎先生在編織研究會裡的活動。」

而少女們的話，讓孝太郎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讓我心動的人嗎……

少女們，對孝太郎而言果然是特別的存在。如果借用雄一郎的話來說，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會令他心動吧。

「怎麼了呢，孝太郎？」

「沒怎麼，只是，覺得在這一年多一點的時間裡，真的發生了好多的事情啊。」

「說的沒錯呢……不過，今後也還會有更多的事情發生哦。」

「啊，你說得對，早苗。」

「欸嘿嘿嘿～」

孝太郎與少女們之間，有著很多很多的回憶。但是並不僅僅到此為止。這些回憶，在今後也一定會繼續增加下去吧。這是與夜空中閃耀的星光一樣，絲毫不容懷疑的事情——孝太郎現在堅信著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