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二章（1/2）

巧克力風雲  二月八日（一）

可藍離去之後，孝太郎和可藍所帶來的謎團依然盤據在露絲的腦中，完全無法專注於接下來的劍術特訓，一連失誤了好幾次。

即使是在上學期間，情況也未見好轉。露絲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孝太郎的身上，無暇旁顧老師的授課。

孝太郎並未察覺露絲狐疑的目光，午休時間依然與班上的其他同學聊些不著邊際的話題。

「里見，你可以收到幾個?」

「我跟你們應該都差不多吧，要是真的能收到，頂多也是一、兩個義理巧克力而已。」

時間是二月的第二個星期，周末的情人節近在眼前。十四日剛好是周日，在情人節前最後一個上學日，也就是十二日星期五，勢必會成為巧克力漫天飛舞的日子。今天是二月八日星期一，校園之中已經瀰漫著情人節的氣息。

「你已經很不錯了啦，就算是義理巧允力也跟別人的不一樣。」

「啊?這話怎麼說?」

「不要裝傻!如果是阿萊亞公主的義理巧克力，絕對跟其他傢伙的等級不一樣啦!!可是比一般的本命巧克力更加珍貴呢!」

「櫻庭學姊是吧……學姊的心地善良，個性又有點死腦筋，說不定真的會送我義理巧克力呢。不過義理就是義理，跟本命巧克力還是有段差距。而且學姊滿受歡迎的，難度很高啦。」

「也是啦，阿萊亞公主的本命巧克力應該是大家都搶著要，競爭太激烈了。」

「所以羅，就別做白日夢了。」

然而在席捲校園的巧克力風潮之中，唯獨孝太郎和其他男同學所組成的「去死去死團」不受影響。

他們沒有固定的交往對象，成績普普，缺乏運動天分以及藝術細胞，當然也沒有女性的粉絲。

對於這群人而言，情人節無疑是令人渾身不自在的邪惡節日。每年的這個時期，這群人總是會聚集在教室的角落互相取暖。去死去死團的成員一共有八人，如今大家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而且不管怎樣，我還是希望櫻庭學姊可以跟她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

「啊——我懂我懂，就像是劇本中的阿萊亞公主一樣。」

「所以大家頂多只能收到一，兩個義理巧克力是吧?」

「本命巧克力都被那個男性公敵搶走了。」

「哼……可惡的阿賢……」

「干錯萬錯都是他的錯!」

「你們知道嗎?那傢伙不久之前又跟新的女孩子走在一起喔。」

「什麼?」

「里見，你說的是真的嗎?」

去死去死團內心的不滿，到最後一定會指向賢治。

賢治的身材高瘦、五官端正，擅長體育運動，對流行事物十分敏感。善於察言觀色，尤其對女孩子更是體貼入微，最重要的是成績也不算太差，再加上戲劇公演的表現獲得高度的肯定，今年的情人節恐怕也是大有斬獲。基於上述原因，每年到了這個時期，賢治總是被去死去死團的成員視為頭號大敵，仿佛上輩子就結下了難解的冤讎。

事實上這種怨天尤人的態度才是讓班上的女孩子敬而遠之的真正原因，只可惜這些年輕人永遠也參不透這層道理。

「孝郎，你少在這邊破壞我的名譽!」

聽見孝太郎搬弄是非的言論之後，賢治立刻出面捍衛自己的清白。對於賢治而已，孝太郎的說詞無疑是一大中傷。

「阿賢同學，你就別再狡辯了吧。」

孝太郎搭著賢治的肩膀，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什、什麼意思?」

「前天我可是親眼看見你帶著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出現在車站附近那間時髦咖啡廳喔。之前那個戲劇社的女生呢?該不會被你甩了吧?」

孝太郎低聲揶揄之後，賢治頓時臉色大變，開始替自己辯解了起來。平常賢治總是給人一種聰明伶俐的印象，這時卻顯得格外驚慌失措。

「那、那、那個人是中學時期的學妹，我們好一陣子沒見面，所以才特地約出來聊聊天!就、就只有這樣而已，我跟她之間並沒有什麼——」

「是是是，我明白。現在是你的非常時期，就當作是普通的學妹吧……」

孝太郎幸災樂禍地欣賞賢治驚慌的表情，同時拍拍賢治的肩膀，仿佛以賢治的知心好友自居。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阿賢，這套說法總共騙了多少人?」

「就跟你說不是那回事了!」

「簡直就是男性的公敵!」

「可惡的男性公敵，到底打算搜刮多少本命巧克力?」

「找沒有那個意思，是真的啦!」

去死去死團的炮火不停地對賢治集中攻擊。然而他們卻不知道，這種做法反而更容易引起

女同學的反感。

「……哼，這是你自找的。」

賢治遭到眾人圍剿的畫面讓孝太郎心滿意足，旋即拿起吃到一半的洋芋片送入口中，洋芋片的口感也大大地滿足了孝太郎的味蕾。

——果然還是這種對身體有害的垃圾食物比較好吃。

好一陣子沒機會接觸垃圾食物，孝太郎這陣子幾乎是離不開可樂以及奶油濃湯口味的洋芋

片。

咔沙。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隻細長的手臂從孝太郎的身旁伸了出來，大大方方地從包裝袋中拿走了數片洋芋片。

「里見，既然如此，需要我送你本命巧克力嗎?」

咔滋。

話才剛說完，手臂的主人就將洋芋片送入口中。嚼碎吞下之後，朝著孝太郎微微一笑。

「前提是你必須支付材料費以及工資。」

「免了，不需要。藍華同學，請不要偷吃我的洋芋片，謝謝。」

「咦，挺好吃的呢……這是冬季限定的濃湯口味嗎?我也去買一包來吃好了。」

洋芋片小偷的名字叫做藍華真希。她也是班上的同學，這陣子跟孝太郎走得很近。只見她無視於孝太郎的抗議，再度將右手伸進包裝袋中。

「啊!喂喂餵!」

「呵呵。」

咔沙。

笑容滿面的真希抓了一大把洋芋片出來。不等孝太郎說話，真希立刻將洋芋片塞人孝太郎的口中，孝太郎的抗議頓時被咀嚼洋芋片的聲音所取代。

咔滋咔滋。

「不用逞強啦。我會配合你的預算，親手製作等值的巧克力喔。」

大部分的洋芋片都被塞進孝太郎的口中，真希手中的洋芋片自然是所剩無幾。這時她又老實不客氣地拿起孝太郎的可樂。

「唔咕!」

孝太郎大吃一驚，頓時被滿嘴的洋芋片噎住了。真希拿起可樂的時候，孝太郎正準備咽下塞滿嘴巴的洋芋片，差點喘不過氣的孝太郎連忙槌打自己的胸口。

「拿去吧，里見。」

「嗚咕咕。」

真希立刻遞出可樂瓶。接過瓶子之後，孝太郎連忙暍了口可樂，讓堵塞在喉頭的洋芋片落入胃中。

「呼……得救了……」

「你好像小孩子喔，里見。」

「不用你管。」

「呵呵。」

真希從鬆了口氣的孝太郎手中搶走可樂瓶，理所當然地暢飲了起來。孝太郎忍不住想要發牢騷，可是一想起真希先前的救命之恩，也只好將內心的不悅吞了進去。

「……喂，孝郎。」

賢治從頭到尾一直打量著孝太郎，臉上浮現出有些不以為然、又有些憤慨的神情。

「嗯?」

孝太郎露出疑惑的神情，顯然不明白賢治的用意，同時又自動地張開嘴巴，好讓真希將另一枚洋芋片塞入口中。

「……算了，當我沒說。」

「是哦，真是怪人。」

賢治到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不明就理的孝太郎歪頭思考，口中同時咀嚼著洋芋片。這時真希再度笑著開口：

「里見，巧克力的提議決定如何?」

「藍華同學，這你就不懂了。」

孝太郎不耐煩地伸起食指左右搖晃，反駁了也正在咀嚼洋芋片的真希。

「對我們來說，巧克力的口味或是設計都不是重點!我們要的不是有形的物體，而是那份心意!各位，你們說是吧?」

孝太郎義正詞嚴地發表高論之後，還不忘尋求盟友的同意。簡而言之，孝太郎要的是真正的本命巧克力，而不是與本命巧克力設計相同的仿製品。

「藍華，我要一份!」

「我也要!」

只可惜孝太郎的理論並未獲得盟友的支持，大家都紛紛向真希訂製情人節的本命巧

克力。

「謝謝惠顧!先付款後取貨，感恩!」

真希的臉上浮現出生意人的職業笑容，直接以講義的背面記錄各人的訂單。

「拜託，有沒有搞錯啊!你們的尊嚴到哪去啦?」

「尊嚴是什麼?能吃嗎?藍華，我也要一份!」

「我要三份。可以的話，我想要每一份的包裝都不一樣。」

「不好意思，另外兩份必須收取額外的包裝費用喔。」

「這種時候，錢不是問題，放手下去做吧!」

「好的，沒問題!」

真希的本命巧克力生意大受歡迎，訂單瞬間暴增為二十筆，而且還有繼續增加的趨勢。

就算拿不到真正的本命巧克力，花點小錢購買真希的巧克力充充場面也不錯。而且還可趁這個機會品嘗珍貴的手工巧克力，體驗一下收到本命巧克力的虛榮感呢。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個機會，去死去死團的成員當然毫無抗拒能力。

「你、你們……」

「孝郎，你呢?」

「不需要!」

「付錢吧，說不定是最後的機會呢。」

「住口，阿賢!你根本就什麼都不懂!」

孝太郎是個死要面子的人，說什麼都不肯花錢購買本命巧克力。更何況賢治就站在面前，臉上還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孝太郎更是不可能屈服於巧克力的誘惑之下。

「什麼都不懂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吧?」

「真是固執……到頭來吃虧的人還是你自己喔，里見。」

「住口!竟敢利用男人的純情來賺錢，你一定會遭到報應的!」

看來孝太郎今年的情人節，應該也會在嫉妒與落寞之中劃下句點。

露絲打量著跟班上同學高聲談笑的孝太郎，不禁陷入了沉思。

——乍看之下，似乎跟以前沒什麼兩樣……

從早上開始一直觀察孝太郎的露絲做出最後的結論。相較於跟可藍一起消失之前，孝太郎還是一樣元氣十足，跟班上同學的互動也沒什麼變化。

——應該不可能啊……

孝太郎的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變化，否則他的劍術不可能在短時間之內突飛猛進，跟可藍之間的關係也不會有所改善。兩人共同消失的那段時間，一定發生了什麼足以改變一切的大事。

——就算開口詢問，里見先生也不會正面回答……

過去露絲也向孝太郎詢問過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孝太郎卻只是告知大致的過程，最重要的細節部分一律不提。

與可藍一起被送至另一個世界，兩人攜手合作才得以平安歸來。在這段期間，兩人變成了好朋友——不管問再多次，孝太郎的答案也只有這樣。

露絲想知道的是更進一步的細節，偏偏孝太郎說什麼也不肯開口。若要從孝太郎口中得知實情，勢必得掌握決定性的關鍵證據，才能迫使他乖乖就範。因此露絲從一大早就仔細地觀察孝太郎，卻一直無法從孝太郎的身上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露絲，你跟孝太郎發生了什麼事嗎?』

頭下腳上的早苗突然闖入露絲的視界。早苗是一個幽靈，不受地心引力的控制。只見她以倒立的姿勢飄浮在半空中，與露絲四目相對。

「呀!」

露絲嚇了一大跳，旋即發現眼前的人物原來是再熟悉也不過的早苗，這才恢復了笑容。

「原、原來是你啊，早苗小姐。」

『一大早就發現你皺著眉頭直盯著孝太郎，一副巴不得用怨念殺死他的模樣……吵架嗎?還是在玩跟蹤遊戲?』

早苗可以辨識人體所釋放出來的靈氣，對於每個人的情緒變化十分敏感，因此才第一個發現了露絲疑惑的眼神。

「呃……」

露絲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卻也突然想到早苗或許也察覺了孝太郎的變化。既然連自己充滿疑惑的視線都逃不過早苗的眼睛，說不定孝太郎的變化早就在早苗的掌握之中。

「倒也不是吵架……該怎麼說呢?總覺得里見先生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樣。」

經過一番考慮之後，露絲試探性地拋出話題。於是早苗在半空中轉了半圈，與露絲並肩而坐，打量著不遠處的孝太郎。

『哦，原來是指這個。』

「你也有感覺嗎?」

『嗯。』

早苗笑著點點頭。正如露絲所料，早苗也察覺到孝太郎的變化。

『孝太郎裡面的感覺跟以前不太一樣。』

「裡面的感覺?」

早苗的回答令露絲為之一愣，她無法理解什麼叫做「裡面的感覺」。

『抱歉抱歉。這樣講好了——我不是常常睡在孝太郎的身體裡面嗎?』

「啊!」

露絲這才恍然大悟，雙手在胸前輕輕一拍。

幽靈沒有實體，因此早苗可以自由地進出他人的身體，而孝太郎的身體正是早苗最喜歡的休息場所。露絲曾經多次目睹早苗進入孝太郎的身體，經早苗一提，才立刻明白她的話中含意。畢竟早苗的腦袋或是手腳從孝太郎的身體冒出來的畫面，實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舒適度還是跟以前一樣，不過最近似乎寬敞了許多。』

「寬敞?」

『嗯。』

早苗點點頭，同時大大地張開手臂，試圖表現寬敞的程度。

『以前光是容納我一個人就有點擠了，現在就算容納好幾個人也不成問題。』

從早苗的手勢看來，寬敞的程度幾乎跟一〇六號房不相上下。亦即孝太郎的身體從壁櫥規模擴張為三坪房間的意思。

——里見先生的內部變得更加寬敞……這是否意味著心理上的成長、或者是氣度變大了呢……?

露絲以自己所能理解的方式解讀早苗的回答。

過去孝太郎的內心只能容納一、兩個人，如今卻成為足以容納許多人的場所。也就是說孝太郎的包容力大幅提升，精神層面更加成熟。

『對了，下次你也來孝太郎的身體裡面睡覺好了。』

「這、這個……靈魂出竅對我而言恐怕有些難度……」

『是哦?真可惜，裡面很溫暖呢。』

如果能進入孝太郎的心中，或許可以發現什麼新的線索，早苗的提議確實相當有吸引力。只可惜露絲無法成為幽靈，也不想成為幽靈，只好就此作罷。

——看來里見先生跟可藍殿下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件……

托早苗的福，知道了除了劍術之外，孝太郎的精神層面也出現大幅度的成長。露絲並不是傻瓜，不相信什麼突然開竅或是頓悟的說法。與早苗之間的對話非但無法解答露絲的問題，反而又加深了她內心的疑惑。

對於櫻庭晴海而言，今年的情人節可說是意義非凡。過去的晴海只能從書本中遐想男女之間的戀愛，如今自己卻化身為故事中的女主角，準備迎接第一個心有所屬、名符其實的情人節。當然，晴海並不是第一次準備巧克力，其實她每年都會贈送情人節禮物給家人或是醫院裡的孩子，不過本命巧克力還真的是頭一遭。為了不讓自己的第一次留下失敗的回憶，晴海正以極機密的方式展開暗中調查。

——早知如此，應該提前準備才對!

凝視著社團教室桌上堆積如山的茶點，晴海難掩內心的焦慮。時值二月上旬，放學之後的社團教室依然冷氣逼人，焦躁不安的晴海卻無暇感受，甚至連手中的編織作品也毫無進展。

直到前幾天，晴海才赫然發現身邊出現了一個本命巧克力的贈送對象。

『櫻庭學姊，你的本命巧克力應該會送給里見吧?』

在由莉佳的提醒之下，晴海這才發現今年已經跟往年不同了。原本晴海打算依照往年的慣例，製作送給家人或是病童的巧克力而已。

現在的晴海雖然沒有勇氣當面向對方告白，不過本命巧克力和義理巧克力之間的區分本來就十分模糊，都能表達自己的心意，晴海當然不可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不過期待的同時，晴海也不容許任何的失敗。除了儘可能地製作出最棒的巧克力之外，晴海希望對方收到時也能感到開心，而不是自己單方面一頭熱。

基於上述考慮，晴海開始針對對方的喜好展開調查。不過調查行動於上個星期才正式開始，時間有點倉促，而且晴海又不好意思當面詢問對方喜歡哪一種巧克力，內心的焦慮自然是可想而知。

「對了，前陣子阿賢在打工的時候提到一件事。」

舞動編織棒的孝太郎突然停止手邊的工作，伸手拿起紅茶的茶杯。這杯熱騰騰的紅茶當然也是晴海準備的，杯口還冒著陣陣的白煙。

——這次會選擇哪一種呢……?

晴海凝視

著孝太郎的手邊。編織棒和作品都擱在桌上。只見孝太郎左手拿著茶杯，右手伸向擺在桌上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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