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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卷 白銀公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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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藍闔上劇本,同時提高了音量。

「既然知道敵人打算在水源中下毒,我們應該可以防患於未然,將傷害降至最低吧?」

「千萬不可以,貝德利歐!這等於是改變歷史!」

「現在不是討論歷史的時候吧?」

在可藍的刺激之下,孝太郎也提高了音量。

「萬一讓敵人得逞,可是會造成許多人民的死亡!」

根據劇本的描述,接下來瑪古斯方將會命令屬下在水源中下毒,害死許多無辜的人民。這麼做當然是為了逮捕阿萊亞,不過孝太郎的著眼點卻是放在阻止這場大屠殺的發生。

「中毒的人民最後還是會受到應有的治療,我不覺得有必要冒著改變歷史的風險阻止敵人下毒!」

「不過還是死了好幾個人不是嗎!可藍,你真的是佛德賽的皇族嗎?」

根據劇本的描述,最後青騎士從敵人的手中奪下解藥,拯救了中毒的人民。不過還是有好幾個重症患者不幸喪生,孝太郎在意的就是這點。事關無數人民的生命,這已經不只是孝太郎和阿萊亞一行人的問題了。

「你……」

可藍大受打擊,甚至連反駁的力氣也沒有。

『你真的是佛德賽的皇族嗎?』

為了維護歷史的不可改變性,可藍只能忍痛坐視佛德賽的人民受到毒害;然而孝太郎的一句話卻讓可藍發現自己將人民的生命當成拼圖的一小部分,這個驚人的事實讓可藍感到無比的震撼。

——難怪他曾經批評我是冒牌皇女……

可藍依稀想起過去孝太郎對她的批評,印象中是十一月初第一次見到孝太郎的時候。當時可藍將孝太郎的批評視為一大侮辱,不過如今回想起來,似乎並不是毫無道理。維護歷史抑或是捍衛人民的生命?真正的皇族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不過可藍卻選擇了前者,這無疑是身為皇族的可藍最嚴重,也是最不應該出現的缺點。

——提亞蜜思林也是基於這一點,才會無條件地信任他吧。

這就是提亞信任孝太郎的原因。嚴格說來,應該是提亞將薩格拉丁交給孝太郎的理由。提亞絕對不是因為舞台劇的需要,才將這把寶劍交給孝太郎。可藍深深地相信其中一定有什麼特殊的原因,而且跟提亞對孝太郎的信任脫不了關係。

「比皇族更值得尊敬的騎士……」

「你說什麼?」

「沒什麼。貝德利歐,你說的對。」

於是可藍改變了想法。就算冒著改變歷史的風險,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人民白白犧牲。

「那麼……?」

「是的。冷靜思考之後,我也認為應該阻止敵人在水源中下毒才對。即使這麼做可能改變歷史,也不能坐視悲劇發生。」

下毒的問題最後還是獲得了解決。即使解決方法有所不同,最後的結果還是一樣的。或許這種微不足道的小小變化並不會影響兩人回到原來的世界,就算真的因此回不去,也應該為了人民的生命安全挺身而出。

「這才像話嘛,可藍!」

啪、啪!

笑逐顏開的孝太郎樂得伸出大手,在可藍的背上一連拍了好幾下。

「好痛!」

「抱歉,我太用力了。」

「沒看過像你這麼亂來的人……萬一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你願意負起責任嗎?」

可藍恨恨地凝視著孝太郎。

「放心吧。萬一真的無處可去,我會在一〇六號房留個位置給你的。」

孝太郎明白可藍內心的覺悟。她寧願冒著無家可歸的風險,也要保護人民的安全。

——既然是我讓她下定決心,我當然要負起相關的責任才行。

因此孝太郎也有所覺悟。

「那……可藍,現在我們該如何阻止敵人在水源中下毒?」

「這就是重點了。水源散布各處,我們又不知道對方下毒的時間。」

「還是按照尋找青騎士的要領,先從行進路線附近的水源下手?」

「河川、湖泊、水井……無人偵查機所能探測的範圍相當有限,看來必須先篩選出一些可能性較高的地點。」

「既然中毒的人民為數眾多,鎖定提供多數人使用的水源似乎是個辦法。」

「也對,就先讓偵查機挑選出幾個比較大型的水源好了。」

「拜託你了,可藍。」

於是可藍透過手環傳達指令。

——『拜託你了,可藍』?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可藍實在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初為了阻止提亞得到皇位繼承權,可藍千里迢迢地來到位於邊境的行星,結果遇見了身穿青騎士盔甲的原始人。彼此為敵的兩人交織出許許多多的恩怨糾葛,想不到如今竟然攜手合作,為了拯救佛德賽的人民而努力,而這個做法極有可能改變佛德賽的歷史。

我到底在做什麼?這是可藍內心的疑問。可是說也奇怪,可藍的心中卻也浮現出無比的滿足感。

可藍開始透過手環傳達指令之後,房間頓時陷入寂靜。孝太郎坐回自己的床上,以免妨礙可藍工作。

叩叩。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哪位?」

『是我。』

孝太郎問了一聲之後,阿萊亞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只見孝太郎慌慌張張地從床上跳了下來,飛奔至房門口,接著又匆匆忙忙地打開房門。

「深夜造訪,實屬愧疚……雷歐斯大人。」

「阿萊亞殿下……有什麼要事嗎?」

「其實是有個不情之請。」

阿萊亞微微一笑,雙眸綻放出惡作劇的眼神。孝太郎過去從未見到阿萊亞露出這種笑容。

「殿下的不情之請是指?」

「在這之前,您可以先答應我嗎?」

阿萊亞依然保持微笑,不過孝太郎卻察覺她的眼神似乎又堅定了幾分。

「這就要視情況而定了。」

「呵呵,那我不說。」

阿萊亞的心情似乎不錯。孝太郎雖然覺得事有蹊蹺,不過念在深思熟慮的她向來不會強人所難的份上,最後還是答應了她的要求。

「好吧。不管殿下說了什麼,在下都照辦就是了。」

「感激不盡,雷歐斯大人。」

阿萊亞開口致謝之後,朝著走廊的窗戶栘動。

「雷歐斯大人,請看。」

「呃?」

孝太郎關上房門,跟著阿萊亞來到窗邊,赫然發現村子裡的人正在廣場上圍成一圈,隨著音樂的節奏手舞足蹈。

「那是……」

「從今天開始的數天之內,是這個村子的豐年祭。每到晚上,村子裡的人就會圍著營火跳起傳統舞路。」

「原來如此。」

經阿萊亞一提,孝太郎頓時醒悟。難怪進入這個村子的時候,孝太郎總覺得整個村子充滿了活力,家家戶戶無不張燈結彩,原來是準備慶祝一年一度的豐年祭。

「我也想跳舞。」

「呃?」

「我也想跟你一起跳舞。」

阿萊亞笑了笑,似乎覺得孝太郎既為難又尷尬的神情十分有趣。

「公主殿下,您真是愛說笑。」

「這並不是玩笑話。提到村子的豐年祭,就不能忘了舞蹈,這是每個年輕少女都感興趣的話題。」

阿萊亞刻意板起臉孔,以貴婦的口吻說話,不過這個提議還是遭到孝太郎的否決。

「在下並不贊成,阿萊亞殿下。」

「咦?剛剛某人不是說一切照辦嗎?」

阿萊亞再度恢復原先的笑容,以俏皮的眼神仰望孝太郎。

『你應該知道要怎麼做吧?』

她的眼神仿佛在說著這句話。

「可是您一個人獨自前往,實在是太危險了。」

「所以才請求獲得騎士爵位的您在身邊護駕,貝德利歐閣下。」

阿萊亞平常總是稱呼孝太郎為雷歐斯大人,現在卻刻意改成貝德利歐閣下。

——唉呀,原來是這麼回事……

聽見阿萊亞口中的貝德利歐閣下之後,孝太郎更加確定阿萊亞一開始就打算帶著他一起參加舞會。沒猜錯的話,一開始應該是拜託芙蕾亞一起同行,遭到拒絕之後,才轉而邀請孝太郎吧。

——唉……

孝太郎放棄了抵抗,畢竟劇本裡面也有這一段的描述。

「在下只是一個不諳風雅的鄉下騎士,不配擔任公主殿下的舞伴。」

「過去我也是在瑪斯蒂爾山腳下長大的野孩子,村姑的氣質自然是少不了的。」

孝太郎說出劇本的台詞,阿萊亞的回答也跟劇本一模一樣。凝視著眼前的阿萊亞,孝太郎突然產生置身舞台的錯覺。

「……請稍候片刻,阿萊亞殿下。在下先跟可藍打聲招呼。」

「感激不盡,雷歐斯大人。請你儘快回來,別讓我等太久了。」

微微苦笑的孝太郎獨自將笑容滿面的阿萊亞留在走廊,逕自走回房間。才剛踏進房門,就跟可藍碰個正著。

「我全都聽見了。」

「那就好,省得我多做解釋。事情就是這樣,我要跟殿下出去一趟。」

「好的,不過請自己小心。」

「你是指敵人嗎?儘管放心吧。劇本中有關舞會的部分,並沒有敵人來襲的描述。」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藍突然面露憂色。只見她偷偷地朝門外的阿萊亞瞥了一眼之後,刻意壓低了音量:

「……回到旅店之後,我就厭覺不太對勁了。你似乎跟阿萊亞一行人走得太近,這並不是好現象。」

「……走得太近?」

壓低音量的孝太郎似乎頗感意外,完全無法體會可藍的弦外之音。

「……是的。真正的青騎士遲早會取代你的位置,如果你跟她們走得太近,只會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原來如此。我懂了,以後會特別注意的。」

——小小的配角不應該搶走主角的戲份,她是這個意思嗎?

當真正的青騎士與阿萊亞會合的時候,如果孝太郎已成為阿萊亞不可或缺的同伴,自然就不再需要青騎士了。這絕對是孝太郎和可藍最不願見到的情況。

「……為了預防萬一,可以讓采測機跟在我們身邊嗎?」

「……當然,沒問題。」

「那我出門羅,可藍,就拜託你了。」

「好的,貝德利歐。」

於是孝太郎朝著可藍揮手致意,旋即轉過身子。

——說不定……

凝視著孝太郎的背影,可藍心中突然浮現強烈的不安。

嘰、啪嚏。

無視於可藍內心的不安,孝太郎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久等了,阿萊亞殿下。』

『你再不出來,我就要一個人參加舞會了呢。』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呵呵,騙你的啦。雷歐斯大人,我們走吧。』

阿萊亞喜形於色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更增添了可藍的不安。

「……說不定在這個節骨眼上找到真正的青騎士,反而會大大地改變歷史……」

根據佛德賽的傳說,當兩人參加豐年祭的舞會時,阿萊亞就已經愛上了青騎士。也就是說,孝太郎的出現,剝奪了青騎士與阿萊亞培養感情的時間。

這座村子的規模並不大,不過在豐年祭舉行期間,卻比一般的城鎮更加熱鬧,甚至連鄰近村莊的居民也會一起前來共襄盛舉。孝太郎一行人投宿的旅店正好位於主要幹道旁邊,當孝太郎與阿萊亞走出旅店的時候,立刻淹沒在擁擠的人潮之中。

「雷、雷歐斯大人!呀!」

「把手給我!」

「好、好的!」

兩人連忙握緊對方的手,避免被人潮衝散。十指緊扣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戀人。

「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呢,雷歐斯大人。」

對於自幼生長於皇宮中的阿萊亞而言,這可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人潮的威力。

「哈哈哈。的確是有點嚇人呢,殿下。」

不過身為一般人的孝太郎可就不同了。他將花容失色的阿萊亞拉到身邊,腦中不禁浮現出吉祥春風市煙火大會的往事。當時車站前的熱鬧模樣,就差不多類似現在的狀況。

「雷歐斯大人,這樣不行唷!」

「唔?」

阿萊亞突然搗著孝太郎的嘴巴。只見她的雙頰微微鼓起,似乎有些生氣,接著又附在孝太郎的耳邊低語:

「別稱呼我為殿下,應該叫我席格娜才對。」

「啊……對不起。」

「真是的,怎麼忘了呢?」

如果稱呼為『阿萊亞』或『殿下』,難免引人注目。阿萊亞知道自己的身分特殊,又是敵人亟欲追捕的對象,因此在外出之前就想好了一個假名,就是席格娜。阿萊亞的全名是『阿萊亞•庫亞•瑪斯蒂爾•席格娜莉亞•蒂歐•佛德賽』,因此她擷取意思為『白銀粉雪』的『席格娜莉亞•蒂歐』,簡稱為席格娜。如此一來,自然就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了。

「在下會多加留意的,席格娜大人。」

「別叫我『大人』好嗎?豐年祭的氣氛都被搞壞了。」

「既然如此,也請您別稱呼在下為『雷歐斯大人』好嗎?」

「那不一樣,雷歐斯大人就是雷歐斯大人。」

「席格娜大人,在下不懂您的意思。」

「明知故問……雷歐斯大人就是喜歡捉弄人家。」

幸好周圍的民眾都未察覺阿萊亞的真實身分。畢竟這個時代沒有照相機,不可能到處散布皇族的照片。再說今晚是豐年祭,所有人幾乎都是盛裝打扮,要不就是扮演其它角色,更是大大地降低阿萊亞高貴的服裝以及銀色長髮的注目度。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或許大家壓根兒就沒想到逃亡中的皇族竟然會出現在這種場合吧。

「祭典果然是充滿了活力。」

孝太郎牽著阿萊亞的小手四處張望。要參加舞會,兩人必須前往廣場的正中央,但卻被擁擠的人潮擋住去路,根本無法前進。

——真的跟煙火大會一模一樣……

人潮互相推擠,不時傳出歡樂的叫喊。街道兩旁攤販林立,只有在祭典期間才能出來夜遊的孩子們更是綻放出興奮的目光。無論何時何地,祭典就是祭典,眼前的景象也讓孝太郎感到無比熟悉。

「是啊……」

阿萊亞也眯起了雙眼,打量著充滿活力的人潮。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凝視著孩子的慈母,洋溢著愛憐的神采。

「總算是鬆了口氣。」

「呃?」

「原本我很擔心瑪古斯方的叛變會不會影響人民的生活,不過照這個情況看來……」

阿萊亞環視四周的視線停留在孝太郎的身上,欣慰之情溢於言表。

——這就是傳說中的公主……

面帶微笑的阿萊亞令孝太郎感到欽佩無比。如果換成是自己的父母死於非命,除了報仇雪恨之外,孝太郎的心中大概不會再有其它的念頭。

——原來這就是她想要參加舞會的原因。

表面上的說法是參加舞會,真正的目的卻是親眼見證人民的生活。而且以參加舞會為藉口,更可以消弭家臣的擔心與疑慮。年紀輕輕的阿萊亞居然有如此偉大的胸懷與周到的考慮,不禁大大地震搋了孝太郎的心。

「席格娜大人,我們走吧!」

「呀?」

不過欽佩之餘,孝太郎也同情起阿萊亞的遭遇。阿萊亞的年紀與孝太郎相仿,瘦弱單薄的雙肩卻承擔著重大的責任,過著跟春風高校同世代的少女截然不同的生活。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個晚上,也要讓她暫時將這些煩惱拋到腦後……

打定主意之後,孝太郎不禁緊緊握住阿萊亞的小手。

好不容易擠進廣場之後

,兩人來到廣場的角落。阿萊亞目前是通緝中的逃犯,選擇不起眼的角落才是明智之舉。

「請多多指教。」

「別這麼說。在下是不諳歌舞的粗鄙武夫,還請您多多包涵。」

圍繞在廣場四周的火把,將兩人的身影染成了浪漫的橙色。兩人互相謙讓之後,下一首舞曲的音樂再度響起。

「請。」

「好的。」

牽起雙手的兩人各自往前踏出一步,隨著音樂的節奏翩翩起舞。這一首曲子的節奏比較緩慢,即使是不擅舞蹈的孝太郎,也能跟上舞曲的節奏。

「雷歐斯大人,你的舞技不錯嘛!」

「您就別糗我了。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強跟上舞曲的節奏呢!」

夜色已深,舞曲的選擇也從原先的快板轉變為現在的慢板。如果是之前快節奏的曲子,恐怕會讓孝太郎吃盡苦頭吧。

「不會跳舞的男人才是正常的。」

「聽您這麼一說,在下著實寬心不少。」

「呵呵。」

相較於孝太郎的笨拙,阿萊亞的舞技可就不是精彩二字所能形容的了。像蝴蝶般輕盈、絹絲般柔順、有時又像展翅高飛的老鷹般力道十足。豐年祭的舞會是以輕鬆自在為訴求,大多數的人都只是隨便扭動身體罷了,唯獨阿萊亞毫不吝嗇地展露高超的舞技,仿佛是在參加城堡中的舞會。

「只怕在下上不了台面的舞步拖累了您,這就有點過意不去了。」

孝太郎卯足了全力,才勉強跟上阿萊亞的舞步。提亞在騎士特訓中的舞步指導畢竟成果有限,面對阿萊亞這個舞林高手,顯然是左右支絀。

「皇女擅長跳舞,就跟騎士擅長戰鬥一樣,只是不同的職業所造成的不同結果,請不要放在心上。」

笑容滿面的阿萊亞附在孝太郎的耳邊低聲細語。這種近距離的對話不怕被別人聽見,因此阿萊亞才放心地說出皇女一詞。

阿萊亞的舞技之所以出色,除了平時接受專業的訓練之外,主要原因還是在於宮廷之中經常舉辦舞會招待來自他國的使節或是領袖。簡而言之,舞技就是阿萊亞與他國進行外交戰的武器。就這層意義而言,擅長跳舞的阿萊亞,確實等同於擅長作戰的騎士。

「殿下,不瞞您說,其實在下並不擅長作戰。」

「呵呵,或許吧。其實我也不喜歡跟素昧平生的人一起跳舞。」

「在下會替您保守秘密的。」

「呵呵呵,彼此彼此……不過雷歐斯大人,我好歹也是你應該保護的對象,怎麼可以在我面前吐露不擅長作戰的心聲呢?」

「阿萊亞殿下果然是城府頗深啊。」

「居然說這種話……如果是在城堡裡面,我一定以對皇族不敬的罪名把你關進大牢。呵呵呵……」

「哈哈!」

孝太郎和阿萊亞繼續跳舞。平時所累積的壓力獲得釋放,兩人的臉上都綻放出開朗的笑容。現在的孝太郎和阿萊亞只是一對普通的年輕男女,兩人或許也知道短暫的解放稍縱即逝,所以彼此雙手緊握、十指相扣,說什麼也捨不得放手。

歡樂的夜晚即將進入尾聲。樂團停止了演奏,為舞會的最後一首曲子預作準備。

「雷歐斯大人……」

樂聲止息、阿萊亞也隨之停下了腳步。只見她緊緊握著孝太郎的手,臉上流露出些許的不安。孝太郎頗為意外,同時也清楚地感受到阿萊亞內心的茫然。

「阿萊亞殿下,有何吩咐?」

孝太郎直視著阿萊亞,輕輕地開口。低沉的嗓音似乎讓阿萊亞得到某種程度的安全感,緊繃的神情也隨之和緩。

「雷歐斯大人……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猶豫片刻之後,阿萊亞決定說出內心不為人知的煩惱。

「殿下有什麼煩惱嗎?說來聽聽吧,說不定在下能幫上什麼忙。」

「咸激不盡,雷歐斯大人。」

阿萊亞笑著向孝太郎致謝,接著又收斂起臉上的笑容。

「我們幾個一路逃亡……就算真的平安無事地進入巴多姆西哈領地……一場戰爭恐怕也是在所難免的。可是……我就是在煩惱此事。」

「戰爭……這話怎麼說?」

面對孝太郎的疑問,阿萊亞指著廣場上的人民說:

「雷歐斯大人,請您自己看吧。即使皇帝駕崩,人民的生活也並未改變,村子裡到處洋溢著歡樂的笑聲。一旦我發動打倒瑪古斯方的戰爭,無疑是扼殺了這些笑容。」

阿萊亞在意的是內亂所造成的影響。一旦阿萊亞組織新的軍隊,與效力於瑪古斯方的佛德賽正規軍交戰,佛德賽皇國將陷入動盪不安的內亂,人民也將被迫揮別和平寧靜的生活。為了打倒瑪古斯方而犧牲人民的福祉,這麼做到底是對是錯——阿萊亞對此感到十分迷惘。

但她卻又不能隨便說出內心的煩惱。芙蕾亞對皇室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出打倒瑪古斯方的答案。法娜是侍奉黎明女神的神官,正義感十足的她顯然也是主戰派。因此直到孝太郎出現之前,阿萊亞一直將這個問題藏在心中。

「殿下,瑪古斯方可是背叛皇家的罪人。」

『背叛皇家的罪人』。孝太郎的說法雖然隱晦,背後的含意卻是暗指瑪古斯方是殺害皇帝和皇后、也就是阿萊亞和夏露露父母的兇手。難道阿萊亞想直接無視這個事實嗎?孝太郎很想知道阿萊亞是如何看待這件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若瑪古斯方真的是個仁民愛物的政治家,那又有何妨?人民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嗎?雷歐斯•法德拉•貝德利歐閣下。」

阿萊亞咬緊牙關,似乎連她自己也無法完全接受這種說法。

「殿下……」

——這個人……甘願忘記雙親被殺的血恨,忍受一切的不公不義,也要把人民的福祉擺在第一位嗎?

得知阿萊亞的決心之後,孝太郎不禁肅然起敬。

阿萊亞對瑪古斯方一定充滿了仇恨,同時也認為利用弓暗殺匠這種卑鄙手段竊取國家的瑪古斯方理應受到制裁。即使如此,阿萊亞依然想要守護人民的生活。

在孝太郎的眼中,阿萊亞頓時變得尊貴而美麗,那耀眼的光輝令人不忍玷污。

「……恕在下直言。」

然而孝太郎還是不得不明確地表示應該討伐瑪古斯方的立場,否則歷史將會有巨大改變,說不定他再也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討伐與否的嚴重性,更勝於阻止敵人在水源中下毒。

「殿下說的沒錯,人民的福祉確實是最重要的。」

即使如此,孝太郎依然認為阿萊亞的想法是小確的。阿萊亞對人民的大愛促使她捨棄丫對瑪古斯方的憎恨,孝太郎不忍心否定她的決心。

「雷歐斯大人……」

阿萊亞的雙眸浮現淚光。

她相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卻依然希望能夠獲得其它人的肯定,證明自己並不是獨善其身、更不是沒有發動戰爭的勇氣。

因此孝太郎表示同意的時候,阿萊亞的一顆心也跟著微微顫抖。自己的想法獲得肯定的喜悅,更是讓阿萊亞喜上眉梢。

「的確……若是在城堡裡面說這種事,可能早就被冠上對皇族不敬的罪名投入大牢了。」

阿萊亞拭去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奪眶而出的淚珠。在火光的照耀之下,淚水在阿萊亞的雙頰留下兩條橙色的水痕。

「殿下,根據騎士的規範,就算長劍被折斷了,蘊藏在其中的誓言並不會跟著長劍一起被折斷。也就是說在長劍折斷的情況下貫徹原本的誓言,絕對是一件相當了不起的事情。」

長劍代表騎士的靈魂,然而騎士所捍衛的並不是長劍,而是當初對著長劍所立下的誓言。

——提亞,我說的沒錯吧?

這是金髮少女的敦誨。依照騎士規範的精神,孝太郎說出了唯一的答案。

「父皇、母后以及我的誓言,就是保障全體人民的福祉。」

「即使是失去生命——」

「只要人民過著安居樂業的生活,就不算是失去生命。而且以自己的生命捍衛誓言,更是最大的驕傲。」

「是的,正是如此。」

孝太郎堅定地點點頭,他的內心也不再迷惘。

——她果然就是傳說中的白銀公主……但,就因為這樣……

孝太郎下定了決心。雖然只是假冒的青騎士,孝太郎依然願意以自己的生命保護阿萊亞的安全。或許這就是孝太郎對阿萊亞宣示效忠的瞬間吧。

「殿下,請您放心吧。不管殿下最後做出什麼決定,在下都會永遠追隨在您的左右。」

「……說不定我會捨棄皇女的地

位,成為一無所有的少女喔!」

拭去淚水的阿萊亞笑了笑,彷佛是說『要捨棄我也沒關係』。

「如果是貫徹誓言的普通少女,一樣是在下所敬愛的主人。」

但孝太郎的回答並未改變。面對同樣的情況,孝太郎十分清楚提亞絕對不會捨棄眼前的少女。

「……謝謝你,雷歐斯大人……這句話將成為我畢生最大的驕傲……」

阿萊亞倚靠在孝太郎的肩上,自己的肩膀微微抽動著。孝太郎知道阿萊亞正在啜泣,不過樂團已經開始演奏,聽不見她的嗚咽。

兩人就這樣站在原地動也不動。阿萊亞倚靠在孝太郎的肩上,孝太郎則是握著阿萊亞的小手,抬頭望著繁星點點的夜空。

——抱歉了,各位……看來我似乎是回不去了。

孝太郎在內心向正在原本的世界等待他歸來的眾人致歉。

時光流逝之中,最後一首舞曲接近了尾聲。倚靠在孝太郎肩上的阿萊亞突然抬起頭來。

「……雷歐斯大人果然跟其它人不太一樣……」

阿萊亞的雙眸流露出異樣的情感。那是深切的信任,以及無比的眷戀。此時的阿萊亞慢慢察覺自己已經愛上了孝太郎。

「在下是鄉下騎士,舞技自然是比不上其它人。」

「呵呵……雷歐斯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阿萊亞微微一笑。除了父母和夏露露之外,她從未在其它人面前露出這種毫無防備的笑容。孝太郎只覺得心中一震,差點把持不住。

「你的確是佛德賽的騎士沒錯,不過內心卻跟其它的騎士大大不同。你並未失去善良仁慈的人性,是個偉大而尊貴的騎士。」

「這——」

恐怕是因為孝太郎誕生於沒有戰爭的國度,自然具備了阿萊亞尋覓已久的特質。

在這個烽火連天的世界,善良與仁慈恐怕會被解釋成膽怯吧?膽怯的人是無法於戰場上存活下來的。不過孝太郎擁有其它的助力——提亞的盔甲和奇莉華的護腕,讓孝太郎成為戰場上的勝利者,因此他才能帶著一顆善良與仁慈的心,出現在阿萊亞的面前。在無數的偶然重疊之下,里見孝太郎以最原始的面貌邂逅了阿萊亞。

「我真的很羨慕你的主人,不知道以後能不能碰到像你這麼優秀的騎士……」

「一開始不知道是誰想要殺了在下。」

「這……我可沒那種本事……呵呵呵……」

兩人不約而同地跟著音樂的節拍翩翩起舞。最後的曲子已經接近尾聲,兩人所剩的時間不多,然而心意相投的兩人精湛優美的舞姿,還是讓在場的其它人為之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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