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第三章 理應守護的,探尋已久的 四月三日(周日)(2/2)
「太好了,您看起來還挺精神的。」
「說實在的哪有什麼精神。拜你解開了大地之民中最大的一個未解之謎所賜,我們這邊可是動靜不小啊。弄得我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所謂大地之民中的未解之謎,那便是大地之民究竟來自於何處。而這個以往只能在傳說當中找到模糊描述的問題,後來卻被奇莉華與她的同伴們在冒險途中解開了。大地之民的祖先正是被孝太郎驅逐出佛德賽的瑪古斯方率領的鍊金術師團。自從這一點得到明確以來,大地之民當中就掀起了一場大爭論。而他們的想法大致可以分成以下三類--「我們快移居到真正的祖國佛德賽去吧。」、「你在說什麼屁話,如果要移居肯定是和之前一樣選擇移居到地面啊。」、「都給我慢著,現在馬上決定太過草率了再等等吧。」這三種意見正爭得不可開交。而由於無論那一方的意見都不能說是錯誤的,所以很難儘快解決這一分歧,所以族長也很難把控局面,就連這一天也是從一大早就開始為安排三方面的協商對話而四處奔忙著。
「可這對於領袖來說不是應該感到欣喜的一件事麼?」
「我也就靠這一點來撐著了。雖然會很不容易,不過要是能解決這個問題,那就將會成為我最大的驕傲了。」
「我很期待您能解決。」
奇莉華如此笑道。儘管大葉看起來相當不容易,但卻並沒有表現出被逼到走投無路的樣子。站在屏幕另一邊的,依然是那個奇莉華一直以來深愛著的父親。
「說起期待你那邊又如何?」
大葉也同樣回以笑容。而此時他的笑容,仿佛就像是從前每當在陪奇莉華嬉戲時所展露出的孩童般的笑容一樣。因此當奇莉華看到父親的表情,便明白了大葉他現在應該是想要捉弄一下自己。
「您是指什麼?」
「別裝了別裝了,我說的是你和你那個男人的事情。」
由於大葉一直將奇莉華視作掌上明珠並無比疼愛,所以一般情況下他是不會容許女兒有交往對象的。
不過在從奇莉華口中聽聞對方的大概印象以及迄今為止的經歷,再加上那個人還拯救過大地之民,於是大葉這才例外地開始支持起奇莉華的戀情了。
「我想應該就差一步了。」
「……也是時候該想好名字了。」
「名字?什麼名字?」
「當然是外孫的名字了!如果是女孩就娶跟她一樣的名字就好,可問題在於要是個男孩子該怎麼辦!到那時必須要為他取一個既勇猛同時又配得上領袖身份的高貴名字!」
如果交往對象沒什麼問題,大葉疼愛女兒的感情就會直接轉而變成疼愛起外孫來。而在現階段他的想法就是讓女兒趕緊結婚。於是大葉臉上充滿期待的目光直接透過屏幕傳達給了奇莉華。
「這件事還要征
求對方的意見,所以我認為起名還為時尚早。」
「這種時候就別去在意那些了,開心就好嘛。」
「您既然明白那就接著說下去吧。」
「你真是越來越像她了。特別是嘴上不饒人這一點。」
「這是好事。」
「真是的……不過,你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
剛才因為看到女兒的連接而有些激動的大葉到了此時也冷靜了一些,開始想奇莉華直接聯絡自己會不會是她找自己有什麼事商量。畢竟這對父女彼此可都是大忙人。
「不,我這邊的事基本都已經解決了。我這次只是想問問您那邊情況如何。」
「嗯……這麼說吧,我現在的情況還行,至少我還有心情跟女兒聊上幾句。」
「那我就放心了。」
身為族長的大葉,頭腦自然也是很靈活的,他憑藉奇莉華的寥寥數語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在接到佛德賽的移民提案後,大地之民們究竟混亂到了何種程度--奇莉華想問的正是此問題。不過幸運的是大葉他還能笑的出來,也就代表著情況並沒有那麼糟糕。於是奇莉華便也就放下心來,而大葉這時也同樣笑道。
「你還好吧?」
「是的。我現在還有心情和族--不,是父親您聊上幾句。」
但奇莉華卻笑著對大葉撒了一個謊。其實她現在正處於天翻地覆的狀況下。如今同伴們一個接一個消失不見,而奇莉華自己到時也將會消失。而儘管她努力想要在此之前解決這起事件,可遺撼的是進展得很不順利。不過奇莉華卻沒能將這些告訴大葉,這是因為一旦對他說出後,會有很大的機率讓他感到悲傷。並且一旦到了最後他自然也就會連同奇莉華消失這件事本身也一併忘記,所以也就沒有必要現在特意讓他傷心一回。
「你要是有精力的話,記得早些讓我抱上外孫啊。」
「如果您想讓我的婚姻以失敗告終的話我現在就結婚。」
「這可不行,我會被她罵死的。」
之後一段時間裡,奇莉華和父親之間不斷地聊著諸如此類的家事。而實際上這才是奇莉華真正所期望的。奇莉華她只是單純想看看父親的臉,同時也想讓父親好好再看看自己。趁她尚未消失之前。畢竟這一去,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了。
到最後奇莉華的通訊只持續了短短十分鐘。說到底還是因為她們兩個互相都太忙了。而當奇莉華結束通訊來到廚房時,餐食的準備剛好完成。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啊。」
「請坐吧,奇莉華同學。」
晴海手裡拿著用來舀味增湯的勺子,見到奇莉華以笑臉相迎。奇莉華在輕輕點了點頭後,坐到晴海所指的座位上。而她的旁邊則坐著孝太郎。等到奇莉華落座後,孝太郎開口說道。
「……其實你還可以再多聊一會兒的。」
「父親他也是很忙的。不能光顧著女兒啊。」
「說的也是。」
雖說孝太郎並沒有去偷聽奇莉華的通訊,不過他卻能夠想像得到奇莉華的通訊對象應該就是她的父親。
孝太郎非常能理解奇莉華她此時想要聽到、看到自己唯一至親的聲音和面孔的這樣一種心情。他覺得假如他得知下一個消失的將會是自己的話,他應該也同樣會這麼做。
沒錯,奇莉華這麼做正是出於已經確信了下一個消失的將會是自己。
「看來待會兒有必要給奇莉華同學一些獎勵啊。」
「你這次倒是少見地很會說話嘛。」
「畢竟我也多少經歷了些成長嘛。」
「是呢……那我就先期待著吧。」
在明知下一個消失的將會是自己的情況下,仍然能夠保持冷靜,並且還領導著觀測儀器的安裝工作,這些遠非常人所能為之。並且她還盡最大努力想要用自身的消失來換取一些有用的情報。雖說即便她這麼做,也沒有任何如此就能救出少女們的保證。再加上現在根本就連半點線索都還未能掌握。不過孝太郎現在卻想告訴奇莉華,他明白奇莉華這份努力的心意。而此時此刻的孝太郎同樣也很努力。
「來,我們開飯吧。」
晴海從廚房處回到了餐桌旁。她同孝太郎和奇莉華兩個人面對面坐下。
由於此處擺放的餐桌是圓形的,所以如果按等間隔的距離入座便能夠互相面對面坐著。
「話說回來沒想到晚餐居然這么正式。」
孝太郎的目前正擺放著米飯和味增湯、以及土豆燉牛肉還有涼拌豆腐,是一頓典型的日式晚餐。而從在現如今這種情況下還能做出這種菜來看,能夠感受到晴海她在對於吃的追求這一點上有著堅強的意志。
「越是在這種時候,就越要保持平常。因為我不想妥協。」
雖然同伴們已經消失了,但自己絕對要將她們奪回來。絕不會就這樣妥協放任到最後。所以現在就應該不急不躁地,儘量回歸以往的生活狀態--這便是晴海的想法。
「我同意如果不好好吃飯的話,原本可以做到的事情都會做不到。身體即是本錢。」
「有道理,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開動了。」
「好,請多吃些吧。」
晴海這種積極的思考方式對於另外兩人來說也是願意看到的,並且他們也不想辜負此時臉上努力掛著笑容的晴海的一番心意。因此不管是孝太郎還是奇莉華都儘可能地擺出一副晴朗的表情,開始吃起晴海做的晚餐。
「咦,這是……櫻庭學姐,這道土豆燉牛肉你煮的真好啊。」
「你能吃出來麼?」
「嗯。我覺得既好吃,而且外觀也很好看。」
「土豆和洋蔥所需的烹任時間是不同的。而這道土豆燉牛肉里的這兩樣都被煮透入味了,但卻一點都沒有被煮爛。而要做成這樣是需要下很大功夫的。」
「哬嗬哬,我是學著昨天那道煮牛肉做出來的。」
實際上這三人都已是臨近極限了。現如今的狀況根本就讓他們笑不出來。可這時要是有一個人繃不住的話,剩下的人一定也會跟著繃不住。而正是因為心裡都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三個人都一心在為了全體而強顏歡笑。而這便是晴海所說的三個人相互扶持。三個人都在用彼此的存在來支撐著自己快要崩潰的心。
「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在煮的過程中將食材分到了兩口鍋里。」
「用這個辦法來焰准兩邊食材的時間,煮好後再放回到一起麼。」
「是的。還好做成功了。」
「這道菜的實際味道不用說,就連外觀看上去也很美味呢。」
由於三人之間的對話避開了特定的內容,因此有些過於偏向了晚飯這個主題。
因為一旦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提到那些事,提到那些消失了的夥伴。就連三人會選擇在地下室用餐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畢竟一零六號室當中已經室滿了太多的回憶。待在那裡對於三人而言,將意味著很難繼續保持住臉上的笑容。
「啊……」
一顆淚珠划過晴海笑著的臉龐。原本晴海為了不讓自己哭出來,總是儘量地不去想有關夥伴們的事情。可就在晴海聽到另外二人對她說出『好吃』二字的時候,她不禁回憶起了其他少女們。她想起了兩眼放光地吃著菜的早苗,想起了伸出碗要求再來一碗飯的由莉佳,想起了向她詢問烹任方法的靜香,想起了面帶懼色地吃著第一次見到的菜餚的提亞,還想起了急著想知道菜譜的露絲。另外,真希也曾驚訝於是不是每個普通女孩都要學會如此高超的烹任技能,可藍甚至還曾用味覺感應器去收集菜餚的味道。
而如今她們的身影卻都從這裡消失了,所以晴海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
「櫻庭學姐……」
「對,對不起,我眼裡進東西了!」
晴海慌忙地擦掉自己的眼淚,拼命用笑容掩蓋自己的表情。但此時不只是奇莉華,就連孝太郎也看出她這些舉動不過只是一種掩飾。
「最好不要太用力揉眼睛哦。」
「來,我幫你看看眼睛。」
但二人在此刻卻選擇了故意視而不見。畢竟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二人自己的笑容就要面臨崩潰了。二人選擇了對晴海回以笑容,就如同剛才晴海對二人做的那樣,而現在輪到他們二人來支撐起晴海了。
三人理所當然地將睡覺的地方也選在了地下室,因為倘若三個人睡在觀測儀器所覆蓋的範圍中心點,那麼即便處於睡眠狀態當中也一樣可以採集到數據。之間孝太郎把從一零六號室抱來的被子鋪在那個地方。而這些力氣活依舊歸孝太郎干。鋪完被子後孝太郎便和少女們輪流進浴室洗了澡,可等孝太郎再次回到房間時,卻發現房間的樣子發生了一些變化。
「奇莉華同學,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孝太郎利用觀測範圍比較大這一點,鋪的時候把三人各自被子之間的距離放到很遠。這麼做是因為要是放近了就可能因為其他人翻身而被吵醒,並且孝太郎的睡相也同樣是個問題。
可當他洗完澡回來時,卻發現不知為何三條被子都被挨著放到了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一條巨大的被子那樣。
「沒有為什麼,只是我們兩個想這麼放而已。」
「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儘量待在互相之間都能夠感覺到氣息的地方」
「學姐你是知道我睡相很差的吧?」
「就算這樣,我也還是想和你一起睡。」
「而且現在的我們可不會因為被你的睡相吵到而生氣。」
「那好吧……」
儘管有種被她們強行說服的感覺,不過晴海所說的理由在孝太郎看來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被突然消失的恐懼所籠罩,所以才會想要一直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和存在,而孝太郎同樣存在著這樣的心理。因此他也並不想繼續堅持反對下去。
「那麼我應該睡在哪兒?」
「正中間。」
「難道不應該讓我睡旁邊?我睡中間的話你們兩個可都會慘遭毒手的哦?」
「里見君就睡中間。這樣才是最好的。」
「……好吧。」
雖然不太搞得懂她們這麼做的意圖何在,不過孝太郎最後還是老實地聽從了二人的話,睡到了中間的被子裡。不過儘管孝太郎已經身心俱疲,可他卻並沒有睡意。因為他掛在心裡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但即便是躺著閉上眼,身體應該也能得到不小的放鬆。而即便是為了明天能有精神,他現在也應該這麼做。
「那我們也睡吧。」
「睡覺吧。」
在孝太郎之後,剩下的二人也躺到了自己的被窩裡。不過與孝太郎不同的是,二人並沒有立刻就閉上眼睛。
「冒犯一下。」
「打擾了。」
「嗯?……喂,哇啊啊。」
感到身旁二人正動個不停的孝太郎睜開了眼,隨後就目睹到了一副超乎自己想像光景。
「這樣就行了。」
「果然還是要這樣才能安心下來啊。」
「嗯。」
只見晴海和奇莉華二人分別從左右兩邊抱住了孝太郎。而與此同時,她們二人的手也在孝太郎的胸口處互相拉在了一起。到頭來三個人還是只睡了中間這一條被子。
「這到底是……?」
「抱歉。我明白這麼做很過分,可……」
「要是不這樣,那個我根本就睡不著……對不起,里見君。」
「我說……」
而孝太郎儘管一開始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察覺到自己沒辦法拒絕二人這麼做。由於二人和和孝太郎不同,無法感受到靈力,所以她們如果不靠近對方就沒辦法感受到對方的氣息於是她們才迫不得已只能這麼做。
「……快睡吧,你們兩個。」
在這種情況下孝太郎沒辦法讓她們強行忍耐。所以孝太郎只好早早地舉旗投降,再次閉上了眼睛。
「謝謝你,里見孝太郎。」
「太好了……對不起,里見君……」
奇莉華和晴海握著彼此的手將身體更進一步地貼向孝太郎。而這樣對於現在的她們二人來說是能讓她們感到安心的形式。因此她們也才能忍受孝太郎的睡相。而對二人來說即便到時候會被孝太郎抱住,在現如今的狀況下倒不如說她們是求之不得的。
「卡拉瑪、可拉瑪。之後就交給你們了。」
「大姐頭放心,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異常情況的嚯」
「不過還是希望最好能夠不發生什麼異常情況嚯」
從現在起到早上的一段時間內的放哨任務將會由兩隻土偶來負責。一旦發生異常情況它們便會使用觀測儀器來監測數據。並且土偶們為了執行這項任務已經提前在白天睡了個夠,所以即便到了深夜,土偶們的精力也是非常充沛的。
「我相信你們。二位晚安。」
「明白嚯。」
「大姐頭晚安嚯……」
但此時土偶們的聲音里卻不見了平日的精神。儘管在主人即將要入睡的時候小聲說話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聲音變小的理由卻不僅於此。真正的理由是因為土偶們很清楚,下一個將要消失的正是奇莉華。由於之前奇莉華在建立預測時需要進行詳細的計算及搜索工作,而土偶們便剛好在一旁幫助她,因此土偶們是知道奇莉華最後得出的結論的。而同樣地,土偶們也非常清楚奇莉華此時此刻正懷著怎樣的一種心情。如今的土偶們也第一次體會到了自己流不出眼淚這一點,原來竟是這麼地痛苦。
奇莉華之所以會成為今日的奇莉華,其原因起於她在十一年前被邪惡的魔法少女--真耶綁架的事件,以及在那前後所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而當初處於事件中心的,則是一位看上去有些呆呆的少年。而正是與那位少年的相遇及離別,在奇莉華的心裡種下了愛的種子,同時也打下了現如今她人格的基石。
「……而我現在正和你同在一起……」
現在的時間剛過六點。照平常的習慣醒來的奇莉華,最先做的就是去確認另外二人是否平安無事。而幸運的是二人都並未消失,奇莉華見此,大大鬆了一口氣。
「再沒有再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情了……小奇……覺得好幸福……」
奇莉華略微起身,俯看睡在身旁的孝太郎。而她的這一舉動看上去仿佛就像想要親吻孝太郎一樣,而同時,因為離得太近,連奇莉華的前發都被孝太郎的吹起。此刻的孝太郎毫無防備,倘若奇莉華真的想要親吻他的話很輕鬆就能做到吧。但奇莉華不會選擇這麼做,因為奇莉華並不認為這種徒具形式的行為有任何的價值。畢竟她想要親吻的並非是一具人偶。而她真正想要感受到的是眼前這雙唇後,她所深愛之人的心意。倘若簡單說來的話就是因為奇莉華她的性格太過較真,而倘若按奇莉華的友人提亞的說法來解釋,她這或許就是在尋求一種浪漫吧。
「雖然,很想一直就這麼看下去……但恐怕,我剩下的時間已……」
一道淚痕划過奇莉華的臉龐。而回溯過往,少女們都是按與孝太郎相遇的倒序消失的。唯一的例外就是二人同時消失的提亞與露絲,而之所以會這樣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為她們在當初就是一起和孝太郎相遇的。而照此來看,接下來消失的很有可能會是奇莉華。因為奇莉華和孝太郎相遇的時間點在十一年前,而晴海則是早在兩千年前就遇見了孝太郎。並且一旦某一天有人消失,那麼接下來的那個人將會在隔天消失。自從靜香消失後日期已推進了一天,換算成時間即是已過了十七小時有餘。而綜合上述幾點來看,奇莉華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要是這一刻就這麼化作永遠……那該有……」
奇莉華看著孝太郎的臉,甚至都不願花時間去擦拭自己臉上的淚。她希望將眼前的面孔清晰地刻在自己的心中,別無他求。
之前奇莉華一直認為自己已然接納了自己即將消失的這件事。她想如若有了自己消失時的數據,那麼孝太郎或許就能夠探尋到這起事件背後的真相。而如果說這最終能救到消失的同伴們,那麼對自己而言,就不存在任何選擇的餘地。可一旦臨近這一刻,原本早已接納的事卻開始擾亂奇莉華的心緒。因為直至此時,她才終於體會到眼前她獲得的這份幸福,正伴隨著巨大的存在感,一點點地壓在了她的的心頭。她覺得自己即將要失去這份幸福,而且將來並不一定就能重新奪回它。這讓她感到無比地恐懼,那是一種如同靈魂被漸漸消唾殆盡的,絕望般的恐懼。從而讓她即使不惜難看地去掙扎,也想要抓住這份幸福。
「我已經變得如此脆弱了……明明曾經的小奇為了一次不確定的重逢,足足忍耐了十年……可現在我卻連短短的一瞬間都不想與你分別……」
奇莉華的眼淚滴落在了孝太郎的臉上。幼時的奇莉華對自己終將與心上人再次相遇這一點深信不疑。
那時的她堅信著自己將會長大,成為一個出色的女性,然後和她的心上人相互扶持著共度人生。可現如今的奇莉華卻做不到這一點。她明明是相信著孝太郎最終會解決這起事件的,但在面對即將到來的離別時卻只覺恐懼不已。這是因為她在這兩年的時間裡收穫的幸福太過巨大了,以至於她做不到就此放手,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瞬。
「……你在哭啊,小奇……」
而就在這時,孝太郎將他的大手放到了奇莉華的頭上。
而因為奇莉華已不再是個孩子,所以她的頭已然大過了孝太郎的手。不過此刻手中傳來的溫暖卻依舊與十一年前別無二致。
「……是不是又有壞人來了?不用怕……這兒有我保護你呢……」
「嗯……我相信你……」
這時,睡迷糊的孝太郎把正在眼前哭泣的奇莉華錯當成了十一年前的她。但奇莉華對此卻並無介懷,如若不然,她也就無法再繼續對著孝太郎訴說衷腸了。
「可是啊,雖然我相信你,可我還是很害怕啊……」
奇莉華幾乎壓在了孝太郎身上抱著他。而她的身體此時此刻正止不住地顫抖著。緊接著孝太郎便愛不猶豫地用雙臂抱住了奇莉華,就好像是為了讓她不再顫抖一般。
「……不要怕……這次該輪到我了……」
「誒?」
「……之前你接納了脆弱的我……所以這次該輪到我了。」
「……大哥哥……嗯,嘿嘿嘿……那就拜託你了……」
不知何時,奇莉華的身體已經不再顫抖了。她依舊很害怕,不過現在卻已經有人會接納如此膽小的、脆弱的自己了。對此她只覺得無比開心,而這也同時沖淡了一些她的恐懼。因此奇莉華此刻覺得,果然眼前這個人就是對自己而言的唯一。
孝太郎在醒來後,眼前看到的是一團黑色的物體。而隨後的他在花了好些時間後才終於理解到那東西就是奇莉華的腦袋,同時理解到的還有此刻自己的手臂正抱著這顆腦袋。理解完狀況的孝太郎覺得這八成一定又是自己在睡著的時候干下的好事。
「你醒了麼,奇莉華同學。」
「……嗯?你終於醒了啊,孝太郎。」
奇莉華抬起頭對孝太郎笑道。而這時,孝太郎注意到她手上正握著一張老舊的卡片。那是一張經過多年後已失去原本光芒的收藏卡。
「這卡你還留著啊。」
孝太郎懷念地笑了笑。因為這時他剛醒過來,所以也就忘記了當前艱難的狀況。
「我每次看著它心裡就會產生勇氣,會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你這麼認真地說這個,我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我愛你。」
「你,你夠了。」
「哬嗬哬……」
這張卡片是幼時的奇莉華從孝太郎這裡收到的,而在那之後她便一直將其視作一個重要的護身符。也因此,這張卡里包含了從那時起直至二人真正再會,中間整整十一年裡奇莉華的思念之情。而這同時也是奇莉華心中的一份非常真摯的,擁有著明確形態的愛情。所以她之所以看著這張卡,無非也就是為了再次確認自己的心意。不過既然此時本人就在自己面前,那麼再繼續看著卡也是毫無意義的。因此奇莉華將卡片收回胸口,接著用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孝太郎。
「孝太郎難道就不會時不時看看我的那條項鍊麼?」
「男人才不會隨身帶著那種東西啦。」
「我知道是放在那個充滿回憶的抽屜里吧。」
奇莉華此時的語言和行動正變得前所未有地積極。不過奇怪的是她卻並不會做那些會讓孝太郎感到困窘的事情。例如就算抱著孝太郎,抱的也只是胸口,而就算會開他的玩笑,也不會用女性的魅力來打擦邊球。孝太郎便是對此感到奇怪,所以才一直看著位於自己胸前奇莉華的臉。
「要是隨身帶著的話一不小心就會丟的。」
「哬嗬哬,那就沒辦法了,原諒你了。」
「其實吧,我偶爾還是會拿出來看看的。」
「那就好。」
於是孝太郎發現了。發現在奇莉華笑容的深處,還存在著另一種感情。也發現了她那雙樂呵呵的眼中,其實卻隱藏著呼之欲出的心意。
--是麼……下一個就是……
察覺到此的孝太郎,雙臂無意中越發用力了。接著奇莉華的身體被提上來了些,兩人由此處在了近距離面對面的情況下。從上俯視孝太郎的奇莉華,與從下仰視奇莉華的孝太郎。彼此之間的距離感像極了一對戀人。
「噢噢,這還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難得我的邪念控制不住給跑出來了。」
「這可真叫人高興。」
啾
奇莉華一臉溫柔地眯上眼,對著孝太郎的額頭親了上去。因為她很清楚,孝太郎的這一舉動實際上與他說的不同,完全沒有絲毫的邪念。而身為一個正值青春的少女,儘管對此感到有些落寞,不過從另一面來說,即便拋卻身為女性的感受,她也對此刻孝太郎對自己的接近感到高興。
--而轉念一想,那一天的小奇所期望的也正是這種感覺……而那之後的十年亦是如此……
此時此刻奇莉華感到自己在真正的意義上得到了一種滿足。曾經,在她被孝太郎所救的那一天,她決心同樣要拯救受傷的孝太郎,同時也發誓一定要和他相互扶持著,一起得到幸福。而那時她的想法並非出於男女間的情感,而是純粹地尋求著這個名為孝太郎的這個人。並且當她們在兩年前再次相遇後,儘管這一次奇莉華在面對孝太郎時萌生了男女之間的情感,但實際上奇莉華真正尋求的,卻仍是曾經那樣的感覺。
--不過……從今往後可就不只是這樣了哦,里見孝太郎。站在這裡的不只是小奇,同時也是奇莉華。小奇她充滿了好奇心,而奇莉華可是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子哦。哬嗬哬……
對自己真正尋求之人的感情,和身為一個女性所產生的感情剛好一致,這是一件幸福的事。因為如此一來也就能對自己做出的選擇堅信不疑了。但可惜的是留給奇莉華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可儘管如此她仍可以大聲地說,自己就是為了他而存在的。
「看來你們好像聊得很開心啊。」
「早安,晴海。」
「你醒了啊,櫻庭學姐。」
「你們在旁邊聊的這麼開心我怎麼可能不醒。」
「你這是在鬧彆扭麼,晴海。」
「我才沒--奇莉華同學!!」
晴海可愛的抗議聲在途中忽然變成了悲嗚。最後的時刻就這麼來到了。正當奇莉華看到鼓起來臉來的晴海,正準備笑的時候,一團綠色的光芒出現在了她豐滿的胸口附近。那團光隨即變大,從胸口向著全身擴散開去。
「卡拉瑪,可拉瑪!」
「系統正在穩定運行當中嚯!」
「保存三十秒前開始的記錄,並開始分析嚯!」
與靜香消失那次不同,這次的準備工作可謂萬無一失。至於觀測儀器更是從昨晚開始就已經開啟,之後便一直不停輸出著觀測數據。此時土偶們正將奇莉華開始發光前三十秒的記錄儲存到儀器中,同時進行著數據的觀測與分析。
--預測的方向果然是對的!雖然並沒有預測到全部,不過如果能得到觀測數據的話或許就可以!在被綠色光芒包裹住的時候,奇莉華便已經領悟到了自己之前的預測大體上並沒有錯誤。因為奇莉華她已經從這團光中體會到了引發這起事件的始作涌者其內心意圖。但奇莉華並沒有時間將全部的信息傳達出來。不過她身上卻擁有一件名為智慧的最強武器。
「孝太郎,快去打開你那充滿回憶物品的抽屜!打開放在裡面的第九號信封!」
少女們以往在消失過程中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傳達一些信息--而吸取了這一教訓的奇莉華在針對自己即將消失這件事做準備時,對有關當前的狀況與今後的發展做出了預測。預測共有九種。而她的想法,便是倘若在自己將要消失時,能夠告訴其他人真正的情況與這九種預測里的哪一種更為接近的話,也就代表著能為他們留下更多的信息了。這九種預測被放入九個信封內,正收納於孝太郎存放回憶物品的那個抽屜里。而其中的第九號信封,奇莉華最後得出的預測,便就是與她現在從光芒中感受到的真相最為接近的那一個。儘管並非完全準確,不過只要再加上奇莉華消失時產生的數據,應該就可以基本得到解決事件的方法。
「奇莉華同學!!混蛋,我又什麼也!!」
「不用傷心,孝太郎。這是解決這起事件的過程中所必須經歷的事情。後面就要靠你們了。」
奇莉華將會消失,這已經是無法避免的了。接下來的一切都已交到了孝太郎和晴海手上。此刻的奇莉華,已經再沒有能做的事了。
「奇莉華同學,我們兩個究竟該怎麼做!?」
「不用擔心,晴海。命運將會站在你們這邊。不過,即便如此--」
無論是孝太郎還是晴海,都早已對剩下三人中還將會有人消失這一點有所覺悟。同時她們也明白若非如此的話這起事件就不會繼續進展下去。話雖如此,可等到奇莉華真的要消失時他們也還是會感到慌亂。畢竟不管在孝太郎還是晴海的眼中看來,奇莉華對他們來說都是極其重要的。
「--抱歉孝太郎,我打破了你我之間的那個
約定。」
而奇莉華尚存有一絲掛念。那正是很久以前她和孝太郎之間立下的約定。此時的她,對於自己將要打破這個約定感到無比的悲傷。因為那是一個他們發自內心的約定。
「很抱歉,我就這麼把你一個人扔下了。」
「這種事我不在乎!只不過是暫時見不到面而已,又不會怎麼樣!」
孝太郎也同樣記得那個約定。畢竟在他看來那個約定並非是發生在久遠的過去。不會讓大哥哥孤單一人,會一直和大哥哥在一起--這就是幼年的奇莉華與孝太郎立下的約定。但奇莉華卻因為自身將要消失,而變得無法遵守約定了。不過孝太郎卻不是這麼認為的,他認為這個約定的內容代表的並非是物理層面的涵義。因此如果只是身體消失不見,就並不意外著打破了約定。
「說的是呢……我的心會一直和你同在一處的。」
「我一定會把你帶回來的!還有其他人也一樣!」
「我明白……我和小奇,無論到何時都會一直相信你的……」
就這樣,奇莉華消失在了綠色的光芒當中。奇莉華她相信著孝太郎,並且也相信著她們一定會有再見面的時候。可即便如此,分別也總是令人難過的。奇莉華對自己扔下孝太郎獨自消失這一點感受到了一種難以忍受的痛苦。所以奇莉華哭了,她哭得就像孝太郎從前遇到的那位少女在與他離別之際哭的一樣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