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第三章 理應守護的,探尋已久的 四月三日(周日)(1/2)
孝太郎不記得早苗消失後發生了什麼,也不記得在那之後自己又去了哪裡,做了些什麼,什麼也不記得。由此可見早苗的消失帶給他的打擊有多麼大。而當他再次回過神來時,他眼前看到的是一片早已看過無數遍的天花板。那是一片已經有些變黃的木製天花板,除此之外上面還吊著一顆用作照明的螢光燈。而這片天花板正是可樂娜莊一零六號室的天花板。孝太郎隨後轉動視線,看到牆上懸掛的時鐘所指向的時間為十二點半。從早苗消失後算起,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
「早上好,里見君。你醒了啊。」
接著映入孝太郎眼帘的是面帶微笑的靜香。靜香此時正在平常的衣服外面圍著一條圍裙,手裡還拿著條抹布。她剛才在廚房做家務,而當她注意到孝太郎醒來後便跑過來看了。而當孝太郎在看到靜香的臉後,隨即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唔,一看到女孩子的臉就嘆氣可不怎麼好啊。」
靜香一邊為孝太郎的反應微微地鼓起了嘴,一邊坐到了他的枕邊上。接著又用蘊含著一半溫柔,另一邊不滿的雙眼看著孝太郎。
「你還在真是太好了,房東小姐。」
靜香原本並沒有把孝太郎嘆的那口氣當做什么正面信號,但實際卻是正好相反,孝太郎剛才那是因為看到靜香的臉而感到安心的表現。
「誒,什麼意思?」
靜香鼓起的嘴跑了下去。孝太郎見此,有些自嘲且無力地笑了笑。
「說實在的我是真的很害怕當我醒過來後一個人都不在了。」
從真希開始,可藍提亞露絲、由莉佳還有早苗,消失的少女已有六人之多。若是在自己入睡期間,剩下三個人也都消失不見了的話--對孝太郎來說,這將是極其可怕的事情。正因為他經歷了早年喪母,以及後來與父親之間的種種糾葛,所以聽到之前早苗說過的害怕孤獨的那番話時,對於孝太郎來說也同樣是一種切膚之痛。
「……你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一直睡不著的吧。」
孝太郎於是才會選擇以近乎不眠不休的狀態不停地去搜尋少女們。因為他害怕睡著,所以才只能選擇不停地搜尋,爭取儘早地解決事件,直到他迎來疲勞的極限。而直至早苗消失的那一刻,孝太郎疲勞的頂峰也隨即到來。故直到那時,孝太郎才終於得以沉沉睡去。
「我很丟人吧?」
孝太郎無力地笑道。他對於少女們究竟有多麼重要這一點已然再明白不過。而也正是在她們一個接一個消失的這一過程中,不斷地讓他深切體會到了這一點。這足以使他不堪入睡,也足以使他失去一切想要休息的念頭。而到了最後,對於自己的生活究竟有幾分被少女們所占據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已經開始用心而非頭腦真切地領會到了。
「這才是人啊,里見君。你或許的確是一個傳說中的大英雄,但與此同時也是個普通的人。」
靜香並沒有將孝太郎剛才的心聲視作丟人的表現。靜香自己的父母也同樣已經故去,所以孝太郎感受到的心情也同樣會是靜香感受到的心情。而實際上靜香這段時間也幾乎沒怎麼睡。
「而且如果你不這樣想,那我們可就要覺得寂寞了。如果里見君你並不覺得我們對你來說是不可或缺的,那麼……」
倘若在現如今的情況下孝太郎表現得完全不傷心難過的話,那也就證明了自己及其他人的存在對於孝太郎來說輕如鴻毛。所以靜香不想對孝太郎表現出難過這一點進行責難。因為那樣做就等同於要求他輕視自己。
--謝謝你,房東小姐……我也必須要振作起來了!
相反地,也正因為靜香對這樣的自己給與了體諒,孝太郎才更加不允許自己再繼續表現出軟弱的一面。畢竟要讓她來支撐起自己絕非孝太郎的本意。就算是為了儘管同樣害怕著,卻仍然努力對他表現出微笑的靜香,孝太郎也要重振精神。而多虧了之前已睡上了一覺,孝太郎很快就做到了這一點。
「對了,奇莉華同學和櫻庭學姐呢?」
由於靜香在剛才的話里用上了『我們』這個詞,所以孝太郎同時也想起了剩下的二人。而二人是否還在這一點,對於孝太郎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放心吧,她們兩個目前都還沒有消失呢。因為奇莉華同學的儀器已經送到了,所以現在她們應該都在和土偶們一起安裝它吧。」
靜香微笑著操作了一下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奇莉華的電話,接著還把通話模式調到免提,讓靜香和孝太郎兩個人都可以同時和奇莉華進行通話。
「什麼事,靜香?」
手機揚聲器中傳出了奇莉華沉著冷靜的聲音。儘管通話音質因為受免提影響而多少有些雜音,但孝太郎依舊為能順利聽到她的聲音而倍感安心。
「是里見君他醒了,然後我想讓他聽聽你的聲音。里見君快說話。」
「奇莉華同學。」
「聲音聽起來無精打采的啊,孝太郎。你還好麼?」
「我才剛醒不久呢。」
「那就難怪了。」
奇莉華的聲音讓孝太郎感覺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不過,要判斷她這個人的狀態,僅憑此是遠遠沒辦法就此放下心的來的。畢竟這位名為倉野奇莉華的少女,當真就是一位無可挑剔的少女。
「你的情況怎麼樣?」
「我現在剛開始進行觀測儀器的安裝。」
「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沒事,現在根本沒空讓我能大哭一場。」
奇莉華她的精神年齡在所有少女裡面最為年長,同時也很擅長壓抑自己的情感。因此就算她表面看上去很平靜,也並不代表就能讓人放心。
「你可別忍耐過頭了啊?」
「你要是真的擔心我,那待會兒就把胸口借給我靠一下。」
「小事一樁。」
「這回答可不像從你嘴裡說出來的。」
「都這時候了,還貧什麼嘴。」
「哬嗬哬……那我就老老實實借你的胸口一靠咯。」
到最後,奇莉華還是以一種拐彎抹角的形式承認了自己也一樣受到了很大打擊這一點。而孝太郎卻認為情況最危險的正是奇莉華。奇莉華從不對任何人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且習慣忍耐,並且大多數時候她這樣也確實不會出什麼問題,因此才比較難判斷到了哪些時候才是她真正撐不住的時候。而這次應該就正好處在這種時候,所以孝太郎需要對她多加注意。
「我讓晴海來接電話。」
「我是晴海,里見君你還精神麼?」
和奇莉華之間的話告一段落後,奇莉華把電話轉給了晴海。而由于晴海剛才一直站在奇莉華身後默默等著輪到自己通電話,所以晴海此時的聲音聽起來比以往的勁頭要足上一些。
「我剛才也說了,我這兒剛醒不久所以沒什麼精神。」
「那除去這這一點以後呢?」
與剛才孝太郎為奇莉華擔心的原因一樣,晴海也同樣擔心著孝太郎。在習慣忍耐這一點上孝太郎也同樣不遑多讓。
「有房東小姐為我操心著,所以我沒事的。」
「櫻庭學姐,你不用擔心裡見君的。我這邊會把他照顧周全的。」
「拜託你了,笠置同學。」
「好。」
很明顯,其實晴海非常想自己親自來照顧孝太郎。可晴海現在卻必須給奇莉華幫忙。由于晴海她會使用魔法,因此能給奇莉華的觀測幫上忙。而另一邊,靜香體內的亞爾奈亞則因為是一個專長於戰鬥的魔法使,而並不適合去給觀測幫忙,所以當前的人員安排必然就會是這樣。所以晴海只能把孝太郎交給靜香來照顧。並且靜香也暗暗決定就算是為了晴海她們,自己也一定要完成這個使命。
「櫻庭學姐你的身體還好麼?」
「我很好。現在已經慢慢恢復了。」
「可不能掉以輕心啊。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小心。」
「好。我會注意的。」
在席格納汀的契約經過修改之後,晴海的健康問題已經得到了較大改善。不過晴海她總是會為達目的而無底線地勉強自己,而這同樣也是阿萊亞性格上的特質。因此儘管理由不盡相同,但孝太郎同樣也會為晴海感到擔心。
「我吃過飯就到你們那兒去。」
「好,我等你。」
「你不用急著來,安裝儀器的工作需要力氣,所以你必須好好吃飯,有了力氣再來。」
「明白了。那就這樣。」
儘管這樣一來總算確認了她們二人平安無事,不過孝太郎在沒直接看到她們的臉之前是沒辦法徹底放心的。並且在聽過她們的聲音後,孝太郎心裡想要見到她們心情反而愈發強烈了。
孝太郎的早餐是由靜香製作的。菜單當中包
括了燉牛肉和沙拉、以及小烤了一下的麵包卷。其實這些菜並不怎麼合適當做早餐。不過既然時間已過了晌午,所以問題也就不大了。
「我覺得你要是在昨天吃這個,味道肯定會更棒的。」
這道燉牛肉原本是靜香為了昨天的晚餐而準備的,可昨天孝太郎的樣子根本談不上能吃晚餐,同時再加上最能吃的早苗也已經消失了,因此最後就剩了不少。所以到現在就這麼順勢變成了孝太郎的早餐,以及靜香的午餐。
「我倒是覺得現在這樣更入味,很好吃。」
「我最不能忍受的是土豆被煮爛了這一點啦。」
雖說燉牛肉有時也會同燉咖喱一樣過了夜更好吃,可身為料理研究會成員的靜香對於食物的賣相也非常講究,所以她原本希望的是孝太郎能夠在昨天就吃到這道菜。而現如今這道燉牛肉卻因為熱了幾次導致裡面土豆的形狀爛掉了,因此多少會有損賣相。
「這下,當初我為了不讓它被煮爛而在途中好幾次拿出來更換的工夫就全泡湯咯。」
「能理解你這份努力的人現在也……」
「……是啊……」
對話突然中斷,兩人中間充滿了沉重的空氣。現在還剩下的成員就只有孝太郎和靜香和晴海,以及奇莉華四個人。這四個人都是能夠注意到土豆有沒有煮爛的類型。而以早苗為首,其他那些注意不到這一點的人已經全都消失不見了。
「真想讓早苗也嘗嘗這個啊這可是她的最愛啊」
孝太郎的目光轉向身旁的一塊空著的坐墊上。燉牛肉原本是昨天剛消失的早苗她最愛吃的菜。而以前因為早苗很討厭胡蘿蔔,所以一開始每次吃燉牛肉的時候總要把胡蘿蔔單獨挑出來放到孝太郎和由莉佳的碗盤裡,可即便每次都這麼麻煩,她卻還是很愛燉牛肉這道菜。而因為需要挑胡蘿蔔出來,所以每次在有燉牛肉這道菜的時候早苗一定都會坐在孝太郎身邊,也就是現在孝太郎身旁這塊空著的坐墊。
「胡蘿蔔你要自己吃掉啊,吃東西太挑食會早死的哦。」
「就算我死了最多也只是變成幽靈所以無所謂啦。只要孝太郎能夠長壽就好。」
「我覺得你這種凡事都以依賴靈能力為前提破罐破摔的人生可不怎麼樣。」
「我爸爸說不管是吃的還是其他東西,一個人如果太過於執著某樣東西就會過的很沒意思。」
「這句話要表達的才不是這種意思!」
僅僅是看著身旁的坐墊,孝太郎的眼前就會浮現出早苗坐在那上面的樣子。並且也正因此,孝太郎可以感受到,她要是不坐在那裡的話一定是不對勁的。當然,這一點並非只適用於早苗一個人,畢竟原本這張餐桌旁應該滿滿圍坐著十個人才對。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湊齊了十個人在一起才算是正常情況啊」
一開始孝太郎只覺得這群侵略者少女們吵鬧得不行,而到了現如今,卻因為她們的不在而產生了違和感。孝太郎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理所當然地認為迄今為止渡過的每一天,在未來也會同樣地繼續下去了。
「兩年前剛遇到里見君你的時候,我做夢也沒想到會有今天。」
而在這一點上靜香亦是一樣。她在當初第一次遇到孝太郎時,心裡想的只是盼望著他能夠不被房裡有幽靈的傳聞嚇跑,在這間房長期住下去。
當然也只是會覺得那個幽靈--也就是早苗很煩人。可現在她的心情卻和當初恰恰相反,變得盼望早苗她能夠回到這裡。而當初靜香對其他少女們也有著不好的印象,覺得她們又吵又鬧,還動不動就打碎玻璃,甚至還差點把房子給點了。不過如果要是說如今做這些事能換回她們的話,靜香寧願她們再來上一百次。
「我原本還以為自己能過上那種平靜的高中生活。」
「我也是呢。所以等到現在大家都不在了,我才強烈地感受到自己這兩年過得有多麼幸福。」
假如當初少女們沒有侵略一零六號室的話,二人和她們之間當然也就不會產生如此深刻的聯繫了。並且孝太郎與靜香之間的關係,或許也會就此止步於同學和房東房客吧。而這就意味著那群一旦與她們面對面就會感覺無比安心的人將不復存在。而假設如此,那麼也許靜香直至今日仍可能會繼續過著孤單一人的高中生活。正因此,靜香很明白,她感受到的幸福,是來自於她遇見的這群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人。
「雖然我沒辦法當著大家的面這麼說,但我也是一樣。」
「你怎麼就不能說了啊,真是的……」
「這就是身為男人的糾結之處。」
「真是沒救了……哬嗬哬,如果你面對的不是我們幾個,恐怕早就被甩了吧?」
「我有自知之明。」
孝太郎也有著和靜香同樣的感受。儘管他身為正值青春的少年的這一立場使得他無法明確表達這一點,但毫無疑問的是,正是她們的存在讓自己這段高中生活里充滿了快樂與歡笑。她們對自己而言絕非微不足道之人,同時也是他誓要奪回的一群人。
吃過飯後,靜香帶著孝太郎來到了地下。在翻開一零六號室的榻榻米後,赫然出現了一個洞,而那其實是土偶們挖出來的通道,下面通向奇莉華專用的地下室。而二人要去的正是那間地下室。因為奇莉華她們此刻正在地下室中準備著用於觀測失蹤的儀器。
「我剛開始一看到這條通道和地下室就氣不打一處來。」
「我能體會。畢竟這是在你父母留下的遺物上打了個洞。」
「不過到最近我倒是開始覺得無所謂了。最多有時會想萬一這東西被政府給發現了該怎麼辦之類的。」
「這應該會違反建築審批文件上的規定吧。」
「因為這會讓房子的樓面面積增大,所以要是被發現一定會挨訓的。」
「也就是說奇莉華同學和其他人在你看來已經比房子還重要了對吧。」
「嗯。要是奇莉華同學她們願意來這兒玩兒的話,這些都是小事。而且她當初好像也是在有顧慮到建在地面上的可樂娜莊的前提下才挖的這個洞。」
孝太郎和靜香的聲音在通道內迴蕩著,奇莉華挖的這條通往地下室的通道有一定的長度。而通道的頂部也被混凝土樁支撐著,通道的內壁也同樣澆築有一層混凝土。因為如果要在建築完成後在可樂娜莊地下建一個地下室,其便會對建築的基礎產生負面影響,同時還會產生噪音之類的問題。所以奇莉華當初選擇了延長通道,以將地下室建在影響相對較少的地方。而孝太郎二人此時正是並排走在這樣的一條通道內。
「所以我現在很感謝爸爸媽媽,正是有了這間一零六號應該說正是有了這座可樂娜莊,我才能遇到里見君和大家啊。」
雖說靜香當初對於父母的遺物被人開了個洞感到很生氣,不過她現在卻認為多虧了有個遺物,自己才得以和奇莉華她們相遇,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了孝太郎和其他所有少女們。畢竟相比起能夠和這群最重要的人相遇,房子稍微受點傷,被開個地下通道什麼的根本不值一提。
「要這麼說的話我也得謝謝房東小姐你了。」
「哎呀,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多虧了房東小姐你一直以來這麼愛護可樂娜莊,我才能在這裡遇到你還有大家啊。」
「里見君……」
雙親過世後的靜香接手可樂娜莊已經過了數年,正是因為靜香在這期間一直非常愛護可樂娜莊,所以孝太郎才會產生了入住到此的想法。也正因為這裡是棟乾淨漂亮的公寓,所以孝太郎才覺得即便會鬧幽靈也值得考慮。如若不然的話他最後或許就會選擇其他的房子吧,而現如今的一切正是拜靜香以及她的父母長期以來愛護珍惜著這座可樂娜莊所賜。所以孝太郎覺得他同樣也應該對靜香表示感謝。
--啊啊,果然他才是……里見君對我來說才是最特別的人。
聽到孝太郎的這番話,靜香頓感一股暖流湧上自己的心頭。靜香迄今為止都把自己當成是一個相對較為現實的女孩子。不過最近一段時間她的思考卻開始向著非現實的方向傾斜了。
自己和這群人是受命運的指引而彼此相遇的。靜香現在正懷著如此的想法。儘管過程中經歷了很多恐懼和悲傷,但與之相比,經歷過的喜悅和歡樂卻遠勝其數十倍,數百倍。而這種種一切皆是為了此刻的這一瞬間而存在的--靜香不禁這麼去想。
同時靜香也期望自己在今後的未來中也能夠繼續在這個地方,在這個世界,與孝太郎和其他少女們共同生活下去。或許在他人看來這只是極其平淡無奇的日子,可對自己這群人來說這卻是極其特別的日子。而她的願望就是與這些人共同渡過這平凡卻又特別的每一天。
「我說,里見君。」
「嗯?」
「我會一直守護著你的
歸處的。就像我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而今後也一樣會如此。」
這正是靜香所找到的答案。這個答案非常簡單,並且早在一開始就已經擺在了她的面前。但往往越是這樣的東西越容易被人所忽略。因此找到結論之前,才不得不繞上一大圈遠路才行。
「你就是一個普通的男孩子哦,哪怕有一天全宇宙的人都把你稱作傳說中的英雄也一樣。所以就由我來守護,這個屬於你的歸處」
不過靜香已然不會再有一絲迷茫。靜香所期望看到的是一個平凡的世界,一個就連傳說中的英雄也將希望回歸於此的世界;一個當傳說中的英雄回歸後,還能變回到一個普通男孩的,小小的、且安穩的世界。
靜香決意要守護一零六號室、守護可樂娜莊、守護這座城市、又或是守護那個應該被稱作屬於孝太郎的世界。
「房東小姐你……」
孝太郎本想對她說些什麼,可卻無法組織起語言來。這也許是因為孝太郎想要表達的東西不止一個吧,而他找不到能將那些全數表達出來的語言。可能倒不如直接通過行動來表達會比較簡單。把她拉過來後用力抱住她,說不定如此一來才能夠準確無誤地向她傳達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吧。
「好勒--,到了!」
不過正當孝太郎還在思考中的時候,二人就已經走到了地下通道的盡頭。在這前面有一扇厚厚的金屬大門,而它的後面便就是奇莉華的地下室。
咔嚓。
靜香打開門後,步伐輕快地進入其中。由於她已經來過這裡好幾次了,所以顯得駕輕就熟。
「櫻庭學姐,奇莉華同學,我把里見君給帶來了!」
「里見君,你其實可以多睡一會兒的。」
「不過你來的倒正是時候。我們現在正需要一個能出力氣的。」
「好了,你還發什麼呆啊!快去吧,里見君!」
「哦哦,嗯……」
靜香說完,用雙手抓住正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的孝太郎的右手,將他拉向奇莉華和晴海正在裡面等著的那間屋子。
現如今已有多半的少女們消失不見,可即便如此,剩下少女們所在的地方也仍是孝太郎他應當回歸的地方。靜香心裡很清楚,那即是一切,那即是自己應該去守護的。
「笠置同學,你身上!」
「卡拉瑪、可拉瑪,強行啟動觀測儀!一定要趕上!」
「誒……」
而也正因為此,該來的還是來了。靜香的身體周圍突然間被一團黑色光芒所圍繞。儘管所謂黑色的光芒聽起來頗為矛盾,但被其包裹住的靜香,和被黑暗籠罩時不同,不會被遮擋以致從外面看不到人。相反還被光芒所襯托著,身影愈發明晰,並且由於被那團黑色光芒所照射,使得孝太郎和周圍的物體背後都出現了影子。因此正如同字面意思一般,那是一團黑色的光芒。
「為什麼!?現在還不行啊!我必須要守護屬於里見君的世界!!」
靜香理所當然地表現出了困惑不解。因為這一切就發生在自己意識到了自己真正的願望為何,並且由此立下目標之後不久。不過,那也只持續了一瞬間。
--不可能,原來是這樣!?我的使命是守護我們的世界!!沒錯,從最開始就是這樣!!這就是真正的答案!!
黑色光芒將一切事實都傳達給了靜香。於是靜香的困惡便消失了,並且她也終於能夠清晰地認識到現狀。而靜香同時也有了確信,她確信正是因為自己憑藉自身的力量找到了結論,所以光芒才會出現。
「電磁波,引力波同時增強了嚯!」
「靈子力、魔力同時爆表了嚯!」
「太奇怪了!如此規模的能量集中在一起,卻並未對我們造成負面影晌!」
奇莉華的困惑較之靜香更甚。這間屋子內觀測儀器所輸出的各項數據均反映出有一股非常強大的能量正席捲著靜香。但儘管有如此巨大的能量集中在一起,卻並沒有對周圍造成負面影響。而原本在這等規模的能量影響下莫說是產生熱量,即便會導致空間扭曲也實屬正常。而眼下唯一能夠顯示著能量存在的,卻只有圍繞著靜香的那團黑色光芒。
不過--如此一來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一直以來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理由了!因為它從一開始就沒有對周邊造成任何影響!
所謂留下痕跡,就是指一個人在消失不見的過程中,對周圍造成了某些影響。可現狀是除了靜香正在發光這一點以外,光芒對周圍沒有造成一絲一愛的影響。而既然沒有造成影響,那麼又怎麼可能有會任何痕跡留下來。
「里見君,快呼喚席格納汀!」
「對了,還有那把劍!!」
佛德賽皇室代代相傳的神賜之劍席格納汀,其具備的特殊能力之一便是能將魔力無效化。既然魔力會隨著光芒一起增強,那麼要是用席格納汀將其無效化,不就可以阻止靜香的消失了麼,而這時的晴海和孝太郎則都想到了這一點。
「來吧,席格納汀!!」
孝太郎伸出雙手,張開五指,接著一柄劍尖向上的席格納汀便伴隨著一陣白色光芒,出現在了孝太郎雙手的前方。
通常被置於宇宙戰艦『青騎士』內的此劍,蘊含著能穿越時空來到孝太郎身邊的力量。」
「里見君,好奇怪啊!席格納汀沒有反應!」
而就在孝太郎拿起劍後,晴海卻發出了近乎悲嗚的叫聲。這是因為一件她之前不曾預期的事情發生了。
「你說什麼?」
「魔力不受我的控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晴海說著,不禁緊咬嘴唇皺起了臉。而席格納汀自從出現在此處後,就徹底變成了一柄普普通通的劍。且亦並非是劍上的魔力徹底消失了,晴海額頭上的紋章依舊存在,她與劍之間的聯繫,以及與孝太郎之間的聯繫也依然感受得到。可即使她試圖像從前一樣控制這柄劍,席格納汀也不聽她的話。仿佛就像是劍在故意無視晴海一樣。
「櫻庭學姐竟然操控不了劍,這種事真的有可能麼!?」
孝太郎緊盯著毫無反應的席格納汀。迄今為止席格納汀與晴海之間的聯繫是相當緊密的。而以往晴海都能夠像操控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一樣去自在地操控席格納汀的力量。而這一點即便是在契約修改過後也未曾改變。因此孝太郎怎麼也無法相信會出現當前的狀況。
「……這是沒辦法的,里見君。」
靜香安慰著陷入混亂的孝太郎和其他人。此時的靜香已然接納了自已將會消失的這一現實。並且實際上她的身體也已經漸漸失去實體,即將消逝於黑色光芒當中。
「房東小姐!可是!」
「我會消失是已註定的。任何人都無法改變這個命運。」
「怎麼會!你騙人!」
但孝太郎卻並非如此。他絕沒有可能接受得了靜香就這麼消失不見。孝太郎急忙向靜香伸出左手,為了想要拉住她。
「守護那個小小的世界才是我應負的使命。我就是為此而存在的。最後,我們能在那個地方相遇,讓我覺得很幸福。那就是全部。里見君你千萬不要忘了這一點--」
靜香拉住孝太郎伸出的手並將之貼到自己的臉龐上。而已經失去實體的靜香是無法感受到孝太郎手中的溫度的。可儘管如此,唯獨孝太郎是有多麼在乎她這一點卻已經完整地傳達給了靜香,並且這其中還包括了孝太郎此時此刻是有多麼的痛苦。而也正因為是那樣的一個孝太郎,靜香才能去相信他,去相信孝太郎一定能夠引發那個奇蹟。
安裝在地下室的觀測儀器,從開始直到靜香消失的最後瞬間,都一直探測到極高的靈力與魔力。不過在她消失的同一時間,一切數值也都重新歸零了。
無論是殘留的魔力或是空間的扭曲都檢測不到,名副其實的歸零。
「……為什麼真的完全歸零了嚯?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的嚯!」
「這完全就是神隱嚯!」
這一結果完全超乎她的想像。儘管儀器的準備稱不上完備,可奇莉華完全不曾料到最後竟會什麼也沒能觀測到。她原本預想著很有可能會發現一些迄今未能發現的細小痕跡。可如今的結果預示著這一現象也只能像土偶們說的那樣稱之為神隱了。
「……怎麼會……我又……什麼沒做到麼……」
孝太郎當場縮成一團。從靜香她消失的一瞬間開始,他的身體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並且同時還有數倍於失去的力氣的痛苦向他襲來。和其他少女一樣,靜香的存在之於孝太郎的心中亦是非常重要的。而她的消失讓孝太郎的心被狠狠勒住。同時也更進一步地加深了他心中對於不斷上演的失去,以及無法找尋到少女們所在之處的焦躁感。再加上就連為保護剩下的二人,也就是奇莉華與晴
海所必須的線索都沒能找到。照此下去的話她們二人也會消失,又或許在此之前孝太郎自己就會消失、不,也許順序在如今已是無關緊要的了。因為剩下的孝太郎一眾三人的命運,儼然變成了一支風中殘燭。
砰。
孝太郎一拳砸在了地面。由於這間奇莉華的地下室是被用混凝土澆築過的結實構造,因此孝太郎的拳頭在砸下去之後又被彈了回來,皮膚開裂的同時微微地滲出了血。不過即使是此刻他所感受到的痛楚,其程度也遠遠不足以讓他忘掉在心裡不斷蔓延的痛苦。
於是孝太郎再次揮起拳頭可就在這時。
「如果你要打就打在我身上吧。如果這樣的話,說不定我的心情也能夠緩和一些。」
奇莉華此時正正坐在孝太郎面前。而她坐的地方,剛好就是孝太郎拳頭即將要揮下的地方。她坐在那裡微微眯起眼,自嘲地笑道。
毫無疑問奇莉華她這麼說是想要阻止孝太郎的自殘行為。不過奇莉華的心中此時也正體會著和孝太郎同樣的痛苦,所以即便最後孝太郎沒有停下,那麼就這樣被他打上一拳對於彼此來說也未嘗是件壞事,她如此的想法顯得有些悲傷。
「我是……沒辦法打你的。」
孝太郎萬萬做不到在焦躁不堪之時去打奇莉華。奇莉華她是一個知曉孝太郎的脆弱之處,並最終接納他的少女。如果非要他動手打她,孝太郎寧願選擇承受痛苦。因此他患在半空中的拳頭,最後被緩緩地放了下來。
「看來只能一起忍受了。」
「……是啊」
奇莉華的目光追隨著緩緩放下的拳頭,再一次自嘲地笑了起來。
對奇莉華來說她倒是希望孝太郎能夠打她一拳。因為她是個嚴於律己的人,同時也因為她覺得對於無法解決事件的自己來說,需要一次懲罰。再加上這麼做還意味著能分擔一部分孝太郎的痛苦,所以她覺得這是有意義的。可結果卻並未如她所想一般發展。故無論是孝太郎還是奇莉華,到最後都只能獨自承受這份痛苦。
「你們兩個都想錯了啊。」
不過晴海卻與另外兩個人有著不同的意見。他走到孝太郎和奇莉華的身邊,用手摟住了他們的脖子。
「我們應該三個人互相扶持才對。」
「櫻庭學姐……」
沒有非要獨自承受的必要。而是應該吐露出自己難過的心情,彼此相互扶持。雖然這麼做並不能減輕心中的重負,但身旁有他人的溫暖存在這一點擁有著非常重要的含義。因為那份溫暖,終將會成為支撐自已重新站起的力量。
--這就是晴海的力量,同時也是阿萊亞整整兩千年思念的力量……這種時候真是自嘆不如啊………………
孝太郎只是單純地被晴海的話所激勵,而奇莉華卻並非只是如此。她在見證了晴海--以及與她共為一體的阿萊亞--即便在這種狀況下也依然能為周圍人著想的這份堅強後,不得不承認了自身的懦弱。
「還有……從今往後就儘可能三個人湊在一起行動吧。畢竟如果有人在獨自一人的時候消失了,不管對誰來說都應該不是件好事。」
雖說看上去如果三人在一起行動會影響搜尋的效率,但實際卻並非如此。因為從靜香消失時的觀測數據來看,想要靠徒步行動來找出消失的少女們是很不現實的,而如果按少女們消失時的情況來推算她們被隱藏的地方,那麼這個地方就會有很大可能憑肉眼是找不到的。如此一來就有必要將所有尚未安裝的儀器都安裝到位,然後再次嘗試觀測才是相對合理的行動。也就是說當前三個人應該一起工作。
不過說到底這也只是一個藉口罷了。真正的原因是因為晴海其實也很害怕、很恐懼。特別是對於自己在乎的人如果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消失了的話,即便堅強如晴海,也一樣會手足無措。
在靜香消失當時,觀測儀器並非已全部安裝到位了。而其實是處於當時時間緊迫,所以才會在剩餘部分沒有安裝的情況下就強行啟動了系統來記錄靜香她的消失過程。而其結果正如前述般並不理想,並且因為全部儀器並未安裝到位,再加上靜香消失時身處的位置也並非處於預想的範圍內,所以此結果從觀測的精度角度來說是存疑的。
「奇莉華同學,紅色的粗線已經連上了。」
「謝謝。卡拉瑪,可拉瑪,拜託了。」
「已確認到物理連接了嚯!」
「開始連接系統了嚯!」
當初沒來得及安裝的機器,基本都是移動起來需要很大力氣的大型儀器。由於之前負責在地下室安裝的是奇莉華和晴海二人,所以像這樣比較難搬動的儀器自然也就留到了後面。而孝太郎這邊則因為力氣大的同時還有靈能力進行輔助,所以幾乎沒有東西是他搬不動的。所以儀器的安裝工作也得益於此而快速地推進著。
「大家是不是該吃飯了?」
晴海雖然一開始也一起幫著安裝儀器,不過她在不久前就轉去地下室的廚房準備餐食了。而現在剛好已經做完了。
「都已經到個時間了啊……奇莉華同學」
「嗯,你先去吧。我有一個私人通訊。」
「……好,明白了。」
既然她會在這種時候進行私人通訊,那麼可能想到的通訊對象也不會很多。
而由此領會到奇莉華意圖的孝太郎也沒再多說什麼,獨自向廚房走去。在目送孝太郎離開後,奇莉華便操作起了之前安裝在屋子裡的大型電腦,在打開通訊程序後對某個人發起了呼叫請求。
「族長。」
「噢噢,奇莉華麼。」
通訊對象正是奇莉華的父親,擔任大地之民族長的倉野大葉。一開始大葉顯得一臉嚴肅,不過當他注意與他進行通訊是女兒奇莉華後,表情便緩和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從一位一族之長切換成了一位疼愛女兒的父親應有的表情。其中的變化巨大到如果有人第一次見此情形,或許都會大吃一驚吧。
「太好了,您看起來還挺精神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