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卷 第二章 理解與羈絆 三月三十一日(周四)(1/2)
回到一零六號室後的孝太郎,將提亞二人最後留下的幾句話轉達給了奇莉華。她們提到了事件蘊含的規則,以及與孝太郎之間的相遇其實並非偶然,而是存在著明確的理由--聽完後的奇莉華抱起手,一臉複雜地沉思著。實際上有件事奇莉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有所注意了。而提亞和露絲於消失之際留下的話,成為了探明這件事之原因的關鍵所在。
--既然提亞閣下在指出我對此已經有所懷疑後接著說了那樣的話,那就表示包括我們的存在在內,種種事件太過於集中地發生在孝太郎身邊這一判斷沒有問題不過,關於為這究竟是何種原因所致,現階段還缺乏足夠的線索去推斷……也許可以從剛才提到的規則去突破,但或許還需要一定時間才能……
靠著提亞她們留下的線索,奇莉華的推理向前邁出了一步,但卻還未能揭開事件全貌。因為當前仍缺少數個關鍵信息
「奇莉華同學,你想到什麼沒有!?」
孝太郎雙手拍到茶几上,猛地探出身子詢問奇莉華。他只一心想要找到剛剛在他眼前消失不見了的提亞和露絲,以及前些天已經消失的可藍和真希。
「可惡,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咚。
孝太郎一拳砸在茶几上。這猛烈的一拳幾乎足以砸壞茶几,而拳頭砸下的聲音同時也迴蕩在這間狹小的三坪房間內,甚至讓由莉佳嚇得縮起了身子。孝太郎為消失四人擔心的心情,已經讓他顧不上周圍了。
「抱歉孝太郎。明明這是她們好不容易才傳達給你的信息,可我卻辜負了你的期待」
不過奇莉華面帶歉意說出的這句話,讓孝太郎多少也冷靜了一些。現在他的周圍還有五位少女,而孝太郎剛才一時衝動的行為會讓這些少女們感到不安。畢竟對他來說重要的不只有消失的少女們。孝太郎如此說服自己,將洶湧而來的感情壓了回去。
「……該道歉的是我。很抱歉我剛才太過激動。」
「人是在你眼前消失不見的,你會激動實屬情有可原。」
奇莉華並沒有責怪孝太郎。相反地,她正用溫柔的目光看著孝太郎。並且她認為孝太郎之所以會如此激動,可能也是因為回想起死在自己面前的母親使然。因此她並沒有再說什麼。
「……謝謝你。」
「無需介懷……不過孝太郎,其實事情也並非全無進展。」
「你想到什麼了!?」
正盯著茶几的孝太郎抬起目光,與奇莉華四目相對。而奇莉華仿佛正等著這個動作,接著立刻用力點了點頭。
「接下來消失的,可能會是我和由莉佳這二人中的一人。」
「你確定麼!?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提亞閣下說的規則二字給了我提示。真希、可藍閣下、露絲、提亞閣下,聽完這個順序,你難道沒有注意到什麼?」
「難道說,是到訪一零六號室的倒序?」
「也可能會是與你相遇的倒序……總之,倘若說這其中蘊含著規則的話,接下來最有可能就會輪到我或者由莉佳中的一個。」
「等等,為什麼不能在奇莉華同學和由莉佳當中確定一個?」
如果按相遇的倒序或者是到訪一零六號室的倒序的話,那麼當初在提亞她們之前到訪的奇莉華就將會是下一個消失的人。可奇莉華卻同時提到了由莉佳的名字。而這在孝太郎聽來是不符合規則的。
「問題在於如果是按照相遇的順序來看,就會產生一種是從受到時空穿越影響的你眼中看來的順序,和另一種從我們這邊看來的順序,這兩種不同的情況。」
由於奇莉華在幼年就已經和孝太郎相遇了,因此從她的角度看來,其與孝太郎的相遇是發生在這一時間點的。但如果從孝太郎的角度出發去看,他是在先遇見現在的奇莉華之後,再與過去的奇莉華相遇的,所以他眼中的順序同奇莉華主觀里的順序並不相同。因此無法明確下一個消失的究竟會是奇莉華還是由莉佳。
「是這樣啊在小奇看來」
「在當前已經有近半數,四人消失的情況下,我認為之後有必要去考慮我們當中尚且留下的人誰會接著消失。並且根據得出的結論,應該也能進一步解開事件的謎團。」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就這樣等著奇莉華同學你或者由莉佳消失麼?」
「目前只能這麼做。」
奇莉華說的很正確。很明顯,在沒有線索的現狀下,去考慮怎麼才能從下一個消失的人那裡得到更多信息才是明智之舉。而在已經可以預想到接下來會消失的人是誰的當下就更是如此了。這一點就連孝太郎也心知肚明。但那樣卻太過殘酷了。此時的奇莉華正預想著自己消失的情況,打算捨身獲取信息。可對於留下的人而言,卻無法如此冷酷地去想。
「開什麼玩笑!現在更重要的難道不是想辦法再不讓任何一個人消失--」而就在孝太郎差點再次爆發前,他卻注意到站在奇莉華斜後方正旁聽對話的由莉佳的臉色一片鐵青。隨即他因為看到由莉佳已經開始流起了眼淚,於是剛才一度高昂的情緒才總算平復了下來。
「由莉佳,你怎麼了?」
孝太郎一度中斷和奇莉華之間的對話,來到由莉佳面前。而由莉佳她跟著便淚流滿面地抬起頭看向孝太郎。
「接,接下來消失的會是奇莉華同學,或,或者是我對吧……」
由莉佳的雙眼被不安的淚水濕潤。同時她的身體也在不停地顫抖著。由莉佳在得知了自已將會在不久後消失的事實後感到害怕不已。無論實際會按從孝太郎角度出發的順序,或是按從少女們的角度出發的順序來算,對於由莉佳來說,區別只在於她將會是下一個又或者再下一個而已。這就如同自己已經別人告知剩下的時日無多一樣。
「里見,我,好害怕啊我不想消失不見啊。」
由莉佳用雙手緊緊抱著自己,止不住地顫抖著。每當遇見與魔法有關的事件時總能展現出巨大勇氣的由莉佳,在面對這起未知事件時卻無法隱藏自己心中的恐懼。而說到底,無論是誰,在面對這種超出預料範圍的事件時都會感到害怕。儘管現在只有順序臨近的由莉佳表現出了明顯的恐懼情緒,但不管是孝太郎或者是其他少女們,在會感到害怕這一點上都是一樣的。
「我,明明,是愛和勇氣的魔法少女來的……可我卻……」
愛和勇氣的魔法少女,原本就應該在這種時候鼓勵並引領大家-明明很清楚這一點,卻怎麼也做不到。由莉佳的心裡除了害怕,同時還有對懦弱的自己所產生的悔恨之情。
「害怕是對的,由莉佳。發生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人怎麼可能還冷靜得下來。連我也一樣害怕啊。」
孝太郎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會不會在某個時候就消失了。雖說奇莉華預測到了大致的消失順序,但所謂的順序其實只是巧合所致的可能性依然是存在的。甚至就連接下來消失的會是孝太郎這一可能性也絕非不存在。因而孝太郎非常能理解由莉佳的心情。孝太郎將雙手放到由莉佳的肩上,努力對她儘可能溫柔地微笑道。
「就算是這樣我也一定會想辦法解決。所以不要緊的。」
由莉佳感受著雙肩上手心的溫暖,同時也看到了眼前這副勉強擠出的笑容。
儘管孝太郎自己此時也已經是一團亂麻,但他卻還在努力鼓勵著由莉佳--領悟到這一點的由莉佳,終於鼓起了勇氣。
「……里見!」
由莉佳沖向了孝太郎,用雙臂緊緊抱住了他,緊緊地抱住,再也不鬆開。
「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所以你不用害怕了。相信我吧。」
這是毫無根據的一句話。而解決事件的辦法也根本就尚未找到。可孝太郎卻只能選擇這麼說。這是為了由莉佳,同時也是為了自己。到目前為止四人的消失讓孝太郎的心中產生了一個巨大的空洞。他不想去想像有可能讓這個洞繼續擴大的任何情況。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但可以讓我就這樣再抱你一下麼?」
「……好。」
由莉佳信任著孝太郎。但想要去信任的想法和源自內心的情緒卻並非是同步的。而直到孝太郎的溫暖浸潤由莉佳並讓她不再顫抖為止,還需要花上一些時間。
根據迄今為止每個人消失的順序來看,接下來消失的將會是自己或由莉佳--導出如此推斷的奇莉華,開始了為此的準備。她打算事先準備好監測裝置,以監測有人消失時產生的數據。既然即使憑藉少女們的能力,到目前為止還是找不到任何之前消失發生時留下的痕跡,那麼就不得不準備好精度更高的大型監測裝置。不過由於這需要一定的時間來完成,因此孝太郎打算在那之前繼續把時間花在對消失的少女們進行搜尋這件事上。
「那我去去就來。」
「出發了喔
。」
由莉佳站在走出一零六號室門口的孝太郎身旁。自從她得知自己即將消失以來,由莉佳就變得不願再離開孝太郎身旁了。就連在上廁所或是洗澡時,她都很怕和孝太郎分開。而其他少女們則因為考慮到由莉佳的情況,所以並沒有一起跟來。少女們很能體會由莉佳的心情。而在這當中,反倒是表現出和平日一樣堅強可靠的奇莉華顯得較為特別。
「由莉佳,手上能放鬆點麼。這樣我很難走啊。」
由莉佳正邊走邊摟著孝太郎的手臂,而因為她手上摟的力量實在是太大了,孝太郎受此影響都已經走不太動了。於是孝太郎這才拜託她稍微放鬆一些。
「對,對不起。」
由莉佳立刻慌忙地試圖放鬆手上的力量。可緊張的手指與手臂卻不受她的控制。因為相較起由莉佳腦中的想法,她心中不願放開的情緒還是更勝一籌。
「我好像,不願意放開耶。」
「是麼。那就沒辦法了。」
「抱歉喔……」
儘管孝太郎現在因為被莉佳摟著那一邊的腿不太好邁而有些影響到了行進的速度,但他卻沒辦法要求處於這種狀態下的由莉佳必須放開手。
而與其看到她那一臉不安的表情,倒不如寧可難走一些來的輕鬆。
「這不是你的錯。不用放在心上。」
畢竟引發這起事件的並不是由莉佳,況且她也不可能在面對這種未知的事情時做到不去害怕。所以孝太郎現在並沒有想批評責怪由莉佳的意思。但孝太郎在面對自己時卻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情。他恨自己解決不了當前的問題,同時也恨自己就算解決不了問題,可卻連一個能夠讓由莉佳安心的好辦法都想不出來--當然除由莉佳之外的其他四人現在一定也同樣很害怕,而至於消失的四人就更是如此了。可當下孝太郎能辦到的卻只有毫無頭緒的在城裡四處遊蕩。而最要緊的事情自己竟全都無能為力。這樣的想法正死死勒住孝太郎的靈魂,給他帶來足以讓他發出慘叫的劇烈痛苦。而相較這般的痛苦,區區只是走起來吃力一些便已經根本算不得什麼了。
「咦,這不是阿孝麼。」
這時,從孝太郎的背後傳出了熟悉的聲音。轉過身去,孝太郎看到的是他交往多年的朋友賢治。
「虹野同學也一起麼。」
賢治注意到此時孝太郎和由莉佳兩個人正在一起,尤其是由莉佳正緊緊地摟著孝太郎手臂的後,不由地笑了起來。
「真少見啊,這是在約會?」
賢治很早就注意到了孝太郎同少女們的關係走的非常近,所以從前也會時不時地勸孝太郎是時候該下定決心了。因此對於賢治而言,她是非常願意看到孝太郎和由莉佳在約會這一幕的。並且儘管他的話里多少有些調侃的語氣,但賢治其實只是單純覺得很開心。
「要是這樣就好了……其實我這邊出了點事。」
「看你這樣子,是真的出事了?」
儘管剛剛賢治的話里略帶調侃,但孝太郎卻並沒有生氣,相反他的表情極其嚴肅。再加上由莉佳一直低著頭的樣子,看上去很不平常。根據以上種種判斷出氣氛並不尋常的賢治立即收起了笑臉。
「是啊。我們在找藍華同學和提亞、露絲同學。你有見過她們麼?」
由於賢治並不認識可藍,所以孝太郎提問的時候只提到了真希和提亞主僕二人。
「是因為和那幾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麼。」
由莉佳和其他三人起了矛盾,而孝太郎則正想辦法從中調和--賢治順著由莉佳表現出的樣子給出了如上解釋。不過這時的孝太郎卻從賢治的言辭中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
「什麼叫『那幾個人』啊,她們幾個可都是班上的同學,你用的詞怎麼聽上去這麼生分。」
「咦?有這回事?」
聽到孝太郎的指摘,賢治不禁表現得大感不解。賢治剛才表現出的樣子就好像是剛聽到幾個陌生人的名字一樣。不過因為這是不應該的,所以孝太郎覺得肯定是賢治故意在逗他,所以便又再次提醒他。
「我沒跟你鬧著玩。我這可是真有事了。」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清楚啊,你確定在咱們班有你說的這幾個同學?」
不過賢治卻認真地如此說道。他在自己的記憶中搜索著,同時頻頻歪起腦袋。仿佛真的就像什麼也不知道一樣。
「你小子這麼大一花花公子跟我在這兒裝什麼呢。藍華同學是由莉佳的cos友,而提亞同學她寫過戲劇劇本,露絲同學則是提亞同學的閨蜜啊。你小子可別跟我扯什麼你不記得了這種鬼話啊?」
「劇本?劇本啊……咦,咦咦?到底是誰寫的……呃呃,慢著,哦哦對了,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有這麼一個……阿孝,你說的是不是一個金髮的妹子?」
「我說松賢治,你小子不會真的……」
話說到此,孝太郎才終於發現賢治不對勁的地方。由於孝太郎在搜尋消失三個人的途中一直有不停看著靈波,所以這時賢治身上發出的靈波也同樣進入了孝太郎眼裡,而賢治的靈波散發出的是清澈透明的光芒。與一般人處於說謊或是開玩笑時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不過與此同時,賢治的靈波也顯出了一些混亂跡象,這則意味著他當前正在對孝太郎的話感到疑惑不解。而他這種狀態在當前的情況下實屬異常。
--難不成松賢治這小子上真的把提亞她們幾個給忘了!?
既然他當前並沒有在說謊或是故意開玩笑,那麼也就表示有關提亞她們的存在是真的從賢治的記憶當中消失不見了。而實際上,現在賢治的記憶里真的已經幾乎失去了和她們三個有關的部分,而他只目前還記得給他留下較強印象的提亞,至於其他人,在他的記憶里就如同她們消失不見那時一般,仿佛從最開始就從沒存在過一樣。
嗡嗡嗡,嗡嗡嗡。
而就在這時,孝太郎口袋裡的手機開始振動起來。這才想起自己手機存在的孝太郎,趕忙拿出了手機。不過與其說這麼做因為想知道手機振動的原因,不如說他此時想到的是應該趕緊和其他同學以及奇莉華取得聯絡。
--暗紅打來的……總不會是?
原來手機的振動是來電通知。而打來的正是孝太郎昨天與之談過話的暗紅。假如這通電話是和當前事件無關的人打來的,也許孝太郎現在就不會去理會。不過當看到是真希的朋友打來的後,萌生出一股不詳預感的孝太郎選擇操作手機接聽了電話。
「有事麼暗紅?」
「出大事了孝太郎!真希的存在好像從暗紫和暗綠的記憶里消失了!」
「你說什麼!?」
令人驚訝的是,賢治出現的的有關消失三人這部分記憶消失的情況,竟不止有在賢治一個人,而是一樣也出現在了其他人身上。
孝太郎在和暗紅通完電話後便與賢治道別分開了。畢竟賢治他正在辦私事的途中,並且如果不和他分開就沒辦法繼續下面該做的事。而之後孝太郎則十萬火急地聯繫了班上的同學們,而得到的結果卻是在聯繫過的所有同學身上,均發生了有關提亞她們的部分記憶喪失。且少數還勉強記得一些的,也都是戲劇社社員或是某幾個委員這些和她們有過較深交往的人們。而除此之外的人們的記憶當中,有關於她們幾個的部分已經消失地一乾二淨了。
「難道這到頭來還是因為受時空穿越的影響麼?」
孝太郎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為當前愈發複雜的情況感到苦惱。而在發生這種事情後,孝太郎又開始重新考慮起之前被否定的時空穿越說的可能性。
其實孝太郎曾經有看過一部電影,裡面有很相似的情節發生。情節是因為過去被改變後導致有人消失不見,接著那些人的存在也同樣開始從其他人的記憶中一點點消失不見--而按那部電影裡的情況,準確來說應該是消失的那些人變成了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人,所以從記憶中消失這個說法其實也並不準確。應該說尚且存有關於那些人的記憶的人才是特別的,而剩下的其他人記憶中應該從最初開始就並不存在那些記憶。
「就算不是這樣,那麼連同記憶也一起消失的話或許會是……」
孝太郎緊咬著牙。姑且不論到底是不是時空穿越,考慮到消失的人是肉體連同其他人記憶中與之相關的記憶一起消失的,而既然如此就會讓『這起事件只是發生在孝太郎的周圍』這一點被打上一個問號。或許實際情況是有很多其他人也已經消失,但他們只是都因為和孝太郎交往不深,而同樣地從孝太郎的記憶中消失了也不一定。
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不就意味著根本沒法阻止這起事件繼續發生或者徹底解決這起事件了麼--孝太郎的腦中閃過了這一可怕想法。因為眼下已出現了『事件發生的原因和自己這群人無關,而自己這幾人只是恰好受到波
及』這樣的可能性。可孝太郎不願意這麼去認為。他用力地甩了甩頭,將上述想法從腦中趕出去,他覺得如果不在相信事情能解決的前提下開展行動,就真的可能解決不了這起事件。因為孝太郎不只必須救出消失的少女們,同時也必須保護好尚且還在的幾位少女。
「……不准喪失信心,絕對要找到她們……絕對要把她們保護好……」
孝太郎的手無意識地攢緊,而手上的力量也同樣傳到了因為恐懼而一直握著孝太郎手的由莉佳那兒。在感受到這股力量後,之前一直低頭不語的由莉佳抬起了頭。
……里,見……?
當由莉佳抬起頭,眼前看到的是孝太郎他正在一臉嚴肅地沉思著的模樣。孝太郎看起來像是在想些什麼,一會兒小聲地從嘴裡蹦出幾個詞,一會兒又開始撓起頭來。由莉佳在看到他這副樣子後,理解到孝太郎是在無意識當中握住自己的手的。
「當初要是更認真地聽一聽可藍最後留下的那幾句話就好了……可事到如今……」
孝太郎並未注意到由莉佳正抬起頭看著他,更沒有注意到由莉佳正輕聲叫著他的名字。他已經專注到已全然注意不到這些的程度。此刻的他正絞盡腦汁地想著該如何才能拯救已經不在了的少女們,以及怎樣才能保護剩下的由莉佳和其他人。
「……原來,是這樣……」
孝太郎正在害怕--由莉佳從孝太郎表現出的樣子中感受到了這一點。而他害怕的原因並非在於擔憂自己會消失,他真正害怕的是自己將會和由莉佳以及其他他在乎的人天各一方這件事。也就是孝太郎他對自已擁有的平凡日常將會瓦解這一點感到恐懼。而明白了這一點後,由莉佳才終於領悟到了自己真正害怕的東西是什麼。
「原來,我也一樣啊」
這起事件的確很可怕。它會讓人毫無前兆地,連同別人對自己的記憶一併消失不見,就像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一樣。可由莉佳真正害怕的事物還在其後。她真正害怕的並非是自身會消失,而是與孝太郎和朋友們的離別,換句話說,她害怕的是失去那些能夠真正理解自己的人
「……我也不想,再變得孤零零的……」
從前,由莉佳就是一個容易遭受他人誤解的女孩。她的運氣不佳,且有些笨拙,因此長久以來都沒有出現一個能夠理解她本質的人。而娜娜雖然差點就成為了第一個這樣的人,但卻在就差一步的時候發生了悲劇,由莉佳由此又回到了孤單一人的狀態。且在她成為魔法少女之後,便更進一步加深了周圍人們對她的不理解。而她身為魔法少女的這一秘密,使得原本就容易招致誤解的她所處的狀況變得更為複雜。畢竟不會有任何人相信這世界上真的存在魔法少女這種東西。
「不過就算真相如此,我也不願接受。在我的心中,你永遠是我的同班同學,永遠是熱愛COSPLAY的笨蛋房客。」
「里見……其實……我也希望是這樣。」
不過這之後接連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以及度過的那平淡無奇的每一天,卻將這一情況徹底改變了。由莉佳是一個擁有愛與勇氣的魔法少女,也是一個絕不容許任何人濫用魔法的正義戰士。但另一面的她同時也深愛著平凡的每一天。並且希望自己能夠作為一個不去動用魔法的平凡女孩生活下去。而後來,出現了一個能對由莉佳如此真實的想法給予理解的人,而由莉佳也同樣地理解了那個人他內在的真實與心意。那個人他和由莉佳一樣,雖身為一個特別的人,卻追求著平凡的每一天。而由莉佳最後不僅僅得到了他對自己的理解,也同樣地理解了他。
「里見你人這麼好,一定會幫我一起收拾的吧?」
「你想得美。」
「怎麼這樣~~!!你是很討厭我麼!?」
「我只是怕麻煩而已。」
往後的每一天就如同夢幻一般。兩個人互相給予著對方欠缺的東西,歡笑著走過平凡的每一天。儘管有時也會發生一些可怕的事情,不過每次兩個人都會攜起手來共同去解決,而過後又總是會再一次地回到那平凡的一天天當中去。那些日子對於由莉佳來說已經成為了她心中無可替代的珍貴之物。那時要是沒有遇到那個能真正理解自己的人一也就是孝太郎的話,如今的自己又將會是什麼樣。由莉佳每念及此,就會感到一陣脊背發涼。而那種恐懼是遠勝於當前面對的事件所帶給她之恐懼的。
「如果我沒有遇見里見你的話,如果我沒有來到一零六號室的話也許的確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可我絕對不想要那樣的結局……所以我也沒辦法呢……」
雖然兩種結果對她來說都很可怕,但與其不讓她遇見孝太郎,由莉佳甘願選擇去忍受自己會消失的恐懼。因為對由莉佳而言,和孝太郎相遇之後的每一天就是有那麼的珍貴。
「不管我有多害怕,我也絕對不會鬆開里見的手。不管再過多久,永遠都不會」
這便是由莉佳得出的結論。好不容易才遇到能同自已相互理解的人,所以由莉佳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捨棄他的。即使自己會為此丟掉性命她也絕不後悔。而這也是命中注定的,畢竟誰讓由莉佳遇到的,就是這樣一個能讓她能甘願為之付出生命的人呢。
「里見。」
於是,面對著眉頭緊鎖的孝太郎,由莉佳決定同樣回握他的手。自己不能再害怕下去了。就算自己不擅長動腦子,起碼也可以做到去給正焦躁不安的孝太郎一點鼓勵。到這時,由莉佳原先一直不停顫抖的身體已然平復了下來。
「由莉佳?」
「請深呼吸一下。里見你現在臉上的表情很可怕喔。」
用力握著他的手,由莉佳衝著孝太郎笑了笑。雖說身體已經不發抖了,但她對自己能否笑的出來這一點比較沒有信心。可即便如此,由莉佳仍想努力做出嘗試。
「……是這樣啊,你說的有道理。」
不過這麼做似乎反倒起了效果。看到由莉佳表情後的孝太郎,老實地聽從她的話,決定暫時中斷思考,後對她回以笑容。
「謝謝你,由莉--喂,你身上的光這是!?」
「誒?」
而正當孝太郎打算聽從由莉佳的話,準備深呼吸的時候,由莉佳的胸口周邊突然就開始放出正藍色的光芒。那團光芒在轉眼間便增強起來,過了沒多久就已經包裹住了由莉佳的整個身體。
「這不會就是和真希她們那時候一樣的那個吧!?」
由莉佳的表情因為驚訝而扭曲了。不過,那也只持續了一瞬間,當一瞬過後,正藍色的光芒就已將一切都告訴了由莉佳。告訴她這團光芒究竟是什麼,還有之所以會發生這種事的原因所在。
「是這樣啊!原來這就是以前救過櫻庭學姐還有暗紫小姐的那團光芒!」
正藍色是彩虹七色之一。並且所有組成彩虹的顏色,其源頭都是太陽發出的光芒。因此才會發生這起事件。解決它的辦法是存在的,就在那一切的起始之處。而最大的問題就在於當抵達彼處時,那個極其困難且微小的奇蹟會否發生。
「難道真的是由莉佳你麼!?等等啊由莉佳!!不要消失不見!!」
因為彼此的手還牽著,所以孝太郎再次用力握緊了由莉佳的手。可正因為此,他比之前幾次更為明確地感覺到手心的觸感以及溫度正在一點點地變淡。由莉佳就要消失了,時間就只剩下幾秒鐘。而這段時間對孝太郎而言充滿了絕望。
「里見,我一定會和里見一起去上吉祥大學的!」
由莉佳的身體就快要消逝於正藍色的光芒之中。而在她尚未完全消失的這短暫時間中,由莉佳竭盡全力地對孝太郎訴說著。她想告訴孝太郎如何才能回到原本的生活,告訴他這個問題的答案究竟幾何。
「我相信一定可以的!!所以里見你也要相信--」
「由莉佳,由莉佳!!」
考慮到留給她的時間少之又少,或許可以說由莉佳她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了吧。可倘若要問她真正想表達的東西是否已經傳達給了孝太郎這一點,到頭來也只能說並未能如願。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到底是因為什麼,混蛋啊啊啊啊啊!!」
此時此刻的孝太郎已經無心顧及她剛才留下的話,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經都集中在了由莉佳消失不見這件事上。而與由莉佳她所期望的相悖的是,孝太郎此刻的心中已被那深深的絕望感與喪失感所完全填滿。
自從孝太郎獨自一人回到一零六號室那一刻開始,整個三坪房間就都被一層無比沉重的空氣所籠罩。而即便是在過去了一夜後,這一情況仍未見好轉,此時房間裡的空氣已經冰冷沉重到讓窗外爽朗的朝陽和湛藍的天空看上去皆如同虛幻一般。
「大家都太沉重了啦!要是不打起精神來的話又能找到些什麼呢!」
此時尚在一零六號室里的
有早苗、奇莉華、晴海、靜香、以及孝太郎共五人。而失去了發揮調節氣氛作用的由莉佳,對一眾人造成的影響極大。畢竟光靠早苗一個人發揮的積極情緒並不足以給房間裡的氣氛帶來變化。並且說到底這其中對他們情緒影響最大的,還是眼下儘管已經失去了半數以上的成員,卻依然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這一點。
「還有,這段時間孝太郎你應該幾乎沒合眼吧。這樣下去可不行哦。」
「……我又怎麼睡得下去呢。」
從一開始真希消失時算起,時間已過了整整三天以上。但在這段時間裡孝太郎幾乎就沒怎麼睡。而即便他閉上雙眼,也會因為滿腦子都被眼前的事件所占據而無法入睡,並且出於同樣的理由,自然也就談不上能得到什麼休息的機會了。並且由於他在這種狀態下堅持不停地進行搜尋行動,對自身體力的消耗也是持續不間斷的。甚至他現在回到一零六號室來的目的也只是為了吃個飯而已。
「現在的孝太郎已然消瘦了許多。」
「我要是待著不動的話會瘋的。」
「孝太郎……」
孝太郎一臉惟悴地低下頭。靜香和奇莉華此時正在準備早餐,可孝太郎甚至連這點時間都等不及。而本應坐得滿滿當當的茶几旁,現如今坐著的卻只剩三人。對於孝太郎來說,看到這空蕩蕩的一間房,同時也更進一步地加重了他的焦急情緒。並且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去排擠掉內心不斷膨脹的負面情緒。他不可能對著尚且還在的四個人去發泄這種情緒。孝太郎心裡的負面情感本是來源於消失的四位少女們的,產生負面情緒的緣由是因為孝太郎在乎著她們。所以將這種情緒發泄在眼前的少女們頭上是萬萬不可的,畢竟她們同樣也是自己所在乎的人。就這樣,失去了宣洩出口的負面情緒就這樣在孝太郎心中不斷翻滾著,最終的去處仍舊回到了孝太郎自己身上。因此現在的孝太郎已經就快要被焦躁和脫力感所壓垮了。
「大家久等了。」
「開飯了。」
靜香和奇莉華手裡端著托盤從廚房走了出來。儘管這時二人臉上掛著笑容,但任誰都能看出那明顯只是強顏歡笑。二人走到茶几處,給每個人派發早餐。不過孝太郎仿佛對此視若無睹,儘管他的目光的確停在了茶几上,但眼中看到的確是完全不同的事物,那便是消失了的少女們。
--她們到底犯了什麼錯……為什麼非得讓她們消失不可啊……。
最近一段時間的孝太郎,已經不再像以往那樣試圖隱藏自己有多麼在乎九位少女這一點了。雖說他當然也還會羞於將此表達出來,但孝太郎心中對於逞強說出自己其實並不在乎為拯救自己而拼上性命的少女們這種做法產生了牴觸。換作孝太郎現今的思考方式,已經不允許他這樣做了。
--我還沒來得及為她們做點什麼。明明她們至今為止為我做了多到數不清的事情,明明我終於下定決心必須要回報她們了!
所以孝太郎已經決定了要嘗試去努力。為了回應少女們對自己的好意和獻身精神,決定要在不至於讓最後的結果超出自己能夠擔負起的責任範圍的前提下,儘量想辦法讓少女們能夠變得幸福。同時他也想去相信這樣的每一天一直都會持續下去。
--明明都還沒開始!!明明這一切就要開始了!!可這到底是為什麼!!她們幾個到底做了什麼傷夭害理的事情啊!!明明她們只不過是拯救了這個世界還有我而已!!
咣。
孝太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有沒有真的把飯吃進去,而只是單純地被胸中的感情驅使著,再也沒辦法待著不動了。此時孝太郎站起的目的只有一個。
「你突然這是怎麼了?」
「我去找她們。」
「你可還沒休息多久--」
「我已經休息得夠久了。」
孝太郎背過目光中充滿擔心的晴海,向著玄關走去。他心中只想著儘可能早一刻地找到消失了的少女們。而找出她們也就等同於保護了剩下的晴海和其他人。他不想浪費哪怕一點時間。
「早苗,你可以陪孝太郎一起去麼。我擔心他的身體。」
「嗯,我這就去!」
在奇莉華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早苗其實已經準備站起來了。而就算沒有這句話,她也本就打算去追孝太郎。說話間站起的早苗,在把早餐里的荷包蛋硬塞進嘴裡後,拿起一片吐司就這麼沖了出去。
「早苗她好堅強啊……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也還是沒有任何猶豫。」
目送早苗背影的靜香苦笑道。靜香此時的心中已是亂成了一團麻。可從跑出去的早苗身上她卻看不出半點迷茫。她很是羨慕早苗這一點。
「對自己而言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早苗她心裡對此很清楚。至於我們,恐怕還是對瑣事考慮得過多了。」
奇莉華也同樣地笑了起來。奇莉華之所以不親自去追孝太郎,也是因為她還有她應該做的事情。她必須為監測消失時所產生的數據而做好準備。
並且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理由。
「奇莉華同學,下一個果然……」
而晴海她已經察覺到奇莉華之所以讓早苗去追孝太郎的另一個理由,隨後她顯得有些寂寥地轉而看向早苗出去時經過的那扇門。
「很遺憾正是如此。而且已經來不及準備採集數據了。」
「早苗她會!?是今天麼!?」
聽到奇莉華的話,靜香睜大了眼睛。而靜香此時也終於明白了之所以奇莉華要讓早苗去的原因所在。
「每過一天都會有一個人消失。而恐怕今天消失的將會是早苗吧。」
奇莉華眼眉低垂,對靜香的問題給與肯定的回答。根據迄今為止的經過所做出的預測,早苗應該會在今天消失。但測定消失時數據的準備卻無法趕在今天之內完成。原因是測定所需的儀器精度太高,準備起來很花時間。所以奇莉華才會讓早苗跟著孝太郎一起去。這也是為了能讓早苗消失的時候有孝太郎和她在一起。畢竟奇莉華也很清楚早苗心裡最在乎的是什麼。
因為幾乎不休息地不停進行著搜尋,已經很明顯地能看出孝太郎的身體正每況愈下。而再加上早苗又具有靈視能力,所以對此更是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清楚。
因此早苗追上孝太郎後最先做的,就是將她那隻嬌小的手放到孝太郎的身體上。
「早苗?」
「你暫時別動。我來想辦法讓你精神些。」
早苗的話雖然很簡單,不過孝太郎能感覺到早苗她正將靈力輸進他的體內,因此他選擇了聽早苗的話。
過了一會兒後,早苗的靈力就已經在孝太郎的整個身體當中擴散開來了。
「真是的,你居然亂來到這個地步--」
早苗的靈力行遍了孝太郎的全身,將孝太郎自身靈力紊亂的部分恢復到了原樣。而身體狀況的下滑,正是與靈力的紊亂息息相關的。所以反過來說也基本能夠成立。只要理順靈力的流動,身體狀況也就會恢復一些。儘管只憑理順靈力流動無法從根本上解決一切問題,但也理應會比之前要好上許多。
「我心裡有數,可就是怎麼也停不下來。」
「你也得為附身在你身上的我想想啊,真是的。」
「抱歉。」
早苗平時很喜歡附在孝太郎身上,不過這麼做的問題就在於孝太郎靈力的狀態好壞,如果孝太郎的身體狀態不好,那麼這也會同樣傳到早苗身上,讓她感覺不舒服。
換句話說也就是孝太郎的身體健康這一點,對於早苗平時的生活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
「你果然很在乎我們?」
儘管早苗正進行著給他人灌輸靈力這一高難度的行為,但她表面上顯得無所事事。所以早苗也利用這個空檔對孝太郎如此笑道。
「是啊。特別是一旦像現在似的少了這麼多人,我就更能感覺到這一點。」
由於此時孝太郎與早苗之間處於靈力相通的狀態之下,因此對於孝太郎來說,面對早苗無論是說假話還是沉默保密都是毫無意義的。在如此的狀態之下的心中所想無論如何都會傳遞給對方。不過即使不是這樣,如今的孝太郎在和早苗二人獨處時也已經不怎麼對她說假話了。
「那我就原諒你吧。」
「要對其他人保密哦?」
「嗯,不過我覺得大家也都已經知道這一點了啊。」
「還是有必要裝裝樣子的。」
「哦~,男孩子就是麻煩。」
在經過靈力流動被理順,以及早苗灌輸進去的靈力開始於體內循環後,孝太郎的身體狀態已恢復了許多而且不僅是身體,同時他的情緒也變得更為積極了一些。這也是因為早苗的積極精神亦同樣通過靈力傳給了孝太郎,以及剛才二人之間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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