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巴爾特•羅恩與不死將軍 第二章 伏薩里翁 河魚與野菜清湯(1/2)
1
巴爾特等人從東邊繞道,往伏薩前進。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的他就是沒來由地想登上伏薩。
過了一陣子,大樹開始變少了,倒是長了一堆不像草也不像樹的奇異植物。
地面水氣豐富,在滿是草而難以前進的狀況下,他們硬是向前邁進。
走在最前方的朱露察卡調頭回來,說無法再向前行了。地面漸漸化為泥沼狀,越是前進,身體就越加深陷。
無奈之下,他們從南方下山。
就在從南方往下走了三天左右時,他們發現西方有條大河。
那是奧巴河。
奧巴河在他們西側,就代表他們在無意間越過了奧巴河。這是怎麼回事?
恐怕是因為奧巴河的源頭並不是從伏薩裸露的地表以他們所知的方式流泄而下。或許是蓄於地下的水從山腳滲出,最後才匯聚成河。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沿著沼澤地往南方下山。
他們原想登上伏薩,此刻卻是漸漸遠離。
——感覺就像在說現在別到伏薩來。
他們已經越過了樹海。
終於找到了沼澤地終結的地點。
往北方一望,便見到了靈峰伏薩的威容。
覆滿整片視野的存在感實在太令人震撼。對伏薩而言,那片遼闊的樹海也只不過就是環繞山腳極小範圍的一抹綠意罷了。
這天,他們提早準備野營,望著伏薩望到心滿意足為止。
今晚沒有月亮,帶著熱氣的伏薩地表在黑暗中隱隱浮現。
巴爾特眺望此景時發覺了一件事。
——我拆散了葛斯和多里亞德莎啊。
這麼說來,他雖然知道多里亞德莎對葛斯有意思,但葛斯是怎麼想的呢?
想起葛斯指導多里亞德莎的方式,以及邊境武術競技會的種種,巴爾特覺得葛斯並不只是單純遵照指示辦事那麼簡單。
不然他狠狠打趴向多里亞德莎提親之人,那份毫不留情的模樣又該如何解釋?
首先,葛斯肯定也愛著多里亞德莎。總有一天得想辦法處理這件事。
眾人在吃完早餐後便出發了。
正當他們路線差不多要北轉時,巴爾特的目光捕捉到了某樣東西。
是草。
那是有著厚實圓葉的長草,細長草莖的前端長著淺粉色果實。
結出淺粉色果實的草密密麻麻地長遍了整座小山。
腦袋逐漸接受了這草的真面目後,一陣惡寒竄過背脊。
——我的天啊,這是……
朱露察卡語帶厭惡地低聲說道:
「這是苟利歐沙,居然長了這麼多,代表附近長了一堆格里阿朵拉。」
格里阿朵拉是種奇怪的草,它的果實還被稱為惡魔果實。
在它的果實裂開時四散的粉末其實是微小的蟲卵,靠吃食人類肉體而成長。相傳得到宿主的蟲將會散播足以毀村滅國的大量蟲卵。
格里阿朵拉叢生之處必定也長著茂盛的苟利歐沙。只要將苟利歐沙的果實搗碎服下,便能殺死進入體內的蟲卵。
有此效果的苟利歐沙長遍了整座小山,代表附近長著與其數量相當的茂盛格里阿朵拉。
「老爺子!葛斯!吃下這個!要仔細咀嚼再咀嚼,將它充分嚼碎再吞下。快!」
朱露察卡雙手捧著苟利歐沙的果實遞向兩人。
巴爾特伸出右手抓起一顆果實,放入口中仔細咀嚼。味道極苦且帶著草腥味。
葛斯也依樣畫葫蘆。
朱露察卡讓月丹和撒多拉也吃下苟利歐沙的果實。
「朱露察卡,格里阿朵拉的宿主不是只有人類嗎?」
「咦?是嗎?是說,老爺子,你怎麼會知道格里阿朵拉?」
「我之前曾經吸進格里阿朵拉果實的粉末,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原來老爺子也有過這種經驗啊。我啊!被這玩意兒擺了一道。老媽和所有村民都身受其害。我雖然被扎利亞所救,但其他人全死了。他們死後,蟲卵便從體內……」
朱露察卡說到一半停了下來,注意力轉向了遠方。
「有小孩,兩個。」
朱露察卡拔腿狂奔。葛斯驅策撒多拉隨後跟上,月丹也邁步疾馳。
找到了。森林出口處有兩個小孩,一個大概十歲出頭,另一個應該即將滿十歲吧。兩個孩子注意到了飛奔而來的馬匹以及三位大人,露出畏懼的模樣。
朱露察卡趕到後,便安撫他們。
「爸爸、媽媽,還有村裡的大家都、都倒下睡著了。」
「冒出了好多好多像蟲卵的東西。」
「奶奶叫我們快逃。」
朱露察卡從背上的袋子取出了苟利歐沙的果實,想讓兩個孩子吃下。
「這個我們已經吃過了。」
「味道好苦。」
「什麼時候吃的?」
「剛、剛才吃的。」
「奶奶幫我們搗碎之後,叫我們吃掉它。」
此時開始颳起了強風,風帶來了一陣物品燃燒的氣味。
是火災。
這座森林的另一端正在被火災肆虐。
想要消滅格里阿朵拉,只能利用大火將它連同地下莖一同燒毀。應該是知曉這件事的人放的火吧。
又吹來了一陣更強的風,還聽見了木頭燃燒的劈啪聲響。
火神葛羅古極度憎恨風神索西艾拉,他因慘遭無情拒絕而懷恨在心,因此只要風一吹就會掀起熊熊烈火。
「火很快就會燒到這裡,我們得快點離開。老爺子、葛斯,讓孩子們坐上你們的馬。」
孩子們乖乖地被扛上馬背。
觸目所及之處都已被火吞噬,風越來越強了。
巴爾特左手抱著孩子,右手拉著韁繩驅策月丹奔馳。
葛斯也一樣。
朱露察卡以不輸兩匹馬的速度狂奔著。
他們往北疾馳。只要進入沼澤地,火應該就不易再蔓延下去。
風越刮越烈,熾烈的火焰竄向天際。
星火四處散落。
逃不了嗎?註定要在此喪命嗎?
「唔喔喔喔喔喔!」
巴爾特高聲大喊,月丹則揚起馬腿奔跑。
閃電划過空中,響起一陣如天之太鼓的聲響。
忽然之間,眾人便身處大雨之中。
水神伊沙·露沙是火神葛羅古的姐姐,這是一場為了安撫弟弟而降下的雨。即使是暴躁的葛羅古,在溫柔的水神伊沙·露沙面前也只能乖得跟小貓一樣。
火勢逐漸趨緩。
巴爾特一行人寄身於樹蔭下,終於得以喘息。
孩子們在吃飽喝足後便睡著了。
2
三天後,巴爾特一行人緩慢地在被燒光的森林中前進著。
目前正飄著小雨,四周充斥著燒焦的氣味,還冒著白煙。
兩個孩子說什麼都要去看看自己的家,怎麼也說不聽。
他們的名字是克因特和塞德,雖然不是兄弟,但是感情十分要好。
「因為我們還得去找優格爾、努巴和米雅啊。」
「優格爾和米雅是女生,而且努巴年紀還小,我們得保護他們才行。」
看來那位被喚做奶奶的人物並不是孩子們的親奶奶。
有個旅人來到村里就倒下了,被喚做奶奶的人物看見他後發瘋似的大吵大鬧,要大家往這男人身上堆起木屑燒了他,還說了要大家立刻棄村逃向遠方之類的話。
但是所有人都不當一回事。
奶奶冒然離開了村莊,克因特與塞德和奶奶一向親昵,便隨後追了上去。奶奶在四處奔走了好一陣子之後,找到了某種草。她讓兩個孩子和自己都吃下了這種草,接著把這種草的果實塞了滿袋才回到村莊。
村莊裡的狀況十分悽慘。
已有多人倒地不起,還有些人的身體爆出了像是蟲卵的東西。
還未倒下的人全都慌亂不已,奶奶試圖讓大家吃下不知名的草結出的果實,卻沒有人願意聽她的話。就在這期間,人們接連倒下。
沒多久變便發生了火災,住宅一間間地燒起來。奶奶要克因特和塞德逃離此處,克因特和塞德表示要帶上優格爾、努巴和米雅一起走,因為五人的感情非常好。奶奶說這三人就由她去找,要他們不管怎麼樣,有多遠就逃多遠。由於奶奶的態度非常認真,兩個孩子便照著她的話逃走了。
這就是總結克因特和塞德所說而描繪出的情況。
依那猛烈的火勢看來,人是不可能活下來了,屍體的狀況應該也相當慘烈。
可以的話,真希望別讓兩個孩子看見,但兩人卻堅持要回村一趟。
「終於找到了,這就是我們的村莊。」
這應該是兩人的父母的口頭禪吧。
在森林南端的一個突兀的開闊空間找到了村莊的殘跡。
號稱是家的住宅已燒至崩塌,後來又遭到傾盆豪雨沖刷,那幾近消失的殘跡仿佛就要消逝在濛濛細雨里。
他們在這慘烈的火災殘跡中,發現了一樣本應不可能存在的物體。是一間未遭火舌吞噬的小屋。
這間小屋破舊不堪,卻未遭燒毀及大雨沖刷,傲然而立。
「優格爾!努巴!米雅——!」
有三個孩子回應了克因特和塞德的呼喚,從小屋裡沖了出來。
孩子們全身污黑,滿身泥濘又破爛不堪,卻是活力十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座小屋是如何從業火中逃過一劫的?
五個孩子擁抱、依偎在一起,因為彼此平安無事而感到開心。
朱露察卡臉上帶笑,在旁看著孩子們的模樣,接著走進了小屋之中。
「扎利亞!」
小屋中傳出了朱露察卡的聲音。巴爾特下馬走進小屋。
屋內倒著一位老嫗。
巴爾特認識這位老嫗。
這件事發生在四年之前。
巴爾特向德魯西亞家辭職,踏上流浪之旅時,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吸入了格里阿朵拉果實的粉末後,便昏迷倒地。他差點就這麼直接成為培育惡魔之蟲的溫床,落得因此而死的悽慘下場,當時正是這位老嫗對巴爾特伸出援手,給了他解藥。這位老嫗是位擁有神奇力量的藥師,她向巴爾特講解了格里阿朵拉的可怕之處後,兩人便將那片棲息地連同地下莖一起燒個精光。這件事過後,兩人結伴旅行了約一個月的時間。那段期間所學的藥草知識,對巴爾特的旅程帶來了莫大的助益。
看來這位藥師就叫做扎利亞。
她和朱露察卡之間會是什麼樣的交情呢?
3
小屋裡的狀況慘不忍睹。必須先讓小屋通風,收拾弄髒的東西再打掃乾淨。
所幸附近就有河。明明剛經過那麼慘烈的災難,流水卻依然美麗。在打掃完小屋後,他們幫扎利亞擦洗身子及更衣。
接下來就是處理孩子們了。一問之下,才知道這四天他們都沒吃過像樣的東西。在吃光小屋裡的食物後,他們似乎去了原本是田地的地方,挖燒剩的蔬菜殘渣吃。由於在熱氣未退的地方走來走去,腳底的皮膚都燙爛了。
葛斯負責整理房間,巴爾特則負責處理孩子們的傷勢。
朱露察卡一如以往地展現他精湛的廚藝,準備了餐點。他正在煮湯,湯料有河魚及某種蔬菜,不,應該說是野草。應該是長在河邊的野草吧?
孩子們圍在鍋旁看著鍋里的湯流口水。
朱露察卡加了少許的水進鍋,攪拌過後便給每個小孩都盛了一碗湯。
「來,可以吃嘍~」
孩子們一副等了很久的模樣,緊緊抓著湯碗。
巴爾特和葛斯也喝起了湯。
真好喝。
湯不帶任何血腥味,他是如何煮出這麼純淨的湯呢?他應該只用了岩鹽做調味,湯中卻有著飽滿的鮮甜滋味。
不管是體力耗弱,還是內心脆弱的時候,美味的餐點都是特效藥。
甚至可以說,此刻孩子們最需要的照護就是一頓飯。
就算交代要慢慢吃,他們應該也聽不進去,所以朱露察卡才加了點水降溫,設想得真是周到。
而且這群孩子幾乎是空腹狀態,所以不能貿然給予固體食物。此時,讓他們喝下這碗飽含魚的營養的湯是恰到好處。
朱露察卡照顧起孩子們十分得心應手。
孩子們也和他十分親近,所有人全挨著他睡著了。
扎利亞也暫時恢復了意識,喝了一點湯。
隔日一大早,扎利亞若無其事地下了床,看了看外頭的狀況。
巴爾特也跟著下床走出小屋。
「哎呀,這次被你救了一回呢。」
她的聲音雖然沙啞,卻十分有力。
孩子們起床後,就沒那閒工夫聊天了。一頓飯和一晚的睡眠讓孩子們活力重現。孩子這種生物怎麼會如此活力充沛呢?即使剛剛失去了親人及村莊,由其體內湧現的生命力依然源源不絕。
在吃早餐的期間,孩子們也一直是精神奕奕的模樣。在幫孩子們洗完腳,敷上藥包紮完後,即使交代他們別走動,他們依然四處亂跑,一刻不得閒。
朱露察卡亦步亦趨地在旁照料著。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照看這些倖存的孩子們就是他最重要的工作。
孩子們依年齡大小排列下來是克因特、塞德、優格爾、努巴、米雅。米雅宣稱她六歲,但看起來了不起也就四歲左右。其他的孩子們也不知道自己確切的年紀。
過沒多久,填飽肚子的米雅睡著了,於是其他的孩子們也一個挨著一個地睡了。
這下才終於有了時間可以好好聊聊。
這是巴爾特第一次聽聞朱露察卡的身世。
平常辯才無礙的朱露察卡不知消失到哪去了,他開始斷斷續續地說起自己的事。
朱露察卡的村莊在惡魔果實禍害下滅了,他似乎目睹了非常可怕的景象,但並沒有多談。他在逃離村莊後昏迷不醒,是扎利亞找到了他並出手相助。
扎利亞放火燒山,將村莊及格里阿朵拉燒個精光。
在旅途中,扎利亞教會了朱露察卡活下去的方法。當時他們過著不太與人接觸的生活,只有偶爾會遇到人,賣藥並買點東西。
在結伴旅行幾年之後,扎利亞開始會對他說這種話。
「我傳授了你許多知識,但也有些事是我無法教你的,那便是人際關係。你必須在人類的世界活下去。」
就在朱露察卡堅定地認為,總有一天會離開扎利亞前往人類的世界時,她救了一位倒在路旁的男人,扎利亞便把朱露察卡託付給他。
這個男人遵守了與扎利亞的約定,把自己擁有的技術一一傳授給了朱露察卡。換句話說,就是偷盜的技巧。此外,男人也很擅長以三寸不爛之舌推銷及哄騙他人。朱露察卡三兩下便領悟了這些技巧。
男人感到非常欽佩,誇了朱露察卡一頓。他說他自己已是一流的盜賊,但是朱露察卡能成為名留歷史的大盜賊。朱露察卡從未接受過任何讚美,所以便驕傲地接受了他能成為大盜賊這個預言。
然而,男人卻在試圖幫助被騎士糾纏的女孩時遭騎士斬殺。騎士正是用了暗算的手段。
因此,朱露察卡便成了專偷騎士,也就是貴族的盜賊。
扎利亞在和朱露察卡分開後,一邊調查藥草及蔬菜,一邊在邊境的山野地帶四處走動,最後才來到這片土地。而她正是在流浪的途中遇見了巴爾特。
傳聞這座森林南端附近有數個村莊。這些村莊都是由徘徊在邊境,最後抵達此處的旅人合力建造的。而這裡的情況則是因為有許多人聚集在扎利亞種植蔬菜及藥草的地方,最後才形成了一個村莊
就在那一天,來了一位遭格里阿朵拉果實粉末侵蝕的旅人。
她察覺時已為時已晚。
放火的人似乎是一位精神錯亂的村人。火勢蔓延地很快,扎利亞也只能守著孩子,緊閉這座小屋的門。
她用了特殊技能保護小屋和孩子到最後,自己卻力氣耗盡倒下了。
4
看見巴爾特、葛斯和朱露察卡在用餐前都會緊握雙手閉上眼睛,孩子們都覺得很不可思議。在朱露察卡告訴他們:「我們這是在向神和食物獻上感謝的祈禱喔。」之後,孩子們也開始有樣學樣地祈禱了起來。
孩子的恢復力極強,過個六天,燒傷的傷痕也開始癒合了。應該再過個兩三天就能啟程了吧?只要筆直往南方走,也有一些有人類居住的地區。
帶著老人小孩,一天可能只能前進兩三刻里,但不管怎麼樣,在這片焦土上既不方便,也太過危險,這一帶原本就是野獸極多的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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