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巴爾特•羅恩與不死將軍 第五章 群雄齊聚 牛尾湯(2/2)
其他的騎士們也站了起來,以右手抵住左胸,向巴爾特垂頭行禮。
巴爾特大受衝擊。
遵從騎士名譽作戰。
說起來很簡單,但在目前的情況下,這等同於發動一場違抗皇王聖旨的戰事。怎麼能做這種事呢?
亞夫勒邦接著說了下去:
「恕我冒味,皇王陛下很可能被操控了心智。元老和大貴族們也一樣。進入黑色馬車的人,其心智都會受到控制。雖然難以置信,但在經過思索之後,我得到了這應該是事實的結論。然而,所幸進入黑色馬車的只有極少數的人。他們幾乎可說是排隊依序進入黑色馬車,換句話說,位階低於佛特雷斯侯爵的貴族並沒有受到控制。也就是說,葛立奧拉本軍的現場指揮官們神智如常,應該也正在尋找機會想辦法阻止這場愚蠢的戰爭。軍令官給我們自由裁量權的目地應該也在此。只要給他們一些機會,他們應該也會動起來才對。」
但是事情也許無法進行得這麼順利。這群男人也許會戰死沙場,最後被冠上叛徒的污名,落得全族遭到誅殺的下場。
就算如此,他們還是想去討伐辛卡伊軍?
有一瞬間,巴爾特冒出了自己是不是被騙了的念頭,緊接著他又想著被騙也無所謂。
如果要懷疑這段話,還不如被騙,然後戰死。
在他下定決心的同時,思考也清晰了起來。
這場戰役的勝利條件果然還是要打倒物慾將軍。巴爾特開始思考,有集合在此的所有兵力,該選擇什麼樣的作戰方式?
巴爾特看不到軍隊對軍隊的作戰有什麼勝算。
果然還是只能往一對多的集團決鬥方向思考。
有什麼地方能夠發動這樣的作戰呢?
巴爾特看向騎士齊德阿魯諾。
「說起歐柏斯北方山谷,那裡不是有座『多藍西亞懸崖』嗎?」
「有、有的。多藍西亞懸崖確實就在那裡,在帕戴山谷里。但我們不可能利用那裡,那座懸崖太陡峭了,不可能騎馬往下沖。」
在帕魯薩姆過去還是小國的時候,曾出現一位名為多藍西亞的年輕騎士。
位於北方的一個名為忒爾馮的國家進攻帕魯薩姆,使國家面臨了存亡危機。
多藍西亞率領二十騎騎士夥伴,來到眾人認為根本不可能發動攻擊的地方向敵方主將發動了奇擊。後來他漂亮地打敗了敵軍將領,擊退敵軍拯救了故國。
自此以來,那座懸崖就被人稱為多藍西亞懸崖。
這件事是在巴爾特從洛特班城前往帕魯薩姆的途中,聽性格嚴謹的官吏瑪西莫森勃伯爵說的。歷史故事儘是些枯燥無味的內容,只有這個戰爭故事讓他聽得津津有味,而且還自負地說了些不服老的話:「若是我和月丹或許能衝下去也說不定。」
巴爾特向大家說出這件事後,一群人全雙眼發亮地盯著騎士齊德阿魯諾。
眾人的眼神仿佛在訴說著:「你這小子,難道覺得我們無法衝下那座懸崖嗎?」騎士齊德阿魯諾「咿!」地小小哀鳴了一聲。
巴爾特看向奇利,開口詢問道:
「若是肌力及平衡感絕佳的騎士,視地形或許還是能耐得住那颶風般的攻擊。不過,如果騎著馬應該就有難度了吧?此外,他發射的光彈,還有讓劍纏繞光芒後發動的攻擊又要如何應付?」
「是!聯軍元帥!我們必須讓馬在坡度減緩之處下沖。你說的光彈,就是那射出無形石塊般的攻擊對吧?我認為這招只要仔細看就能避過。這招的預備動作有特徵可循,依揮劍的方式,大致可以預測攻擊的飛行方向,因為它疑似只能直線發射。最大的問題出在他以劍本身揮出的攻擊。之前也曾聽你提過劍上纏繞著光芒,但是我們只看得見劍的實體,看不見光芒。最令人頭痛的是即使避過劍本身,還是會被攻擊擊中。不過,我之前吃了這招後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劍擊範圍差不多這麼大。」
奇利用雙手比出約肩膀寬幅的範圍,然後繼續說道:
「感覺劍上好像包覆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所以,只要別把它當成劍,把它想成圓木就行了。這麼一來,想避開攻擊應該也不是不可能。只不過,那傢伙動作實在太快,攻擊半徑太大,反應速度也異於常人。就劍士來說,不得不說他是位擁有一流武藝的劍士。想在我們攻擊可及的範圍內完全閃避那招攻擊簡直難如登天,不,應該說是避都避不過。話雖如此,無論何種盾或是盔甲,都承受不住那招的攻擊,這在先前的戰爭中已得到實證。就算是這樣,只要多人同時發動攻擊,總有人的劍能將那傢伙大卸八塊。只要劍能刺中他,既能給予傷害也能殺死他,這點也已在先前的戰爭中清楚得知。」
奇利所說的方法是這樣的。
讓幾位高手同時發動攻擊。
其中幾位會死,但是應該也有幾位能刺中對手。
巴爾特也下定了決心。
「讓本隊前往可露博斯堡壘,緩慢行進即可,然後再以緩慢的步調發動攻擊。儘可能讓攻擊和被攻擊的雙方的損害降到最低。攻擊十天後,就撤退回國,由我和二十位騎士前往多藍西亞懸崖。接著,我們就衝到物慾將軍面前報上名號,向他提出決鬥的要求。那傢伙要是接受決鬥要求自是最好,若不接受,我們就衝下懸崖,鎖定他一個人挑起戰事。只要摘下他的
腦袋就是我們的勝利,但倖存者也會被辛卡伊的兵將所殺,這二十人將會全數犧牲。」
騎士們毅然決然地點了點頭。
「亞夫勒邦閣下,隨我前往多藍西亞懸崖的二十位騎士,就交由你來挑選。不過,其中一人一定得是葛斯·羅恩。」
「遵命,聯軍元帥。」
亞夫勒邦當場挑了包含他自己在內的十八位騎士。
最後決定由萬各古將軍領軍前往可露博斯堡壘發動襲擊,雖然他本人對此決定是牢騷連連。
巴爾特讓克因特以隨從的身份在室內待命,在端來新的茶時,他雙眼紅腫,原來是騎士們的志氣讓他大受感動。
現在有幾個問題。
第一,要怎麼得知對手的所在位置?
要是對方事先就知道我方的存在,物慾將軍肯定會派出兵將部下前來殲滅我方。必須在不能讓對方察覺到我方存在的情況下得知敵軍的所在位置,以及物慾將軍身在何處。還有,我方也不可能在多藍西亞懸崖待命個五天十天,所以必須察探敵方的行進速度,抓準時機再登上懸崖。想解決這個問題相當有難度,只要朱露察卡在場,這個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第二,要把雅娜的手環託付給誰?
只要能徹底解決物慾將軍,作戰就成功了,但是接下來巴爾特等人將會被辛卡伊軍所殺。若雅娜的手環被辛卡伊軍帶走就糟了,得把這隻手環託付給能夠信任的人。同樣地,只要朱露察卡在場,這個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第三,他們沒有錢。
騎士和步兵加起來,共有一千八百人集合在此,但在不做洗劫密斯拉的選擇之下,糧食將會短缺。亞夫勒邦和杜賽邦手邊的金錢有限,而且也已經耗盡,巴爾特也把手上的錢全花在伏薩里翁的建設上了。雖然他還有大筆金錢寄放在帕魯薩姆王宮中,但此刻也沒有時間和辦法前去提取。
就在巴爾特煩惱著該如何是好之際,有位使者前來造訪。他遞出了珠寶箱、金幣錢袋和一封信。這封信來自卡里耶穆侯爵夫人。卡里耶穆侯爵為避過返回皇都的危機,目前寄居在東方親戚的領地之中。在亞夫勒邦的弟弟為張羅糧食四處奔走時,曾前往拜訪該位親戚請求協助,於是卡里耶穆侯爵夫人得知了巴爾特等人的狀況。
信上是這麼寫的。
『希望這些珠寶和金幣能多少幫上您的忙,那便令人甚感欣慰。
邊境的老騎士同好會代表菲莉安德絲·卡里耶穆』
巴爾特歡呼。
下一秒卻感到一陣惡寒。
這些財富真的可以拿來用嗎?自己是不是正要做一件無可挽回的事?
——不,無所謂了!反正作戰成功我就要死了!
巴爾特將金幣及珠寶交給亞夫勒邦。
「你是魔術師嗎?」
巴爾特派人送信去了臨茲。臨茲伯爵還幫他保管著六十萬克爾。這是他從寇安德勒家的刺客手中保護伯爵時,伯爵送給他的謝禮剩餘的錢。他要伯爵送來等額的糧食,在看見收件人是「前往攻打可露博斯堡壘的葛立奧拉軍陣營」時,愛惡作劇的臨茲伯爵肯定會捧腹大笑。
4
六月四十二日,明晚終於就是出發之時。
兵將們正在城裡的中庭用餐。巴爾特在金幣到手後,立刻請人購入了大量家畜,並加以解體進行保存處理,剩下來的食材就拿來在今晚款待兵將,當然也發放了大量的酒。由於行軍中禁止飲酒,所以今晚可說是熱鬧非凡。約一千八百名的兵將讓整個場面鬧哄哄的。
「聯軍元帥閣下,您要不要吃看看這塊肉?」
巴爾特接過隨從遞過來的盤子。
稍微看了一下,這烤好的顏色像是豬肉。牛肉烤好後,肉品和肉汁都會是紅色,豬烤過後顏色會偏白,肉汁則是透明無色。可是,豬身上有這種部位嗎?這是一片圓形的豬肉薄片,約有人的手腕大,正中央還有一塊頗具分量的骨頭。
總之先嘗嘗看吧。
——喔喔!
鹹鹹的滋味和從肉滲出的油脂實在太美味了,是塊頗具嚼勁的肉。
——嗯、嗯。
在咀嚼的過程中,難以形容的層次豐富的肉汁充滿了口腔,馥郁的香氣衝上鼻腔。
真神奇。他對肉此時的印象,和咬下第一口時已完全不同。看來粗獷的肉其實有著極為纖細的滋味,專程切成這麼薄薄一片也不錯。
話又說回來了,這是什麼肉呢?
「不嫌棄的話,請您也喝喝看這碗湯。」
隨從遞出碗。
香氣十足。
巴爾特不客氣地啜了一口湯,接著呼出了一口氣。
有種直竄鼻腔深處的奇妙感覺。
他又要了一碗,在口中細細品嘗。
這滋味怎麼會這麼有深度又如此濃郁?
這碗湯太厲害了。看不出具有如此濃烈風味的透明湯汁卻擁有著不輸一切的強大力量。巴爾特心想,是放了什麼材料才能煮出這種味道呢?他仔細地端詳著碗內,但還是看不出來。
「這是牛尾湯。」
巴爾特從來不知道牛尾能燉出如此美味的湯。這麼說來,剛剛那片薄薄的肉也是牛尾肉。
「對負責肢解牛隻卻不能吃肉的人來說,牛尾是隱藏美食。乍看是粗俗的食材,但用它燉的湯濃厚且強勁,而且只要仔細撈去浮在湯麵的油脂及浮沫,就會搖身一變成為甚至能端上王宮餐桌的高貴滋味。這些是卡繆拉說的。」
「什麼?」
這人是朱露察卡。
「嗨。」
朱露察卡輕輕起舉右手,露出笑容。巴爾特不禁一陣鼻酸。
原來朱露察卡在庫拉斯庫和臨茲談妥生意後,便從該處搭船越過奧巴河,而且還去密斯拉走了一趟,最後才來到洛特班城。然後他潛入廚房,煮了卡繆拉傳授的湯給巴爾特喝。
在目前的帕魯薩姆王宮之中,儘管已得到葛立奧拉軍向辛卡伊軍投誠,即將聯手攻打帕魯薩姆的消息,卻是束手無策。
少了居爾南特這位強勢的指導者,帕魯薩姆就像遭鎖煉捆綁的巨人,空有強力實力卻無法動彈。
拿著帶毒短劍刺殺居爾南特的第一側妃,其身份為阿格萊特家千金一事造成了沉重的打擊。中軍正將夏堤里翁目前在家中閉門思過,第一側妃的父親巴伍克魯斯侯爵也辭去職務,正在閉門反省。
此刻阿格萊特公爵處於喪失發言權的狀態,導致阿格萊特一派與反阿格萊特一派之間發生了勢力鬥爭,目前是任何事皆滯礙難行的狀況。
「朱露察卡,你居然混進了這種地方啊。你可別干危險事,惹我妹妹傷心喔。」
這麼說來,朱露察卡現在是亞夫勒邦的妹婿了。
「亞夫勒邦閣下,我有件事想問你。」
「聯軍元帥,儘管問吧。」
「沒想到現在還有這麼多願意為過時的騎士道殉身的騎士,真令人驚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場赴死的戰役,我在他們身上卻感受不到半點恐懼或猶豫。」
「我還以為你要問什麼呢!這些都是你促成的。到了此城看見你的英姿,呼吸著由你吹起的風,心靈就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進而下定決心。大家的武士直覺都感受得到,跟你在一起將無所畏懼。」
聽了這些奉承的話,巴爾特也只能苦笑。不過,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巴爾特並未為這以死為前提訂定的作戰計劃向亞夫勒邦致歉。
同樣地,亞夫勒邦也沒有為將巴爾特拖進這場唯有一死的戰役而致歉。
未向彼此致歉一事,令兩人都覺暢快。
「對了,亞夫勒邦閣下。你是什麼時候改變心意,起了跟瑪露愛麗雅公主結婚的念頭?」
「哈哈,你要問的是這個啊。我到了帕魯薩姆,看見朱露察卡和多里亞德莎的樣子,心情跌到了谷底。他們兩人之間已經完全沒有我介入的餘地,而溫柔的瑪露愛麗雅公主似乎隱約察覺到了我的傷心之情。她很體貼地安慰了我。」
總而言之,就是這份溫柔抓住了他的心。
有人開始唱起了歌,他唱的是「巡禮的騎士」。
有許多人立刻開始跟著唱了起來·怎麼會有這麼多騎士知道這首歌呢?
唱到了第三段的歌詞時,所有人都停止飲食,只是唱著歌、聽著歌。
「騎士啊!」
「騎士啊!」
「巡禮的騎士啊!」
「你的功勳將被刻劃在此。」
「在那眾人的心中。」
「在那戰爭女神的純白羽翼上。」
「此時恩寵灌溉大地。
」
「所有的痛苦將得以療愈。」
「神之奇蹟降臨的那個早晨。」
「祂們將實現最後的約定。」
「讚頌吧!」
「讚頌吧!」
「年邁之杖將冒出新芽。」
「逝去的勇士將再次復活。」
「神之寶座將為你敞開。」
「神之寶座將為你敞開。」
騎士們的歌聲迴蕩在夜晚的洛特班城,而兩個月亮正垂首望著這一幕。
5
隔天七月一日,依軍令官指示,分隊從洛特班城出發了。
就在越過數座沙丘後,巴爾特看見了喬格·沃德,同行的還有柯林·克魯撒。
「老頭子,你好慢。」
「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知道為什麼,直覺地就道了歉。
「喂,金毛的,你這卑鄙小人。」
喬格齜牙咧嘴地瞪向亞夫勒邦。阿格萊特公爵家娶親,亞夫勒邦居然避過了已結同盟關係的蓋涅利亞,選擇經由盛翁及杜勒的路線。簡單來說,喬格是在譴責亞夫勒邦,要是他經過蓋涅利亞,自己肯定會前去搶親,結果他居然選擇通過自己勢力範圍外的地方,真是太卑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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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果然是個怪胎。
亞夫勒邦對喬格的說法嗤之以鼻,扔了句取笑他的話。
喬格跟他槓上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做著無聊的爭論。
奇利·哈里法路斯也策馬騎近兩人,加入談話。
喬格能成功選對時機及地點在此等待,代表他知道我方的行程。聯絡蓋涅利亞及收購糧食是由法伐連家的四男負責,肯定是此時一併通知了喬格,當然是在亞夫邦勒的命令下。
這兩人的交情似乎意外的好。所以亞夫勒邦才敢肯定,只要通知喬格他必定會趕來參戰。
原來喬格正是那第二十位勇士。
巴爾特等人正在往一場勝算不高的賭局前進。
但是他的心卻跟天空同樣晴空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