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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己所能為 第6章「要讓憎恨在一個沒有終點的世界裡散布嗎——」(2/2)

目錄

餐費+船舶建造維持費+武器調度費+火槍彈藥費

(※)下一張

每月維持費

餐費一百萬枚+船舶建造維持費五十萬枚+武器調度費五十萬枚+火槍彈藥費一百萬枚=金幣三百萬枚

商人子弟:「沒錯,是個很誇張的數字唷。雖然戰費的增加乃意料中事,但我們之前所經歷的過每一場戰爭里,從來不曾看過這種數字出現——換算成金幣後多達三百萬,而且這還只是一個月的費用。好,那麼這筆龐大的開銷要如何徵收呢?若戰爭在極短期間內……比方說從現在起一個月內,以遠征軍的全面勝利作結,那麼就有可能光靠魔界的割地賠款等抵銷。可是,一旦戰爭長期化,這些多半也會變成杯水車薪。第二個能夠考慮的方法,就是導入八代以前西方王朝實施的『戰爭稅』,這麼做應該能產生暫時性的效果。不過,此時請各位回想一件事——各國都有不少正值工作年齡的男性以火槍兵的身分參加遠征軍。小麥、林業、漁業,以及其他各種作物的產量,都會因而減少。在這種狀況下,長期課重稅雖非不可能,卻會為國內帶來非常大的壓力。」

軍人子弟:「……」點頭

商人子弟:「當然,死人不會吃東西,隨著戰事延長,開銷應該也會逐漸降低,但所謂的負債可不會因此消失,此外,想必也會出現需要醫藥用品或贖金的局面吧。這麼一來,為了維持這支軍隊,就需要『能夠維持軍隊的戰爭與勝利』。原因在於,軍隊是為了戰爭而存,基本上不打仗的軍隊就等於白吃白喝的食客。不過在這種場合,先前提到

的恫嚇式外交也算得上戰爭的一種就是了……這麼一想,就能發現我們所面對的現實,其實離安全相當地遠。」

葦之老王:「商人子弟閣下,若從長期來看,我們完全不被拖下水的可能性大約有多少?」

商人子弟:「零。根本不必考慮。請各位不要忘記一件事——我們已經被指定為異端囉。」

梢之君主:「……」

自由都市領主:「這……這不就等於滅亡了嗎?」

商人子弟:「不,並非如此。雖然置身事外的可能性為零,但我所說的並不單單指軍事上的牽扯而已。」

葦之老王:「那麼,軍事上的牽扯就等於滅亡囉?」

商人子弟:「算吧。」

軍人子弟:「如果就這麼低頭求饒,大概只要負擔三成左右是也。」

葦之老王:「三成……」

軍人子弟:「不過,我等得每年向中央的聖王國與教會上繳大筆金錢,當個奴隸一般的國家,如此才能降到三成是也。」

赤馬武王:「雖然這些看法十分偏頗,但我認為這幾乎是事實。我們本來就是因為厭惡中央的壓迫與蠻橫,才選擇投身聯盟。如果要打退堂鼓,不如一開始就別參加。」

葦之老王:「……」

湖之女王:「說得也是呢。我們得摸索讓自己存活下來的路才行。」

冬寂王:「各位君王,你們認為如何?」

商人子弟:「……」

軍人子弟:「……」

葦之老王:「可是……三十萬,三十萬喔!各位聰明的國王啊,請你們也想想,面對數量這麼龐大的軍隊,我們到底能做些什麼?我們不過就是一群狂龍面前的羊罷了。」

赤馬武王:「我們不是羊!」

冬寂王:「說得對。我們是人,不是教會口中的盲目羔羊。」

鐵腕王:「咱們鐵之國認為應該派兵前往魔界,畢竟咱們至少已經能和一部分的魔族溝通了。如果要以軍事上的意味做個了斷,本王認為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再說就算能靠交涉解決,如果背後沒有一定程度的軍事力量,對方多半也不會搭理。

更何況,咱們鐵之國不僅曾是遠征的舞台,更遭受過遠征軍的火槍兵團攻擊。儘管當時的敵人是魔族,但鐵之國卻也因為魔族得救。本王不敢說自己心裡沒有疙瘩,但本王不願鐵之國成為一個忘恩負義的國家,而國民們也是如此。我國的意見是——派兵。」

赤馬武王:「我國的意見也是派兵。一來我已經明白聖鍵遠征軍的威脅性,二來若要做個了斷,自然也是愈早愈好。」

冰雪女王:「很遺憾,我國無法贊成派兵。說穿了,我國連派兵的餘力都沒有。不過我明白聖鍵遠征軍的威脅性,因此提議尋找派兵以外的方法來應對。」

自由都市領主:「我們棄權。說實在的,我們自由貿易都市根本連可以稱為軍隊的兵力都沒有。可是,我們也不打算捨棄現在的獨立。我們將提供運輸船隊以及金錢物資等側面支援,以應對當前的狀況。」

湖之女王:「這個嘛,我們會研判是否該派遣王宮騎士團與魔法兵團。當然,前提是已經盡了最大努力避免戰爭的情況下。」

葦之老王:「我國目前也沒有餘力派兵。如果南部聯盟決議出兵,那我們將招募義勇軍。可是,可是……就算出兵又能怎麼樣?這種行為不就等於是在刺激聖鍵遠征軍,要我們拿國家的命運來賭博嗎?」

冬寂王:「……果然。」

商人子弟:「……」

冬寂王:「關於『我們南部聯盟所希望的世界究竟是何種形式』這點,我認為有必要統一一下彼此的認知。我們期望大地的和平與獨立,期望這片南方大地能夠自主……為此,不能容許『滅亡他人』這種行為。另外,就現實層面來看,顯然我們也無法藉由滅亡他國求得繁榮。我們是那麼地脆弱、渺小,以致於如果期望他人毀滅,我們也得毀滅自己。

跟學士小姐談過後,我經常在思考。究竟該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帶領冬之國與南部聯盟前進呢?我認為,答案就是『沒有終點』。」

葦之老王:「沒有終點……」

冬寂王:「縱使國破,大地依舊不滅。只要山河尚在,四季便會造訪,人民會繼續在該地生活。不,是不得不繼續……假如國家滅亡,他們便會以敗戰國人民的身分過活;國家得勝,則會以戰勝國人民的身分度日。如果改朝換代,人們會在新支配者麾下生活;國家延續,人們則會在下一代支配者底下生活。世界會超越時代而存續下去,沒有終止的一天。我們應該將注意力稍微轉向『沒有終點』這件事上頭。」

商人子弟:「沒有終點……是嗎?」

冬寂王:「沒錯。不會有個盡如人願的終點。我們身為一國之君,身為領袖,必須永無止盡地做準備。這是我的決心。同時,我也認為這是南部聯盟應該前進的方向。既然這片大地沒有終止的一天,那麼至少該為了讓將來更美好而停止爭鬥。畢竟,正如我們沒有終點一般,中央諸國與魔界同樣沒有終點。對我們自己而言,最危險的莫過於讓憎恨與戰爭在一個沒有終點的世界裡散布。

戰爭是惡。因為戰爭不會讓世界終結,只會在這個沒有終點的世界裡散播憎恨。但是,我們必須超越善惡,守護我們的國家。為了保身,勢必有無視善惡參與戰爭的需要。為了將我們的損失降到最低限度,冬之國贊成派兵。不過,這只是為了替我們的未來撥開烏雲。這次的派兵,應該看成一種在政治層面做個了斷的方法。」

湖之女王:「話是這麼說沒錯……實際上,無論我們怎麼動員,都不可能將三十萬遠征軍一掃而空啊。」

冬寂王:「因此,有必要慎重計劃出兵的規模。關於這一點,各國有自己的顧慮,希望各國研判自己能提供多少兵力,能以怎麼樣的形式支援。也希望可以在今天傍晚前收到第一次的回應。至於軍隊的總帥,我推薦鐵腕王,在場有沒有哪位有異議的?」

赤馬武王:「只要能讓我推薦一些前線司令官人選,我就沒意見。根據先前的種種經歷來看,我認為這個人選很適當。」

葦之老王:「沒有異議。」

梢之君主:「鐵腕王威名遠播,敝人認為他相當適合。」

自由都市領主:「我們哪會有什麼異議呢。」

軍人子弟:「看來已經決定出兵了。這麼一來在下便可前往魔界是也。」

商人子弟:「不過呢,也不見得真的會打起來唷。或者應該說,最好可以避免戰鬥。」

軍人子弟:「話說回來,騎士師父呢?以她的身分,就算來參加這場會議也不奇怪才是。」

商人子弟:「畢竟她雖然有爵位卻不是臣下嘛。我們冬之國大概沒那個能耐束縛她吧。」

軍人子弟:「咦?」

商人子弟:「她老早就帶著修道院騎士團和義勇軍出發囉。」

——火焰山脈,山麓

唏唏——啵啵啵

殘存傭兵:「怎麼樣?怎麼樣?」

小不點傭兵:「狀況怎麼樣?」

傭兵弓箭手:「嗯,看樣子前面就是火焰山脈了,門上寫著『焰璃天』。這條山道的盡頭,無疑就是火龍一族的根據地。」

女僕姊:「多虧有你在,可以看得比較清楚。」

傭兵弓箭手:「不,接下來才是問題吧。門口有衛兵把守,而且他們個個看起來都能以一擋千,半點空隙都沒有喔。這可不是什麼靠區區數十人就能突破的地方。」

小不點傭兵:「哪能硬沖啊!別說蠢話啦!要是正面突破,幾條命都不夠用。」

傭兵弓箭手:「怎麼辦?」

女僕姊:「這種場面我倒是有辦法擺平。」

殘存傭兵:「嗯。行得通嗎?」

女僕姊:「應該行。」

殘存傭兵:「說來聽聽吧。」

女價姊:「算不上什麼能說明的辦法就是了……」

殘存傭兵:「?」

——火焰山脈,門

龍族衛士:「來者停步!」

龍族衛士:「你們是什麼人!報上名來!」

女僕姊:「啊~咳咳,是我。」

龍族衛士:「魔……魔王大人!」

龍族衛士:「你說什麼!」

龍族衛士:「絕對不會錯的,是魔王大人。我在忽鄰塔時見過她。」

傭兵弓箭手:「他們說『魔王』耶。她真的變成魔王啦?代理現在的樣子跟剛剛完全不同啊!」

殘存傭兵:「那……那個樣子是怎麼回事?」

小不點傭兵:「代理該不會是魔法師吧?」

年輕傭兵:「嚇不倒我的。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嚇

不倒我了。」

女僕姊:「可以替我通報火龍大公嗎?告訴他有機密且緊急的事要商量就好。」

龍族衛士:「可是,這些人類……?」

女僕姊:「他們是我在人界時陪同旅行的護衛。可以的話,能否請你們幫忙照料一下馬匹呢?路途遙遠,蹄鐵可能已經磨得差不多了。接下來的旅途還很漫長,如果各位能替我們慰勞一下這些馬兒,那就再好不過了。」

龍族衛士:「是,小的明白了!喂,立刻通知大公!還有,衛士宮的設施應該能滿足魔王大人這幾位旅伴的需求。」

女僕姊:「有勞了。」

殘存傭兵:「這樣好嗎,小……魔王殿下。」

女僕姊:「不必擔心。」

龍族衛士:「那麼,請各位往這邊走。」

女僕姊:「我會用交涉來解決問題。若非如此,再怎麼掙扎都是枉然。」

——火焰山脈,紅玉神殿,接待室

龍族衛士:「這邊請。」

女僕姊:「多謝。」

龍族衛士:「大公大人!火龍大公大人!屬下領魔王大人來了!」

火龍大公:「請進。」

女僕姊:「接下來要談的是機密,退下吧。」

龍族衛士:「是,小的明白。」

關門

女僕姊:「……呼。」

火龍大公:「唔。」噴煙

女僕姊:「初次見面,您好。」鞠躬

火龍大公:「你是什麼人?那張臉確實屬於魔王殿下,不過你身上卻散發出人類的氣味……」

女僕姊:「沒錯,我是人類。小女叫女僕姊。」

一陣閃光

火龍大公:「那是……幻術戒指嗎?」

女僕姊:「是的。」伸手

火龍大公:「你特地潛入這裡,究竟所為何事?」

女僕姊:「首先,我要為這次禮數不周的來訪致歉。」鞠躬

火龍大公:「哼。」

女僕姊:「……您似乎不怎麼驚訝,也不怎麼生氣呢。」

火龍大公:「這些年來,老夫早就習慣面對沒禮貌的不速之客了。打從勇者起了頭之後,人類便一個又一個地闖進來。」噴煙

女僕姊:「實在是非常抱歉。」

火龍大公:「你那種恭敬的態度,是跟女僕長學的嗎?」

女僕姊:「是的,她是我的老師。」

火龍大公:「這樣啊。」

女僕姊:「我受教於女僕長小姐和魔王大人。算是她們的學生……或者該說是弟子。但我並非正規的學徒,只是在打理魔王大人起居的同時,也在一旁聆聽她的教誨……」

火龍大公:「嗯。」

女僕姊:「雖然這麼說很抱歉,但我這回的造訪,並不是為了替魔王大人傳話或送信。目前,我已離開了魔王大人的身邊,獨自採取行動。」

火龍大公:「你來老夫這裡,是受到了某人……或者某個組織的指使嗎?」

女僕姊:「不,出於我個人的意志。」

火龍大公:「那就好。哈哈哈!」噴煙

女僕姊:「?」

火龍大公:「老夫再怎麼說也是火龍大公,魔界大氏族的領袖,四龍之長。區區一個跑腿的哪有資格跟老夫對話?」

女僕姊:「非常感謝您。」

火龍大公:「沒什麼好謝的。若你膽敢有什麼不當的言行,老夫隨時可以啃掉你那顆頭,所以老夫才願意聽聽你說些什麼。究竟什麼事重要到得借用魔王殿下的樣子,你就說來聽聽吧。」

女僕姊:「我是為了商借龍族代代相傳的至寶而來。不,由於可能沒辦法還,所以若您願意相讓是最好……」

火龍大公:「你想要什麼?『吹雪劍』嗎?還是『女神戒指』?」

女僕姊:「『光之寶珠』。」

火龍大公:「什麼!為何你這個人類會知道這個名字!」

女僕姊:「……」

火龍大公:「從實招來。這與龍族的秘密有關。此物乃咱們龍族永世之寶,它的歷史能夠追溯到魔王訂立的最初契約,可謂傳承的基石。為何咱們龍族乃魔族中最古老、最偉大、占據最重要地位的一族,正是因為這代代相傳的『光之寶珠』。傳說中提到,遠古時我族失去『光之寶珠』的領袖會變得多麼瘋狂、多麼扭曲,甚至因此而死。這麼貴重的寶物,咱們連出借都沒考慮過,你居然敢要老夫平白相讓!」

女僕姊:「即使如此,我還是要請求您答應。」

火龍大公:「人類,回答老夫!你為何知道這個名字!」

女僕姊:「……我在夢中見到的。」

火龍大公:「夢?」

女僕姊:「多半是夢。」

火龍大公:「這什麼荒誕無稽的理由啊?」

女僕姊:「在遙遠時空的彼方,很久很久以前……」

火龍大公:「——」

女僕姊:「精靈有五個氏族,後世稱他們為五大家。魔族若要追本溯源,可以說全都會追溯到精靈。精靈們住在沒有爭執的理想國度,是種受到祝福的存在。那他們為何會成為魔族並降臨此地呢?那是因為五大家之一——土之精靈家族中出現了污穢之子,並因此與火焰精靈卡立克提斯家族產生了激烈的衝突。他們的憎恨污染了精靈世界,於是整個世界就像顆砸到地上的水晶球一般,碎成無數的破片。

一位出身於火焰宗家的少女,為了拯救可憐的民眾,將自己的生命奉獻給上天。她化成光之精靈拯救了殘存的精靈子民,並且將名為人類的種子灑在世界上。

——『光之寶珠』就是她留下的禮物之一。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人界普遍信奉她,魔界卻不曉得這回事?而既然如此,為什麼地表的教會之中,留有與魔界相同的傳說痕跡呢?那個人在藍色海洋之中告訴了我。我是最早知道這件事的人類。原因就在於,我們人類正是毀滅了理想國的土之氏族後裔。至於魔族,則是光之精靈想要拯救的理想國子民後裔。你們的祖先知道她不是神,知道她雖然有勇氣,卻離『全能』一詞遠的很……知道她只是個一心拯救人們的弱小精靈。所以魔族沒有奉她為神,只是將無盡的感謝化為傳說……化為故事流傳下來。但是相反地,我們的祖先卻難以承受。他們無法承受自己毀滅了摯愛的理想國這件事。而他們更加難以承受的,則是自己被一名既非全能又非全知的少女捨命拯救。因此,他們只能將少女奉為神祇祭祀。

不過隨著歲月流逝,我們在這趟漫長旅途的盡頭忘了起源,就像因大雪飄落而遍尋不著自己的足跡一樣。後悔與贖罪的心情應該也相同才是,於是人們遺忘了過去難以承受的傷痛,遺忘了理當持之以恆的感謝。這不是任何人的罪過,也不是哪裡出了差錯,但地表與地底就這麼踏上不同的路,彼此漸行漸遠。」

火龍大公:「老夫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女僕姊:「是的。」

火龍大公:「難道你相信那些詩人編造出來的故事?」

女僕姊:「我願意相信。然而,我並不是因為想讓您相信這個故事,才特地前來商借『光之寶珠』。」

火龍大公:「那又是為了什麼?」

女僕姊:「如果這個故事只能深藏在某人心底,那也未免太悲哀了。」

火龍大公:「你不怕嗎?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嗎?」

女僕姊:「我怕。我非常害怕……我出身貧困,曾經體驗過好幾次死亡輕撫頸項的感覺。我也曾經在雪夜裡緊抱膝蓋,不停地問自己到底能不能夠活到天亮……但是,即使如此,還是有比死亡更令人恐懼的東西。」

火龍大公:「那是什麼?」

女僕姊:「比死更嚴重的事……如果什麼也不做,我珍視的人、珍重的場所、珍貴的回憶,全都會遭到毀滅、踐踏,消失於虛無之中。正因為確信如此,所以我現在沒有時間膽怯。」

火龍大公:「所以,你才想要龍族的秘寶?」

女僕姊:「……我認為,『光之寶珠』就是少女留下來的回憶。雖然這顆珠子是託付給龍族的寶物,但在這同時,它也只是這變幻莫測的世界一部分,不是永恆不變。大公閣下,您應該也明白才是。既非永恆不變,就不會永久長存,上天是為了測試人們究竟會拿這東西做些什麼,才將它賜予人們的。所以,請您將它送給我。我認為若要讓地表的人們回想起這一切,『光之寶珠』不可或缺。這是為了讓大家傾流『屬於自己那一份』的血。」

火龍大公:「……你這些話,或許是真的也說不定。」

女僕姊:「……」

火龍大公:「不過,你要如何讓老夫明白,自己有貫徹話中真實的力量?此

地乃龍的領域,吾乃龍族之首——火龍大公。老夫掌管一個歷史悠久的氏族,身負重責大任,不能輕易地相信你。從魔族的角度來看,你並未拿出任何證明。」

女僕姊:「……可是——」

火龍大公:「如今,人類軍隊已經侵略的手掌伸向魔界。你也曉得這件事吧?」

女僕姊:「是的。」

火龍大公:「你要以那弱小的臂膀冀求和平?」

女僕姊:「是的。」

火蘸大公:「他們也好,你也好,都在追求一個虛無飄渺的夢。」

女僕姊:「只能責怪我心中萌發的無聲之聲。」

火龍大公:「那麼,你就證明給老夫看看吧。」

女僕姊:「證明……?」

火龍大公:「你就試著逼退那些軍隊吧,無論哪一支都行。吾等魔族以行動評估一個人的勇氣,以行動判斷此人是否可信。若能達成,老夫便認可你有資格持有寶珠。他們受到欲望驅使,早已成了一群雙眼血紅而混濁的餓狼。孤身一人擋在前面,又有何用?你一個女流之輩無能為力,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女僕姊:「請讓我試試吧。」

火龍大公:「哼!你就算死了也不關老夫的事!逞強可是沒有意義的唷!」

女僕姊:「等證明完畢後,我會再次前來拜訪。」

火龍大公:「老夫不會借你一兵一卒。你只能靠你自己的力量和你的夥伴,去逼退那些軍隊。」

女僕姊:「感謝您的體諒。」

火龍大公:「……」瞪

女僕姊:「您方才說的是『逼退』。若您說的是『消滅』,那麼就算我真的成功,事後也無法面對大家了。」

火龍大公:「這些夢話,等你達成約定後再說吧。」

女僕姊:「好的。」微笑

火龍大公:「為什麼你還笑得出來?」

女僕姊:「因為這是老師的教誨。」

火龍大公:「一和你這種小姑娘談話就讓老夫頭暈。魔王殿下也是,到處結交像你這樣的知己和同伴,真虧她不嫌煩。這把老骨頭已經快吃不消囉。」

女僕姊:「另一位師父說『做了再去想。想太多只會更加害怕而難以行動,試著做看看總會有辦法擺平』。我的心中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寶物,為了不讓它們蒙塵失色,我不能停下自己的腳步。」

——開門都市,南門附近,臨時兵營大會議室

副官:「現在,聖鍵遠征軍位於離我們開門都市十八里處,快的話可能後天就會攻來。敵軍數量過於龐大,難以掌握確切的數字,但可以確定他們總數逼近二十萬。」

鬼呼姬巫女:「二十萬……」

鬼呼執政:「一聽到這數字,差點讓我昏了過去呢。」

獸人軍人:「可是,根據數名斥候的報告,他們似乎打算把隊伍一分為二。不過敵軍陣容過於龐大,若以這個營地為基準估算,他們的營地大小足以匹敵整座開門都市,因此難以掌握住確實的動向。」

紋樣之長:「可是,我們也不能把這座城拱手讓人吧?」

鬼呼姬巫女:「沒錯。」

副官:「……實在是非常抱歉,各位族長。」

鬼呼姬巫女:「這座開門都市乃魔界至寶,毋須言謝。」

紋樣之長:「倘若這座都市淪陷,接下來只要再拿下幾座沿岸的貿易都市,敵軍便能蹂躪人魔的領土。我族也算是為了自保而戰。」

文官:「報告,龍族的重裝甲部隊已經抵達。」

副官:「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

鬼呼姬巫女:「可是,無論再怎麼湊……」

紋樣之長:「我軍總數頂多只有六萬啊。」

副官:「儘管目前族長不在的獸人一族意外地拔刀相助,但我軍在數量上依舊壓倒性地不如對方。」

鬼呼姬巫女:「如今再提這些也沒有用了。至少我們擁有地利與充沛的糧食。」

鬼呼執政:「說得也是。」

紋樣之長:「看樣子,我們多半還是得主動迎擊。」

副官:「嗯……」

鬼呼姬巫女:「勢必如此吧。雖然聽說這座都市的新城牆已經建設完畢,但從未經歷過實戰的城牆究竟有多可靠,仍舊是個疑問。而且據報告指出,人類遠征軍中大多數不是正規軍人。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儘可能地靠野戰消耗敵軍的數量。」

紋樣之長:「我已召集紋樣一族中擅長魔法者,編組了魔法部隊。前次戰役證明人界對於魔法疏於防備,我們就針對這個弱點,令敵軍陷入混亂,削減他們的人數。」

副官:「不過,遠征軍擁有連魔王殿下都會顧慮的火槍……」

鬼呼姬巫女:「我們並非不能理解副官閣下的心情,然而即使火槍的威脅性十分巨大,它現在依舊是種缺乏訓練的新兵器。更何況我軍數量不如敵軍,勢必得靠奇襲削減雙方的人數差距。」

鬼呼執政:「此言甚是。若一回奇襲得以收拾數千敵軍,應該能為我方迎來勝利的希望。」

獸人軍人:點頭

紋樣之長:「關於布陣一事,各位認為該如何是好?」

副官:「這個嘛……」

鬼呼姬巫女:「這可是道難題呢。」

副官:「請看這裡,該處有我們以前利用過的東砦。雖然不能躲在砦里,但這附近的地形易於防守,還挖了數道壕溝。我軍就以這個砦為中心設伏。至於伏兵,在下希望能拜託人魔族與族長的魔法部隊擔任。」

紋樣之長:「嗯。」

副官:「另一方面,由這道南門出陣的主力,請鬼呼族擔任中軍,右翼交給獸人一族負責,左翼則由龍族、人類、巨人族等組成的混編部隊負責。我軍在離都市約一里半的地點布陣,柔軟地承受敵軍的攻勢。」

鬼呼姬巫女:「柔軟?」

副官:「就是讓中軍作勢後退的意思。這回敵軍的弱點,就在於部隊人數過多。一來指揮難以貫徹全軍,二來士兵素質必然有落差。若我方這麼做,敵軍多半會因為中央過於突出而拉長戰線。魔法部隊便在此時攻擊敵軍最前線的後方,引發混亂,藉此『蠶食』敵軍拉長的最前端。就用這個方法削減敵軍的數量吧。如果出現什麼意外,或是敵軍勢大,我軍便後撤進城。獸人軍人先生。」

獸人軍人:「是。」

副官:「請你向民間招募義勇軍,並以都市的防衛隊為中心,配合募集到的民眾組織部隊。倘若我軍撤退,屆時必然需要有人從城牆內以射擊掩護。畢竟讓義勇軍上前線未免太荒唐了點。」

獸人軍人:「了解。」

副官:「大致上就像這樣,各位覺得如何?」

鬼呼執政:「似乎頂得住呢。」

紋樣之長:「嗯,若能將敵軍人數削減個一萬左右,人類遠征軍應該也會冷靜下來吧。」

鬼呼姬巫女:「至於事情能否這麼簡單,那就不曉得了。」

獸人軍人:「……」

紋樣之長:「但是,我們沒有後路。」

副官:「是的。」

鬼呼姬巫女:「嗯。」

副官:「想來決戰至少要等到後天吧。此刻傳令兵應該還在魔界各地奔走才是。而且,前往人界的魔王殿下、銀虎公,還有我們家那個打不死的老大,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管。」

鬼呼姬巫女:「說得也是呢。」

紋樣之長:點頭

副官:「現在,我們就專注於撐過眼前的戰事吧。」

鬼呼姬巫女:「交給我們吧。」

紋樣之長:「這座開門都市,就由鬼呼族與人魔族來守護吧。」

——開門都市,包圍城牆的聖鍵遠征軍

奏樂子弟:(終於到了這裡。我回來了。)

奏樂子弟:(土木子弟的橋也過了。到了這裡,距離開門都市只剩一兩天的路……想要趁夜摸出陣中回去,絕非不可能。這裡已經是魔界,是我們妖精族的大地,有精靈保佑我們。)

奏樂子弟:(可是……)

「喂,怎麼樣啦?」

「差不多了。戰爭差不多要開始囉……」

「讓那群沒有精靈庇佑的魔界畜生瞧瞧我們的厲害!」

「咱們回得了家嗎……」

「唉……至少讓我們吃個飽吧。」

奏樂子弟:(……)

光之長槍兵:「詩人小姐,你怎麼啦?」

奏樂子弟:「咦?」

光之長槍兵:「怎麼啦?看你在那裡發呆。」

奏樂子弟:「唔。討厭啦~人家才沒有發呆呢。」

光之長槍兵:「沒有就好。」

光之雜兵:「詩人小姐不是兵,所以等到開戰之後你就躲到後頭去吧。」

光之長槍兵:「是啊是啊。雖然是因為有詩人小姐的鼓勵,我們才能撐到現在,不過啊,其實你待在這裡是會遭殃的唷。」

光之雜兵:「一點也沒錯。」

奏樂子弟:「不……那是……」

「今天吃什麼?」

「豆子湯,還有黑麵包。」

「唉,好想吃沒沾到沙子的麵包啊。」

「忍一忍吧。」

「我也好想吃加了牛奶的粥啊……」

「別抱怨啦,我也想吃啊。」

光之長槍兵:「對了,分你一些我偷偷藏起來的乳酪吧。」

光之雜兵:「好主意!我也藏了一點小麥喔。」

奏樂子弟:「這怎麼行!」

光之長槍兵:「哎啊,沒關係、沒關係。咱們啊,好像要當先鋒呢,之後會怎麼樣沒人曉得囉。」

光之雜兵:「是啊。而且呢,只要待在這裡,至少會有東西吃。」

奏樂子弟:「可是,這麼一來——」

光之長槍兵:「畢竟你讓我們聽了很多美妙的歌曲嘛~」

光之雜兵:「是啊,我們已經從你那裡得到了很多好處囉。」

奏樂子弟:「……啊,啊……」

光之長槍兵:「?」

奏樂子弟:(大家都會死……大家都會像那片藍色沙灘給我看的那樣,被血海淹沒。為什麼我的歌聲……沒辦法傳進任何人的心裡……)

光之長槍兵:「怎麼啦?」

奏樂子弟:「……沒事。」

光之長槍兵:「別哭嘛,詩人小姐。」

光之雜兵:「是呀,不可以哭唷。」

奏樂子弟:(這麼近。明明距離是這麼地近,卻顯得遙不可及。為什麼……為什麼……沒辦法打動他們呢……)

光之長槍兵:「詩人小姐?」慌慌張張

光之雜兵:「別這樣,再不快走就糟囉。」慌慌張張

奏樂子弟:「……不。謝謝你們……我……」

光之長槍兵:「嗯……」

奏樂子弟:「我雖然沒辦法戰鬥,但我會……一直看著。」

光之雜兵:「你願意看著我們戰鬥嗎?」

奏樂子弟:「我會一直看著你們。一直看下去……」

——魔界,南部,風勢強勁的荒野,宿營地的帳棚

王弟元帥:「嗯。」

參謀軍師:「怎麼了嗎,閣下?」

王弟元帥:「不。我只是在想,這時候主力差不多該完成都市包圍網了吧。」

參謀軍師:「嗯,您說得是。」

聖王國將官:「究竟好了沒有呢?」

王弟元帥:「呵呵。」

參謀軍師:「?」

聖王國將官:「閣下,您怎麼了?」

王弟元帥:「沒什麼。那邊的決戰無論順利也好,失敗也罷,對於大局都不會有什麼影響吧。」

聖王國將官:「是這樣嗎?」

王弟元帥:「當然,如果失敗會導致魔界攻略進度大幅後退,然而在這個場合,失敗是指什麼?確實,假如那十五萬全軍覆沒便稱得上失敗,但只要還剩下七萬人,便能夠挽回一切。」

參謀軍師:「七萬要壓制魔界全土是不可能的。」

王弟元帥:「但是,那又怎麼樣?想拿下開門都市,只要有那七萬跟我們率領的五萬精銳不就夠了嗎?攻陷開門都市,在該處留下軍隊駐守,我們則回去大陸——我們沒失去任何東西。這樣就夠了。」

聖王國將官:「什麼也沒丟?」

王弟元帥:「這裡本來就是異鄉,並非我們的大陸。雖然士兵有所折損,不過領土沒有丟失半分。我們只要在魔界建立起橋頭堡,把這裡的領土像切蛋糕般一塊塊地切下來就好。儘管會花些時間,但算不上什麼問題。」

參謀軍師:「的確沒錯。」

王弟元帥:「追根究柢,我們最低限度的目標,是死守人類保有的地表大陸,在那兒建立千年王國,並且確立以我們聖王國為中心的政治體制。由於出現了不在計劃中的魔族,才會引發戰爭。就結果而言,這場戰爭促進了我們人類的團結,因此絕非毫無益處。現在,既然魔界的存在已經明朗,更成了全體人類的威脅,可以說不管實際上戰鬥與否,都會強化整個大陸對於聖王國的向心力。

從這個角度來看,根本沒有攻占魔族領地的必要。不,假如攻略、統治魔界會讓聖王國不再是世界中心,反而該留下這裡別動。本來該優先處理的是南部聯盟,然而為了解決南部聯盟這個問題,有必要借著攻打魔界鞏固教會的支持。這次戰爭的意義就只是如此而已。」

參謀軍師:「教會嗎?」

聖王國將官:「近來他們的蠻橫已經讓人看不下去了。」

王弟元帥:「這點確實沒錯。」

聖王國將官:「元帥閣下對此有何看法呢?」

王弟元帥:「嗯……我們聖王國與中央諸國……不,應該說大陸上所有的人民,都是靠著光之精靈信仰連繫在一起。我們之所以能夠成群合作,跟這點有很大的關係。這次的聖鍵遠征軍也一樣。火槍的威力與它的訓練速度——換句話說就是以農奴作為軍隊的花費,低廉到足以令戰場的樣貌為之一變。這點也是因為人們對於教會的信仰所致。若非單一神祇的教誨如此根深蒂固,勢必無法成功地跨越國界行使『偽裝成出於自由意志的徵兵』這種霸道手段。對於我們的生活來說,教會不可或缺。」

聖王國將官:「教會是正義啊……」

王弟元帥:「正義?一點關係也沒有。說穿了就跟石頭一樣。」

聖王國將官:「石頭?」

王弟元帥:「一顆路旁的石頭,只要大家都對著它拜,那它不就成了神像嗎?若打磨石頭,它就會發亮;若細心雕刻,也能變成人的樣子。信仰這種東西,跟打磨石頭沒什麼兩樣。這種事就連小孩子玩耍時都看得見——教會的本質,在於『時間』。」

參謀軍師:「時間是指?」

王弟元帥:「也可以說祈禱的長度。長年累積下來的歷史既是教會的本質,也是教會的背景。這上千年的歷史,給了教會正當性與權威。所謂的正義,若將表面上的戰鬥力與事情的結果分開來看,即是所謂的正當性。當你要採取什麼行動,如果能讓大家認為理所當然、有根據,那就叫做正義——那麼,這種正當性究竟源自何處?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時間』。要說是『歷史』也行。從現在的觀點來看,比較古老的就能說是正義,正因為它能長久持續,所以它是對的。因為古老,所以正當。而維護它的正當性便能連帶提供我們聖王國利益與正當性……千年王國並非什麼對於理想國度的憧憬,而是種為了將正當性抓在手中的現實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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