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己所能為 第6章「要讓憎恨在一個沒有終點的世界裡散布嗎——」（1/2）

——遠征軍，奇岩荒野野營地，距離開門都市二十四里處

隨軍司祭長：「已經逼近到只剩下二十四里了呢。」

百合騎士團隊長：「是！」

王弟元帥：「不必勉強，只要再十天就能在都市前構築陣地了。」

灰青王：「沒錯。」

大主教：「……依精靈的旨意，就這樣加快行軍速度，於抵達的同時發動攻擊！我們光之教徒要以全力擊破魔族瓦片般的抵抗，在那座都市豎起教會的旗幟。」

王弟元帥：「關於這一點……」

隨軍司祭長：「我們乃是所向無敵的聖鍵遠征軍，一旦抵達開門都市便不能給對方任何機會，要立刻踏平那座都市。諸位了解了吧？」

王弟元帥：「請等一下。」

隨軍司祭長：「有什麼意見嗎？」

百合騎士團隊長：「這可是神喻喔！」

王弟元帥：「請稍等一下，我的屬下有事報告。」

參謀軍師：「是。我等攻入魔界後已走了約十天的路程。這段期間的行軍，已經讓士兵們的疲勞達到頂點。此外，由於時間花費得比預期還要多，因此儲備軍糧剩不到兩個月。而且，本次戰爭我軍踏入敵陣非常之深，這點必須時時刻刻掛在心上。到此為止的行軍路途上，我軍留下了不少營地以保管糧食和戒備，這雖然有助於輜重隊移動，卻讓補給線延伸得極長，一旦出事將難以應對。當然我們很清楚，如果第一擊就能決定勝負……不，不必第一擊，只要兩周內能解決敵軍，便不會有問題——因為那座都市必然儲有大量的糧食。可是，如果超過這個期限，陷入困境的反而會是我軍。」

隨軍司祭長：「遠征軍不是所向無敵嗎？」

王弟元帥：「那僅限於準備周全且沒有疏忽大意的場合。自以為勝券在握就掉以輕心，在戰場上可是兵家大忌。」

聖王國將官：「關於這件事，希望各位能聽聽現場的意見。」

灰青王：「嗯……」偷瞄

大主教：「說說看吧。」

王弟元帥：「主力進軍至開門都市前，搭建正式的宿營地。如果可以，希望至少能砍伐木材建造瞭望塔。接著要測量附近的地形，布置能讓加農炮發揮最大威力的陣勢，還要讓士兵們得到充足的休息。在斷斷續續的炮擊之下，城牆應該數天就會開始崩塌吧。另一方面，則以火槍兵與騎兵為中心編組十五萬游擊部隊西進，強攻舊蒼魔族領地。」

隨軍司祭長：「……舊蒼魔族領地？」

百合騎士團隊長：「為何要這麼做？」

王弟元帥：「我想各位應該都曉得，魔族們是每個氏族各自生活。雖然舊蒼魔族領地距離開門都市來回約要走上二十天，不過我打算攻打那裡，控制整塊區域，根據我們這裡入手的情報，那塊領地目前只有少數混編軍防守，只要持續以炮擊牽制開門都市，勢必能斷絕魔族的聯繫，他們也就不得不放棄舊蒼魔族領地了吧。雖然蒼魔軍已在地表遭我軍火槍消滅，但蒼魔族的農奴們應該還留在領地上耕作才是，這麼一來就能從那裡取得糧食。此外，蒼魔族擁有多座礦山，裡頭也有能開採硝石的礦。」

百合騎士團隊長：「硝石……？」

參謀軍師：「就是聖鍵遠征軍主力——火槍兵所用的火藥原料。」

灰青王：「那就非得拿下來不可了呢。」

大主教：「火藥不夠嗎？」

參謀軍師：「假設三十萬聖鍵遠征軍全力作戰，現在的儲備量只能持續八天。」

大主教：「沒有任何問題。光這些就足以打下開門都市了。」

隨軍司祭長：「只要有八天，就能把魔族一網打盡了吧。」

百合騎士團隊長：「的確。」

王弟元帥：「然而，我軍勝算並非百分之百。」

隨軍司祭長：「囉唆。這是大主教閣下的意思，也就是精靈的意思喔！」

王弟元帥：「可是請想想看，攻陷開門都市並不代表戰爭結束，這裡不過是魔界的玄關而已。為了之後轉戰魔界全土，我軍需要舊蒼魔族領地的豐富礦物資源，尤其是其中的硝石。」

灰青王：「嗯……」搔頭

百合騎士團隊長：「那種叫硝石的東西有這麼重要嗎？我們是遵從大主教閣下意志的光之戰士。士兵的疲勞？那種小事情，在純粹的信仰與聖座的祝福面前根本不成問題。」

大主教：「呵呵……不明白的是你啊——眼前就是開門都市。作為『門』的祭壇與身為『鑰匙』的勇者都在我們手中，哪還有必要征服魔界全土呢？」

王弟元帥：「啊？」

參謀軍師：「根據斥候的報告，開門都市築起了又長又厚的城牆，還引入了鄰近諸氏族的軍隊，準備與我軍正面對抗。」

隨軍司祭長：「這樣子正好，只要來場會戰收拾他們，就能夠徹底粉碎魔族的意志了。」

參謀軍師：「嘖。」

聖王國將官：「——這就是重點。」

隨軍司祭長：「啊？」

聖王國將官：「我們聖鍵遠征軍確實有強大的戰力與兵力，但也因為如此，想讓所有士兵都能徹底執行命令，極為困難。全軍齊攻確實威力強大，然而自古至今，從未有哪場戰役一次投入十萬以上的兵力。屆時隊伍會多混亂，實在難以想像。而且我軍多數士兵原先只是農奴，他們會幹出什麼事誰也不曉得。在最糟糕的情況下，遠征軍甚至可能因此瓦解。」

隨軍司祭長：「……唔。」

百合騎士團隊長：「灰青王陛下？」

灰青王：「嗯。」

百合騎士團隊長：「您能夠掌握住那些士兵嗎？」

灰青王：「這個嘛，前線司令官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存在的囉。」

聖王國將官：「灰青王陛下！」

百合騎士團隊長：「陛下，昨晚我們不是針對火槍的運用方法暢談了一番嗎……我應該能期待您的表現吧？」輕笑

灰青王：「唉，看來我也只能說『包在我身上』了呢。」

參謀軍師：（他居然被教會籠絡了？）

大主教：「這樣你還會不安嗎，王弟元帥？」

王弟元帥：「是的，我相當不安呢。」

大主教：「呵，呵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怕啦，王弟元帥？」

王弟元帥：「我認為自己的使命是維護大主教閣下與中央大陸的權益及體制，讓聖座與中央永保安康。為了這麼達成如此重大的目的，行事膽小一點不是剛剛好嗎？」

參謀軍師：「閣下……」

灰青王：「不不不，我也明白有取得硝石的必要。說穿了，我們並不清楚魔族軍隊的陣容與人數，然而都市守軍再怎麼加也不會超過五萬太多吧？更何況，二十萬確實多了點。」

大主教：「……」

灰青王：「我們就兵分兩路吧。雖然就兵法來講兩面作戰是著壞棋，但幸好聖鍵遠征軍的兵力足以這麼做。即使把守備駐屯地與補給線的部隊扣掉，我們依舊保有二十萬兵力。請王弟元帥帶領五萬兵力，拿下蒼魔族領地。若該處守軍真如王弟元帥所言般薄弱，那麼五萬人應該綽綽有餘了吧？至於開門都市，則由我率領十五萬軍隊進行攻略，如果能把加農炮留下來就更好了。這麼一來，我軍約有魔族的四倍，最壞的情況也有三倍，要擊潰敵軍已經很充分了……這樣如何？」

大主教：「好吧。只要拿下開門都市，我們就能見到聖光了。」

隨軍司祭長：「……那就這樣吧。」

百合騎士團隊長：「我很期待唷，灰青王陛下。呵呵～」

王弟元帥：「………」

隨軍司祭長：「沒問題吧，王弟元帥閣下？」

王弟元帥：「了解。」

參謀軍師：「……」

灰青王：「明早行動嗎？」

大主教：「明天一早就出發。讓士兵們加快行軍速度。」

隨軍司祭長：「這是精靈的旨意。」

百合騎士團隊長：「一切皆為精靈所願。」

——湖之國，首都，「同盟」作戰總部

總部部長：「看樣子，秘密工房的木炭差不多都用完了。他們甚至還以王弟閣下的名號送出請願書，要鄰近國家供應木炭呢。」

青年商人：「請願書嗎？」

總部部長：「體裁是請願書，不過內容充滿了威脅口氣，實際上大概跟徵收差不了多少。」

青年商人：「呵，現在才這麼做已經太遲了呢。」

總部部長：「是的。這麼一來，聖鍵遠征軍的補給物資想必會大幅減少吧。」

青年商人：「可是，這樣果然還是不夠呢……」

同盟女

職員：「……？」

總部部長：「我們還有其他招嗎？」

青年商人：「現在『同盟』已經在當地開設銀行的都市有多少？」

同盟女職員：「六十四個。」

青年商人：「以南部聯盟為中心多設幾間，大約加到一百左右吧。」

總部部長：「你在打什麼算盤啊？」

青年商人：「聖光教會力量的根源在於數量。」

同盟職員：「是指信徒嗎？」

青年商人：「這當然也包含在內，不過我要講的是他們分部眾多。儘管分部只是區區的地方機關，然而超越一定的數量後，他們就會開始有單一機關以外的功能。這就叫網狀結構（※）。」

同盟職員：「我不太明白耶。」

青年商人：「換句話說，四間教會的修道院不只是四棟分開的建築，它們所發揮的功效可能有單獨一間修道院的五到六倍。」

同盟職員：「嗯……」

青年商人：「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匯兌（※）』。」

總部部長：「難不成你要向匯兌出手？」

青年商人：「是的。」

總部部長：「這麼做風險未免太大……」

青年商人：「這點我早有覺悟。」

同盟職員：「風險是指？」

青年商人：「……正如各位所知，所謂的『匯兌』，就是指將金錢送往遠處的機制之一。要直接運送現金時，會有氣候變動、盜賊、意外事故等風險。沒有什麼獵物比載滿金幣的馬車更能吸引強盜了，想想我們『同盟』花了多少錢僱人護送貨物就好。如果金幣數量太多，可能還得用上好幾台馬車。」

同盟女職員：「是的。」

總部部長：「匯兌的利用方法五花八門，比方說，可以在某個都市用一百枚金幣換證書，然後在別的城鎮將那張證書換回一百枚金幣……雖說實際上還得扣稅，但總之這就是匯兌。若要實際運作，就得在其他都市成立組織的分部，還必須擁有足夠的資金。即使如此，若是信用不佳一樣不行——除了一些特定地區，現在滿足這些條件的可以說只有聖光教會了。」

解說

（※）網狀結構

英文為network（在此不是指電腦網路）。當許多個體互相連接時，這種連接構造本身就會具有意義。

（※）匯兌

一種不用現金結帳的方法。由於不必直接給予現金，因此能安全地將款項支付給對方。在十三世紀，教會與大商人聯手發行了匯票的前身——付款憑證，據說教會與商人因此賺了不少。

青年商人：「聖光教會靠著匯兌機制，賺取了莫大的利益。這制度便是教會的力量來源之一。」

同盟之一：「十一稅對吧？」

青年商人：「不錯。進行匯兌時，得將十分之一當成稅金獻給教會。這麼做確實比雇許多傭兵長途護送來得便宜，但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同盟女職員：「據我所知，我們『同盟』就是因為厭惡這種制度，最後才會自行成立銀行組織。」

總部部長：「起因確實有這麼一面。」

青年商人：「我認為，匯兌業務應該是銀行的工作，而非教會所主張的『收稅的附加功用』。」

總部部長：「可是，聖光教會分部為數眾多，而且要是正面和他們衝突，先前藉由商人身分與社會動態當障眼法的我們，很有可能會曝光。」

青年商人：「這點當然要儘可能小心。可是你們想想，眼前這塊大陸在政治、軍事、文化等層面上，全都顯得動盪不安，各方勢力都虎視眈眈地等待擴張自家領域的機會。而在這種情況下，聖光教會的領袖大主教居然離開了棋盤唷。身為一個棋手，絕對不能放過這種空隙。」

總部部長：「勝算呢？」

青年商人：「當然有囉。」咧嘴一笑

——冰之國，紫接待室

冰雪女王：「我已經忙得快頭昏眼花啦，這麼多的信件到底是怎麼回事！」

參事官：「是啊，但您還是非得過目不可。」

冰雪女王：「這封信……『我國領地內的天花患者愈來愈多，那副慘狀有如煉獄之門大開一般。在此懇請冰之國秉持著同為人類的公德心，捐贈藥品以解救我國。』」

參事官：「唉……捐贈是嗎？」

冰雪女王：「銅之國啦。真教人不快呢。那些傢伙前不久還拿火槍砰砰砰地殺害別國人民，他到底有什麼臉跟人家談公德心啊？」

參事官：「記得這裡有他的肖像畫唷，畢竟您以前曾命令吟遊詩人儘可能地繪齊各國首腦的肖像嘛。」

冰雪女王：「免了，別讓我看。我想起來了，雖然這人長得像青蛙，不過那副尊容大概連青蛙都想跟他劃清界線吧。」

參事官：「您說得是。」

冰雪女王：「唉，這些全都是類似的東西嗎？」

參事官：「您說得沒錯。」

冰雪女王：「如果可以，我確實是很想幫幫他們。」

參事官：「既然如此，您就非得好好評估這些信了。」

冰雪女王：「這邊的書信山呢？」

參事官：「也是類似的東西，不過這些請願信來自比較小的村落。」

冰雪女王：「這信為什麼會套上兩個信封呢？」

參事官：「畢竟，送往湖之國與梢之國的信件，全都轉送來這裡了嘛。」

冰雪女王：「咦？」

參事官：「貴族子弟大人說，女王陛下擅長處理這些工作，所以他做了這樣的安排，希望儘可能將情報一元化。」

冰雪女王：「我真想把這些工作全塞給那個打混的傢伙。」

參事官：「您說得是。」

冰雪女王：「呃……『女王大人您好，我們村子裡頭好多大人得了天花倒下，皮膚愈來愈黑，也沒有東西可以吃，請女王大人救救我們。求求您。』」

參事官：「嗯。這封信來自海潮王國邊境的村落。」

冰雪女王：「得立刻送接種的藥與修士過去才行。」

參事官：「慢著，請您先等一下。」

冰雪女王：「為什麼？」

參事官：「我們收到了許多跟這封一樣的信件。」

冰雪女王：「不過，既然只是個小村落，種痘的量應該不多吧？再說，這些小孩子根本沒造什麼孽，如果力所能及，我們當然該伸出援手，而且這麼做也符合修道院的教誨吧？」

參事官：「不，這種信我們共收到二十四封，它們全都以同樣格式書寫，而且都經由海潮之國鱒魚港郵寄而來。」

冰雪女王：「咦……？」

參事官：「話說，鱒魚港的商館主人正是海潮國國王的伯母，是個利用王族免稅特權賺取鉅額利益的貴族富商呢。」

冰雪女王：「……」

參事官：「您意下如何？」

冰雪女王：「立刻派人確認這些信的真假！」

參事官：「唉……想必都是假的吧。」

冰雪女王：「真是的。這封呢？」

參事官：「嗯嗯，這封信來自豬頸之國呢。」

冰雪女王：「呃～『你們南部聯盟這些蠻夷之邦居然敢獨占精靈恩賜的特效藥，實在是豈有此理。我們勇猛的百萬教會僧兵早已蓄勢待發，若不想成為狼牙棒下的亡魂便速速跪地求饒，一五一十地吐出所有醫療秘密，宣誓服從我國。』」

參事官：「……這人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呢。百萬大軍是在他的腦子裡整裝嗎？」

冰雪女王：「把這封扔掉吧。」

冰雪女王：「哎～說起來這些信，幾乎都是垃圾啊。」

參事官：「是啊。」

冰雪女王：「會讓人想評估的信件，居然只有五封。」

參事官：「怎麼看都不覺得他們真有外交意願呢。」

冰雪女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參事官：「這封來自鵲魔術公會，您覺得該怎麼辦才好？」

冰雪女王：「原本想留下來當候補，不過還是算了吧。」

參事官：「這樣啊。」

冰雪女王：「嗯。希望可以把藥賣給他們做研究對吧？一來我們沒有打算靠種痘賺錢，二來他們想靠這玩意兒賺錢的意圖實在太明顯了。」

參事官：「既然如此……只剩下支援稻穗之國與自由貿易都市了。」

冰雪女王：「自由貿易都市的部分，先確定是否要委託『同盟』的商館安排藥品上船，並且打聽一下有沒有什麼不良的傳聞。」

參事官：「謹遵所囑。」寫寫

冰雪女王：「支援稻穗之國

一事，不便單憑我的一己之見決定。改天我試著在聯盟會議上提出來商量，現在就先保留吧。」

參事官：「遵命。」

冰雪女王：「看樣子，天花應對法相關情報給各國帶來很大的衝擊呢……這張牌得小心使用才行。」

——鐵之國，軍人子弟的宿舍

商人子弟：「嗨，好久不見！」

僕從：「打擾了～」

軍人子弟：「路上辛苦了是也！快進來！」

鐵國少尉：「很快就會有熱騰騰的派跟酒送上來，總之請兩位先進來吧。」

商人子弟：「不用那麼費心啦。」

僕從：咕～

軍人子弟：「看來那位小徒弟肚子餓了是也。」

僕從：「沒這回事唷！」

軍人子弟：「毋須客氣是也。在下等人待在師父那邊時，肚子整天都在叫唷。」

鐵國少尉：「咦，原來護民卿以前也會這樣啊？」

商人子弟：「唉，畢竟當年我們吃了不少苦頭嘛。而且那時還年輕，不管怎麼吃都不夠呢。」

軍人子弟：「就是這樣……不過呢，身為男子漢就該這樣是也。」

商人子弟：「總之，這些事先擱一邊去吧。各位陛下呢？」

軍人子弟：「他們正陸續趕來是也。」

鐵國少尉：「赤馬武王與梢之君主一行已經抵達。而湖之女王與自由都市領主也預定在這幾天抵達。」

商人子弟：「這樣啊。」

僕從：「好大～的會議呢。」

軍人子弟：「確實如此是也。」

商人子弟：「只不過，一想到會議內容就讓人頭痛呢。」

僕從：「？」

鐵國少尉：「派兵前往魔界……地底世界，對吧。」

軍人子弟：「你對這事有何看法？算了，考慮到錢的問題，不用想也知道你會反對吧。」

商人子弟：「……」

軍人子弟：「更何況，這回的戰爭乃是人類之劍——聖鍵遠征軍的魔界遠征。雖說他們曾舉槍相向，但我等既然同為人類，對這件事或許沒什麼插嘴的餘地是也……」

商人子弟：「不。」

軍人子弟：「？」

商人子弟：「我主張出兵唷。」

軍人子弟：「咦？」

鐵國少尉：「是這樣嗎？這是冬之國全國上下一致的結論嗎？」

商人子弟：「這倒不是，吾君冬寂王只有說『考慮看看』而已。我個人則認為有必要介入這次的戰爭。」

軍人子弟：「這是為何？」

商人子弟：「因為沒有其他手段吧。」

鐵國少尉：「這話是指……？」

商人子弟：「倘若這次遠征軍大獲全勝，勢力因此得以擴張，那麼中央諸國變強自然不在話下，聖光教會的權勢更會膨脹到難以想像的地步。大家必需牢記一件事，我們南部聯盟已遭教會指定為異端。為了生存下去，必須讓三個勢力——中央各國、魔界，以及我們南部聯盟之間，保持勢力均衡。」

軍人子弟：「……確實如此是也。」

商人子弟：「因此，我贊成出兵。只不過，眼前的條件相當嚴苛。」

軍人子弟：「此話怎講？」

商人子弟：「這次的戰爭，很難用大義名分向民眾解釋。我們不是防衛自己的國家，若在這種狀況下加重人民的負擔，爆出反對聲浪的可能性不低。如果想避免這種事發生，就要加上一些師出有名的理由。此外，雖然我方已經整合成了南部聯盟，但軍事力量並未強過中央諸國的遠征軍，得以少數兵力打破眼前的局面。」

僕從：「要打仗嗎？」

鐵國少尉：「有可能變成那樣呢。」

商人子弟：「不，我認為戰爭本身是下策。我們必須限制住戰爭的規模，如果最後能以酒後鬥毆程度的衝突擺平，那就再理想不過了。」

軍人子弟：「此乃痴人說夢是也。聖鍵遠征軍已經投下了鉅額資金，更渡過了南冰海，不可能只帶個酒館打架得來的黑眼圈便收兵是也。」

商人子弟：「可是，我方也沒有足夠兵力正面抵擋三十萬聖鍵遠征軍吧？」

軍人子弟：「話雖如此……」

商人子弟：「所以很難。這實在太困難了，困難到我甚至想放棄呢。」

僕從：「嗯～子弟先生已經好幾天沒睡覺囉。」

軍人子弟：「在下也一樣是也。」

商人子弟：「不過嘛，我倒也不是沒做準備就是了。」

軍人子弟：「例如？」

商人子弟：「我動用了冬之國的預備經費，另行調度遠徵用物資——像是糧草、防寒用品、松脂、雪橇、木炭、雪羊之類的東西。」

僕從：「嗯哼！」

軍人子弟：「大約多少？」

商人子弟：「足以供應五萬人遠征半年。換算成金幣相當於三百萬枚。」

軍人子弟：「！」

商人子弟：「多少有請盟友出一些啦。畢竟這是一場同盟之間的較量，他們應該不會為這種事生氣吧。」

軍人子弟：「有了這些物資——」

商人子弟：「在當地的行動應該可以更加自由吧。不過說來慚愧，我所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點程度了。我既不懂得該如何指揮士兵，也不曉得要如何制止這場戰爭。」

僕從：默默無語

軍人子弟：「——這也無可奈何是也。然而，吾王仍在，騎士師父也在。不僅如此，學士師父跟劍士閣下應該也在才是。」

商人子弟：「說得也對。我們國王已經打算把這次的事和盤托出了。」

軍人子弟：「在下乃一介軍人是也。若未接到命令，不得擅自前往地底世界。然而，在下卻覺得……」

商人子弟：「？」

軍人子弟：「這事很重要，非做不可是也。在下的心十分焦急，仿佛不斷有個聲音在喊『快點！不然就來不及了！』是也。」

商人子弟：「……」

軍人子弟：「在下也會出席會議是也。」

商人子弟：「這個嘛，我應該也會出席。」

軍人子弟：「盡力而為是也。」

商人子弟：「雖然這分力量相當微薄。明白了，我會支援你。」

軍人子弟：「感激不儘是也。」

——鐵之國，宮廷，南部聯盟大會議

冰雪女王：「——如以上所述，議論內容應該提得差不多了吧。」

赤馬武王：「說得是。」

葦之老王：「嗯。」

湖之女王：「不錯。」

梢之君主：「我同意。」

自由都市領主：「話雖如此，嗯……」

冬寂王：「那麼，就請各位說說自己的想法吧。前往魔界的遠征軍總數三十萬，兵力強大無比。當然戰爭的勝敗不能單以數字論，但這支軍隊恐怕會化為大災難，讓魔界面臨一場殘酷的風暴。」

總管：「看來是這樣呢。」

商人子弟：「……」瞄

軍人子弟：「……」

赤馬武王：「不過，我們去了又能做些什麼呢？」

梢之君主：「說穿了，雖然目前我們已與魔界停戰並締結了和平條約（※），但那並非防衛條約，雙方也沒約好要成立共同戰線。沒道理我們非得提供對方支援不可。」

湖之女王：「這麼說倒也沒錯。」

自由都市領主：「可是，靠著我們與魔界簽訂的條約，兩界之間的通商明顯變得更加活絡，已經有報告指出這一點了呢。」

冰雪女王：「這點的確不能無視呢。」

梢之君主：「說實話，我對這份報告的可信度有所懷疑。」

自由都市領主：「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你的意思是我們自由都市的統計與調查不能信？」

梢之君主：「我沒有這麼說。然而，憑什麼斷定貿易稅增加不是出自其他原因？稅收增加的時間點，確實和雙方開始通商的時間點重疊，這點我國也確認到了。可是，聖鍵遠征軍的確在同一個時期籌備戰爭事宜。所以我們也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推測稅收增加——亦即商業活化是出自戰爭的影響。」

自由都市領主：「這……」

葦之老王：「嗯～戰爭能促進商業活動的論點流傳已久。梢之君主的說法也很有說服力呢……」

湖之女王：「……」

自由都市領主：「但這跟那是兩回——」

葦之老王：「我們南部聯盟是以人民為基礎，但人民們還稱不上富足。如今不正是該專心增強國力的時候嗎？若要蓄積國

力，聖鍵遠征軍的出動不正是個出乎意料的好機會嗎？許多以貴族為首的人們如此主張，也是事實。」

解說

（※）和平條約

互相交戰的國家為了終結戰爭狀態而締結的條約。

商人子弟：「陛下。」點頭

冬寂王：「嗯，我國財務長似乎有些事要向大家報告。」

冰雪女王：「嗯。」

商人子弟：「諸位國家領袖，敝人在此要以財經專家的立場，向大家說明『戰爭促進經濟』這句話的謬誤之處。若從整體來看，這種現象根本不存在。」

赤馬武王：「怎麼可能？這句話不是流傳已久了嗎？」

葦之老王：「你究竟在說什麼啊？」

商人子弟：「當然，在滿足特定條件的情況下，這種現象會於某些局部地區出現。但是，請各位冷靜地想一想。戰爭需要消費各式各樣的物資，舉凡糧食、武器、衣物、防寒用品、移動所需的各種交通工具、燃料、日用品，這回因火槍登場而出現的彈藥亦然。火槍的子彈是鐵，鑄造需要鐵礦石與兩倍份量的木炭。根據敝人試算的結果，四發槍彈相當於一枚銀幣。」

梢之君主：「這不就證明了商業因此活化嗎？既然需要那麼多的物資，就非得供給不可了。」

商人子弟：「所以說，這是在特定條件下的解答。若從大局的角度看，戰爭在消耗這些社會財的同時，會創造什麼新的財富出來嗎？假設買了四頭豬，隔年變成了八頭，這樣就可以說財富有所增加。或者換種說法，五個人種小麥能養活十個人，這樣也算得上。跟上面兩個例子一比，戰爭真的能產生什麼財富嗎？那是不可能的事。豬只會死於戰爭，死豬會產子嗎？田地會遭士兵焚燒，焦土能讓小麥結實嗎？戰爭不僅會帶來巨大的消費，也會破壞各種產生財富的設施與機制。

既然如此，就總體來看便不能說戰爭創造財富，甚至該說是一種巨大的浪費行為。請各位想一想，若把同樣的花費拿去投資——比如說開墾新地或振興畜牧——將帶給人們怎樣的未來，那麼結論再明顯不過了。若真要說戰爭能帶來什麼，頂多也就只是局部的財富移動罷了。」

冰雪女王：「你能不能舉個例子，說明一下那是怎麼樣的現象？」

商人子弟：「首先要考慮的，就是『不只進行戰爭，更將費用轉嫁到他人身上』的戰爭。要用協定、陰謀、施壓、權力等方法轉嫁都行。如果可以將戰爭的花費全推到他人頭上，戰爭本身確實是頗有魅力的巨大消費行為。若戰爭雖是自己挑起，卻能讓他人負擔戰爭費用，那麼原則上確實可以讓財產無限制地增加。

古代那些以掠奪為主的戰爭就是如此，戰爭的花費靠掠奪彌補；即使到了現代，戰費的轉嫁依舊以『敗戰賠款』這種形式存在。若從賠款這個角度進一步思考，便能聯想到恫嚇式外交，換句話說就是用『我要開戰喔！』之類的態度威脅他人，逼迫對方交出金錢物資。實際上，這麼做用不著半點槍彈、金錢、糧食，就能單純地獲取利益，效率非常高。不用說，這麼做需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至少也要有與軍事力量牽扯在一起的權力基礎。至於我們南部同盟，現在不但沒打算主動開戰，也沒有任何採用恫嚇式外交的計劃。因此，完全不必考慮用這種手法賺取利益的可能性。」

鐵腕王：「嗯。」

赤馬武王：「這麼說確實很有道理呢。」

商人子弟：「接著要考慮的，便是戰爭的局外人或關係很淺的第三者，將自國商品販賣給戰爭當事者們的場合，各位對這一點應該很明白。雖然我認為戰爭不算是經濟活動，但它卻是種一級的消費活動，各式各樣的物資都會因戰爭而消費掉。因此，如果能保證自國不會受到損害，那麼它確實會成為一個很有魅力的市場。人稱『特需（※）』的現象就是這麼一回事。」

梢之君主：「那不正是目前南部聯盟所占的位置嗎？」

軍人子弟：「……」

梢之君主：「靠著中央諸國與魔族軍之間的戰爭，能讓南部聯盟的各種物資得以銷售出去。銅之國那邊希望我們賣木炭的請願書，來得有如秋雨一般又急又快呢。」

自由都市領主：「可是……」

商人子弟：「說得對呀～要這麼說也不是不行呢～」

軍人子弟：「……」

梢之君主：「從經濟、稅收等層面來看，我認為此時當個旁觀者也是一種可行的手段。」

冬寂王：「但是——」

起身

軍人子弟：「我等南部聯盟究竟哪裡算局外人了？各位忘記蔓穗原那些倒在遠征軍槍口下的人了嗎？不，在下並非為了戰爭的遺恨而主張出兵。在下並非如此——然而，說實在的，我等真的算第三者嗎？只是目前沒處於交戰狀態的當事者吧？我等十分幸運，眼前並未遭逢侵略，因此得以召開這種會議是也。然而，又有誰能保證我等的安全？」

赤馬武王：「唔。」

軍人子弟：「那些火槍根本沒理由不對準我等。不，或許有理由，但那抵不過中央諸國與教會的一時興起是也。對我等三國而言，蒼魔軍實乃一大考驗，當時我軍甚至有全滅的可能。不過，如今聖鍵遠征軍足足有蒼魔軍十二倍之多。此非軍隊的危機，而是會影響到南部聯盟每一個人民，上自安坐爐邊等待精靈接引的老翁，下至才呱呱墜地的幼子，所有人都在危機的籠罩之下是也。這是為何？兩萬五千名蒼魔軍或許能消滅我等軍人，但三十萬聖鍵遠征軍甚至能將我等的國家從大地上抹消是也。

這番話並非要挑起各位的危機感。但在下身為一名軍人，危機就在眼前，甚至不知其何時會危害祖國，此時絕不能默不作聲是也。懇請各位元首重新考慮此事。如果可以，在下衷心地盼望各位在考慮時，能夠將『也有人因為上次魔族軍隊的支援而得救』這件事放在心上。」

梢之君主：「……」

商人子弟：「好，那麼敝人現在還要再追加另一點。喂，手板（※）。」

僕從：「是！」亮出板子

商人子弟：「這次的聖鍵遠征軍，出征距離要比我們人類過去經驗的任何一場戰爭都來得遠，規模也是史上最大。此外，由於火槍的登場，戰爭也多出了迄今從未有過的花費。那些火槍兵，想必是對農奴施以短期訓練後編組而成的步兵隊。因此，中央能夠用遠比騎士或傭兵便宜的費用募集到這麼多人；但反過來說，這些人在戰爭期間就得持續消耗糧食，而且一旦開打，這支部隊就會源源不絕地消耗火藥與彈藥。麻煩下一張（※）。」

僕從：「是！」亮出板子

冰雪女王：「！」

梢之君主：「什麼！」

商人子弟：「這就是目前估算出來的聖鍵遠征軍維持費。」

赤馬武王：「這未免……」

解說

（※）特需

由於某種特別的原因，使得某些地區的經濟變得十分活絡，或是特定產業的營業額大幅攀升。以日本來說，韓戰造成的韓戰特需促進了他們的經濟發展，成了日後該國經濟高度成長的基礎。

（※）手板

聖鍵遠征軍的費用

餐費+船舶建造維持費+武器調度費+火槍彈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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