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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在那山丘的彼方 第6章「為了自己的未來而戰!」(1/2)

目錄

——五年前,魔界的小村落

開門聲

勇者:「……」

木板推擠聲

關門聲

勇者:躡手躡腳

總管:「……三更半夜的,你打算去哪裡夜襲啊~?」

勇者:「哇!老爺子,你胡說什麼啊!」伸手捂嘴

總管:「嗚!嗚!呼……呼吸——咳咳!」

勇者:「啊,抱歉。」

總管:「我差點就被你給殺了耶!」

勇者:「那有什麼關係,反正你已經活夠久了吧?」

總管:「你居然能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然後說出這種連惡鬼都自嘆不如的恐嚇台詞!」

勇者:「啊,不。抱歉。我沒有惡意。」

總管:「勇者真的很不會說話呢。畢竟是處男嘛。」

勇者:「處男錯了嗎!」

總管:「不不不,唷呵呵……那麼,你是要去揉乳?這種小村莊可沒有能讓你玩耍的酒館喔。」

勇者:「呃,我只是……出來看星星。」

總管:「看星星~~?」斜眼

勇者:「不,抱歉。我說謊了。」

總管:「知道就好。來,咱們到院子裡說話吧。」

總管:「……好涼爽的風啊。確實……星星也很美。」

勇者:「是啊。這裡……真的很美。」

清風徐徐……

勇者:「……」

總管:「……」

勇者:「再見。」

總管:「……」

勇者:「呃……」

總管:「嗯。」

勇者:「我走囉。」作勢離去

總管:「好的。」

勇者:「你不阻止我嗎?」

總管:「我在想,我到底該不該阻止你。」

勇者:「……」

總管:「我一直在想,我們是否成了你身上的伽鎖呢?對你來說,我們是不是個讓你難以發揮的重擔呢?說真的……雖然現在才提這件事有點晚,不過,我甚至覺得你根本沒有理由去拯救世界。」

勇者:「……」

總管:「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拯救世界?」

勇者:「因為我沒別的事好做。」

總管:「……」

勇者:「不就是這麼回事嗎——雖然我又會魔法又懂劍技,但學院或騎士團根本不會雇用我這種怪物。雖然到哪裡都會受歡迎,卻沒有一個村莊或城鎮能永遠住下來,對吧?『感謝是很感謝,但你一直待在這裡就麻煩了呢~』所謂的勇者,不就是這樣的存在嗎?」

總管:「這……」

勇者:「雖然我很笨,所以不曉得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我想我大概不是人類吧。因為,人類不會對我溫柔。然而,不是人類又會是什麼呢?想了半天,我想我大概還是勇者吧。這也沒辦法。雖然我沒當過人類,所以不曉得為什麼會被大家討厭。我唯一曉得的,就是人類似乎無法喜歡人類以外的東西。」

總管:「……」

勇者:「所謂的弱者啊……一旦大量的弱者聚在一起,就變成暴力了呢。一旦弱者們變得不幸,他們便不會管什麼才是真實,而會一起指著強者說『都是你的錯』。如果抗議,他們就會高興地說『看吧,他果然會欺負我們!這傢伙是壞蛋』。這種行為,只能用暴力來形容。就這點來看,我確實沒有拯救人類的理由就是了。」

總管:「……是的。」

勇者:「不過啊~我果然——」

總管:「……」

勇者:「還是沒辦法討厭所有的人呢。」苦笑

總管:「……」

勇者:「因為,大家都拚了命在過日子啊。人們既體貼,又溫柔……只是不會這樣對待我罷了。基本上,人類都很善良。爺爺臨終前雖然說自己這一生值得了,卻沒說他活得幸福。我想,頂多只是幸與不幸打平了而已——這世上的一切,全部都是黑白對比的鑲嵌圖案,沒辦法只選白色或只選黑色,是道只能『全部收下』或『全部不要』的套餐呢。我總算明白了,這似乎就是世界的法則……所以,不管多麼難受,我依舊不能摧毀這個對於某些人來說極為重要的世界。」

總管:「勇者……」

勇者:「我跟老爺子在一起的時候,還有跟那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啊……」

總管:「……」

勇者:「總會覺得自己像個人類,感覺很開心呢。」吐舌

總管:「……」

勇者:「所以,我這就去打倒魔王——你們三個,已經給了我足夠的幸福。」

總管:「……勇者——」

勇者:「話又說回來,我還是希望能受女孩子歡迎。」

總管:「這樣啊……」

勇者:「因為是處男。」

總管:「因為你是個處男嘛。」

勇者:「所以會期待囉。」

總管:「那當然啦,會期待才算得上青春囉。」

勇者:「所以……」

總管:「?」

勇者:「該怎麼講呢?說不定……聽好,是說不定喔!」

總管:「嗯。」

勇者:「儘管我只會屠殺魔物以及破壞都市;儘管我不是人類,所以遭到排擠;儘管我曉得,這種事不在我的套餐里;但是,說不定還是會有某個人……對著我說『當我的人』吧?雖然可能只有人類才有這種待遇就是了。」

總管:「……」

勇者:「——不過,我還是會期待這種事喔。因為我是個笨蛋。」

——開門都市,滿是瓦礫的廢屋

大雨滂沱……

——是雨嗎?

——下得好大呢。身體快沒有感覺了。

——現在還是晚上嗎?戰況怎麼樣了?

勇者:「!」吐血

魔王:「不可以逞強喔。」

勇者:「魔王!嗚!好痛……」

魔王:「別痛,傷勢會加重的。」

勇者:「這裡是哪裡?戰況呢?你怎麼會在這裡?」

魔王:「別急。這裡是開門都市的廢屋。前不久才下起大雨,現在應該剛過凌晨。如果問我為什麼在這裡……大概是因為我忍不住了吧。」

大雨滂沱……

勇者:「你怎麼……」

魔王:「夢魔鶫帶我來的。它說,主人快死了。」

勇者:「……戰爭呢?」

魔王:「不行!」緊抱

勇者:「……嗚。」

魔王:「現在還不行。在天亮以前,雙方都不會動。這裡離戰場中心有段距離,兩邊的士兵也都躲了起來,應該不會有人過來這裡。暫時還不會有問題。所以,你不可以亂動。」

勇者:「嗯……」

魔王:「我很擔心你耶。」

勇者:「……嗯。」

魔王:「我甚至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勇者:「別說……這種話啦。」

魔王:「可是……」

勇者:「?」

魔王:「終點……要到了。」

勇者:「——終點……是嗎?」

魔王:「你也感覺到了吧?心中有股不斷抽搐的痛楚。」

勇者:「……」驚

魔王:「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

大雨滂沱……

勇者:「那是……什麼意思……」

魔王:「勇者,你覺得『終點』是什麼?」

勇者:「……」

魔王:「……『終點』是什麼?雖然我想看見『山丘的彼方』,但『山丘的彼方』就是『山丘的彼方』,不是『終點』。所謂的『終點』就跟字面一樣,代表結束,沒有後續,一切都會在此終止。我想,對我而言,第一個終點就是與勇者的相遇吧。當時,我在魔王城大廳迎接你,你則帶著火焰一般的眼神以劍指著我,對吧……那多半就是『終點』的一種。」

大雨滂沱……

魔王:「我讓勇者的劍貫穿胸膛,就此斷氣。那是一個可能的終點。女魔法師說過,在那裡結束,才是原本該有的結局。不過,我否定了這種收場,與勇者你踏上旅程,尋找不同的明天。」

勇者:「是啊。」

魔王:「發生了好多事呢……改革農業技術、振興畜產、改良羅盤、導入風車水車等機械。指導人們栽培馬鈴薯、玉蜀黍等新作物。造紙、推動教育。女僕姊提倡自由主義,女魔法師提供種牛痘技術。此外,商人子弟推行了官僚制度、貴族子弟改善了與中央

諸國的關係,軍人子弟則發展了民兵組織與壕溝戰等軍事技術。在這段期間,魔界也以忽鄰塔的溫和改革間接實驗民主主義。不僅如此,還有了公共事業與銀行的概念,土木事業也變得充實。這趟旅程,真是不得了呢……感覺有股暖意從我的心中不斷湧出……跟勇者在一起好高興、好開心。」

勇者:「嗯。」

魔王:「先前也說過,我幾乎已經能看見『山丘的彼方』了。越冬村告訴我什麼是溫暖,開門都市則讓我見到了人類與魔族的嶄新可能性。不過,我的野心很大,登上一座山丘後,又會想攀上另一座山丘。我想知道下一個,以及再下一個山丘的彼方。另一邊有著新的明天,有著各式各樣的技術,能夠帶給人們幸福。不過,這些誕生的技術……比方說,農業技術能帶來更多的收穫,支撐多餘的人口,但多出的財富卻會喚醒更多的欲望。火藥技術解放了軍事野心,甚至引發了這次的大遠征——好多、好多的人因此而死。」

勇者:「嗯。」

大雨滂沱……

魔王:「我一點也不後悔。因為,勇者你曾經對我說過『一起走吧』。所以我不後悔……我心中的痛楚,並不是後悔。一開始做的事——農業改革和引進馬鈴薯、玉蜀黍,應該救了很多人。種牛痘的成果也很好……雖然還沒有完全普及,但因此得救的人應該多不勝數吧。大家很高興,看見他們的笑容也讓我很開心。然而,不只是這樣。發展愈來愈難剎車,逐漸失去控制。為了讓大家過得更好而想出的方案與技術,到頭來卻引起了災厄。為了迴避災難所開發的新技術,又招致了更大的災難。雖然我不是為了讓人們感謝才做這些事,背叛這些笑容卻讓我飽受煎熬——為什麼我變得這麼軟弱、這麼奢侈呢?雖然勇者說這樣也沒關係,但即使如此……」

勇者:「即使如此……」

魔王:「即使如此,終結依舊會到來。畢竟,沒有不會結束的故事。」

勇者:「……」

魔王:「所以,我不能再瞞你了。終點就在這個『開門都市』。魔王代代傳承的記憶中,有一道古老的命令——『在這座都市的地下祭壇獻上勇者的屍骸,架起通往天際的橋樑』。」

——魔界,聖鍵遠征軍後方戰線

聖王國將官:「離天亮只剩幾個小時了。」

參謀軍師:「正是。」

聖王國將官:「王弟元帥閣下究竟打算怎麼做呢?」

參謀軍師:「……」

聖王國將官:「聖鍵遠征軍雖然保住了規模,內側卻像滿是白蟻的巨木一般不斷日漸空虛,再這樣下去可能沒幾天就要垮了。」

參謀軍師:(一點也不錯……)

聖王國將官:「前方有城門已破卻仍然頑強抵抗的都市。後方則有底細不明的南部聯軍。再加上這裡是異鄉——魔界,補給或轉進都不容易,士兵們自然也會因此顯得膽怯、動搖。」

參謀軍師:「是啊。」

聖王國將官:「所以,我們才更應該——」

參謀軍師:「儘管如此,若在此時輕舉妄動,也只會加速崩潰而已。」

聖王國將官:「……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本來不是一切都很順利嗎?我們到底犯了什麼錯呢?」

一人掀幕進入

王弟元帥:「別嚷嚷啦。」

參謀軍師:「元帥閣下。」

聖王國將官:「您還是多少休息一下吧。」

王弟元帥:「這裡是戰場,就算幾天沒睡也不會有問題。即使我們沒有任何過失,危機依舊會到來,而嘆氣也不會讓狀況好轉。在這個世界上,這也算是種正常的現象。」

參謀軍師:「唉……」

王弟元帥:「不管怎麼說,看來我們都得大幅改變方針了呢。聖鍵遠征軍的指揮系統已經癱瘓了。」

參謀軍師:「一點也不錯。」

聖王國將官:「雖然我們這些後衛在王弟元帥閣下的率領下,依舊維持住了秩序,但本營已不曉得亂成什麼樣子了。」

參謀軍師:「……」

聖王國將官:「這全都要怪那些貪功的貴族軍與王族軍,以及感化他們的教會勢力,這種行為可以說是背叛。」

王弟元帥:「背叛……算嗎?」

聖王國將官:「您的意思是?」

王弟元帥:「對他們而言,他們本來就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在行動。他們一定會說,那些行為絕對不是背叛。」

參謀軍師:「……教會的舉止實在很可疑。」

聖王國將官:「聖光教會嗎?」

參謀軍師:「教會……或者該說是大主教的言行,看起來就像是期望這次的戰爭失敗一樣。」

王弟元帥:「……」

聖王國將官:「會不會是著急了呢?」

王弟元帥:「想必不是著急吧。」

參謀軍師:「『光之聖骸』是嗎?大主教是不是想利用這個傳說,將傾向湖畔修會的人心拉回來呢……利用宗教狂熱拉回信仰心。兩邊都有問題呢。」

王弟元帥:「勇者可能被他們排斥了呢。」

參謀軍師:「啊?」

王弟元帥:(或者,他打算把魔王與勇者換掉,建立一個新的教會支配體制……可是,這麼做有什麼利益?教會已經有了充分的權力,他還想要些什麼?若肯花點時間,要吞下湖畔修會也並非不可能。時間……是因為年紀大了而感到焦慮嗎?難道大主教只有這點程度嗎?)

參謀軍師:「可是,我們無論如何都得先掙脫眼前的膠著狀態。」

王弟元帥:「嗯——到了這個地步,我們這一邊也已不容許出現任何失誤。眼前戰爭的勝敗不是重點;若考慮到今後的發展,險勝就跟大敗沒兩樣。」

參謀軍師:「是的。我們現在得想出能活著離開魔界的方案。」

聖王國將官:點頭

攤開

聖王國將官:「這是——」

王弟元帥:「戰場圖——?」

參謀軍師:「靠著斥候偵察所製作的鄰近地區暨護牆詳圖。召開軍議時應該會需要吧?不過,開門都市與南部聯盟的陣容都很堅固呢。當然,我軍要以量取勝也是辦得到。」

聖王國將官:「可是,這麼一來我方也會損失慘重。」

王弟元帥:「而且,對於攻入魔界深處的遠征軍來說,這些犧牲雖然不至於讓部隊當場全滅,敗亡卻也只是遲早的事。」

參謀軍師:「能容許的損失極限……大約兩萬吧。」

聖王國將官:「兩萬……要在損失不到一成的情況下,結束這場戰爭。」

王弟元帥:(兩萬啊……南部聯軍擁有新式火槍,開門都市則有難纏的司令官以及剩下的左右雙塔。城門已破,為什麼還有這麼高的士氣呢……他們這麼信賴領軍的指揮官嗎?而且,我們遠征軍內還藏有不和的火種。)

聖王國將官:「……?」

王弟元帥:「現在要注意的不是局部戰術,而是戰略上的判斷吧。」

參謀軍師:「是的。」

王弟元帥:「我軍抱有四個問題。第一,開門都市的抵抗。第二,南部聯軍。第三,遠征軍內部的士氣低落與軍紀渙散,這包含了補給的問題。第四,與聖光教會之間的合作關係破裂。」

聖王國將官:「您連合作出問題這點都考慮進去了嗎?」

參謀軍師:「雖然目前還沒到這種地步,但搜集到的情報已經在暗示這點了。」

王弟元帥:「以現在這個時間點來看,我認為,我軍要同時在四個問題上取得勝利是不可能的。必須要採用某些手段,至少拖延其中兩個問題……最好能拖延三個。目前我最希望的,就是能將戰力集中到開門都市。為此,有必要儘可能地凍結另外三個問題,就算只是暫時也無妨。」

參謀軍師:「這四個問題的根源都一樣。那就是指揮系統的混亂。如果聖鍵遠征軍能夠統一在單一意志之下,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聖王國將官:「這……」

參謀軍師:「當這個單一意志是聖光教會,也就是大主教時,會變成什麼樣子?不用說,就是開門都市戰線的『成仁(※)』以及補給基地的失陷。他們沒有做出現實選擇的世俗智慧。」

聖王國將官:「……」

王弟元帥:「同感。在這個時間點,最重要的就是指揮統一化。『控制住遠征軍』可說是當前最重要的目標。」

聖王國將官:「換句話說,要讓大主教以外的意志——也就是王弟元帥閣下控制這支遠征軍。這倒是無妨,以元帥閣下的力量應該綽綽有餘。可是,這麼一來教會要怎麼辦?聖鍵遠征軍一開始就是以宗教力量組織的軍隊,不可能完全拔除教會

的影響。若真有辦法這麼做……不就意味著這支部隊將在異鄉瓦解了嗎?」

王弟元帥:「如果教會勢力完全消滅,大概就會變成這樣吧。」

參謀軍師:「我等信奉的本來就是教會、是光之精靈,而非大主教個人。我等的目的是守護大陸的秩序……並非守護教會的光榮。信仰守衛與世俗守護者所負責的範疇不同,而且指揮戰爭明顯屬於世俗的領域。踏入這個領域的信仰一方,顯然已經逾越了尺度。」

聖王國將官:「這點就如你所言。可是……就……就算如此,對……對……對方可是大主教耶?要對精靈麾下地位最崇高的大主教……」

王弟元帥:「我們非得讓大家認知眼前的現實不可,對吧?戰爭很現實……而人挨餓會死。一旦面對死亡,就算是農奴也會拚命一搏……即使對手是飼主也一樣。」

參謀軍師:「一點也不錯。」

解說

(※)成仁

原文為「玉碎」,指為了崇高的目的而犧牲。不過,舊日本軍會用「玉碎」這種好聽的詞,替失策而導致的敗北、全滅做掩飾。在這裡王弟元帥應該是諷刺聖光教會以「神聖的殉道」這種漂亮名目送士兵去死。

王弟元帥:「那位雙眼炯炯有神的少女——是叫紅色學士吧?那個女孩出的招,使得我軍苦不堪言。無法在蒼魔族居留地取得充足補給,實在是一大打擊。而被她釘在那裡所花費的一星期,現在則產生了重大影響。」

參謀軍師:「的確如此呢。雖然她怎麼看都不像是早有意圖。」

王弟元帥:「呵,若真是這樣,她的才華就更令人讚嘆了。」

參課軍師:「您的意思是?」

王弟元帥:「以她的膽識和智謀,身為女人實在太可惜了。那樣的人才沒出現在中央,而是出現在南部聯盟,恐怕也是這重大轉變的一部分吧。」

聖王國將官:「這麼一來……」

王弟元帥:「現在要緊的是掌握指揮權,南部聯盟只能暫時擱置了吧。在這場大雨下,他們積極進攻的可能性也不高。當然,不能對他們掉以輕心,然而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冒險擇一解決了。鞏固防禦,讓從中央軍流出的農奴兵拿好長槍,防備南部聯盟。這是示威,要讓那些傢伙以為我軍防線兵力充足。然後,我便帶著麾下的精銳部隊踏入遠征軍中樞,一口氣掌握指揮權,將教會首腦群——大主教與他的親信軟禁起來。對於各國王族,則在隱蔽情報的狀況下,要求他們轉讓指揮權。如果半天內沒有回答就威脅他們,說要將他們視為異端。」

聖王國將官:「要來硬的是吧。」

參謀軍師:「這也沒辦法囉。那些嗜血的貴族與王族巴著開門都市不放,把農奴當成棄子般揮霍。要收拾當前這場混亂,也只剩這個辦法了。」

王弟元帥:「就算是我,也沒辦法讓死人復生。與其事後覺得『要是那時沒殺他就好了』,倒不如饒他們一命將來好利用。只不過,前提是『能夠不殺人就搞定一切』。」

參謀軍師:「您說得是。」

聖王國將官:「我已嚴命部下戒備周邊動靜。」

王弟元帥:「等天亮就突襲中樞。在隱瞞作戰內容的情況下,讓部隊做好準備。這次作戰,我要投入所有的騎兵。由於可能會陷入混戰,因此火槍部隊兩千名就行了。」

聖王國將官:「屬下了解!」

——開門都市近郊,南部聯軍,中樞

軍人子弟:「遠征軍最大的武器乃數量是也。如果在平原上一字排開正面交戰,他們壓倒性有利。不需要小花招,也不讓對手有耍花招的機會,在對方施計之前便以壓倒性的力量輾平一切……到頭來,所謂的大軍就是為此而存在(※)的是也。」

鐵國少尉:「雖然因為這場雨得救,我軍的損失依舊不小呢。」

將官:「……的確。」

翅妖精侍女:「是也先生的表情好凝重耶~」

軍人子弟:「這麼一來就很清楚了是也。火槍確實是種強力的武器,然而它實在太強了,會造成大量人員戰死。如果不想死,就得儘可能多殺點敵人。這是種難以收手的武器……在下身為軍人,因此並不怕死。而且,我等南部聯軍全部都是軍人,為了達成君王的命令、為了貫徹正義,我等早已有了戰鬥的覺悟是也。然而,對手只不過是拿著火槍的農奴罷了。」

鐵國少尉:「可是,敵軍可沒弱到我方手下留情後依舊能取勝。說穿了,就連全力以赴也不曉得能否勝利……」

將官:「說得也是呢……」

冬寂王:「活在當下的我們,肩上扛著對未來的責任。若在此時留情,就等於是背叛明天了吧。」

解說

(※)大軍就是為此而存在

有句話說「大軍無需戰術」。擁有大軍的一方,不需要考量什麼戰術,正面打擊敵人才是通往勝利的康莊大道。如果拘泥於戰術,可能因此上了少數敵人的當,反而造成危險。

鐵腕王:「……嗯。」

軍人子弟:「正是如此——那位王弟元帥的軍事才能確實卓越。若加上政治方面的才能,在下可說遠遠不及。但他有個致命的弱點是也。」

將官:「弱點?那位英雄有這種東西嗎?」

鐵腕王:「什麼弱點啊?」

軍人子弟:「那就是『只有一個人』是也。」

鐵國少尉:「……原來如此。」

將官:「這是理所當然的吧。不過這算得上弱點嗎?」

軍人子弟:「這代表無法同時指揮兩處前線是也。王弟元帥勢必得在『平息遠征軍內部的混亂』以及『對付我等南部聯盟』兩者之間擇一。王弟元帥應該感受到我等南部聯盟的戰意薄弱了吧……我軍雖有鬥志,卻沒什麼消滅敵人的打算。」

翅妖精侍女:「戰爭好可怕唷~」

鐵腕王:「『無論如何都要殺了對手』的氣魄能夠左右勝負,有時甚至會使得輸贏完全翻盤呢。」

冬寂王:「然而,這次遠征的目的並不在於殲滅敵人。」

鐵腕王:「嗯,這可真麻煩呢。」

冬寂王:「因此,差不多該輪到我出場了。」

軍人子弟:「冬寂王陛下……」

冬寂王:「從這封親筆信看來,有和對方一見的價值。蔓穗原之戰時,帶兵救援我軍那兩位魔族將軍其中之一就在開門都市指揮,沒錯吧?而這令人懷念的印章,則屬於拯救了我國的學士……我沒說錯吧,使者閣下?」

貴族子弟:「是的……請容我向各位介紹大公。」

掀幕進入

軍人子弟:(這位是……)

冬寂王:「歡迎蒞臨我們的營地。您的事跡,我們已經從妖精女王閣下那裡聽說了。」

鐵腕王:「嗯。她說你是魔王殿下的得力助手,更是領導魔族大會——忽鄰塔的議長。」

貴族子弟:「這位是火龍大公。」

火龍大公:「承蒙介紹。老夫便是統治龍族南疆——火焰山脈的火龍一族當家,火龍大公。今後還請多指教。」噴煙

軍人子弟:(那威風凜凜的身軀……這就是魔界王族的氣魄啊……)

中年商人:「在下是中年商人,負責物資的運輸工作。」

冬寂王:「請容我直接切入正題。這次會談,是為了商討如何應付中央諸國——也就是我們口中的聖鍵遠征軍,沒有錯吧?」

火龍大公:「正是如此。」

鐵腕王:「話先說在前頭,咱們南部聯盟是接受了妖精女王的請求後,和平地來到這個地底世界。到目前為止,我軍還未與魔族交戰過。」

翅妖精侍女:「一點也沒錯喔~侍女可以當證人~!」

貴族子弟:「呼,總算開始了。」

軍人子弟:「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啊?」

貴族子弟:「因為我是南部聯盟的外交特使嘛。」

軍人子弟:「外交特使?」

貴族子弟:「沒錯。是冰雪女王任命的。」

軍人子弟:「那麼,你又是為什麼會跑到火龍大公那裡?」

貴族子弟:「這場戰爭也是魔族的戰爭,對吧?」

軍人子弟:「話是這麼說沒錯。」

貴族子弟:「不僅如此,整個世界不分中央、南部,全都被扯了進來。」

軍人子弟:「這……」

貴族子弟:「這是勇者大人說的。」

軍人子弟:「勇者……?」

貴族子弟:「就是我們的寶貝師妹。」

軍人子弟:「啊——?」

貴族子弟:「她要阻止這場戰爭。」

軍人子弟:「什……什麼?」

貴族子弟:「因為有這個必要。做好覺悟吧。」

軍人子弟:「你……」

貴族子弟:「一個不正經的執絝子弟說這種話很奇怪嗎?」

軍人子弟:「不……在下並沒這麼想是也。」

貴族子弟:「我看見了。」

軍人子弟:「看見什麼?」

貴族子弟:「她展翅高飛的樣子。」

將官:「不得了!」

冬寂王:「所以說,你要將這麼多的糧食……這麼多的小麥交給我們——」

火龍大公:「正是。」

中年商人:「正確說來,差不多有四千輛馬車的量。」

鐵腕王:「為什麼?」

冬寂王:「您給了這麼多糧食,究竟希望我們做什麼?」

中年商人:「青年商人閣下他——」

冬寂王:「那位伶俐的貴公子嗎?」

中年商人:「他想必是無法憑一己之力達成願望,才把這些東西託付給你們——託付給南部的英雄吧。」

冬寂王:「……」

火龍大公:「老夫已召開魔族大會議,躲在開門都市周遭峽谷地與森林地的鄰近氏族,應該也開始集合了吧。將會有許多魔族從魔界各地集結至此……老夫聽說,人類軍隊為數眾多,還帶著會噴火的鐵杖。這件事相當可怕,說不定會有許多同胞因此送命。」

冬寂王:「……」

翅妖精侍女:「好可怕、好可怕喔~」

火龍大公:「就算如此,有些事恐怕還是得弄清楚——魔族與人類,究竟有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共存的必要。」

中年商人:「怎麼這樣!」

軍人子弟:「有必要。雙方一定能共存是也!」

火龍大公:「光是咱們這麼想,根本毫無意義。如果不讓所有的人民看見、不讓所有的人民相信,那就沒有任何意義!」

鐵腕王:「!」

軍人子弟:(所有的……那就是師父所期望的……)

鐵國少尉:「這……!」

貴族子弟:「因此,在下有件事想委託您,冬寂王陛下。」

冬寂王:「什麼事?」

貴族子弟:「希望您能夠利用這些糧食,令遠征軍失去功能。」

冬寂王:「做得到嗎?」

軍人子弟:「應該可以。」

貴族子弟:「遠征軍是一頭巨大的獅子。就算能豢養獅子,也沒辦法單靠一根繩子就綁住它。所以……」

冬寂王:「我懂了。你所想的,就跟我想的一樣。」

火龍大公:「這樣行了嗎?」

貴族子弟:「感激不盡。」鞠躬

軍人子弟:「貴族子弟,你……」

冬寂王:「天要亮了。今天想必會變得頗為漫長吧。」

鐵腕王:「是啊。」

軍人子弟:「想必會前所未有地漫長呢……師父他們能平安無事地碰面嗎?」

——開門都市,中央市政廳,深夜的會議室

火龍公女:「沒有炮聲。」

青年商人:「是呀。」

鬼呼執政:「想來是因為他們已經攻進街上了吧。」

火龍公女:「可惡。」

青年商人:「……」

鬼呼姬巫女:「魔王殿下已為了尋找勇者而離開,此地負責指揮的人是您,商人閣下。我們已經堅守了一整天,現在是否能聽聽您有何妙計?」

鬼呼執政:「嗯,從先前的防衛戰中,我們已經明白您的指揮能力非凡。然而,您對魔王大人說『就交給我吧』,希望能解釋一下這麼說的理由何在。」

火龍公女:「您意下如何,魔王殿下?」

青年商人:「——」

火龍公女:「?」

青年商人:「拜託你別再喊我『魔王』了。」

火龍公女:「只要不是『魔王殿下』,喊什麼都行嗎?」

青年商人:「也只能隨你高興啦。」

火龍公女:「那麼,夫君。」

青年商人:「唉……」

火龍公女:「別因為女性的幾句調侃就壞了心情,眼前最重要的是這場戰爭吧?妾身對此也很有興趣。」

青年商人:「說得也是。一想到將來的事就讓我頭痛,面對戰爭倒輕鬆多了——好,關於遠征軍對策呢……」

火龍公女:「是的。」

青年商人:「把這座都市的地圖拿來。」

市政廳職員:「在這裡。」

鬼呼姬巫女:「是怎麼樣的策略呢?」

魔族女孩:「……」

火龍公女:「就先從逼退遠征軍的方案開始說起吧。」

鬼呼姬巫女:「不是已經有了主意嗎?」

火龍公女:「已經下了許多工夫,不過……」

青年商人:「與其說逼退敵軍,不如說最後該用什麼樣的方式終結戰爭。我們的任務,就是實現『讓雙方收兵,並且訂立和平條約』這條學士小姐所說的底線吧。」

市政廳職員:「這實在太難了吧!」

青年商人:「難?確實非常困難呢——那邊的書記小姐。」

魔族女孩:「是……是的!」

青年商人:「你可要好好記下來唷。『這是個極為困難的任務』。任務愈是困難,成功後的報酬也就愈高。」

火龍公女:「就算不這樣討價還價,妾身依然會將這份恩情銘記於心。即使如此您還是不滿意嗎?」

青年商人:「這不是討價還價,是發泄怨氣。」

魔族女孩:「啊,呃……」慌慌張張

鬼呼執政:「您究竟有什麼妙計呢?」

青年商人:「具體的策略嘛,沒有。只能臨機應變進行停戰交涉。」

市政廳職員:「怎麼這樣……」

青年商人:「說穿了,目前狀況還沒有完全明了。在掌握充足的情報之前,就算有主意也沒用吧?更何況,雖然你們口口聲聲說著『和平條約』,然而重點在於——這條約究竟要跟誰簽呢?」

鬼呼姬巫女:「這……那支軍隊的負責人吧?」

青年商人:「那支遠征軍可沒有明確的負責人唷。」

市政廳職員:「咦?」

鬼呼姬巫女:「啊……?」

青年商人:「所謂的遠征軍,就是這樣的組織囉。」

鬼呼執政:「可是,那他們的指揮系統又要怎麼辦?」

青年商人:「一團混亂囉。」

鬼呼姬巫女:「所以他們的動作才會那麼莫名其妙嗎?」

青年商人:「大致上來說,那支軍隊有四個不同的領導意志。」

魔族女孩:「四個……?」

青年商人:「首先,號召軍隊的是聖光教會,地表最具代表性的宗教勢力。他們為了鞏固教會權威而起兵。參加那支軍隊的人類,幾乎全都是該教會的信徒。因此,這個教會的發言力很強。他們的口號是『取回遭魔族奪走的精靈遺產——聖骸』。」

鬼呼姬巫女:「我從沒聽說過這種遺物。」

青年商人:「他們的支持者,則是以聖王國、聖王家為中心的國家群。其核心人物為王弟元帥,遠征軍中最有政治、軍事才華的男人。可以說他是地表世界最偉大的英雄。」

市政廳職員:「還有這種人類啊?」

鬼呼姬巫女:「此人比黑騎士閣下——比勇者還偉大嗎?」

青年商人:「若論個人戰鬥能力,他或許只有勇者的百分之一;但他在政治、軍事方面的才能則勝過勇者百倍。此外,王弟元帥還深得部下信賴,擁有超過一萬人的直屬部隊。雖然二十萬大軍中的一萬聽起來不多,但是這一萬人士氣高昂,其他勢力完全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絕對不能小覷。」

火龍公女:「也就是說,在不知誰會率先動手的戰場上,這支部隊擁有非常重大的影響力。」

青年商人:「正是如此。接下來是貴族與貴族軍。他們是地表世界的領主,地位要比王族來得低。這些人就跟聚集在屍體上的禿鷹一樣,覬覦魔界的財富與領土,受到欲望驅使而參加這次的遠征。利慾薰心的他們相當可怕,完全看不出人類的悟性何在。但反過來說,一旦陷入危機,最先逃跑的也是他們。」

市政廳職員:「這種氏族魔界也有。雖然八大氏族不會如此,但小氏族也會有不得已的一面呢。」

青年商人:「放在最後的是平民,要稱之為農奴應該也可以。他們原本是在地表世界生活的普通農民,並不想讓戰爭爆發,只是希望有個收穫豐饒、人人飽足的世界而已……然而農奴在精神上是教會的信徒

,肉體則生活在各個不同的王國或貴族領土之上。他們之所以參戰,乃是出於這種支配關係。那支龐大的軍隊中,從支配者手中取得火槍的農奴占了九成以上。」

鬼呼姬巫女:「嗯……這些農奴是由誰指揮呢?」

青年商人:「基本上,指揮網主要是由王族麾下的騎士組成,其中還有一部分是教會勢力的常備軍——教會騎士團。在特定的時間與場合,也會由貴族指揮農奴火槍兵。這支軍隊的指揮系統,其實頗為模糊。」

鬼呼執政:「原來如此啊……」

青年商人:「我們談和的對象……應該選擇王弟元帥。」

火龍公女:「理由呢?」

青年商人:「教會勢力在宗教上的決心太強,沒有妥協餘地;貴族不可靠;農奴則根本沒有一個可供交涉的核心人物。與其說我們選擇王弟元帥為交涉對象,倒不如說是採用消去法後只剩王弟元帥可選。」

鬼呼姬巫女:「嗯……」

青年商人:「然而,現在要和王弟元帥交涉停戰,會碰上幾個問題。第一是目前的戰爭趨勢。單就遠征軍與開門都市的部分來看,戰局對遠征軍壓倒性地有利。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好好地進行和談,他們勢必會希望就這麼繼續打下去。」

魔族女孩:「怎麼會……」

青年商人:「第二,假設這個問題解決了——比方說,遠征軍放棄繼續戰鬥——我們還得面對『王弟元帥沒有交涉權限』這個事實。」

鬼呼執政:「沒有權限?」

青年商人:「正如方才所說,那是一支意志分裂的軍隊。即使王弟元帥願意促成和平,勢必也會有反對勢力出現,帶來混亂。雖然王弟元帥的勢力絕對不能小看,但只要教會勢力直接領導農民,依舊能輕易地吞噬他。」

火龍公女:「……」

青年商人:「理解當前的狀況後,才能理解戰術的必要性。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該採取的作戰就是——讓聖鍵遠征軍解體。」

市政廳職員:「解體?那是什麼意思?」

青年商人:「那支遠征軍,本來就沒有一個統一的意志。剛才提到的四個勢力,不過是因為各自的需要與依存關係才整合在一起罷了。得拆散這種關係,讓他們各自獨立後再分別應付。換言之,要讓王弟元帥別無選擇——亦即在他毫無防備時提出交涉。」

火龍公女:「哦?」

青年商人:「我們要解決讓遠征軍解體的第一項障礙——目前的戰況有利於遠征軍。一旦遠征軍遭到切割導致彼此無法溝通,他們想必會失去繼續戰鬥的能力。同時,第二項障礙——王弟元帥的權力問題也能因此解決。因為那反對王弟元帥的複數勢力,經過切割後發言力必然縮小。」

鬼呼姬巫女:「事情會這麼順利嗎?」

青年商人:「很遺憾,光靠我一個人實在沒什麼勝算。成功的可能性,大概不到一成。」

鬼呼姬巫女:「這不就是不可能的意思嗎!」

青年商人:「非也。」奸笑

火龍公女:芳心亂跳

青年商人:「所幸,現在的我似乎成了魔王,因此能做到商人做不到的事。」

市政廳職員:「意思是……」

青年商人:「能夠在不計較利害關係的情形下,試著去相信別人。」

房門開啟

東砦將:「抱歉啦,我來晚了。」

土木子弟:鞠躬

火龍公女:「護牆那邊的戰況如何?」

東砦將:「靠著及時雨和這片夜色,目前暫時算得上小康啦。不過,到了天亮,那些傢伙八成也會來真的吧。」

土木子弟:「南門護牆崩塌得十分嚴重。雖然不是無法修補,但也得先奪回周邊的控制權才行。現在人類軍隊不斷湧入,如果莽撞地試圖搶修,大概只會平白增加犧牲者吧。」

青年商人:「放棄那裡吧。」

東砦將:「這位是?」

土木子弟:「師父怎麼了?」東張西望

鬼呼姬巫女:「魔王殿下另有要事而離開了此地。至於這位,則是魔王殿下所留下的代理。」

青年商人:「在下是『同盟』的商人。」

東砦將:「『同盟』的……原來如此,這就難怪了。」

鬼呼姬巫女:「很有名嗎?」

青年商人:「希望不是惡名昭彰就好囉。」

東砦將:「不。『同盟』的商館進駐這座城已經很久了,這點我曉得。輸入鹽一事給他們添了不少麻煩。此外,這座都市的交易大半都仰仗同盟鼻息,這點我也明白。」

青年商人:「不敢當。」

土木子弟:「商人的聯盟……是嗎?」

火龍公女:「妾身也是這位商人閣下的同伴,因此開門都市的各項復興政策才得以順利推動。」

東砦將:「原來如此……這麼一來便不必擔心補給問題,可以安心了……而這也就是說,我們要打持久戰囉?」

青年商人:「不,不太一樣。」

鬼呼姬巫女:「說來聽聽。」

青年商人:「在都市北部,還有許多民間人士和商人留下來與都市共存亡,非得保護他們不可。此外,這裡還有許多補給物資,同樣非守住不可——關於這點,可以指望這座都市的護牆嗎?」

土木子弟:「這個嘛……話雖如此,如果沒有敵軍的炮彈和那種……該死!那種莫名其妙的炸彈攻擊,應該還能撐一陣子就是了。」

東砦將:「他們突破南門後,打算以那裡為起點,一口氣吞掉內部。這是都市攻略戰的標準步驟。天一亮(※),將會有數倍於昨天的兵力從南門湧入。昨天不曉得為什麼,南門遭到突破連他們自己都嚇了一跳。可是,明天多半就不會這樣了。」

青年商人:「進來的是貴族軍。」

鬼呼姬巫女:「這是什麼意思?」

東砦將:「爭先(※)嗎?」

土木子弟:「爭先?」

青年商人:「不錯。」

東砦將:「這場仗是侵略戰爭。那些貪婪的貴族們,打算儘可能在這場仗中多撈點好處,因此非得表現給周圍和教會看不可。明天,他們就算得拿鞭子抽自己的士兵,也要衝進這座都市。就是這麼回事。」

魔族女孩:「會……會來很多人嗎?」

東砦將:「會吧。」

青年商人:「不過,正因為他們要爭先,所以缺乏默契,甚至會扯彼此後腿。我們就是要針對這一點下手。」

解說

(※)天一亮

中世紀以前,在夜間打仗可說是一種帶領自軍步向毀滅的無謀之舉。當然,自此以來就有「夜襲」這種事,然而除了以少數人馬奇襲之外,幾乎沒有成功的例子。特別是在沒有無線電等聯絡方式的時代,要讓眾多部隊在夜間配合行動,簡直是種不可能的任務。因此,即使是開門都市戰役,雙方依舊沒有在夜間交戰。

(※)爭先

最早攻擊敵軍的人,將會獲得額外的獎賞,以鼓勵其勇氣與功績。因此,「誰」或「哪支部隊」能得到這項榮譽,便成了競爭的對象。甚至還會有「受命在後方待機的部隊偷跑而搶到第一」這種事發生。

火龍公女:「您打算從哪裡著手呢?」

青年商人:「農民。占據了遠征軍絕大多數的農奴們。他們是遠征軍潛藏的真正核心。我要讓這些農奴們叛變。」

市政廳職員:「這種事做得到嗎?」

青年商人:「一般來說相當困難……王弟元帥的領袖魅力很強,教會的影響力更不會容許任何人脫隊。可是,這場遠徵令農奴們十分疲憊,中央諸國與南部聯盟的對立,也對他們的心造成了不小的影響……至於這南部聯盟的軍隊呢,現在已經到了遠征軍背後。」

火龍公女:點頭

東砦將:「你打算跟他們聯手出擊?」

青年商人:「嗯,算是吧……前提是我們的工作人員能夠順利與他們取得聯繫。不過,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得先鬆開另一個環節才行。」

東砦將:「貴族們嗎?」

土木子弟:「這是什麼意思?」

青年商人:「就像我剛才說的。貴族們急著搶功。為了建立功勳,就算得鞭打農奴,他們也要攻進這座都市。我們非得把他們和麾下的農奴們一起殲滅不可。」

鬼呼姬巫女:「……」

魔族女孩:渾身顫抖

青年商人:「這道命令,對於魔王殿下來說想必很為難吧……必須儘可能毫不留情地殲滅敵軍。你有主意嗎,砦將閣下?」

東砦將:「……」偷瞄

土木子弟:「……」點頭

東砦將

:「如果能利用這座都市的話,有。」

土木子弟:「要用南側的參拜道路。」

火龍公女:「這是為什麼?」

土木子弟:「這座都市以神殿為中心,修築了許多條呈放射狀連往神殿的參拜道路,以及好幾層同心圓狀的環狀街道。由於南門已破,所以敵人侵入了那一帶,不過……」

東砦將:「意思是,如果將整座都市當成誘餌與敵軍混戰,我軍便能藉機反擊,公主小姐。當然,用這種方式作戰,我方同樣也會有所損失;不過,這裡畢竟是我軍占有地利的城鎮,就算敵軍多達五倍,我也能把他們一點一點地吃掉。」

鬼呼執政:「真是可靠呢。」

東砦將:「然而,這招可說是下下之策。縱使能收拾掉五倍之多,我軍依舊會蒙受不小的損失。更何況,敵軍的數量是我方十倍以上。如果他們前仆後繼地湧上來,遲早會到達極限……不過,商人老兄認為有這個必要吧?」

青年商人:「沒錯……我算準了遠征軍所剩的火藥不多。三天……不,只要能撐一兩天,他們的火力應該會激減,而我們就要趁這時『解放』農奴。為了這個目的,有必要讓他們曉得『這座開門都市對侵略者有多殘酷』。假如隨隨便便地對這裡出手,可不是受個教訓就能了事,會見識到比暴屍異鄉荒野還有悽慘的地獄——有必要如此恐嚇他們。」

東砦將:「——確實,這種台詞勇者與魔王大人可說不出來呢。」

青年商人:「辦得到嗎?」

東砦將:「沒辦法……只要一兩天對吧?」

青年商人:「守備這座都市的全權就交給你了。」

東砦將:「好吧。我跟這座都市也稱得上是孽緣了。過去我以遠征軍的身分攻下這座都市……如今則站在守城這一邊賭命抵擋遠征軍,這倒也相當有趣。這場仗,我就接下來吧。」

——開門都市,滿是瓦礫的廢屋

大雨滂沱……

魔王:「所以,我不能再瞞你了。終點就在這個『開門都市』。魔王代代傳承的記憶中,有一道古老的命令——『在這座都市的地下祭壇獻上勇者的屍骸,架起通往天際的橋樑』。」

勇者:「渡過那座橋,便會見到原初之人。汝應將內心深藏的願望告訴他,前往光的彼方。」

魔王:「勇者……」

大雨滂沱……

勇者:「好歹我也是勇者,這種事我曉得。如果我們兩個不戰鬥,『傳說』便無法結束。」

魔王:「這樣啊……勇者也知道啊。」

勇者:「不過,我可沒打算跟你戰鬥喔。」

魔王:「我也沒打算戰鬥啊!」

勇者:「不過,我倒是有在必要時捨命的覺悟。」

魔王:「我也有。」

勇者:「該由魔王你登上那座塔。」

魔王:「勇者才該去見精靈吧!」

勇者:「你太頑固了!」

魔王:「勇者才——不,慢著,話題扯遠了。眼前的問題,不是包圍開門都市的遠征軍嗎?」

「……不對。」

勇者:「女魔法師!」

魔王:「是女魔法師的聲音。」

「不是這樣。」

勇者:「哪裡不對?」

「……包圍開門都市的遠征軍,確實是問題。不過,那不是魔王的問題。而是魔族與人類之間的問題。」

勇者:「既然如此,我跟魔王都算是當事者啊。」

魔王:「對呀。」

「……換言之,你們只不過是相關人士之一。光是想承擔一切、想要自力解決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個錯誤。」

咻——

女魔法師:「……」鞠躬

勇者:「哪有這種道理啊?」

魔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女魔法師:「……很久以前,有一個女孩子。」

勇者:「?」

魔王:「?」

女魔法師:「……她是個很努力的女孩,非常非常地努力,到了現在似乎依舊在努力。她的努力沒有結束的一天。因為,女孩正是為了不讓一切結束而努力,所以沒有任何人能讓她結束努力——故事說完了。」

勇者:「啊?」

女魔法師:「……呼……」

勇者:「別睡啦。根本聽不懂嘛!」

魔王:「這……這個傳說是……」

女魔法師:「……真的該救嗎?真的該不斷地拯救世界嗎?這世界是個毫無力量與自由意志的迷你庭園嗎?它有那麼地不中用,以致於不出手拯救就會滅亡嗎?」

勇者:「……」

魔王:「你口中的女孩是……」

女魔法師:「……是否不應該救贖一切呢?或許,我沒有這麼說的資格。畢竟我也是那些得救者的子孫。在那場大災難過後,根本無法保證魔族和人類能夠自力復興。或者,世界的傾軋與哀嚎已經大得讓她無法坐視不管也說不定……即使如此,我依舊不得不問:『她是不是不該出手解救大家呢?』還有『那是不是在懲罰他們的罪過呢?』——她是不是從我們身上奪走了名為毀滅的自由,以及重新振作的機會呢?她既體貼,又溫柔,就跟魔王有點像。所以,魔王必須做出選擇。同時,勇者也必須做出選擇。」

勇者:「……」

女魔法師:「你們必須決定,是否把它還給魔界與人界。」

魔王:「是自由嗎?」

女魔法師:「是機會。」

勇者:「可是,那種事哪裡做得到啊!死亡耶!有好多好多的人死在我面前耶!出手相助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是勇者,勇者本來就應該救人吧!」

魔王:「……」

女魔法師:「或許你根本沒救到他們。」

勇者:「為什麼!」

女魔法師:「想想魔王說過的話,勇者。你的戰鬥能力,已經強大到足以引發戰爭。你愈是盡力救人,那些諸侯、教會、國王的欲望就愈發高漲,甚至會引來新的戰亂……就跟魔王發明的火藥與技術一樣。你的戰鬥能力,已經達到這種等級了。你不管支持魔族還是人類,都會造成許多人死亡。」

勇者:「那麼,我就哪一邊都不幫。就算要把兩邊都吊起來,我也要讓他們誓言遵從和平。既然這樣,我就用力量讓他們聽話。就算你阻止我也不管。雖然現在體力有點差,但只要我恢復——」

女魔法師:「我是為了勇者而存在。所以,如果勇者真的這麼希望,倒也無妨。但並非如此。勇者,你會後悔。」

勇者:「怎麼可能後悔!」

女魔法師:「你會。因為,你這麼做等於是奪走人類的光明——那個少女說了,不管多艱難、多辛苦,都要實現目標。即使會傷害到自己,也要做出正確的事。這就叫自由。她說過,她再也不想當蟲了……勇者,你把她當成蟲嗎?你想奪走她的翅膀嗎?」

勇者:「……這……這——」

女魔法師:「……你要奪走她的自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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