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勇者啊,當我的人吧。」「我拒絕!」 第11章「因為我是『人』。」(2/2)
勇者:「真的假的!」
女騎士:「唔……要是我胸部能夠再大一點……」
女僕姐:「——當我跟妹妹走在村子裡的道路上時……」
勇者:「嗯?」
女僕姐:「大家都笑著向我們揮手,面帶笑容地對我們搭話喔!像是這個春天收成了這麼多馬鈴薯、這個秋天小麥長得很好、或者是『拿點果子走吧』、『帶點雞蛋回去』、『我送幾隻鶉給你們』等等。在那間屋子裡,餐桌上每天都看得見村民們的禮物。」
勇者:「原來是這樣啊。」
女騎士:「……還真像那座村子的風格呢。」
女僕姐:「大家都是好人,也都很照顧我跟妹妹。他們要我們好好加油,幫當家小姐分憂解勞;他們說自己雖然受當家小姐關照,卻沒辦法直接幫上什麼忙,只好送點東西聊表心意;他們說,多謝你們帶來了馬鈴薯。有時,他們還會帶小嬰兒來,讓那隻像片葉子般的小手摸摸我,祈求孩子長大後能夠聰明、溫柔。我以前明明只是個農奴喲!這全都是因為我成了侍奉當家小姐的大人物。」
勇者:「……」
女僕姐:「那個村子,是個很棒的村子呢。我跟妹妹逃離的地主似乎在鄰村沒落了。然
而在那個村子裡,不管是開拓民也好、地主也好、農奴也好,每個人都盡心盡力、互相扶持、健康地過日子。夕陽西下時,總能在田裡聽見大家邊收割麥子邊高聲歌唱修道院所教導的歌曲。」
勇者:「嗯。」
女僕姐:「……一想到要跟大家分別,就讓人有些寂寞呢。」
女騎士:「別擔心,下一站一定也會有美好的邂逅在等著。」
女僕姐:「是的……」
女騎士:「國王已經出發了嗎?」
勇者:「是啊,據說要在廣場中央交人。」
女騎士:「想必是打算來個下馬威吧。」表棈僵硬
勇者:「那就是……使者啊。」
哇————哇————
女騎士:「我差不多也該過去了。身為湖畔修會的領導者,我非得去聽那個下賤的男人說些什麼不可。即使這會弄髒我的耳朵也一樣。」
女僕姐:「是的。那個……」
女騎士:「?」
女僕姐:「請保重。」
女騎士:「女僕姐,你也是我的朋友,別太煩惱啦。」
喀、喀、喀
勇者:「……好,我也要移動了。雖然應該沒什麼問題,但我還是想監視一下周遭的狀況。你一個人可以吧?」
女僕姐:「是的。」
勇者:「放心吧,女僕姐。不用害怕,也不用想太多。兩天以內我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稍微忍耐一下就好——抱歉啦,守護國家與人民應該是我、女騎士、國王等人的工作,我們卻把這種任務推給了你。」
女僕姐:「好的……」
勇者:「怎麼啦?」
女僕姐:「不是的……我——」
勇者:「嗯?」
女僕姐:「不……什麼事也沒有。」
勇者:「……?那我走了。放心,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女僕姐:「好的。」
喀、喀、喀
女僕姐:「…………」
女僕姐:「我……」
女僕姐:「……」哽咽
女僕姐:「我為什麼這麼沒用,什麼都辦不到呢……」
——冥府宮,幽暗的深處
嗡————嗡————
魔王:「可不能……讓勇者……看見這副德行……」
殺!殺!殺光人類!破壞聯通門!大地是我們魔族的!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我們魔族的東西!
魔王:「不對吧……你要說的是『我的東西』才對……不是嗎?」
這有什麼不對!
這有什麼不好!果實屬於伸手摘采的人。手持劍與鋼的掠奪者可以得到一切。這是從太古流傳至今的規矩,是至高無上的法則啊!
魔王:「真無聊……太古流傳至今?別把自己……缺乏創造新規矩的想像力……這點拿來誇耀。你的腦子……是長來幹什麼的啊?」
就憑你那脆弱的魔力,要怎麼統治這個世界!不管你再怎麼掙扎,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依舊是力量。
魔王:「力量……也分成……許多……種類。」
到頭來你還不就只是個女的。力量、無與倫比的魔力、無敵的肉體,以及連鋼鐵都能撕裂的戰鬥力,你不就是為了追求這些東西才來到此地嗎!很好,我就給你。把你的心靈乖乖交出來。
魔王:「別說蠢話……我已經……簽下賣身契了。」
呵哈哈哈哈!
這樣啊,魔王。新魔王啊!你有了心愛的男人是吧——果然是個女人。可是,不管你的愛情再怎麼深厚,一樣會被勇者粉碎喔!只要你還是魔王,勇者就會來討伐你!
魔王:「跟不上時代的老禍害。要嘛殺,要嘛被殺,你就只曉得這些東西嗎?這個問題,我早就已經解決了。」
不過,只要你身處這幽暗之地,主導權便在我手中。嘎哈哈哈哈!如今你就像一片隨波逐流的樹葉,我倒要看你能撐到幾時。嘎哈哈哈哈!
魔王:「咳……啊啊……這下子……還真的是……咳,咳……」
很痛苦吧!交出自己的身體。我會給你力量、給你足以粉碎大地的無雙之力。
魔王:「呵呵。」
新任魔王啊,有什麼好笑的?
魔王:「啊哈哈……咳。咳,咳咳。這副德行,可不能……讓勇者看見……多半會被他……討厭吧……我原本就不可愛也也不……性感……至少……得乾乾淨淨……」
你那是什麼悠哉的態度——接受:「黑暗之衣」吧!所謂的魔王,也不過就只是個一代接一代的:「容器」罷了。
魔王:「……那麼……區區『容器』的殘渣……就少在那得意了。咳,咳……內臟……在翻攪……哈哈。你知道嗎……?」
墮落吧!墮落吧!你根本就沒有什麼靈魂!
魔王:「……勇者那頭黑髮……軟蓬蓬的喔!啊啊,好溫暖。好希望可以……一直摸……啊……」
——冬之國,處刑祭壇與王宮前廣場
議論紛紛、騷動不已
總管:「人還真多啊。」
將官:「是啊,附近村子的人似乎也都擠過來了。」
總管:「希望別出事……」
將官:「增加警備人手吧?」
總管:「就這麼辦。」
議論紛紛、騷動不已
別推,別推。看,在那個台子上對吧!
那個是國王!不對,看清楚點,我們的國王才沒那麼寒酸。那麼,應該是那個叫使者的傢伙吧!
難道學士大人真的是異端!不會有這種事吧!
學士大人怎麼可能會是……
啊!快看!國王……國王出來啦!
冬寂王:「……諸位辛苦了。」
使者:「國王啊。你按照約定把人抓起來了吧?」
冬寂王:「把人給他。」揮手
沙、沙、沙
維安士兵:「……請往這裡走。」
女僕姐:「……」
學士大人!那是學士大人吧!絕對沒錯!
沒錯,那位學士大人教過我兒子怎麼種田。
是吧。學士大人也關照過我家的豬呢。
學士大人還替我生病的姐姐看過病……她會被帶走嗎!
學士大人怎麼可能是異端!精靈啊,請你大發慈悲!
使者:「哼哼。嗯,沒抓錯人吧?就算找替身也沒用喔,因為我們還安排了曉得學士長相的人呢。不過這個似乎是如假包換的本人。」
冬寂王:「沒意見了吧?」
使者:「確實。把她抓起來!」
審問僧兵:「是!」啪!
審問僧兵:「別想反抗!」咚!
女僕姐:「……嗚!」
冬寂王:「……」
使者:「好。冬寂王、女騎士閣下,教會很感謝你們的協助。這證明了你們與這個異端女子毫無瓜葛,對冬之國與湖畔修會來說都是件好事啊。」
冬寂王:「惶恐之至。」
女騎士:「……是啊。」
使者:「哼,很聽話嘛。這樣就對了。畢竟對南部諸王國來說,跟中央鬧彆扭一點好處都沒有。面對魔族的威脅,我們有必要維持堅定而永久的盟約。沒錯吧,國王?」
冬寂王:「……」
女騎士:「……」緊咬嘴唇
使者:「哼。」轉身
使者:「捕縛士,給我狠狠地修理那個異端女子。脫掉她的外套,替她安上行枷,把人帶回王都!」
審問僧兵:「是!」啪!
總管:(少主,請忍耐。無罪的少女啊,抱歉……害她得承受這種折磨的世界啊,我詛咒你……)
審問僧兵:「給我跪下。把木枷戴上!」
女僕姐:「!」
使者:「看看這反抗的眼神,十足是個異端。有什麼話要辯解啊?你這個違背精靈教誨的惡魔使徒!」
學士大人……學士大人,異端什麼的都是騙人的吧!
居然打得她皮開肉綻,鮮血直流……精靈啊……
為什麼姐姐會被打!她做了壞事嗎!
夠啦,老子實在看不下去了。
女僕姐:「我……我身為一個擁有靈魂的存在,有些話非得告訴大家不可。」
議論紛紛、騷動不已
女僕姐:「……我啊……我啊,一生下來就是個農奴的孩子。」
學士大人!是……是這樣嗎!
她說她跟我們一樣是農奴!
女僕姐:「農奴的生活很苦……當然,每個
人所在的地區、所屬的地主、貴族不一樣,過的日子多半也不盡相同,但至少我的童年過得很苦。我是七個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三的孩子。哥哥在下田時弄斷了手,身子就這麼衰弱下去最後遭到遺棄。姐姐某天晚上被地主叫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議論紛紛、騷動不已
女僕姐:「某個冬天的晴朗早晨,最小的弟弟終於一睡不醒。還有個妹妹罹患了痘瘡(※)。我什麼事都做不到。還活著的,只剩下我跟另一個小兩歲的妹妹……
某一天,從地主那裡逃出來的我們遇上了轉機。雖然那隻手帶著命運的光輝……我卻一直為此感到苦惱。」
女僕姐:「一直苦惱著……」
議論紛紛、騷動不已
女僕姐:「命運很溫暖,對我十分溫柔。我還是頭一次聽見那麼溫柔的話語——命運說,放心,就交給我吧。」
女僕姐:「可是,各位。各位貴族、各位士兵、各位開拓民,以及各位農奴——我必須拒絕這番好意。儘管那隻對我恩重如山的手如此溫柔,卻也因為這份溫柔,讓我不得不婉拒。」
議論紛紛、騷動不已
女僕姐:「因為我是『人』。直到現在,我依然沒有自信,總是不斷在心裡自嘲些『這具身體裡不是流著卑賤農奴的血嗎?』、『你不過是只當不成人類的小蟲吧?』之類的話語。然而也因為如此,無論如何我都得堅持自己是『人』。我認為,這麼稱呼自己是當一個『人』最基本的條件。」
女僕姐:「就像當夏日陽光照在臉頰上時,即使我們閉起眼睛,也能感受到那股恩惠一般,各位的內心,是否也曾如此感受過人性的溫暖?是否曾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溫柔而感到幸福呢?這證明了大家都是光之精靈的愛子,證明了大家都是『人』。」
使者:「該……該死的異端!」啪!
女僕姐:「究竟是不是異端,完全不是問題。我是以一個人類的身分、以一個接受了越冬村恩惠之人的身分,對我的同伴說話!」
女僕姐:「各位。請別放棄希望、別放棄祈求、別放棄思考、也別放棄努力。精靈……精靈借著祂所行的奇蹟賜予了人類生命,借著大地的恩惠賜予了人類財產,更借著祂靈魂的碎片賜予了我們自由(※)。」
自由?
女僕姐:「沒錯。精靈給了我們做更多善事的自由。給了讓我們變得更善良的自由。精靈並沒有創造至善至美的人類,而是給了我們能每天一點一滴努力的自由。因為這個過程就叫做——喜悅。」
女僕姐:「所以,請別放開手中的快樂。這是來自精靈的贈禮,即使是國王或教會也不能侵犯!這份神聖的寶物屬於我們自己!」
使者:「該死的異端!給我閉上你那張嘴!」啪!
女僕姐:「我不閉。我是『人』。我再也不會捨棄這樣寶物、再也不會回去當蟲。不管帶著寶物有多麼艱辛、有多麼痛苦,我都不會回到那個幽暗的陰影里。因為我知道有光明的存在,因為曾經有人溫柔地對待我!」
使者:「給我向這個異端妓女丟石頭!還在那發什麼愣!你們這些老百姓,快對這個傢伙丟石頭,讓她閉上那張嘴!不丟石頭的全都是叛教者(※)!」
議論紛紛、騷動不已
女僕姐:「想丟的人就丟吧!活在這個狹窄冰冷的世界裡,有時也得為了保護家人、為了保護自己而丟石頭吧?我不會責怪你們,甚至還會因同樣身為人類而替你們感到驕傲。
若你們之中有人能因為丟石頭而得救,那麼此人就應該得救。能夠做出這項判斷的自由,也是屬於人類的寶物。若此人的內心在淌血,便讓我以這具身軀為他傾流吧。」正氣凜然
冬寂王:「唔……」
女僕姐:「可是,若是因為受他人指使、聽從他人命令而丟石頭,那個人就是蟲子,是只沒有自身意志的蟲子、是只將精靈贈送的珍貴禮物拱手讓人而放棄思考的蟲子!不管對方給了一條多麼安逸的道路,只要把寶物拱手讓人就是蟲子。我看不起蟲子。我絕不會成為蟲子,因為我是——『人』。」
咚。
咚!
咚、碰!磅!
使者:「住手!該丟的是這個污穢的女人!這群無能的賤民!你們,你們全都是叛教者!冬寂王,你在幹什麼!還不快點把在場的所有民眾給壓制住!捕縛士!那女孩很明顯是個異端分子!立刻砍下她的頭!」
啊……啊啊,學士大人……學士大人說的那些話……
女僕姐:(對不起,勇者大人……您明明說了交給您處理……可是我辦不到。女僕長小姐,雖然我先前從未這麼稱呼過您,可是……不曉得您願不願意讓我喊一聲:「老師」呢?)
鏘!
冬寂王:「沒這個必要。」
女騎士:「……」嚓!:「站得起來嗎?」
女僕姐:「啊……啊……」
使者:「你……你們想幹什麼!」
冬寂王:「我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使者:「!」
冬寂王:「不過,我同樣也是個『人』。我曾是個受中央控制的狗國王子,因此我以為自己明白當一條任人使喚的狗有多痛苦、有多難受、有多噁心,卻沒想到自己的內心已成了只蟲子。
……讓一個青春年華的少女教訓,實在令我深感慚愧。同時這也告訴了我,該在我國國民心中培育像她這樣的自尊。」
冬寂王!冬寂王!冬寂王!
國王陛下,是國王陛下!還有公主騎士將軍!
女騎士:「使者閣下,我以光之精靈僕人的身分,為您的言行舉止感到可恥,中央教會的所作所為亦然。精靈這麼說了,『你應制服罪』。這表示祂也給了人類犯罪的自由……」
使者:「你……你們到底想要說什麼!」
冬寂王:「我們冬之國,正式將紅色學士納入保護之下。」
女騎士:「我們湖畔修會,在此認定紅色學士為聖人。」
使者:「!」
哇——!
國王陛下,國王陛下保護了學士大人!
學士大人果然不是什麼異端!
修會的人說了啊!她是聖人!
是啊,是聖人。咱們的學士大人是聖人啊!
滖回去!滾回去!使者快滾回你的國家去!
咚、碰!磅!
女騎士:「您請回吧,使者閣下。」
冬寂王:「想必這也在教會的計劃之中吧……下次我們應該就會以不同的形式見面了。請回吧。」
使者:「哼!給我記住!你們這些該死的叛教國家!居然敢違背身為精靈之子的中央教會,別以為你們還能在這片大地上活多久!」
——碧之大廳
這是場永無止盡的生命遊戲(※)。
這是個渴望與絕望的新生細胞自動機(※)。
每當一個光點閃爍消逝,難耐的痛楚便會貫穿她。痛楚比起失落更像後悔,而她的四肢則掛上了好幾重的詛咒枷鎖。
閃爍的誕生與死亡,乃是無數的生命。
她和他所拯救的生命後裔散布在世界各地,蓬勃生長。生命不斷分裂、變得多樣,世界如她所願得救了。美麗的事物依舊美麗、健康的事物仍舊健康。或許這是種沾滿了鮮血的平靜也說不定,然而世界得救了。
她在安心的同時,也覺得非常羞愧。
拯救世界的或許是她,然而撕裂世界的卻也是她。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謝罪的言詞不曾間斷,這道連鎖已不只是謝罪,更成了對自己的詛咒。
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過去了。長到她幾乎忘記昔日指尖略過那頭黑髮時所感受到的溫暖。
沒有遺忘,生命就活不下去。他們邁開步伐走著走著,便忘了自己打哪來。漸漸地,他們忘了最初的目的地。不管通過了或還沒抵達,他們都會遺忘痛楚,只是一心一意地邁步。即使看過的景色再次浮現眼前,他們也無法回想起來。
若是回想起來,感受到的痛楚多半會讓他們停下腳步吧。正是為了要向前邁進、為了要活下去,才需要「遺忘」這項功能。
她也不例外,往事一件件從她的記憶中離去。
她忘了來往的言語、忘了相觸的指尖、忘了拍打臉頰的風。
連她都會如此,那就更不能責怪下界眾生了吧!畢竟那些與生俱來的醜惡只會成為阻礙前進的枷鎖。
她在束縛四肢的詛咒與苛責靈魂的慚愧中,只是一心一意地祈禱。「為所有人帶來救贖」、「為世界的一切帶來永遠的平靜」。
還有,如果可以,希望能和他重逢——
即使她早已忘卻了自己
的期待。下次相遇時,自己究竟該說什麼!更重要的是,自己希望能夠聽到什麼!這些全都已從記憶里消逝無蹤。
在綠光閃爍的黑暗中,她仿佛要按捺痛苦般蜷曲著身子,同時壓抑住聲音不停顫抖。
請待下集
《魔王勇者②忽鄰塔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