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章 增殖……呃、才不是!(1/2)
大約一小時之後。
眾多士兵們再度從城鎮中心現身了。
恐怕是指揮官返回報告之後,本來連忙準備中的本隊也中止出動,並隨同高層一併前來了吧。
好了,來的人會是領軍高層,還是領主大人呢……?
城門之前,有座供馬車待命等候通過城門的廣場。我們就佇立在那裡,且四周聚集了大批人潮。
畢竟有傳聞指出女神在此降臨了,自然不可能有人從這裡揚長而去。聽說傳聞的大批民眾,也開始自城鎮群聚而來。
啊,等待的期間,我已經派艾米爾和貝爾返回旅館一趟,讓他們結帳並回收行囊,也把愛德它們帶了過來。所以我們隨時可以直接出發。
「你們就是拜見過女神賽萊斯蒂娜尊容的人嗎!?」
馬車抵達後,一名50歲上下的男性下車向我們大喊。
嗯,從服裝和裝備看來,明顯是領主大人。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不但在群眾面前大聲宣揚衛兵們的犯罪行為,女神賽萊斯蒂娜又降臨此處,要是有領主委任他人處理這種狀況,才讓人吃驚。
弄不好的話,醜聞將會傳入王宮和鄰國耳里。但要是處理得當,不僅能壓下醜聞,說不定還能以女神降臨之地為名號重振旗鼓。這是決定自己和家族未來的重大事件,不能交由部下打聽。
「是,沒錯。」
縱使以領主大人為對象,我仍不打算用畢恭畢敬的態度說話。
要是那麼做,可會惹來羅蘭德和弗蘭西特生氣罵道:『就算正在隱瞞身分,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女神對區區人類如此卑躬屈膝!』……尤其是弗蘭西特。
我現在的設定是他國貴族的千金。若對象是位階較高的祖國貴族倒還另當別論,我無須對他國的貴族如此恭敬。而且反正對方也只把我當12~13歲的孩子。
「所以究竟是怎麼回事,說明來龍去脈!」
看來他似乎不忌諱四周民眾的眼光。
不,畢竟衛兵和綁架集團勾結一事已經敗露。為了掩蓋此事,他才故意讓民眾聽見的可能性很高。說不定他是個還算精明的領主大人。
之所以不打算把我們強押到領主宅邸,原因也許是他已耳聞過『女神降臨』的事,並且相信了。又或者是為了以防萬一,姑且先假設此事為真,並採取相應對策。
在這世界,沒有人不相信女神賽萊斯蒂娜的存在。畢竟她時而會現身,且短短四年前左右,她才在眾多各國高層聚集的場所降臨,當然會相信。若這樣還有無神論者存在,反倒才讓人驚訝。
況且,也流傳著關於賽萊斯相當嚴厲、降臨神罰時並不在乎將無關的人捲入、就算有人遇到困難她也能平靜地無視──之類的傳聞。使用這樣一位女神之名來說謊,世界上應該沒有這種勇者。包含犯罪者在內。
於是對方會相信我的說詞也是當然的。況且關於『從天而降的洗臉盆』,他肯定也耳聞過了吧……
所以姑且已經聽過報告的他,之所以在這裡再度要求我親口說明,當然不僅是為了確認事實。恐怕更重要的理由,是要給民眾一個交代。這裡不只有自家領地的商人,還有許多來自其他領地、甚至其他國家的商人。當然除了商人以外,還有他國間諜等等……
一旦事跡敗露,家族將會一舉崩潰,相關人員全部處死。再怎麼說,領主也不可能涉入這種案件。獲得的利益不符合風險,且這麼大規模領地的領主,區區美少女應該手到擒來吧。所以領主和綁架集團大概沒有瓜葛。
如果有心將那一伙人連根消滅,我還是穩當處理比較妥善……
「是,我們是巴爾摩亞王國亞當伯爵家的人。我走在街上時突然遭到綁架,並囚禁於民家的地下牢房。今天早晨被運送出去,差點被賣掉當奴隸……
在城門向警衛兵求助時,他們卻笑著無視我,還和綁架犯們感情和睦地談天說笑……」
「你、你說什麼……」
這點程度的情報應該已經上報完畢了,領主還誇張地故作震驚,真會演。
啊,不對,或許是得知被害人是他國伯爵家的人,使他驚慌失措了吧。畢竟這事恐怕不太妙。
「然後在我被帶出城鎮的前一刻,女神降臨了。祂說:『竟然將可愛的少女們當作奴隸,不可饒恕!』,接著便用神罰打倒了犯人們。」
「之、之後呢?女神怎麼樣了!」
「向我說了幾句話之後,便回天上去了。」
我用事先思考過的答案,回應領主的疑問。
「唔嗯……不過你確定警衛兵真是犯人的同夥嗎?或許只是沒注意到你的求救聲,或是……」
「我可是在對方面前撞破木桶蓋,大聲求援喔。要是那樣還沒察覺,我看敵軍全員都能大搖大擺地走過這座城的正門了。這種醜聞擴散出去也無妨嗎?」
我如此說道,並環視四周的觀眾。於是領主陷入了沉默。
我絕不允許警衛兵被視作與此事無關,讓領軍內部的罪犯以無罪定讞。
「再說女神之怒也波及了警衛兵,這事實就是不可動搖的鐵證吧?」
觀眾紛紛表示贊同,領主也只能不情願地點頭。
我不曉得他是否曾打算假裝警衛兵是清白的,但如此一來,他便非得懲處士兵不可。
「還有根據犯人的說詞,販賣地點似乎是本國的地方領主,和各地中堅商人的宅邸。王都、有力貴族與大商人則沒有涉及交易。」
「什麼……」
領主的臉色稍稍變好了一些。
這也難怪。若案件涉及他國,或是王都、有力貴族和大商人涉入其中,事情會變得很棘手。弄不好的話將演變成國際問題,動搖國家支柱。且最壞的情況下,或許會為了包庇有力人士,將所有責任推卸給當地負責人並加以處分。
至於當地負責人,嗯,當然是這位領主。
不過若對象是地方下級貴族、中級貴族和中堅商人,王宮便能自由擊潰他們,或做任何處置。這裡的領主或許無法直接出手,但只要透過王宮處理即可。
且最重要的是,錯的是那些貴族和商人。只要糾出那些人的手下在這個領地犯下的惡行,並將被賄賂的士兵盡數逮捕,別說失態,他甚至能一舉成為正義領主。若遵循王宮指示,協助揭發買進奴隸的地方領主,甚至有可能受到陛下賞識。
很好,趁對方看到一絲光明而提起幹勁的時候,再推一把吧。
「接下來,我要轉告女神賽萊斯蒂娜的留言。」
「「「「「你、你你你、你說什麼────~~!!」」」」」
不僅領主,連四周的人都驚聲吶喊。
嗯,我想也是。就連教皇和樞機主教,都很難得有機會蒙受女神賜予的神諭。雖然只是留言,但她竟然下達神諭給區區一介地方領主,當然值得驚訝。
只不過這種狀況下,沒有人認為那會是福音。只見領主的臉稍稍扭曲了。好了,接下來進入留言時間。
「竟然擄獲楚楚可憐的少女,將之作為奴隸販賣,不可饒恕。犯人以及收受賄賂視若無睹之人皆屬同罪,必須嚴厲處分。倘若遺漏任何一人未處分,我將親自下達神罰。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我向如此提問的領主,道出了令人畏懼的話語。
「賽萊斯蒂娜大人很粗心,除了格外中意之人以外,她對人類單一個體不是很感興趣……
而賽萊斯蒂娜大人口中的『神罰』,意味著留下任何一個罪犯的領主宅邸將被勃然大怒的她摧毀;沒能根絕綁架組織後患的要塞都市會盡數葬身火海……」
「什麼…………?」
領主大人面色慘白。
四周的士兵和群眾,更是臉色鐵青。
「該、該該該該該該…………」
發出像工地現場一樣的謎之聲音的領主,大概是想說「該怎麼辦?」或「該如何是好?」吧。
讓他稍微安心一點吧。
「用不著擔心。只要從綁架集團的最底層人員到幕後黑手,一個不剩地全部逮捕就行了。
沒錯,一個不剩地抓起來,讓他們再也無法從事綁架和奴隸買賣……」
「但但但、但是……」
他想說的大概是「但是,萬一有遺漏的話怎麼辦?」吧。
「把被捕的人盡數五花大綁,逼他們把同夥、幕後黑手、原本預定販賣我們的地點,以及至今曾販賣奴隸的地點全部招供。買家也加以逮捕,並找回被賣掉的孩子們,送他們回父母親身邊。如此一來,非故意的情況下稍微遺漏一、兩個底層人員,搞不好能得到她的寬恕。搞不好啦……」
這是女神的命令,耳聞此事的王宮肯定也會
不遺餘力。沒有懷疑這是謊言的餘地。畢竟有這麼多證人在場,城鎮裡的人也親耳聽見爆炸聲、且親眼目睹了黃金之雲。
而且若無視神旨,引發女神對人類的憤怒,她「毀滅」的地點將不僅止於這裡的領主宅邸和領地,甚至會波及沒有根絕綁架事件的整個國家……
這已經不是糾結權力、人脈或賄賂的時候了。必須不計一切代價,把所有涉及綁架事件的人逮捕,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抓、抓起來!把倒在那裡的人,一個不留地抓住並五花大綁!絕不許讓他們溜走,也別讓他們自殺,逼犯人招供一切!不准失敗……不對,是絕對禁止失敗!」
嗯,這件事攸關自己和全體領民的性命,當然得拚命去做。
啊,那個差不多是時候該發動了吧。
「領主大人,其實女神告訴了我們犯人的根據地,並以赤紅之煙標示地點。我想應該是在貧民區附近……」
沒錯,正是被帶離民家前,我所留下的土產。
經過一定時間之後,那東西便會噴出立即見效的催眠瓦斯,之後會持續性地慢慢散發赤紅之煙,且氣體密度比空氣更低。
所以若事情進展順利,犯人將會陷入沉睡狀態,被設置為根據地的民家則會升起裊裊紅煙。雖然只是一道不明顯的細微紅煙,但有意想找的話應該輕易便能發現。
我是初次造訪這座城鎮,又被塞進木桶里承載於馬車之上,根本不可能幫忙帶路,於是才設置了事後能找到根據地的機關。雖然只要讓被捕的犯人吐出實情就好,但保險起見我姑且還是安置了機關。
「……上吧!」
「遵命!」
在領主的指示下,一名看似官階較高的士兵,便帶著約半數士兵急忙趕往城鎮。我遙望著他們離去時,又瞧見一群人從城鎮反向直奔此處。
由幾名士兵領頭並逐漸接近的那群人,似乎是一般民眾。
……啊,是行蹤不明的小孩──也就是被害人的家屬吧。
士兵們赴往貧民區之後,另一群士兵取而代之來到了此處。如我所料,到來的人是連續美少女綁架事件……沒錯,是『美少女』綁架事件受害孩童的家屬。
「麗塔麗莎!」
「莎露!」
「夏利茲!夏利茲在哪?」
「尤諾札德!尤諾札德!!」
「媽媽!」
「媽媽~!」
四人呼喚孩子的聲音,卻僅得到兩人回應。
沒錯,這不可能是首次發生綁架事件。孩童下落不明的原因及犯罪種類數不勝數。兩組家庭聲淚俱下地緊擁住自己的孩子;另外兩組家庭則拚命地四處尋找孩子,攀上停駐附近的馬車貨台,半瘋狂地窺探所有空木桶。
希望與絕望的極大差距,令群眾們都不發一語地低垂著頭。
特別是第四組家庭。從名字來推測,他們尋找的似乎是個男孩。
雖然這次的受害人全都是美少女,但或許從前也綁架過男孩。他肯定被賣到某處,精神飽滿地過著每一天。只要依循搜索線找到那男孩,就一定能將他帶回家人身邊──我如此說服自己。
「……領主……」
「我知道!我知道啦……」
察覺我語中含意的領主,緊皺眉頭如此說道。我就相信領主吧。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四組家庭返回了城鎮。兩組家庭滿溢笑容與歡笑聲,另外兩組家庭則緘默不語地低著頭。
然後,一名5~6歲的少女,孤伶伶地被遺留了下來。
「咦……?」
經過盤問之後,據說6歲的蕾葉特是被雙親賣掉的。
她原住在鄉下農村,是五人兄弟姊妹的么女。這是常有的事。
雖說是賣掉,但由於人口買賣是重罪,所以表面上始終宣稱她是「雇用勞工」。薪水已事先支付雙親,雇用年限為八十年。姑且能受到與常人相等的待遇,但實質上與奴隸無異。
而蕾葉特似乎正是在被商人帶走的途中遭到綁架。
「……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
既然蕾葉特是被賣掉的,送回父母身邊也非明智之舉。
或許買下她的商人會以為她是逃回去的,進而求取賠償。更重要的是那對父母既然狠心賣掉小孩,很有可能為了賺錢再次賣給其他商人。
「怎麼處理?」
雖然是我自己問的,但仔細想想領主根本不可能瞭解這種卑賤的事。才這麼想,領主便代我向手下提問。
「是。既然雙親已經收取錢財,並依循契約捨棄孩子,他們便已喪失那孩子的扶養權。要是平白讓孩子回雙親身邊,同樣捨棄孩子的其他家庭,很有可能心生嫉妒而挑起爭端……
此外,一度販賣孩童的家庭,通常有重蹈覆轍的傾向……」
「送回父母身邊也沒意義……不,是對這孩子沒有助益……」
「是的。
此外由於這種契約都是無視本人意志,人口買賣的嫌疑極大。基於種種原因,商人本身也不想聲張自己從事這種買賣的事實。
也因此他們並未提出被害申請。恐怕是認為即便失去以低廉價格敲詐得來的少女,損失也不大。我認為衡量利益得失之後,商人應該選擇不引發騷動,早已離開城鎮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了。
換言之,想找出商人並將女孩交給他們相當困難,對她也不是好事。」
「那麼我們該怎麼處置那孩子?」
領主詢問之後,部下答覆自己心中最妥善的方法。
「對她本人最好的方法,便是進入孤兒院。與其在貧民窟生活而早死,這樣應該幸福多了。雖然孤兒院是個窄門,但若有領主您的指示,應該不成問題……」
蕾葉特低垂著頭,靜靜聽著領主和部下的對話。
她的身體陣陣打顫,似乎徹底明白了他們的對話內容。
「我明白了,我事後寫封介紹函吧。她是女神親手拯救的少女,想必孤兒院也會善待她。接下來……」
「請等一下!」
我回過神來時,話已經脫口而出。
「這孩子由我來接手!」
「「「「咦咦咦咦~~!」」」」
領主和四周的人都備感訝異。但高聲驚叫的人,當然是以羅蘭德為首的四名旅伴。
「香、香大人,這實在太亂來了!」
「這樣未免太莽撞了吧……」
弗蘭西特與羅蘭德紛紛反對,艾米爾和貝爾雖然訝異地叫出聲,卻沒有插嘴我的判斷。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對他們而言,我是必須『奉獻絕對忠誠的女神』。最近甚至讓我開始感到有些沉重……
再加上他們也都是孤兒,而且無法踏進孤兒院,只能在下層社會裡苟延殘喘。他們對那種不如人的生活甚為瞭解。
「有什麼問題嗎?」
我向領主與進行解說的部下如此詢問。
至於我的同伴當然不成問題。反正只要我堅持,他們總是會退讓的。
……如果他們不肯退讓?
那就這麼說吧……「既然我們意見相左,就在此別過吧。往後就各自行動。」
威脅?不對不對,只是有點過度彰顯我的自由意志罷了。
「……應該沒問題吧。少女明明遭到綁架,商人卻沒有提出申請而擱置不管。在那當下,對方等同放棄了讓少女在自己手下工作的權利。畢竟他連最低限度的保護義務都未達到。這般行徑涉及虐待和未履行義務,已經違反契約。
雖說是藉助女神之力,但既然我們已經拯救了少女,表示商人早已無權主張任何權利。
其餘的問題,只有重獲自由之身的少女打算如何抉擇而已。是要回雙親身邊、前往孤兒院、在貧民窟生活、選擇其他生存之道……又或者,也可選擇與你同行。
不過就我個人而言,不建議選擇雙親身邊和貧民窟。」
部下作此說明之後,領主也點頭贊同。
「……你要怎麼做?」
我如此詢問之後,少女……不對,6歲的話還是幼女才對。幼女蕾葉特綻露一抹燦笑,緊揪住我的腳。
「我和你一起走!」
很好,收服幼女了!
這下子就算眼巴巴地盯著兩組情侶,我也不會再孤單了!
「事情就是這樣。」
「什麼『事情就是這樣』啊!」
弗蘭西特的抗議被我徹底無視。在公司上班時,我早已學會無視資深女職員碎念的能力。想不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之後為了保險起見,我拜託領主為蕾葉特的身分證明背書。也就是在資料上簡單解釋這次事件的來龍去脈,且
承認蕾葉特是這座領地出生的自由平民,並證明由我來接任她的監護人,最後再請領主簽名認證。紙筆則是由我來提供。
當然,撰寫本文的是領主的部下,他只負責簽名而已。
其實領主本來是不可能會特地準備這種資料,還附上簽名的。不曉得是因他打從心底對蕾葉特心生憐憫,又或者是擔心萬一女神親手拯救的幼女受到虧待,自己的下場將不堪設想……
嗯,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因為後者。我敢賭一枚金幣,但八成不會有人接受這種賭局吧。
不過如此一來,就算不巧碰上買下蕾葉特的商人,也無須擔心了。
萬一對方逼迫我們交出蕾葉特,只要出示這份文件,引發大騷動並呼叫官員即可。之後再聲稱要調查原本的契約是否為人口買賣,對方應該就會知難而退。
縱使遇見蕾葉特的雙親,只要蕾葉特本人不願意,他們就無法強制帶走她。既然雙親主動以金錢作為交換捨棄了她,事到如今也無權說要自己扶養,或是要求我們歸還賺來的錢。
相反地,我們還有權訴諸對方,將蕾葉特八十年份的佣金歸還本人。因為那本來就不該給予雙親,而是蕾葉特本人該獲取的財產。
只要追究這一點,應該輕易就能打退對方。畢竟弄不好的話,他們會因為人口買賣的嫌疑而淪為犯罪奴隸,他們肯定會想避免官司糾紛才對。
……但如果蕾葉特希望回到雙親身邊呢?
屆時就是本人的自由。任何人都無權強制干涉他人的人生。
「那麼我們就此失陪囉。」
「等、等等!稍等一下!」
既然事情已經辦妥,我打算迅速啟程。然而卻被領主給挽留了。
這也是當然的,換作是我也會出言挽留。
隨便敷衍對方直接出發很困難,況且即便本文是交由部下書寫,領主也特地在這種地方為蕾葉特辦理好資料。既然欠了這份人情,實在不好辜負對方。只好再陪他一下了……
「有什麼事?」
我如此問道後,領主沒有回答我。而是挺直背脊、神情肅穆地望向羅蘭德。
「務必讓我招待各位前往領主宅邸,能否勞煩各位移駕?」
直到剛才領主的口氣明明都很草率,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彬彬有禮?
雖然我們自報名號為伯爵家的人,但充其量只是伯爵的孩子。握有爵位又是一家之主的領主,位階遠比我們更高。何況這裡是他的領地,既然我們並非前來外交參訪的使節,他理所當然會以上對下的態度,應對我們這些遠比他年輕的人。
加上綁架集團與警衛兵勾結一事足以成為他的致命傷,女神大人又緊接著降臨此處。此等大事件連續發生,他大概也沒有餘裕在乎那些細節。看在蕾葉特的份上,領主才願意如此關照我們這些素未謀面的人。
而領主突然口氣如此恭敬的理由……
沒錯,一定有非這麼做不可的原因。通常是有事相求的時候。
根據應對方法不同,現在的微妙事態既能成為致命傷、亦可成為絕佳機會。
親眼目睹女神降臨,又與女神對話過。且不僅是事件當事人,更是女神親自幫助的異國貴族美少女就在眼前。
嗯,就是『美少女』。綁架集團已經為我證明了。絕不是『缺少美麗的少女』的簡稱!
既然如此,對方當然會想巧妙利用這點。說不定還有機會變成領主的殺手鐧……
羅蘭德一臉困擾地望向我。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又由我代替回答。
「不,我們急著趕路……況且我得以拜見女神的時間極短,女神的神諭我已經一五一十傳達了……」
關於綁架與女神的事,交由身處現場的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關於一行人今後的行動,擁有決定權的人理應是羅蘭德才對──如此堅信的領主,瞧見羅蘭德將話語主導權交給我的明顯舉動之後,訝異地雙眼圓睜。
很好,為了讓他不敢無視我轉而試圖說服羅蘭德,我再叮囑一句吧。
「啊,我們之中握有最終決定權的人是我。父親大人交代我擔任監視人,而且從以前開始哥哥就不敢違逆我。呵呵呵……」
這個設定是大家共同決定的,但羅蘭德仍不滿地噘起了嘴。
領主雖然訝異,但也露出了瞭然於心的神情。
嗯。畢竟聽說許多貴族男性都很溺愛妹妹,這種事恐怕絕不罕見吧。
「不,請別這麼說……關於綁架集團,我還有想打聽的事。也想再次確認女神的神諭內容。
況且你們今後還要在我國四處遊歷吧?不如由我來介紹各位本國的各種大小事……」
面對緊咬不放的領主,我也施展了事先預備好的最後一擊。
「不,等候領主的期間因為太閒,我已經將女神傳達的神諭和綁架集團的事全書寫下來了。請收下。
而且要是您將這個國家的事一次全告訴我們,旅行的樂趣就沒了。我希望能慢慢地親身體驗、鑽研。否則將無法化作寶貴的經驗。」
語畢之後,我將幾張紙遞了出去。
當然,我隨時都在道具箱內備妥了大量紙筆。
啊,我已經假借女神之名,指示不許因為害怕遺漏罪犯,就施行蠻橫的拷問或強迫自白,甚至懲處無辜之人。不然感覺會演變成不得了的事態。
「咦……?」
領主反射性地收下我強塞給他的紙之後,隨即張口結舌。
「那麼,我們就此失陪了!」
語落瞬間,我無視還沒想到該作何回應的領主,立即抱起蕾葉特,乘上了在一旁待命的愛德。
愛德機靈地放低了姿勢,因此我先讓蕾葉特上馬,再自己乘坐上去,平安突破了難關。
「Hi-yoSilver!」
『又在喊那句話!所以它到底是哪匹馬啦!』
依照慣例,愛德又不悅地埋怨了。
總不能回答「來歷不明的馬」吧……
與我的吆喝聲相反,愛德則是慢條斯理地邁出了腳步。
這也難怪。就算只有我一人,要是跑得太急仍有可能落馬,更別說現在還有蕾葉特坐在馬上。她恐怕是初次乘馬,而且又沒有配戴乘馬用的裝備。
我們出發之後,弗蘭西特等人自然也不可能留在現場。於是全員都急忙上馬,緊隨在我身後。
「啊、等、等一下……」
焦急的領主連忙挽留,但為時已晚。
「就請您努力逮捕並懲罰綁架集團和同黨囉~!請務必謹慎小心,絕對別挑起女神的怒火~!」
我回過頭去如此吶喊之後,領主便流露慌張的神情,手忙腳亂地對下屬們怒吼並下達指示。
對方大概不會對我們下手吧,畢竟風險實在太大了。
我們不僅是他國貴族,更是繼承家族的長男和受家人溺愛千金。
其中兩人還是對人類個體不感興趣的女神特此降臨,親自拯救的四名少女之一。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可怕,太可怕了。
「小香,為什麼要那麼大費周章?既然你都搬出女神之名了,打從一開始就表明你是神使,事情不就簡單多了嗎……?」
離開城門一段距離之後,弗蘭西特如此詢問。
經過各種變遷之後,弗蘭西特似乎將我的稱呼固定為『小香』了。看樣子與艾米爾等人不同,她始終無法容許直呼我的名諱。反正如此稱呼未婚夫的妹妹也很自然,就這麼決定了。至於我則會依據心情,時而叫她「弗蘭西特」,時而省略為「弗蘭」。
稱呼怎樣都好,但提問的內容我可不能苟同。
「不不,那麼做的話,對方會更堅持要挽留我,甚至出發之後繼續死纏著我們。其他人可能也會大肆宣揚,到時事情不就糟了嗎!」
「啊……」
弗蘭西特似乎很希望我受到其他人的尊崇,因此她雖然絕口不提我是女神,卻有宣揚我是「神使」的傾向。不過看來,她總算醒悟那在現實中會很不妙了。
……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愛德,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突然這麼鄭重,什麼事啊……?小妹妹你是我的恩人,儘管開口吧!』
「謝謝!其實我希望愛德你能幫忙拉馬車……」
『開、開什麼玩笑啊啊──~~!!』
愛德勃然大怒。
……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我、我可是正統的乘用馬!而且還是光榮的戰鬥用軍馬!至於它們,則是在專用牧場悉心栽培,將來要做為王族專屬馬的菁英。
而、而你竟然把我們當成馬車馬……就算是小妹妹,唯獨這點絕不可饒恕!』
它是真的氣到火冒三丈……連它妻子和女兒都顯露出不悅的神情。這對馬而言,是那麼重要的事嗎……?
是像那個嗎?類似戰鬥機飛行員和運輸機飛行員的差別?但我覺得無論何者,都是至關重要的工作啊……
啊,不過這件事和羅蘭德及弗蘭西特的馬無關。
「和羅蘭德他們的馬無關吧?」
『咦?』
「要拉馬車的馬,只有愛德你喔。」
『咦咦咦咦───~~!』
愛德驚愕不已。
『只、只有我?只有我變成馬車馬,僅靠一匹馬拖曳馬車?』
羅蘭德與弗蘭西特騎乘的馬,都以同情的目光望著愛德。
「因、因為,只有我倒還無所謂,繼續騎下去對蕾葉特未免負擔過重……」
『唔……』
沒錯,對6歲幼女而言,騎馬長途跋涉太艱辛了。
我們沒有現代地球那種幾經改造的馬鞍。只是在馬背上鋪張布,在上頭擺置坐墊,並用繩索或皮帶固定以防落馬而已。而且繩索和皮帶只有我的份,蕾葉特僅是被我抱著。只要稍有一點震動,落馬的危險性相當高。
況且臀部、腰和股間相當煎熬。在習慣之前,腹部很可能因為震動而不舒服。
現在就連已經稍微習慣的我,要是沒有藥水做為興奮劑仍會相當難受。
為了儘快習慣,有段時間我一直忍著不喝藥水。當時被迫聽我埋怨哀嚎的愛德,似乎也覺得那對幼女而言實在太殘忍了。
『但、但是……』
為了說服不情不願的愛德,只能搬出實物強迫推銷了。
「各位,暫時停下──!」
接下來,該怎麼說服愛德呢……?
「現形吧,女神戰車!」
在我詠唱咒文的同時,一輛小型馬車現身了。不對,是『以馬車為形的藥水容器』才對。
車內確實配置了盛裝藥水的小儲水罐。
雖然是四輪,但體積相當小。
沒錯,這並非普通的馬車,而是有馬戰車之名的戰鬥用馬車。世人將這系列馬車統稱『戰車』。不是在電影『賓漢』里出現的超小型戰車,而是被歸類為較大型的四輪型車款。
不過與一般馬車相形之下體積當然相當小,而且還是特製的。大部分是用鈦金屬和FRP(玻璃纖維強化塑膠)作為主要構造的材料。
鈦金屬──
(單位重量的)成本與功效(能夠獲得的強度)極高,在構成地球的元素中礦藏量占第九名。是隨處可見的金紅石與鈦鐵礦兩種礦物的主要成分。
雖然礦藏豐富,但不僅密度低,冶煉起來更是難上加難。因此在地球上,這種金屬被廣泛使用的歷史還不長。
接著是FRP──
以輕巧為優勢的塑膠當中,它具備最為優秀的強度。連船隻、飛機與賽車都使用它當作材料,是相當令人放心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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