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都心樓的Desire 第五章 那英雄 褪去偽裝(2/2)
樽說得雲淡風輕。他們之所以能毫不猶豫地對女性施暴,全因有這層想法當基礎吧?令人不適的厭惡感自斗和心底萌生。
「樽先生該不會也跟他一樣吧?」
「喔,你說恢復嗎?不,我靠食物。剛才已經在樓上吃過了,撐一陣子沒問題。對了,萌只能吃菠蘿麵包。」
「關於鷹先生的對象,不能找萌小姐嗎?」
「蛤?為什麼把我扯進去!」
「不行啦,乾親妹妹硬不起來。」
鷹的話讓斗和大吃一驚。他完全沒料到這兩人是兄妹。
「請問。」
一名少女舉手出列。她戴著紅框眼鏡、披著束成兩束的黑髮,給人一種既乖巧又樸素的感覺。
「可不可以選我?你是鷹先生對吧?正好是我很喜歡的類型,那個,我不希望自己還沒經驗就死去。」
既然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斗和就無權置喙。之後兩人便朝後方的箱型車去。
***
霜月來到屋頂上,在跟巨大的蚌殼怪作戰。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狂猛的氣勢,霜月揮動炮擊劍「大和」。劍砍進蚌殼的身體裡,但殼沒破。蚌殼怪伸出四隻腳,看起來就像穿著貝殼的狗。
怪物的嘴自貝殼縫隙伸出,噴出溶解液。不妙,這念頭閃過腦海時一切都太遲了。深陷的刀刃將無法拔出,動作會受到限制。她立
刻將大和往上提、改變攻擊軌道。
「呀啊啊啊啊!」
劇烈的痛楚在臉部蔓延開來。肌膚受灼熱侵蝕的感覺令人不適。
部分液體潑到臉上,右眼被廢,視線只剩一半。
霜月做出抉擇。一收回大和就展開槍身,在幾乎沒瞄準的情況下發射炮彈。爆炸威力驚人,混凝土碎片跟著痛毆身體。她被打飛、撞上頂層露天平台的地面,視線迅速挪向蚌殼怪。
煙霧冉冉竄升,四周散著蚌殼的破爛碎片。知道自己打倒怪物讓霜月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
她遍體鱗傷 ── 有如遭到嚴刑拷打,帶著無數的裂傷和瘀痕;衣服破了,染血的少女風內衣裸露在外。這是跟好幾隻怪物拚死戰鬥的結果。但她現在才打倒第一隻,其他不是被怪物溜走,就是霜月自己主動逃跑。
能平安無事活到現在,恐怕都得歸功於斗和的建言。他們基本上一直逃,再找機會個別擊破。就算霜月現在單獨行動了,她還是不忘這個基本法則。儘管內心焦急,仍明白最終目的並非送死。不過,神代依然沒有覺醒的跡象。
此外,她也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餘力戰鬥。炮彈都用光了,再加上大和的刀身早被磨損大半,剛才的衝擊讓它折成兩段。右眼又看不到。
霜月愣了一會兒,此時在遍布地面的散落屍體間,似有某樣東西閃爍其中。是破裂的鏡子,好像是屋頂上的遊樂器材部件。看到鏡中映出自己的臉,她不由得流下豆大淚珠。對花樣年華的少女來說,現實太過殘酷。
「臉變成這樣,我再也沒辦法……穿可愛的衣服了。」
悲傷的感覺自心底湧現,令霜月的身體隨之搖晃、深深地傷害著她。
雖然彌生說「隨時都可以過來找我療傷」,但霜月的神代遲遲沒有覺醒,更無法以這麼丑的臉面示人。看在年輕少女眼裡,個人榮辱比性命更重要。
── 就在這時,她聽見說話聲。
心臟怦咚地跳了一下。這聲音在這個世界裡聽過好幾遍,還離自己很近。
霜月受聲音引導,踩著不穩的步伐向該處走去。就在屋頂的某個角落,那裡有著不仔細看就看不出的空間扭曲。是結界。
接著,說話聲突然停了。
『你是不是聽到了?』
一道聲音突然在腦內響起。肯定沒錯,以前曾經聽過一次,是傳授高超科學技術的神,芙芮瑪的聲音。敬畏之情油然而生,霜月開始猛烈顫抖。
「是、是的。我是神悠言八社巫女,排行十一的霜月。」
她正襟危坐地跪著、深深一鞠躬。
『抱歉囉~在我看來,人類的臉都長一樣,所以我沒注意到。』
「小、小人惶恐。」
霜月趕緊撕破衣服,用來遮住右臉。
『你在幹麼?』
「回、回您的話,那個……我的臉傷得很重,所以……要在神明大人面前示人……有點過意不去。」
她說完更覺得難為情。雖然拚了命想忍住,卻無法遏止膨發的情感。神找自己說話,這是至高無上的榮耀。在如此光榮的瞬間 ──
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再度響起,她好像聽到「拉普拉斯」跟「抖核」之類的字眼。
此時突然有什麼東西出現在眼前,霜月吃驚地抬頭。不祥的漆黑鎧甲、恍若惡魔的面具,是傳說對這個世界了如指掌的神,拉普拉斯。跟神悠言交流最為密切的神,她曾經拜見過好幾次。
「失、失禮了!」
霜月為自己的失敬道歉。直接抬臉看神,這種行為萬萬不可。
「抬起你的臉。」
低沉的聲音深至五臟六腑,霜月乖乖聽從它的指示。
『後~面~』
就在這時,剛才那隻鬼的聲音傳來。詛咒發動了。怎麼挑這種時候,霜月憤怒至極,她不知該怎麼辦才好,自己絕不能做出對神大不敬的事,敬神比保命更重要。別動就不會 ──
「嗯,看樣子你中了無聊的咒術。」
拉普拉斯伸手,試圖碰觸鬼種在她脖子上的印記。啪嘰一聲,鬼的聲音頓時中斷。不僅如此。霜月正下方還出現魔法陣,從中湧現溫和的光芒。一種溫暖的感覺包住身體。她知道傷口正逐漸癒合,右眼也跟著恢復光明。
「這是汝的武器嗎?讓我看看。」
霜月一直愣在原地,她慌忙回應,遞出斷掉剩一半的大和。這次換大和,有如時間逆流般恢復原狀。不,不單恢復原狀,還有一層散發淡光、看起來像靈素的東西包裹著它。
「我用氣強化過了,一般的攻擊應該無法打斷它。」
霜月感動得發顫。神施的大恩讓她滿心歡喜,差點沒號啕大哭。
『對了,霜月 ── 我要給你一項試煉。』
酥麻的衝擊在身上遊走開來,一股灼熱的刺激在神經里直竄而上,心臟開始狂跳、跳到令人生痛的地步。
「遵、遵命。請您儘管吩咐!」
這是明確的試煉提示。該怎麼做才能讓神代覺醒,答案就在這。霜月凝神傾聽,注意力全放在芙芮瑪的話上。
『首先,我希望你把斗和這個人當「好碰友」,去打倒神槍。不過,要趕在打倒其他狩魂幻獸之前。』
霜月糊塗了。她不懂那個字代表什麼。似乎看出霜月不懂,芙芮瑪針對神槍進行解說。就是當初逃離書店時遇到的強敵,八成是滅災級的狩魂幻獸。
滅災級,此類型特化成異能力比肉體擁有更強大的威力,擁有無視物理法則的強大異能力,其殺傷力能讓四周圍變成一片死亡世界,才會歸類為災害。確實是夠格當試煉的對手。不過 ──
『那就拜託你囉。』
發現對方準備斷了跟自己的聯繫,霜月下意識出聲。
「那、那個,『好碰友』是什麼?」
『 ── 欸?』
「不、不好意思!」
霜月趕緊低頭道歉。無論基於什麼樣的理由,都不能對神提出反詰。
『哦哦,抱歉。所謂的「好碰友」,意思就是比搭檔更親密的關係。我想斗和這個人應該很搭你。順便跟你說一下,他現在在地下二樓。』
咀嚼其中的意思後,霜月滿臉羞紅。為什麼選斗和?單抱持這個疑問就是件蠢事,因為神早就看穿一切了。
印象中男女行親密關係好像就叫「什麼友」,大概是「好碰友」吧,一種搭檔。換句話說,要例舉比「男友」更親密的關係,就只有「戀人」了。
「謝、謝謝您!」
霜月深深一鞠躬。歡欣、興奮和緊張之情劇烈交織。
神給她兩個試煉。把斗和變成戀人、打倒神槍,那些就是自己目前該做的事。我的 ── 生存意義。
這下自己總算有機會成為獨當一面的人。可以以人的身分活下去,脫離跟堆肥沒兩樣的黑暗世界。
── 我即將重生。
『噢,還有一件事。如果你有看見黑色蝴蝶,希望你告訴我。雖然不確定它會不會出現就是了。』
「黑色的蝴蝶嗎?我明白了。就算犧牲這條命,我也會找出那隻狩魂幻獸。」
『啊,你搞錯了,那不是狩魂幻獸。它的大小跟手掌差不多,部分翅膀透明,但我不清楚它是什麼啦。一直以來都沒多大影響就放著不管,現在差不多該抓一下了。你只要幫忙找就好,反正我也有拜託拉普拉斯幫忙。』
霜月精神抖擻地領命,為了跟斗和變成情侶檔,開始朝下方樓層前進。
***
鷹帶著黑髮雙馬尾少女,用槍打破窗戶,朝箱型車入侵。
他抹去這把槍,另外弄別的。小型機關槍「黑豹」出現。居然在這種時候出現,心裡暗自咂舌之餘,鷹將它抹除。再來又弄另一把,是五〇口徑的左輪手槍「老鷹」,彈數只有五發,破壞力卻是最強的。
「請問這是……」
少女不安地輕喃,眼鏡後方的綠色眸子顯露懼怕之色。
「哦,彈藥只能補一次,我先把之前的耗掉。」
少女依然歪著頭,但鷹根本懶得解釋。他只是在調整,讓使用回數可以補到最滿,跟這個女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時間緊迫,他把少女抱過來親吻。從反應來看顯然沒太多性經驗,然而鷹才不管這些。他照自己的步調愛撫,排除少女微弱的抵抗動作,把她的上半身剝光。小歸小,形狀姣好的堅挺乳房出現在眼前。
(真沒想到,我這人居然會為其他人出面作戰。)
話雖如此,鷹的心一直被別件事占據。不經意地,他想起之前和樽玩遊戲時聊過的話,內容跟「士氣」有關。
「我說,根本不需要士氣這種東西吧?為什麼打個仗還
要放這玩意兒。」
「為了增加真實感啊。」
「蛤?士氣哪裡有真實感了?不就看心情決定,有時強有時弱嗎?漫畫裡都會扯說『憤怒讓力量的威力倍增』,我最討厭拿這種東西隨便亂套。仔細想想嘛,厲害的人贏,我懂;頭腦好的人贏,這我也懂,可是,靠感情贏高手和聰明人未免太扯了。」
「哈哈哈,聽你這麼說好像是那樣沒錯。不過,歷史上已經證明那是真的。靠高昂的士氣扭轉戰局,這類紀錄似乎不少喔。就那樣囉。」
「要拿出幹勁還不簡單?只要拿槍一指,逼人『拚命作戰』不就得了,要別人做事很簡單啊。」
「啊,你這樣根本不是當指揮官的料。」
「那你說,什麼樣的人才適合?是不是頭腦好或實力強的人?」
「應該是人望吧?想為那個人做點什麼,就算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一群人聚在一起,裡頭肯定有頭腦好的傢伙、能力強的傢伙,指揮官本人的能力用不著太高也沒關係吧?」
「人望喔,最好是。樽,你也在那個世界學到了吧?遇到緊急狀況時,人不是保自己的命,就是被愚蠢的常識綁著,第一時間掛點。沒有面臨生命危險,那層厚厚的假面具根本剝不下來,有誰能在那種情況下統馭人心啊。」
「總之,一個集團無法運作,似乎就是所謂的混亂。那件事過後,萌也對其他人更冷淡了 ── 不過,要是有人能統領我們這種人,我還滿想見識一下。」
當時那只是一個閒聊片段罷了。但時至今日,這些話開始具備特殊意涵。
名喚斗和的少年,鷹從來沒遇過這種人 ──
那個時候,被人用槍指著的斗和曾說「他無法開槍」。斗和只猜對一半。這些槍靠異能力生成,打中人會有幾天無法發動能力。反過來說,若鷹已經做好讓槍消失的覺悟,他依然有辦法開槍。不過,他沒有開槍 ── 不,是開不了。
這是斗和高明的交涉手法。他說那句「無法開槍」並非虛張聲勢,而是選擇展現自己的慧眼,將之轉變為交涉籌碼,甚至搭上自己的命,拜託鷹幫忙。
那傢伙提到「要先打中人」,也就是說,他發現鷹要射人還是有辦法開一次槍。
此時鷹忽然想起當時的情景。
斗和在跟自己進行交涉。在他背後,大家的眼神都和他如出一轍,跟他有一樣的心情,在跟自己對峙,他並不孤單。變成一股力量強大的渦流,於該處挺立。
不僅是萌,樽也認同他。樽回說「看鷹的意思」,這是對鷹的讓步,換作平常,樽連鷹的意見都不問就直接拒絕了。
心情莫名高漲。只要追隨斗和,他們似乎就能活命。這就是所謂的士氣高昂嗎?現在的自己是否因此變得更強了?
「那個,我可以在上面嗎?」
少女突然沒頭沒腦地問出這句話。鷹一直在想斗和的事,導致他辦起事來不怎麼專心。鷹答道「好啊」,跟她交換位置。少女伸出纖細的手,將鷹一雙手壓住 ── 力氣異常強大。
「你該不會是!」
像在對鷹做出回應一般,少女的身體中線裂開一條縫,接著又朝左右張開。粉色的詭異黏膜出現,是怪物的嘴,銳利的牙呈同心圓狀疊了好幾層,那些東西朝鷹逼近。
槍 ── 從這個位置構不著。
一次只能生一把,換句話說,他摸不到那把槍就沒戲唱。不,就算他生得出槍好了,宛如被灌水泥的手動彈不得,根本無從反擊。焦躁感化作憤怒的脈衝來回遊走於神經里。
「畜牲!放開我,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的嘴將眼前景象盡數覆蓋,鷹的怒吼則在箱型車裡徒勞無功地迴蕩 ──
***
「嘿,這就叫現世報。」
聽斗和把情況解釋一遍,那群男粉絲語帶不屑地回應。就這麼一瞬間,萌臉上顯露怒意,但她咬唇忍住。
── 聽到鷹的怒吼聲,斗和跟樽驚覺事情不對,急忙趕向箱型車。
某樣東西自箱型車的窗戶爬出,是那個黑髮少女。除了長筒襪外一絲不掛,身體從頭裂到大腿根部,形成一張巨大的嘴。
它以拱橋姿態 ── 學蜘蛛爬行逃亡,吃掉走道上的女子,吃完直接往上層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斗和之後跑去確認箱型車內部,發現上半身前半被吃個精光、嗚呼哀哉的鷹已變成一具屍體。
「話說回來,真讓人傻眼欸,明明有槍卻沒半點貢獻,廢渣就是廢渣。」
大概是沒人注意的關係,那群男粉絲用比剛才還大的嗓門發表高見,八成認為大伙兒會同意自己的看法吧。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居然露鳥喪命,噗呵,死得還真好笑 ── 」
「打擾一下。」
斗和打斷他們的話。
「什、什麼事?要說我等不對嗎?」
「不,鷹先生確實對你們的偶像做過天大壞事,我也能體會你們這麼說是基於什麼樣的心情。」
「那 ── 」
「可是,你們搞錯發話時機了,現在大家應該團結起來作戰才對。」
「鬼扯什麼,你這個現充,別端出時機這種莫名其妙的說詞。一副跩屁樣。要說誰對誰錯,我等才是對的,沒錯吧?」
「只要是對的,愛怎樣都行!我們是正義的代言人,善良的象徵!」
「對,你突破盲點了~」
「替犯罪者撐腰,你也是壞蛋。要怎麼對付壞蛋都可以。竟敢跟瞬夏黏在一起放閃,你也去死啦!」
粉絲們的負面感情開始翻騰,這股力量強到足以讓集團出現龜裂。人們一旦認為自己代表正義,將會變得更加殘虐、更把自己的行為正當化。
「 ── 我說,他們目前又有幫上什麼忙嗎?都是一群廢材吧?當誘餌?」
萌在這種情況下跳出來火上加油,理所當然地,男粉絲們可不會善罷干休。
「各位,你們別吵了!」瞬夏出面大喊。「大家都是好人,我都知道喔。可是,我討厭現在的你們。要是美柑看到你們這樣,一定會很傷心的。你們很喜歡美柑,難道她會說這種話嗎?」
「瞬夏。」
「夏夏。」
「人真的好好。」
男粉絲們不再那麼盛氣凌人。瞬夏一席話似乎說進粉絲的心坎里,緊接著,岬再給出致命一擊。
「我也不喜歡那個人。可是,無論生前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不應該說死者的壞話。還望各位能用成熟的心看待這件事。」
事情總算落幕了。斗和朝瞬夏、岬小聲道謝。
鷹是死了沒錯,但他的槍還留在現場。能力者死後仍保有武器,這好像是「生成類」的特徵。笠根木的「英靈鍊金」也一樣。
大伙兒討論一陣,決定讓斗和拿這把槍。斗和本人並沒有這麼主張,那是他們考量諸多要素後得出的結論。至於使用方法,則由樽出面教授。
「不過,眼珠出現時最好不要用比較安全,因為『老鷹』的威力很強。若你有辦法穩住身體自然沒問題,但開槍姿勢不對會造成脫臼,腳一定會動。」
斗和開始觀望生著銀色金屬槍身的老鷹,不愧是五〇口徑的槍,比印象中的槍大上兩倍。他現在沒帶毒、沒炸彈又沒長槍,老鷹變成唯一的武器。改拿攻擊範圍短小的菜刀或斧頭,按實力,斗和頂多只能跟兵士級怪物(問話魔等級)抗衡。
槍有五發子彈,亦即最多殺五隻怪物就沒了。他不曉得目前有多少怪物存活,但這些彈藥數量八成不太夠。斗和心裡隱約有種焦躁不安的感覺。
「萌小姐對火炎的操控最大到什麼程度?」
「我可以自由操控火神姬,但射程只有一公尺多。」
「打個比方,讓火神姬拿繩索點火,可以連繩子一起操控嗎?」
「你的點子還真怪」,萌說著就睜大眼睛。「辦不到,只會讓繩索燒起來,可能會釀成讓你很擔心的百貨公司大火。」
這樣就沒辦法了,斗和心想。萌的攻擊力最強,射程相對較短,被包圍會很不利;反之樽的右手具橡膠特性,越遠越能發揮攻擊力,距離越近則越弱。但收手的速度很快,越近越能發揮連擊特性。
不經意地,斗和發現自己已經把他們的異能力當道具看了。這麼說來,當初水族館裡有個用海水造水壁的怪物,知道它的異能力可以不分敵我解毒時,斗和也抱持同樣的想法。
異能力和物理現象,兩者究竟有何不同?
對了,就算原理不同又怎樣,只要結果相同,就不需區分得如此清楚。先前他曾用氰化鈉打倒貓蜘蛛。毒藥既出自化學又是種科學,沒人叫它們魔法。那麼用異能力生成的毒又該怎麼說?
到頭來,兩者差異只在入手的方法不同。讓火神姬引火、用火炎噴射器點火也是一樣的道理。單單過程不同,結果沒任何差異。
突然間,斗和找到答案了。
── 異能力是道具。
簡單一句話,使用異能力對付怪物,這跟用道具作戰同理。光靠異能力無法致勝,這是當然的,握有道具卻用錯方法,原本能贏的戰爭也會輸掉。更重要的是,道具並非完美零缺點。
道具是什麼?它有理論當基礎,按理論操作,道具才會動。要先明白道具的使用方式,適當使用它,方能達成目的。這是「科學」思維。異能力有跡可循,能變成一種理論。
這樣一來,弄清運作原理就不是必要條件。人們使用手機,這些人大多不具備製作手機的知識,但他們還是能順利使用。
異能力跟手機一樣。不清楚原理沒關係,只要知道操作方法就行了,如此一來將能當道具順利使用。
那麼,道具跟人合而為一時,又該如何記載?答案是人才。以人為單位雖然不方便使用,原理卻大同小異。異能力是一種人才。
(怪不得。)
斗和總算明白了。神悠言役使強大的異能力,它為何從歷史舞台消失那麼多次?這是因為異能力受人才左右。比起特定人士才能使用的異能力,大家都能用的道具更加普及化。
這跟生命的進化相同。無論誕下多麼優秀的突變種都沒用,無法流傳下去,該特性會隨之消逝。要先擴散到一大堆群體裡,才能彰顯存在價值。一個物種的進化需仰賴集體速度。
『後~面~』
有東西打斷斗和的思緒,是令人厭惡的鬼之聲。
「受那個異能力影響的人快離開這。還有,為求安全起見,請躲在車子後面。」
斗和的指示一下,楓等人困惑之餘仍乖乖照辦。斗和則解釋他的用意為何。
「眼珠出現的位置八成是怪物的所在方位。讓大家散開,更能掌握那傢伙的確切位置。」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眼珠位置每次都不一樣,原因就出在這嗎?」
樽用佩服的語氣自言自語道。再來鬼的聲音就沒了,換眼珠出現。斗和等人無法動彈的時間來臨。
「 ── 咦?」
這是誰的聲音?眼珠出現在跟視線一樣高的位置,且方向還 ──
「呵呵呵呵!該來讓頭大斷特斷囉。」
是中央階梯。與地下一樓相連處,有數隻狩魂幻獸現身。鬼、鼠、傘、牛頭馬面、毛蟲,最後是黑狗。絕望之情頓生,全身上下都變得蒼白冰冷。
「躲起來也沒用~有印記的獵物在哪,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接獲鬼的指示,六隻黑狗在同一時間狂奔出去。
假如它們是一般的低智商怪物,還有辦法矇混過去,但它們受支配級怪物掌控,不將獵物全找出來肯定不會離開這裡。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迸裂。受詛咒的人遭怪物斷頭,能自由活動的人則陸續遇襲,淪為慘不忍睹的屍骸。
「唔!斗和!」
楓的語氣相當緊迫。不過,現在還不能行動。從某方面來說,這是轉機。鬼主動現身。它說能靠印記得知斗和等人的位置,反面解釋,我方靠近怪物將會被它發現。錯過這個機會,往後可能無法再遇見它。
「不要!斗和哥哥,救救我!」
瞬夏發出悽厲的悲鳴。往那一看,只見她前方出現一隻犬怪,犬怪的鼻子出現皺痕,一副隨時都會撲上去的模樣。
── 怦咚,心臟用力狂跳了一下。得救瞬夏才行,精神開始加速。為了瞬夏,犧牲這條命在所不惜。
斗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出老鷹握好 ── 將扳機扣下。樽曾告誡過他,開槍的反作用力可能會讓腳部挪動,但他管不了這麼多了。
然而,扳機文風不動。擊錘沒有壓下。明明聽人解說過單動扳機,他卻神智失常到忘了這件事。(注3)
「唔哇啊啊啊啊!瞬夏!」
其中一個男粉絲沖了出去,是未受詛咒的人之一。犬怪見狀立刻轉移目標,改朝粉絲出手。男粉絲拿手裡的槌子打狗,卻被怪物三兩下撲倒。他嘶聲驚叫,開始向對方求饒。
「欸欸,怎麼啦?這樣下去會死喔。呵呵。」
鬼愉快地笑著,坐在老鼠身上往這靠近。還帶了其他護衛,有傘怪、馬面、毛蟲。牛頭怪在階梯前坐鎮,防止人們逃跑。
斗和他們拉開距離躲在車子後方,從正上方看下來幾乎呈現長方形。鬼來到長方形中央,象是刻意現身讓人們焦急似的,緩步在受詛咒的人前方來回打轉。
── 不,這形容或許恰到好處。證據在此,看看那些受詛咒的人,目前都沒有遭受襲擊。鬼在逗大家玩。
斗和拿不定主意。該趁現在攻過去嗎?下次還會有機會嗎?要是做了錯誤的決定,我方肯定會全軍覆沒。快想,分析狀況,看穿它的思考模式。
樽悄悄地看向斗和,他似乎選擇展開行動。那隻手可以從遠距離觸摸,是用來打敗鬼的關鍵所在。但要把鬼殺個措手不及,八成只有一次機會,絕不能誤判使用時機。
而後,原本在計算綁手綁腳的時間還有幾秒,此時斗和發現一件事。
「別動!」
聽斗和高聲吶喊,樽對他報以驚訝的表情。斗和則靜靜地點頭。
還剩五秒。無論支配級再怎麼厲害,眼下時間仍如此短暫,不可能要怪物攻擊我方,自己也來不及脫逃。然而,鬼又特地過來這邊,就如它等著藉下一次詛咒讓人們絕望一般,是鬼個人的邪惡小樂趣吧。
也就是說,到下一次詛咒發動前 ── 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發動,這段時間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鬼之所以會玩這種遊戲,無非是仗著詛咒解除仍有大批怪物駐守,認為不會有問題、心裡沒任何疑慮。的確,就算斗和他們可以自由行動,戰鬥力還是無法扭轉眼下的絕望情勢。
眼珠逐漸闔上。這段期間仍有許多人被怪物吃掉,慘叫聲此起彼落。汗水順著臉頰流下。如斗和所料,怪物並沒有逃走。
接著,眼珠子完全消失。
在此同時,斗和握住手槍。他按下擊錘,先換口氣再擊發子彈。劇烈的衝擊力沿著手臂上升,就好比被球棒狠狠砸中,襲向肩膀及肋骨。瞄準馬面怪身體的彈丸大幅偏移,只打下一小塊肩口肉。
── 以此為契機,楓、激神、息卷、萌、樽朝鬼等怪物發動攻擊。
斗和也想加入他們,此時背後有股銳利的殺意刺來。
他轉頭並壓下擊錘,只見犬怪跳過來、一副要咬斷斗和喉嚨的狠勁,斗和則對它的嘴飽以槍彈。
如一團火燃燒殆盡,黑色的犬怪消失不見。斗和立刻朝四周張望,撞見黑狗從某隻犬怪身上重生。它恐怕是本體。仔細看就能看出端倪,那些狗都是從同一個個體復活的。不過,現在沒有多餘的力氣打倒黑狗。
『後~面~的~』
「真假!連續發動!?」
大叫的人是萌。斗和料得沒錯,鬼過沒多久又發動詛咒,且這次不打算吊他們胃口,以最低限度的間隔祭出快攻。機會僅在數秒間。
萌用火神姬攻擊鬼,但鬼坐在老鼠身上,輕易地退到射程外。激神被三隻狗絆住,楓的槍勢如破竹,可還沒碰到鬼就被傘怪擋下。
儘管如此,分散傘的注意力亦為作戰計劃之一。鬼失去所有的防禦機制,樽則朝它伸手。說時遲那時快,毛蟲「嗶嘰 ── 」地發出怪聲。
下一刻,楓使出回馬槍,槍柄將樽的手打落。
「「什麼!?」」
數人不約而同出聲。斗和的心情也跟他們一樣。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被楓毀了。不,不單被毀。
楓還拿出流星錘朝萌的腹部打去。回彈的流星錘還找上後方那些粉絲,在人與地之間亂跳,拿樽、斗和、岬、瞬夏、息卷、激神開刀。是楓的拿手好戲櫻花小亂舞。
激神在千鈞一髮之際回防成功,大腿和右胸中鏢的斗和則無法動彈。樽等人也不例外。
「怎、怎麼會這樣?」
楓的聲音聽起來很悲痛。斗和憑直覺領悟一件事,楓並沒有主動攻擊。毛蟲把小孩子殺了,那個孩童在楓的大腿上咬出傷口,拜孩童所賜,可能被某種擬似病原體感染。毛蟲八成能用異能力操縱受感染的人。
之後楓左手拿的長槍槍尖又對準她自己,朝肚子突刺過去。伴隨一聲悶哼,楓向下癱倒。
「楓小姐!」
『 ── 砍頭!』
跟斗和發出叫喊的時間點不相上下,來自鬼的無情話語迎向終點。
巨大的眼珠再次出
現。
人們全都進入靜止狀態,承受這段讓人絕望的時間。
「呵呵呵呵!真可惜 ── 不過,沒有下次了。」
斗和的心臟差點被擰碎。果然沒錯,那傢伙打算在這一回合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而且時間上綽綽有餘。
鬼旋身環視斗和等人,目光在岬身上停駐。岬怕得繃住臉,喉嚨深處發出悲鳴。
「先從大姊姊開始砍頭好了?」
大概接獲鬼的命令吧,馬頭怪緩緩走向岬。面對巨大的死亡陰影,岬一張臉毫無血色。
「不要、我不要……」
岬無力地呢喃著。堅強的偶像面臨生死關頭,那股令人絕望的恐懼仍不免讓她牙排打顫。
「岬!」
粉絲們也發出悲痛的呼喊,卻無人出面幫她。
斗和眼前一暗。眼下只剩依序被怪物殺掉的命運。雖能孤注一擲開槍試試,但鬼手裡的傘沒放恐怕仍難逃一死。一秒也好,只要它出現破綻 ──
「學長!」
好巧不巧,霜月的聲音在陰暗的停車場中迴蕩。她從牛頭怪身邊跑過,一刀砍死朝自己撲來的犬怪,筆直衝向這邊。霜月應該也中了鬼的詛咒才對,卻不知為何能自由行動。
「有隻生龍活虎的來了。」
哪個人曾被詛咒,鬼似乎記不得,它對霜月能動的事不疑有他。唯有一點,鬼對斗和等人已經降低些許戒心,這個破綻足以讓斗和下定決心進攻 ──
率先行動的人是樽。他伸長手打算碰觸鬼,但傘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反應。樽早就算到這點了吧,出手謀的不是攻擊,而是要連鬼帶傘捲住它們。傘事先展開防禦,卻沒能擋下捆綁動作。
手部前端如拋繩索般連成一圈,樽再將那隻手收緊,中間圈著鬼和傘。
然而下一瞬間,鬼的嬌小軀體朝空中反彈。下方的老鼠緊急反應,將鬼打上高空。接著代替鬼遭綁,跟傘一起被樽拉了過去。
「好險、好險。」
鬼念念有詞、模樣愉快,身體轉一圈著地 ── 好機會。
斗和毫不猶豫地開槍,驚人的衝擊力道傳來。正如斗和所想,子彈命中鬼的身體。
打倒它了 ── 大家原本這麼認為。
喀啷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不是斗和那把槍的彈匣,左輪手槍不會掉彈匣,這是彈丸落地的聲音。換句話說 ──
「呵呵呵。人類,這招沒用啦。」
鬼說話時不忘扯動嘴皮露出邪笑。
「學長!一旦中『遊戲類』異能,受詛咒的人就無法打倒術者!」
霜月用悽厲的聲音大喊。過了一會兒,斗和才釐清狀況。身體上刻了這個詛咒之印,將無法傷鬼分毫,只能想辦法在遊戲中通關。
「啊 ── 啊,你動囉。」
鬼的聲音狠狠抓住斗和那顆心。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以目前的腳步站姿擊發老鷹,自己的身體會失去平衡。突然間,跟虎頭鉗不相上下的壓力壓住頭部,肉眼看不見的強大力量開始絞扭頭部。
「唔!」
樽再度伸手,打算碰觸那隻鬼,但手卻穿過鬼的身體,壓退後方車輛。
「啊 ── 不行不行,輸了再打也沒用。」
先前樽拉了跟馬差不多大的鼠怪,自然難逃腳步移動的命運。他跟斗和一樣,都被鬼扭頭。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斗和哥哥!」
瞬夏放聲尖叫,絕望的音色打在耳畔。自己已經回天乏術了,斗和心裡有數。將被無從抵抗的力量斷頭,這些思緒和情感亦隨之消散,淪為再也無法開口的物體。
到頭來,自己什麼都辦不到。拚了命努力求生,來襲的絕望卻將這些努力踩在腳底下。悔恨化為淚水。無法原諒脆弱的自己。
(我就要在這種地方……師父 ── 雁藻!)
「誰快救救斗和哥哥!」
瞬夏再次呼喊。象是受她的聲音驅使,萌發動異能力、樽重新伸手,岬和息卷、男粉絲們紛紛朝鬼衝去。當然,岬、息卷、男粉絲全動腳了,跟著步上斗和的後塵。
霜月被追上來的牛頭怪絆住,未受詛咒的人也想攻擊鬼,但都遭怪物們擋住去路。
「看看,好可惜唷。」
鬼來到激神前方,在那旋轉起來、想引他出手。激神不踏出一步就碰不到它,距離相當絕妙。
「喂,加點油好嗎,搞不好能碰到我喔?前提是奇蹟出現囉?呵呵呵呵呵!」
「快救斗和哥哥!激神先生!」
鬼在挑釁、瞬夏高聲尖叫,兩者重疊,激神則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通向死亡,本該是白費工夫的一步。
踏完步伐,激神的右手朝鬼頭一把抓去。
「 ── 咦?啊?欸?印記消失了!為、為什麼!?」
鬼口裡吐出錯愕的驚呼,那焦躁樣怎麼看都不像在演戲。不,那不是重點,眼下情況未免也太矛盾了吧?
激神單手抓鬼,接著大步移動,拿鬼的身體碰瞬夏。
啪鏗一聲,類似打破盤子的音效響起,打算扭斷斗和脖子的力量消失了。斗和並非唯一一人,大家全都從鬼的詛咒中解放。他才明白遊戲已經過關。
然而 ── 斗和不懂。
究竟為什麼,激神怎麼敢動?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激神稍稍拿開面具,形狀端整的唇首次在眾人面前亮相。
「 ── 真是的,少年你玩過頭了。」
動聽的天籟之聲傳入耳里。然而,那聲音卻冷到足以將神經凍結。
面具完全脫去。
如金絲的鮮亮髮絲、深邃的金色瞳眸,那俊逸容貌任誰看了都為之屏息,蠱惑人心。
他忘不了。
抓住鬼頭的右手染上漆黑之暗。用這彷佛惡魔的右手,金髮金眼的青年輕易地捏碎鬼頭。
跟當初在水族館殺銀河一樣 ──
「怎麼……會?你怎麼在這!」
「呵哈哈哈哈哈哈!還不都是為了打工,來扮英雄上一出秀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山田、喜一郎 ── !」
斗和扯開喉嚨大叫那個名字,宣告地獄即將再度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