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都心樓的Desire 第六章 那些少女犯下過錯(1/2)
這轉折喚來難以言喻、複雜的高昂感,直入斗和心房。人鬼易如反掌地虐殺真正的鬼,這樣一來,他該怎麼評斷那個殺人鬼?眼下這種情況,真正的鬼是誰?
山田的右手幻化成漆黑之暗,嘴部以上消失的鬼屍重重地落到地面上。將所有的異能力無效化,那傢伙擁有堪稱作弊等級的異能力「弒神之夜」。恐怕是「概念現象類」異能力,再加上手會起變化,又屬於「強化類」。
不曉得支配級被殺,當下怪物們做何感想?還是說鬼已經預先下過這類指示了?似要打倒仇敵,怪物們集體朝山田衝去。
先是身上帶著漆黑火炎的狗,它一舉撲向山田。山田用以前曾奪去觀者心神的流利動作避開,拿「弒神之夜」撕裂狗的喉嚨。
狗消失得乾乾淨淨,但死的不只一隻,所有犬怪都在那瞬間消滅殆盡。該怪物本身可能就是某種異能力吧。把本體找出來,這種煩人又沒效率的工作對山田來說形同虛設。
傘狀怪一面高速旋轉,一面朝山田飛去。接著在山田眼前靜止,傘柄末端突然裂開,秀出酷似鱷魚的嘴。
山田用右手輕鬆抓住傘柄中段,將它猛力折斷。大量的紅色鮮血噴出,傘表面出現數也數不清的眼睛,就像在哀號一樣。山田的右手深深突刺進去,左手也插進同一個傷口,伴隨一陣啪滋啪滋的悶音,傘被他朝左右兩側拆半。身體分家的傘一命嗚呼。
「嘰嘰!」
鼠怪發出尖銳的叫聲,像熊那樣站了起來,打算給山田好看。不過,山田已經來到鼠怪懷裡,漆黑利爪貫進疏於防範的鼠怪肚子。鼠怪飛得很遠,還撞到地上。
「哼,還以為能打穿呢,這身體真耐打。」
看著試圖逃跑的鼠怪,山田老神在在地發話。瞄準悠哉的山田,這次換馬面揮狼牙棒打人。但結果依然沒變。譜出堪稱藝術的動作,山田連續閃避馬面的攻擊。
在這段期間裡,人們全都愣著無法動彈。事態發展超乎預期,山田美麗的動作已達藝術領域,讓觀者久久無法動彈。
追著霜月過來的牛頭怪也加入攻擊行列,然而怪物們的攻擊絲毫不見命中跡象。兩隻怪物光是持續追蹤山田的一舉一動就費盡心力。
狂猛的攻擊風暴似要將大氣碾碎,山田則用最小限度的動作連續閃避,呼吸一派平穩。
這情景有些夢幻、有些滑稽,甚至讓人感到懼怕。
接著山田轉守為攻並展開反擊。他迅雷不及掩耳地擺動雙手,左右來襲的狼牙棒原本對準山田,這下卻分別打中牛頭馬面的臉。講白點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看得出山田把攻擊軌道打偏,但他的速度太快了,好像看了一場魔術。
頭被東西狠狠砸中,馬面怪意識蒙矓,芬里爾之爪則貫穿它的心臟。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概發現馬面已死,牛頭怪發出痛徹心扉的咆吼,使盡一切力量出手。這一擊撕裂空無一人的空間,深深打進混凝土地面。相准它的喉頭,芬里爾之爪刺了過去,拔出時順帶讓大量鮮血狂噴,牛頭怪就此喪命。
要打倒牛頭馬面,恐怕得同時殺了它們兩個。山田可以將異能力無效化,阻止它們復活,不過對他而言,要同時打倒兩隻怪物易如反掌。手持武器的斗和及霜月都沒能打倒這些戰魔級怪物,山田同時對付它們兩個,仍毫髮無傷。
── 好嚮往。
面對這份超乎常人的強大,斗和真的非常憧憬。他擬定對策,借用樽、萌、楓和息卷的力量還是辦不到,山田卻輕鬆解決,優雅的模樣有如飯後喝杯紅茶,僅花了短短數十秒。
目睹那壓倒性的強大力量,斗和心中閃過羨慕和尊敬之意,發自內心祈願,希望自己能變得跟他一樣強。拋卻現在的我,成為更強的人 ──
「嗶嘰 ── !」
毛蟲發出焦躁的高亢叫聲,負傷的楓被怪物操縱,朝山田的臉拋出流星錘。沒想到,山田居然用拇指和食指抓住那樣東西。
「什麼!」
楓發出驚呼,然而身體還在怪物的掌控中,這次改揮長槍,向山田發動攻勢。傷口裂開了,鮮血濺灑在地。不過 ──
山田把楓當空氣。沒錯,用「無視」來形容最貼切。英勇發動攻擊的楓彷佛不曾存在,只見他不以為然地靠近毛蟲怪。當然,能展現此等絕技全因山田的動作遠在高手之上。
毛蟲怪知道自己處於下風,身體朝上伸長、張大嘴擺出威脅姿態,下一秒,它的頭飛上半空中。接著砰咚一聲,失了魂魄的聲響隨之奏起。
寂靜降臨。大家一時間無法會意,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 ── 好強。」
有人清清楚楚地下注解。緊接著情感爆發。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好強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厲害!太厲害了!」
人們群起拍手、大肆喝采。
山田抱著倒下的楓防止她落地,如偶像般揮手致意。那英俊的容貌格外耀眼,再配上照亮黑暗的金髮金眼,其身姿宛若一幅畫。
在絕望的時刻登場,身懷強大的力量,所有人都被他迷住了。
對,如假包換的英雄就在這。
「等等,你想對楓小姐幹麼!」
見山田欲帶著楓離去,斗和立刻粗聲大喊。
「得快點替她治療才行,我記得一樓有藥局。此外從她的症狀看來,還中了烏頭毒。」
目前山田似乎還在當善人。堅強正直的神情帶點悲天憫人,沒見識過真面目的人肯定一下子就被騙了。
斗和咬緊牙關。山田說得沒錯,楓確實中了烏頭毒。那些毒預先塗在長槍槍尖上。自己準備的東西居然傷害重要夥伴,這件事讓斗和的心深受打擊。
「你真的好厲害!無人能敵。」
「得救了,我還以為這下必死無疑。」
一無所知的人們開始讚頌強者山田,流下安心的淚水。大家都以為山田是他們的好夥伴。沒錯,要是有他當夥伴,心裡不曉得會有多踏實。
「謝謝你,托你的福才保住一命。」
「不愧是激神!如此精湛的武藝,真是前所未見!」
就連岬跟霜月也不例外,都對山田報以熱切的目光。沒來由地,一股激昂情感自斗和心底湧現。
「各位,別被他騙了!那傢伙是殘酷的殺人鬼啊!」
斗和放聲大吼,道出那項事實,而人們看他的眼神全都透著不解。
「說這什麼話?」
「發現自己不再是注目焦點才生悶氣吧?」
「現充在嫉妒,真醜陋。」
大家的竊竊私語聲陸續傳入耳里。
「是真的。之前我跟那傢伙一起待在這種由隱形障壁構成的世界裡,在那裡,他虐殺了一堆無辜的人,是沒血沒淚的殺人鬼。」
「斗和,你在說什麼啊?這麼棒的人怎麼可能是殺人鬼。」
息卷說這句話時語氣強硬,視線不經意和山田對上,讓她雙頰泛紅。
「對啊,學長,激神是正義英雄。你睡傻了腦殘喔?請你自律。」
霜月也站在他那邊。懊惱又悲慘的感覺令斗和感到心酸。
「我有證據。他一直沒用異能力。早點用那個能力,應該能救更多人才對,可是他卻 ── 」
「斗和,我這股異能力剛剛才覺醒喔。必須有所行動才行 ── 因為我強烈希望如此,這股力量才覺醒的。」
山田臉不紅氣不喘地撒謊,聽得斗和啞口無言。
「我那時也跟他一樣。順便告訴你,力量覺醒時還能學會使用方式。」
萌開口替山田的話進行補充。
「你說得對,要是我的力量更早覺醒,一定能救更多人。這件事真讓人懊惱。」
「少在那鬼扯!」斗和激動地怒吼出聲。「我沒忘記你幹過的好事。殺了天音川跟一花的事不可原諒,絕不原諒你!」
「一花?她是學長的妹妹吧?你不是說過,前陣子還跟她一起去逛街嗎?」
這句話出自霜月之口,斗和曾跟她提過一花的事。糟糕,斗和暗自後悔,人們看自己的眼神瞬間變冷。
「 ── 他說的全都是真話。」
山田靜靜吐露言語。大家全都嚇了一跳,目光轉向山田。
斗和也一樣。難道說,這傢伙又要 ──
「我不想丟掉性命,因此犧牲他很珍視的人。他會恨我、叫我殺人鬼,這些都情有可原。」
「 ── 什麼!」
斗和的腦袋倏地刷白。謊言一個接一個,腦子運作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但他知道,這傢伙正按部就班、一步步確實掌握人心。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萌瞭然於心地輕喃。這是大伙兒的心情寫照。
「不對,才不是那樣!那你為什麼要一直戴著面具?如果沒做虧心事 ── 」
「因為我知道斗和心裡有什麼感受。正如斗和先前說過的,我認為自己不該挑起內訌。」
「虧你說得出這種話 ── 」
「學長,請你適可而止!」
「斗和先生,這樣有點難看喔。」
「受不了,別讓大家幻滅好嗎。」
霜月、岬、萌紛紛開口勸斗和。全身上下的力氣頓時離斗和遠去。
「你不惜做到這樣也想引人注目啊。」
「這就是所謂的興衰嗎?」
「真慘。死現充,活該。」
一句句壞話刺在斗和心口上。光只是自己遭人誤解還不打緊,但山田確實很危險。
不,真的只有這樣嗎?他敢保證裡頭一絲嫉妒的成分都沒有?假如自己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就可以讓大家團結一心,要擺脫這個危機也易如反掌。
懾人的戰鬥力、強大的異能力,再加上巧妙的話術和人心掌握力,各個層面都比自己強上許多,更讓斗和清楚體認自己有多渺小。
「各位,不可以說斗和哥哥的壞話!因為有斗和哥哥幫忙,我們才能活到現在!」
「瞬夏。」
「瞬夏,你人好好。」
「也對,瞬夏說得對。對不起。」
瞬夏才說一句話,大家對斗和的帶刺情感就軟化了。這讓斗和覺得無所適從。
接著瞬夏偷偷靠近斗和,壓低音量說悄悄話。
「斗和哥哥,不可以讓我太過失望喔。」
斗和錯愕地垂望瞬夏,在那翠綠色瞳眸深處,似乎透著某種可怕的情感。
***
彌生、神無月、葉月,這三人圍在啤酒暢飲區的其中一張桌子前,邊喝飲料邊等待試煉結束。
「真是的,這裡又不是託兒所。」
神無月一臉難搞地抱怨。也難怪她會抱怨了,彌生心想。啤酒暢飲區裡有十幾名孩童,不僅如此,他們好像開始覺得無聊了,要不就是突然放鬆下來的關係,嘴裡哭叫著要「回家」,吵到讓人有點疲於應付。
再者,孩子們不願離開父母,最後害她們還得保護幾名大人 ── 看樣子被斗和擺了一道,彌生心裡不免有這種感受。
「食物也快沒了~結果,這樓只有食材,去零食賣場更好吧~」
葉月用一如既往的表情訴說。她的表情意外地不怎麼豐富,印象中不曾擺過臭臉。
處在這場慘劇里,那份從容實在很不尋常。但也不能怪她,她們自認是被神選中的人,不可能輸給怪物,對此深信不疑。
不過,這是真的嗎?對神的話抱持疑問,此事可以說是一種大不敬的行為,然而不同於其他八社巫女,彌生三年前才入教,尚未被徹底洗腦。
疑問始於自己的神代。回復類力量不適合拿來戰鬥,換句話說,若只有她一個人,三兩下就會被怪物殺掉了。怪物不會主動找上門還說得通,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咚!
突如其來地,一個龐大的聲音響起,入口處的柵欄遭人破壞。為了不讓狩魂幻獸隨意入侵,她們留下人可以通過的大小,築起一道柵欄,但有時怪物會像這樣跑進來。
是高速旋轉的輪狀怪。孩子與父母發出尖銳的慘叫,煽動不安的情緒。
輪狀怪朝這一直線前進。大概是離入口最近的地方有彌生等人坐鎮,才會這麼做吧。
葉月跳下椅子,發動「機械義手」,雙手並用地擋住輪狀怪、將它彈開。
「嗚嗚,那個東西好強喔~」
「那又怎樣,我的『斷絕悠久之黑芽』一發動,它馬上就沒命。」
輪狀怪被彈飛後大幅迴轉,衝進後方的孩童集團里。許多人遭怪物切成兩半,在空中飛舞,彌生不由得別開目光。
看在葉月和神無月眼裡,未被神選中的人死了也沒什麼好惋惜,可是彌生還有些迷惘。
「哎呀呀~這下沒辦法遵守跟斗和先生的約定了~」
與那句話相反,葉月說話的模樣看不出半點罪惡感。
「約定內容是『以不勉強為前提』。會在這喪命,表示那些人的神代根本不會覺醒吧。」
「神無月啊。」
「嗯,什麼事?」
突然有個很沙啞的聲音傳來。神無月錯愕地看去,一名存在感分外稀薄的老太婆出現在咫尺處。
「神無月啊,過來這裡。」
老太婆話一出口,神無月就搖搖晃晃地走過去,表情毫無生氣。彌生見狀頓時瞭然於心。
「這是『精神類』異能!」
聽彌生說完,葉月立刻跨步逼近老太婆,出拳打爆它的臉。那張臉雖然被打個徹底,下一秒又宛如時光倒流,重新恢復原樣。
葉月進一步攻擊老太婆的肉體,把它打成一堆碎肉。都做到這種程度了,怪物依然有辦法復活。最後神無月終於靠到它身邊,嬰兒車跟著變大,試圖將神無月吞噬。
原來是這樣,彌生看出其中奧妙。
「葉月,快攻擊嬰兒車!」
嬰兒車這幾個字才剛脫口,葉月就採取行動,出手朝嬰兒車大力打去,將嬰兒車打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太婆怪物用沙啞的聲音號叫。葉月一鼓作氣逼近,讓機械右手變形、巨大化兩倍,從上方出拳打爛嬰兒車。
「啊,我……」
神無月恢復理智,活像一個喝酒宿醉的人,臭著臉按住額頭。
「神無月小姐,你的神經好大條喔~」
被葉月吐槽,神無月紅著臉擺出尷尬的表情。八成還保有被操縱的記憶。
就在這時,人們發出一陣慘叫,有個女人抱住孩童從彌生面前通過,此外還有些許咻咻聲,剛才那個輪狀怪又朝這邊來襲。
彌生背脊發涼,她不由得僵住身體並瞪大雙眼。葉月離自己有段距離,來不及回防保護她。瀕死的預感開始化作現實。
「『斷絕悠久之黑芽』。」
此時神無月發動神代。她的影子開始伸長,變成漆黑的刀刃探出地面,緊接著,刀由下而上將輪狀怪砍成兩半。輪狀怪噴著血潰散,化作野獸死屍撞倒在地面上。
「對不起唷~神無月。」
「別在意,彌生,只是殺幾隻對我們出手的狩魂幻獸,應該不至於對試煉造成妨礙 ── 嗯?」
察覺事態有異的神無月一臉納悶。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葉月就在前方,人不解地歪著頭,額頭上有一朵粉色的花正在綻放。
「在上面!葉月!」
神無月的聲音傳進葉月耳里,她抬頭向上看,那裡有著一身白皙肌膚特別醒目的少女怪物。無數荊棘自淡粉色的巨大花朵蔓延,它戴著那樣東西當帽子,背上有半透明的翅膀,長了酷似胡蜂腹部的尾巴。
怪物張開翅膀,於空中靜止,胡蜂腹部尾端伸出利針,緊接著,那樣東西變成散發桃色光芒的彈丸擊發。
「喝。」
葉月輕快地叫了一聲,出手擋下這樣東西 ── 不,不對。
針避開葉月伸出的手,輕易擊穿她的額頭。
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鼻子以上全消失不見,葉月的身體在重力作用下仰倒,手腳無力地癱落。看起來不像真的,讓人連聲音都吭不出來。
「葉……葉月?」
神無月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注視的眼神儘是難以置信,持續望著葉月慘不忍睹的屍體。
遙遠彼方傳來孩子們的慘叫。他們正被那個少女怪物攻擊,腦子裡清楚這點,卻怎麼也無法接受現實。
「『斷絕悠久之黑芽』!」
神無月憤怒地叫喊出聲,迅速竄生的黑影沿牆面前進,襲向少女怪物。然而,「斷絕悠久之黑芽」的射程只有十公尺左右,構不到飛在空中的少女。
「去屋頂上!」
不悅地說完,神無月打算朝出口前進,前方卻出現一隻鐵皮老鼠。
「礙事,給我閃開!」
黑影劃了過去。像要宣洩內心的激昂情緒,她將老鼠砍成兩半。「斷絕悠久之黑芽」是能讓一切防禦機制無效化的「概念現象類」神代,沒有它斬不斷的東西。
鼠怪在清脆的金屬聲中喪命。不料下一秒,紫色的煙自屍體裡泉涌而出。煙邊膨脹邊向外擴散,轉眼間覆蓋神無月的身體。
「神無月!」
「別過來,彌生!這是毒 ── 咳!」
彌生慌得六神無主,神無月一句話替她決定接下來該做什麼。
她趕緊跟毒煙拉開距離。
煙急速擴散,將逃得太慢的孩子們吞噬。毒性立即發作。他們痛苦地按住喉嚨,七孔流血而亡。在「條件發動類」里,該異能力屬於死後發動。神無月恐怕已經 ──
若神悠言的教義正確,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才對。她們這些被神選中的人有神代為證,不可能會死。如今,斗和的忠告才在心裡浮現。
彌生逃往啤酒暢飲區角落,但煙並未停止擴散。生路被斷,彌生已做好赴死的心理準備。絕望之情揪住她的心,懊悔的念頭讓彌生血色盡失。
好可怕,真希望有人能緊緊抱住自己。可是 ──
(霜月,至少要讓你 ── )
彌生拿手帕蓋住口鼻,拚命止住呼吸,死亡煙霧則無情地包住她。
***
以地下一樓的食品賣場為據點,斗和等人得以暫時喘口氣。
原本就待在停車場的人、四處逃亡的人也過來這邊集合,總計五十人左右。現場氣氛有點鬆散,想必是山田擁有壓倒性實力、怪物數量明顯降低使然。山田還未顯露殺人鬼的本性,持續扮演完美的優秀青年。
楓腹部的傷不至於取她性命,問題在於毒。臉部泛紅外加恍神等等,已出現中烏頭毒的初期症狀,若毒性繼續蔓延下去,幾個小時後將會撒手人寰。
「你有什麼目的?」
斗和趁山田遠離眾人之際接近他,質問他心裡在打什麼算盤。
「從這個世界回去。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目的?可別搞錯了,我站在你這邊呢。」
山田對斗和投以讓人冷到骨子裡的視線。此話一出,流經斗和全身的血量倏然增加。
「少胡扯了!幹了那種事還敢自稱夥伴?」
「我說少年,你對那方面真的很沒研究欸。故事前半出現有點邪惡的強敵之後又變成自傢伙伴,劇情不都這樣演嗎?再說,我跟你應該有個共同的目標,都想殺掉創造這個世界的人。我們不聯手滅敵,那才奇怪吧?」
聽到「殺」這個字,斗和有所反應。
創造隱形障壁世界的人。無論理由為何,他幹的事都十惡不赦,要找個方法阻止他。光靠談話就能解決,這想法未免過於樂觀,該怎麼處置惡人,斗和自認當初在水族館裡已經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過 ──
「為了因應那種場合,像我這樣的人就不可或缺對吧?」
彷佛早已看穿斗和的心思,山田說出這句話。
斗和羞憤難當。這股冰冷的怒意永遠無法抹滅。先是萌由里和寧寧音,再來又讓許多人遭遇不幸,不管這個異能力者是誰、有什麼樣的理由,自己肯定不會原諒他。用不著借殺人鬼之手。
他已經數度將許多人推落卡涅亞德斯船板,有重要的人也有無足輕重的,自己絕不再 ── 做出錯誤決定。
「總之,少年,你似乎有看出我之前想暗示什麼。要是少了那身裝備,你現在早就死了吧?嗯?雖然有點靠不住,不過當夥伴算是構到最低門檻了。」
他在說什麼?斗和心裡納悶,一會兒後才聽懂。
轉入櫛灘學園那天,山田曾挑釁斗和,逼他打出「我的金色咆吼」。假如斗和沒經歷那件事,他就不會整頓裝備,而是會繼續傻傻地鍛鍊身體吧。
「對了,還有上次那些問題的答案……你有沒有多少思考一下?」
上次那些問題 ── 人類死後精神會前往何處?神在哪?即上述這些極端問題。
「 ── 是集體潛意識吧?」
「答對了。是說它好像有個名字叫集合精神界,但這不過是字面上的問題罷了。」
山田滿意地點點頭,不帶任何敵意和嘲弄,態度上看來單純就只是一名老師對學生的答案感到滿意。
「為什麼?你明明是殺人鬼,為什麼要出手救人?」
「殺人鬼也分很多種類。之前已經跟你說過了吧,我不大喜歡殺人。哎呀,這點沒什麼好訝異的吧?人類雖然有三大欲求,某些人對吃有濃厚的興趣,某些人則認為隨便吃吃就好,性慾更不用說了。」
說到這暫時停了一會兒,山田換上有些憂愁的表情。
「一旦殺了人,就會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少年,你認為人命生而平等嗎?我看你八成會說這還用問。那我們用比較邏輯的方式來想,這樣就能把人命量化。假設一條人命等於一日圓。」
「生命不能用金錢衡量!」
「喂喂,你腦子有問題喔?那是當然的,這只是比喻、打個比方。如果有人跟你說『小孩子跟貓一樣』,難道你要發飆回嗆『人又不是貓』嗎?嗯?比喻雖然只能比出事物的某個面相,卻結合人類的高度聯想力和想像力,是種知性藝術喔。我看你就多學著點吧。」
山田忍著聲發笑,之後繼續開口。
「每個人每天的殺生數都有上限,大約只能殺一個,努力一點殺十個。也就是說換算成金錢,差不多值十日圓,連一罐果汁的價值都不到。你不覺得很空虛嗎?嘴巴上說『我要給你們好看』,殺的人卻只抵得上消費稅,這就是殺人的價值。若生命真的能量化,加減就顯得不痛不癢。有人付出一萬日圓,其他人就會獲得一萬。這樣講就聽得懂了吧?據說世界不久後將會毀滅,創造隱形障壁世界的人應該跟這事有關。換句話說,把那傢伙殺了,行為價值就等同世界人口七十億。若少年也算得上男子漢,拿小家子氣的十圓殺人行為來比一下,不覺得以億為單位的殺人行為更讓人憧憬嗎?」
「 ── 聽你在鬼扯。」
斗和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大肆反駁。山田則道「真可惜」,指指斗和背後示意。岬跟瞬夏在那,這表示他跟山田的對話時間宣告終結。
「抱歉,斗和哥哥,你們在聊重要的事?」
「不,沒什麼大不 ── 」
「學長,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將斗和的話打斷,霜月飛奔過來。後面跟著樽和息卷。是準備前往打倒寧寧音的成員。
因為霜月的強烈要求,下一個目標就決定打倒寧寧音。按威脅程度來看,這麼做或許比較妥當。但某件事讓斗和頗為在意,打倒那個寧寧音後,陷入昏睡狀態的寧寧音不曉得會有什麼下場。
「霜月,只要打倒那傢伙,赤峰就會復活,這是真的吧?」
「咦?那、那個……不保證絕對能醒來。該說機率滿高的,可能算絕對。照道理說……應該會復活。」
斗和跟她鄭重確認第二遍,霜月則答得支支吾吾。她的態度不免讓斗和心裡一陣不安,但大家都一樣,在場無人能掛保證,他也不好再逼問霜月。
「斗和哥哥,你要小心喔。」
「好。你們也要提高警覺。雖然萌小姐會留下,但你們還是要小心謹慎。」
見瞬夏擺出不安的表情,斗和督促她,要她們注意點。
寧寧音一役由斗和、霜月、山田、樽、息卷這幾名少數精銳出馬。其他人一旦被它鎖定將無半點招架之力,是以才會挑這些人。明知去了是死路一條,怎麼可能帶他們去。
正確說來,連樽都無法抵擋攻擊,但有息卷跟斗和就能想辦法擋下。樽的手可以伸長,拿來對付難以靠近的寧寧音很好用。
「打擾一下,學長,我、我有一個問題……」
霜月問起話來態度莫名慌亂。
「什麼事?」
「學長目前有在跟人交往嗎?」
搞錯場合的白目問題讓斗和一陣錯愕,不過他不清楚霜月問這個有何用意,就老實回應「沒有」。
「那、那我要、當你的戀人。很棒很感激吧!學長,你高興嗎?要哭了嗎?」
「……抱歉,我不打算跟你交往。還有,現在不是開那種玩笑的時候。」
斗和按捺住性子、用平靜的語氣說完這些。霜月原本還害羞地別開臉龐,這下卻一臉大受打擊地轉向正面,接著露出快要落淚的表情。
「我、我沒開玩笑!這件事很重要。我哪裡不好?不對,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拒絕我鄭重無比的告白!好丟臉好過分,看女孩子倒貼還不領情算什麼東西!」
「抱歉,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之後有就對了?但之後不行。反正都要交往,請你現在就答應我 ── 」
「我拒絕。」
斗和刻意用強硬的語氣打斷霜月,都這種時候了還鬼扯什麼,心裡一方面感到氣憤。
推估是受到的打擊太大,霜月的淚水流個不停,小巧的肩膀瑟瑟抖動。
「我、我是哪裡不好?求求你,學長,我什麼都願意做,請讓我當學長的女朋友。還是說,你比較喜歡那個在當偶像的女孩?」
斗和順著霜月的話看去,視線落到瞬夏身上。
她先是嚇了一跳,繼那表情之後是害羞的眨眼動作。
「不,我對她不抱那種感情。」
斗和再度低頭望住霜月,斬釘截鐵地斷言。
「既然這樣,那我拜託你。學長說什麼我都願意聽,你要劈腿也行,請你答應我的請求!」 霜月還抓住斗和的腿,發自內心地懇求。遲鈍如斗和,都發現事情不大對勁,立刻跪在地上詢問霜月。
「我想聽聽理由,你怎麼會突然說這種話?」
「瞬夏!?」
此時岬發出慌亂的呼喊。往那一看,瞬夏正轉身離去。
而岬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在斗和跟瞬夏之間看來看去,斗和則點頭默示「拜託你了」。目前霜月的事比較重要。
「為了、得到神代。神跟我說話了。」
霜月邊啜泣邊回答。
「要我把學長、變成戀人……我想、改變,想快點獨當一面。我沒有神代,不配活下去。學長,求求你、求你答應!」
她的心情斗和再明白不過。想改變自我、認為現在的自己不夠好,對現在的斗和來說,他感同身受。且霜月還處在神悠言這種環境裡,受不容否認的價值觀質疑神代有無,她有多苦惱,斗和完全無法想像。
「為什麼是我?」
霜月流著眼淚,一顆腦袋搖了搖。
「要推測神深不可測的意圖,我沒那種能耐。大概沒戀人就不算獨當一面吧?神會選學長,應該是我對學長抱有好感,我還想著學長,一個人自慰過。」
或許是她太拚命了,連平常不會講的事都脫口而出,害斗和心裡有種尷尬的感覺,同時也確定她真的沒說謊。
「你跟神說過話吧?在這個世界裡。」
見霜月頷首,斗和內心百感交集。神的存在,還有祂的真面目,似乎有種預感,她口裡的神跟這個隱形障壁世界肯定有某種程度的關聯。
「我知道了,霜月,就跟你交往吧。」
斗和答應霜月的請求。以霜月目前的精神狀態來看,很可能把事情搞砸。但斗和對她沒半點愛戀之情,所以他多加一個條件。
「可是,我們只交往到你的神代覺醒,我現在完全沒心情跟其他人談戀愛。」
霜月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用雙手遮住臉面,嘴裡說著「謝謝你」、頻頻跟斗和道謝。
「恭喜你們,斗和、霜月小姐。難得有那個緣分當戀人,何不多多培養感情?別在意我們幾個,來,快拉近距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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