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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都心樓的Desire 第三章 那偶像 追求永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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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我總是想變得跟斗和哥哥一樣。

受大家喜歡,讓大家刮目相看,世界以他為中心轉動。

運動神經超群,連高年級生都不是他的對手。有很豐富的生物知識,常常受到表揚。然而,斗和哥哥並不會看輕他人,就算大家都在看其他人的臉色,他還是能堅持自己的看法,告訴大家錯就是錯。

他是我的英雄。

跟我天差地別,是很遙遠的存在,所以我認為自己永遠沒機會向他傳達這份心意,早就放棄了。

像我這種人一無是處,但斗和哥哥還是一視同仁地對待我,認真聽我訴說無聊的事,不僅回應我,還報以笑容。

光這樣就讓我覺得幸福。只要有這些,我就能感到滿足。

可是,自從斗和哥哥上國中後,我就很少有機會跟他說話,兩人自然而然拉開距離。不,不對,只是回歸原本該有的狀態罷了。

我想改變。捨棄現有的自我,脫胎換骨。希望大家都能喜歡上我,變成世界的中心人物。對,我要變成跟斗和哥哥一樣的人 ──

我拚命鍛鍊自己。分析口才好的人怎麼說話,不忘訓練時尚敏銳度、美化自己的笑容。想著斗和哥哥會怎麼做,揣摩理想中的他,依循他的方式行動。我一直在扮演斗和哥哥。

我的心血似乎沒有白費,朋友變多了,開始過愉快的國中生活。可是,總覺得哪裡不夠。我不像斗和哥哥,沒辦法處在世界的中心。

所以,我想要一個特別的職稱。那個職稱就是「偶像」。

我努力練習唱歌跳舞,持續參加試鏡,最後終於獲得這個身分。這樣我又向前邁出一步,更靠近斗和哥哥了。

確實增加粉絲數,踏著理想中的舞台一路竄升,而後,我迎來命中注定的相會。這是神賜予的奇蹟。我跟斗和哥哥重逢。

立於世界的中心,屬於我們兩人的故事正要展開 ──

「拜託了!請把開唱時間往前挪一點點,十分鐘就行了!」

「你啊,說是一點點,但客人不會願意屈就你的任性吧?」

瞬夏深深地低下頭去,經紀人則語帶嘆息地回應。

「就算那樣也無妨,還是拜託你通融!」

她知道自己在強人所難,不過,這十分鐘對瞬夏來說有特殊意義。

「瞬夏,是不是跟那個男人有關係?」

留著青色長髮的少女 ── 宇美野岬開口詢問。

「咦?什麼什麼?男人?瞬夏,這是真的嗎?」

「哦~瞬夏真有一套~」

綁著公主卷雙馬尾的河內美柑、一頭利落短髮的笹渕紗里加入話題。

「不、不不不是那樣啦,斗和哥哥對我來說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瞬夏趕忙否認,但她們不打算善罷甘休,要繼續調侃瞬夏。她們全都穿著附有格紋的小馬甲、澎澎裙,一身偶像打扮。

總計九名少女,都是「喵嗚~EVU」的成員。

「經紀人,我也拜託你,請讓開演時間提早十分鐘。」

岬來到瞬夏身邊並低頭懇求。不對,不單是她,還有美柑跟紗里,全體成員都開始求經紀人。

「岬,各位……」

「你、你們幾個真是夠了。」

經紀人困擾地抬手抵上額頭。

「瞬夏會這麼衝動,應該有很重大的理由,求你通融。」

「多虧瞬夏才有『喵嗚~EVU』嘛。」

「經紀人,拜託你,現在該是展現寬大心胸的時候。」

「「經紀人,求你通融!」」

少女們異口同聲地用活潑的語氣訴說,奏出讓人心曠神怡的音調。

「唉,真拿你們沒辦法。我知道了,我來調整一下,看能不能提早十分鐘。」

「謝謝你,經紀人,也謝謝大家!」

瞬夏不由得淚水盈眶。大家則溫暖地接納這樣的瞬夏。

「這是當然的。」

「因為是瞬夏的心愿嘛。」

「為了報答我們,之後要告訴我們你跟那個男人的事情喔。」

「咦!?等等,不,這個……」

「咦 ── 好奸詐喔,瞬夏。」

雖然被大家包圍耍弄,瞬夏還是覺得能碰到她們真是太好了。現在的我好幸福。希望今後也能跟大家一直攜手走下去 ──

每到演唱會即將開唱的那一刻,全身上下總是有種麻痹的感覺。一切都變得空白,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閉上眼回想彩排時的一舉一動,反覆告訴自己不會有事、沒問題。在那之後,準備開唱的信號來了。

聲音回歸、世界恢復原狀,麥克風的重量回來了,大家就在那。她們朝彼此用力點點頭,圍成一個圓圈、右手在正中央重疊。

「各位,我們要來場最棒的演唱會!」

「「好 ── !」」

前奏開始,她們配合樂音衝上台。成員每登場一人就聽見歡呼聲響起,獨特的熱情氛圍包圍舞台。

屋頂上的露天舞台擠滿遊客,在那後方,靠近出口處可看見斗和的身影。宛若觸電的刺激感突然直竄而上。瞬夏像要抹除這種感覺,賣力地唱起歌來,表演激烈的舞蹈。

(斗和哥哥,你快看,這就是現在的我!)

從體內深處湧上的心意令空氣震盪,自觀眾席湧現的熱氣與之交融,將氣氛帶到最高點。眾多處在這空間裡的呼吸和心跳合而為一,打著相同的節奏。世界以瞬夏為中心運轉。

歌曲一結束,轟動的拍手聲排山倒海而來,聲援與歡呼此起彼落,攪動炙熱的空氣。緊接著是下一首歌曲。瞬夏轉眼偷看斗和,人顯得有些動搖,她看到斗和離開屋頂的背影。若他一點跟人有約,這麼做或許合情合理。

然而,瞬夏期待他會留下。希望他看了瞬夏的現場演唱會覺得感動,把約定拋到腦後、沉迷其中。這是她長久以來的夢想,可是 ──

「各位!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們『喵嗚~EVU』的現場演唱會!」

唱完第三首歌,瞬夏開始跟來賓致詞。毫無預警地,一聲如琴弦作響的耳鳴找上門。接著身體有種往下掉的感覺,天空變得有些陰暗。 瞬夏心裡覺得納悶,但她還是繼續致詞,不過她只聽見自己的原音,麥克風莫名其妙失靈。

「咦~抱歉唷,麥克風好像壞掉了。」

為了讓遠方的觀眾也能聽清楚,她直接拉大嗓門叫喊。這時瞬夏更覺得事情不對勁,原本爆滿的觀眾減少了一半左右。發現異狀的觀眾開始嘈雜起來。

「瞬夏,好像有點怪怪的。」

岬跑過來小聲說道。瞬夏點點頭,眼神朝後台望去。後台的人應該已經知道麥克風出狀況了,可是,經紀人卻沒有給任何指示。

「要不要我過去看看?」

最靠近舞台出入口的由奈朝瞬夏提議。沒出什麼大事,團體成員千萬不可以擅自離開舞台。

「嗯,麻煩你 ── 」

但瞬夏的話卻沒辦法說完,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由奈後方站了一個女人 ── 不,那算女人嗎?

身穿骯髒的素色連身洋裝,細長手腳如病人般蒼白,黑色長髮蓋住整張臉,看起來好像只有頭逆轉一百八十度。要說哪最詭異,非她的身高莫屬。她的身型瘦瘦長長,大致目測起來超過二公尺。

「啊、啊。」

由奈發現女人的蹤影,口裡傳出干啞的悲鳴。瞬夏跟她一樣。不明的異樣感受竄遍四肢百骸。

女人一雙手朝由奈的脖子伸去。

指頭上的指甲慘遭剝除,看起來慘不忍睹。這舉動來得突然,渾身僵硬的由奈被對方輕而易舉地捉住。巨大的左右手長達五十公分,在脖子上下圈出兩道蒼白的圓圈。下一刻,右手的輪圈出力將下巴推高,左手的輪圈則使勁將一對肩膀下壓。

「痛、好痛啊,痛死我了!」

物理性痛楚似乎將由奈從僵硬中喚醒,她發出媲美拿指甲刮黑板的慘叫聲。然而,在場無人有那個能耐採取行動。光要釐清狀況就費盡心力。

「好痛好痛!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轉眼間,由奈的脖子滋嚕一聲變長。被女人右手捆住的部分朝上離去,遭左手壓制的部分仍黏在地上,某樣東西將兩者串連,那樣東西自女人右手緊抓的人頭伸出,是由奈的脊髓 ──

女人從由奈的身體拔出那顆頭,人們花了數秒才搞清楚狀況。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爆發。尖銳的悲鳴如警笛吹奏,扭曲眼前的景色。

等瞬夏回過神,她已經帶著慘叫聲逃離。在此同時,由奈喪命的事實搖撼理智,全身血

液好像被抽乾一樣,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來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身旁爆出慘叫,某樣東西以驚人力道毆打瞬夏的身體,讓她整個人不明所以地撞向地面,三半規管為之震盪。

突如其來地,她察覺有重物覆上自己的身體。瞬夏朝那看去,只見團員澪的臉近在眼前,右邊的眼珠子跑出眼眶,染滿鮮血的舌自嘴邊無力垂落。

「咿 ── !」

澪的屍體緊抓著瞬夏不放,看起來跟亡靈沒兩樣,瞬夏拚了命想拉開她,此時她才發現對方的身體只剩上半部。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誰來救救我 ── !」

這次換滿里子的慘叫劃破空氣傳來。往那一看,她被高達三公尺以上、臉長得像獅子的怪物捉住。酷似健美先生的強健體魄恰如人類所有,那顆頭跟手腳卻比照巨型獅子的模樣。獅子型怪物將滿里子的身體拉過去,用粗細程度幾乎等同孩童手臂、立於鼠蹊部的炙熱肉棒貫穿那具肉體。

「呀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拜託放過我 ── !」

團員流淚懇求。她被怪物強暴了。被強暴。真的被強暴了。

那超乎尋常的震撼畫面深深刨入瞬夏的心,讓她的思考亂成一團,精神逐漸陷入黑暗。

滿里子口吐白沫外加翻白眼,獅子型怪物則一口咬下她的頭。腿間物還刺在體內,胸部以上全消失無蹤的滿里子渾身抽搐。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夏連一秒都不想待在這了,她悲慘地挪動顫抖的手腳,身體搖搖晃晃地追著朝出口挺進的人流。

「瞬夏~瞬夏~」

這時,瞬夏聽到團員柚葉的聲音。搖搖晃晃,她踩著不穩的步伐走來,背上附著了長達一公尺的巨型蛞蝓怪。每當那傢伙扭曲震動,柚葉那些皮膚就呈融解的蠟狀流下。

「啊啊啊啊啊~」

最後柚葉發出遲鈍的哀鳴,她身上的附著物全被怪物剝下,只剩看不出個人特質的柚葉屍骨。直接脫到剩白骨的柚葉往地面崩塌,趴到原本是皮膚跟脂肪的水灘里。

接著瞬夏和貼在柚葉背上的蛞蝓怪對上眼。六顆眼睛酷似黑色彈珠,眼裡映出自己懼怕的身影。

「不要、不要,別過、來。」

瞬夏腿軟地癱坐在地,邊用微弱的力道搖頭邊向後退。但瞬夏這種態度只會更加刺激怪物。蛞蝓跳了起來,占據瞬夏的視野。

剎那間,旁邊飛來另外一道黑影,它擋在瞬夏身前,手掌朝蛞蝓的方向伸直,前端有著拳頭大的黑色球體,一碰到蛞蝓,那樣東西就發出劇烈的霹靂聲,膨脹成兩倍大。

「嗶 ── !」

怪物發出跟汽笛不相上下的尖銳聲響,朝地面墜落,部分身體呈球狀消失。來人更進一步用黑球追擊。怪物的頭被刨出一個球型,就此丟了性命。

「你沒事吧?瞬瞬、瞬夏。」

眼前站了一個人,是身穿和式短褂的男性。臉長得像茄子,額頭上綁著寫有「最愛瞬夏」的頭帶,肩膀正因換氣劇烈起伏。

「這裡就交給我吧。瞬、瞬夏你快逃!」

逃?瞬夏呆呆地思考這句話的意涵。之後,她看向死在地上的蛞蝓怪。擁有強大力量的捕食者仍難逃一死 ── 她彷佛被人潑到冷水,腦袋頓時清明起來。

(對了,如果是斗和哥哥,這種時候他會 ── )

此時,沒有任何徵兆,咻咻的風切聲傳入耳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往這飛。

「嘖!」

男子也發現這點,剛才那顆黑球朝聲音出處丟去 ── 下一秒,黑球被砍成兩半。

形狀跟大小和呼拉圈不分軒輊的物體正高速旋轉,朝遠方飛去。繼該名男子之後將數名遊客一刀兩斷,此後迴轉速度慢慢降低,接著化身成一隻野獸,姿態有如細長的狐狸,這動物的尾巴特別長。

(必須從這裡逃出去!)

瞬夏迅速朝四周張望,她看見抱頭髮抖的美柑,再來又跑向美柑,拉著她的手往出口去。

「瞬夏!」

這時岬跑了過來,後頭還跟著紗里、可憐。見她們平安無事,一股熱意湧上瞬夏的心頭,團員的死亦浮現腦海,苦澀的情感在胸口翻攪。

「瞬夏啊、瞬夏啊。」

剛下樓梯,瞬夏就聽見有人用沙啞的聲音叫她。階梯的角落出現一個存在感有些薄弱的老太婆,她的腰彎成直角狀,尺寸跟小學生差不多,還推著又舊又髒的嬰兒車。一看到老太婆的樣貌,猛烈的恐懼感便找上瞬夏,直覺向她透露訊息 ── 這傢伙不是人。

「可憐吶、可憐吶。」

這次老太婆開始叫可憐的名字。

「是,怎麼了?」

不行,瞬夏才在心裡暗想,可憐就開口回答了。岬、美柑、紗里遲了一會兒才發現老太婆的存在。

「可憐吶,過來這邊。」

老太婆此話一出,可憐就像被人牽著鼻子走,朝那傢伙跨步前進。

「可憐,不可以!」

可憐臉上雖帶著淺笑,眼神卻毫無光彩,讓觀者不禁渾身發毛。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瞬夏趕緊出面阻止她,可憐卻推開瞬夏,嘴裡碎念「叭噗叭噗叭噗~」,朝嬰兒車靠近。嬰兒車放大成可憐的尺寸,將她整個人吞了進去。而後 ──

「嘿嘿嘿嘿!」

老太婆發出古怪的聲音,用猛烈的速度加速。速度快到跟列車不相上下。她直接穿越九樓,被吸進牆壁里消失了。

有如作了一場惡夢。

然而,這是現實,證據就清楚地刻在牆壁上。

那裡留有鮮紅的人型印記,看起來就好像可憐被牆壁壓爛 ──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美柑放聲慘叫。空間好像從剛才開始就處於不安定的狀態,眼前景色歪斜扭曲。內臟似從根部潰爛開來,散發陣陣鈍痛。

「……斗和、哥哥。」

瞬夏愣愣地輕喃。對了,就是斗和,要說誰能在這種處境下拯救自己,非他莫屬。不知為何,瞬夏就是這麼認為。

「各位,我們去找斗和哥哥!那樣一來,一定可以得救!」

***

流竄全身的血液彷佛一口氣增加許多。睽違三個月又見隱形障壁包覆的世界。悲慘的記憶在精神深處生根,那些讓斗和迅速進入備戰狀態。

他拉緊防彈外套的前排拉煉,讓衣服貼合身體,從袋子裡取出長柄剪刀改良製成的長槍,並在腰上綁槍套,裡頭放有四個裝載毒藥的小瓶罐,另外還有小型桶裝炸彈。

袋子裡放有其他的備用長槍及斧頭、小刀、繩索、電擊槍,以及為了安全起見事先分放兩份的備用炸藥等。

與其鍛鍊自己的肉體,斗和認為準備足夠的裝備更有效率,所以他趕時間備妥這些東西,這是用來跟怪物作戰的力量。但老實說,他要面對時間跟金錢的問題,目前還只是一介高中生,這些準備與理想狀態相去甚遠,為了活下去,他還是需要異能力者的幫忙。

不久前,睦月傳簡訊說會晚到三十分鐘,也就是說,她不在這個世界裡。因此據斗和所知,要說哪些異能力者會到這個世界,就只有霜月她們。若能跟她們碰面,生存機率將大幅提高。

人們陷入恐慌狀態,多數人沖向設置在正中央的電梯口。大家爭先恐後地推開其他人,甚至有人從電梯上摔下去。

斗和在心中暗自祈禱,邊確認樓層狀況邊下樓,在三樓的女用服飾賣場後方發現霜月。複雜的情感貫穿胸口。除了感到放心外,他亦覺得同情,因為對方也被捲入這場慘劇里。

霜月的手裡拿著巨大的刃器。地上丟著空空如也、總是被她帶在身上的圓筒狀包包,八成從那包包里拿出來的。形狀很像戰戟,刀刃的部分卻異常巨大,看起來有如在揮舞菜刀的刀身。

靠近看才發現一件事,她身上有好幾個地方帶傷。跟致命傷還差得遠,但她的衣服有部分破損,上頭可見紅色的痕跡。她身邊有許多人同樣受了難以計數的傷,其中甚至有人一動也不動。

可是,事情不對勁。沒看到怪物。剛才曾看到霜月揮舞刀刃,當時也沒看到怪物在哪。

「霜月!」

她朝這轉頭,露出看似放心、泫然欲泣的表情,然而下一瞬間,她又換上無路可退的凝重神情,接著高聲大喊。

「學長,危險!」

斗和憑本能察覺危險將至,朝一旁大動作迴避。剎那間,憑空出現紅色痕跡划過。那樣東西自天花板飛出,筆直沒入地面。

「唔!?」

斗和發出驚呼。他知道這傢伙是敵人,但它快到無法看清真面目。斗和繃緊神經

注視那傢伙沒入的地板。

紅線再次飛出,位置與剛才消失的地點相去甚遠。大概在地板里移動吧。那傢伙咬住女子的脖子,將肉徹底咬碎。

這次斗和勉強看到它的身影。是類同食人魚的紅魚,背上長著酷似翼手龍的翅膀。

「可惡!」

霜月朝食人魚怪物揮刀,但對方飛走的速度更快。怪物再度消失於地板中。

(原來是這樣。)

斗和頓時明白過來。怪物藏身在地板和天花板里,再以超高速來襲。它的動作飛快,完全不知道打哪來,就連霜月的反應速度都打不中它。彌生曾說過,霜月的武藝在八社巫女里數一數二。

這樣下去情況不樂觀,體力和集中力會迅速流失,遭怪物玩弄致死。

「霜月,我們先逃吧,快跑!」

「不要!連一隻小兵等級的狩魂幻獸都打不死,我沒臉見姊姊她們!」

這種時候還說什麼傻話。斗和心中燃起一把怒火,但他一股腦地否決,對方反倒會不服輸。

他放眼確認四周,這才發現有些地方沒半個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一旦陷入恐慌狀態,大多數人都會先朝出口去,鮮少有人會留在這種不上不下的地方。

斗和抓起霜月的手,強制她看這邊。在他下方,霜月稚嫩的臉龐就在那裡,恐懼和焦躁讓那對紫紅色瞳眸大開,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精神狀態並不穩定。

「我明白了。那好,我教你怎麼打倒這傢伙。跟我來,大家也跟著我!沒問題,我會幫助你們!」

後半段那些話是要說給數名縮著帶傷身子的男女聽。

斗和握住霜月的手沒放,硬是邁步奔走。她有瞬間不從,之後就任由斗和拉著跑。

緊接著,正如斗和所料,食人魚也追過來了。追捕逃跑的獵物,掠食者或許都有這種本能。

斗和一行人刻意放慢腳步,食人魚則以兇猛之勢窮追不捨,在地上以一定的間隔跳躍,筆直靠近 ──

霜月看到這一幕,雖然晚了些,但總算察覺斗和的用意。

「在那!」

算準時機,霜月揮出武器。食人魚就像被吸過去似的,接受刀的洗禮、一分為二。只要看抓准來襲方向和時機,想打中怪物並非難事。

「先打倒一隻了……」

奇怪的是斗和一點也不雀躍。之後不曉得還得重複做這種事幾次,想到就覺得心情沉重。食人魚是小囉囉才得以順利抹殺,比它還強的怪物還有一大堆,稍有閃失仍會害他們喪命。

「你們好厲害喔!」

「謝謝!謝謝!」

一起逃脫的人興奮地開口搭話。此時斗和不經意地想起葦原第二高中,寧寧音曾在那打倒問話魔。

怪物既強大又擁有壓倒性的力量,面臨註定慘遭怪物啃食的未來,打倒怪物的事實帶給人們希望,足以讓他們歡天喜地。不過,這樣大錯特錯,事態並沒有好轉。過去他曾經有過好幾次經驗,當時這份希望大翻盤。

「那、那個學長,謝、謝謝你,沒想到你能立刻想出這種方法……要、要我向學長道謝,好懊惱好丟臉,請你負起責任。」

霜月滿臉通紅,害羞地跟斗和道謝。突然間,斗和有種不祥的預感。他之所以會找霜月一行人,無非是將希望寄托在她們的戰力上。難道 ──

「霜月,為今後做打算,我有事要先問你。那樣武器一直放在你時常帶著走的圓筒包里吧?」

「對,是這樣沒錯。這是炮擊劍『大和』,可以打出炮彈的劍。」

「告訴我,霜月,你的神代呢?」

霜月頓時換上陰沉的表情。不安的感覺在斗和心口緩緩潰散開來。

「……我沒有、神代。」

斗和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怦咚怦咚,心跳敲出危險的聲響。

「再說一次,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沒有』,我沒有神代。這樣有錯嗎,你瞧不起人啊?」

眼前景象開始劇烈搖晃,絕望讓人感覺腳下一空。斗和定睛看著霜月,對方擺出羞恥帶淚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抱歉,我沒有害你哭的意思。」

「我沒哭!這、這是不甘心的淚水!」

斗和這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一心認為她們都會使用異能力。

「霜月,你剛才說彌生小姐在這間百貨公司吧?還有其他人來嗎?」

「有神無月姊姊、葉月姊姊。」

霜月擦去不斷湧出、如斷線珍珠的淚水,邊抽泣邊回答。葉月會使用異能力,斗和已經親身體驗過了,但他不清楚另外兩人的情形。

「彌生小姐跟神無月小姐,她們都能行使神代吧?」

霜月點點頭,斗和則燃起些許希望。保險起見,他詳細確認這兩人的神代為何。

神無月的是「概念現象類」,葉月則屬於「強化類」,異能力特別適合用來戰鬥。

彌生的異能力是「回復類」,只能行使兩次,作戰時起不了太大作用,不過,像她或霜月這類不具戰鬥型異能力的人,似乎會配發專屬武器。

「很丟臉吧?八社巫女里就我一個無法行使神代。糟透了,活著一點用也沒有。」

「沒那回事,你無法行使神代還被選為八社巫女,全因那身非凡的武術才華吧?這樣不是很棒嗎?」

「不,我被選為八社巫女,不是因為武藝高強的關係,而是耳朵靈敏。」

「耳朵?什麼意思?」

「這個能力能聽到神的聲音。被選為八社巫女的條件在於有沒有『聽取神音』的才能。」

斗和愣了一秒,過一會兒才明白她的意思。這麼說來山田也提過,對神悠言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通神、聽取神之音。那是和異能力截然不同的力量 ──

但是,可以行使神托術的不是只有命師姬巫女嗎?

『別人講什麼都照單全收,那是笨蛋才會做的事。』

斗和無意間想起山田的話。對,不可以人云亦云。就算傳達人沒那個意思,情報還是蘊藏謊言和誤解。

按常理想,命師不會只有一個,假如那個能力專歸姬巫女所有,一旦姬巫女出事,神悠言就完了。他們肯定備有用來以防萬一的備胎。想必是霜月等人,所謂的八社巫女。

此時斗和的思考被某樣東西打斷,嗡~的一聲,有蟲飛過的聲音縈繞耳畔。

「討厭,有蚊子?」

附近有名女子伸手朝臉側揮動。不知為何,斗和有股不祥的預感。

「你怎麼了?學長。」

斗和還沒應聲,蟲振翅的嗡嗡聲再度傳來。

事情不對勁。肌膚在騷動,心臟怦咚怦咚地敲出不祥的聲響。

接著,斗和突然間明白問題出在哪。

在這個隱形障壁包覆的世界裡,只有人類和怪物。

不存在其他生物。

沒錯,連一隻蟲都沒有。如此一來,發出振翅聲的就是 ──

「咳!」

有種令人發毛的聲音。噴出大量液體的聲音。

是剛才揮手驅蟲的女子,大量鮮血自她口中吐出。不,不單只有這樣。女子的肌膚宛如滴到碘液的馬鈴薯,變成紫色的。

女子痛苦地按住喉嚨,另一隻手朝這伸來,一面向下癱倒。翻白眼的側臉跟死屍沒兩樣。女子身上出現奇怪的症狀,足以讓人打消靠過去確認生命跡象的念頭。

情況太可怕了,大伙兒全都目瞪口呆。似要劃破這份沉寂,蟲的振翅聲再度作響 ──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們六神無主地奔逃。看不見敵人的身影,恐懼感因而膨脹好幾倍。

「霜月,你有看到怪物長什麼樣子嗎?」

斗和邊逃邊問身旁的霜月。

「我看到那名女子的脖子上停了黑色昆蟲。可是,真沒想到就是那傢伙乾的!」

「你能捕捉它飛行的身影嗎?」

霜月用懼怕的表情搖搖頭。斗和的心臟為之緊揪。怪物的尺寸小到如同蚊子,因為迷你,肉眼很難捕捉。

「霜月,快停下!」

斗和喊完就舉起長槍。前方湧來另一群怕得發顫的人流,大概正被別的怪物追趕。樓層以直線丈量只到三百公尺,拿來當奔逃場所太過狹隘,很可能在短時間內碰上別的怪物。

事情來得突然,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向後跌了一大跤,就跌在距離斗和僅僅三公尺處。眼前的現象很不可思議。要是他踢到東西應該會往前面倒才對,為什麼向後倒?

男子茫然地抬頭看向前方,另一名男性從他身旁跑過,再來就跟他一樣,奔跑的腳步頓時間止住,人朝後方跌去。

「怎、怎麼了?有東西在。」

這句話成了男人的遺言。鼻子以上在無預警的情況下消失,此外,男人大幅傾斜的殘骸亦不例外,彷佛從來不曾存在過,轉眼間憑空消失。

「霜月,小心點!有某種東西在!」

看不見形體的怪物。斗和定睛凝望卻看不出空間裡有何詭異之處。連保護色、隱形效果都相形失色,那是更高竿的隱身能力。不,不光隱身,連氣息和呼吸都感受不到,地上的衣服也不見腳印駐足,還徹底到讓捕食的獵物瞬間消失。

肯定沒錯,這是異能力。

害怕死亡的恐懼貼著背脊舔舐而上。有種氧氣濃度降低的錯覺,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痛苦。斗和猛然認清一件事。

── 自己已經在鬼門關前走了兩遭。

蚊類怪物和隱形怪物。要是命運的安排稍有改變,淪為犧牲品的或許就是他。如今自己還能活著,單純只是運氣好罷了。

被隱形障壁包覆的世界困住第三次。斗和修習武術、備妥用來作戰的裝備,這些根本於事無補。這些事實重重地壓到他身上。現在放心還太早,他隨時處於如履薄冰的狀態。恐懼感升到最高點,倖存的自信是零。萬念俱灰 ──

***

雖然看見無數悽慘屍體倒臥,瞬夏的精神卻沒有進一步動搖。心緊絞到極限,在粉碎的前一刻變得堅硬無比。

這裡是八樓的美食街,斗和約好跟人見面的地方。可能到別的樓層去了,瞬夏沒有看到他。

人們主要集中在中間的電梯或樓梯處,怪物也聚到那一帶。為了找斗和,瞬夏等人在店裡來回搜尋,算是免去被怪物當成目標的命運。

其他人也跟她們一樣,店裡還有不少人生還,他們不打算逃跑,選擇找地方躲藏。如果是斗和,肯定不會蠢到當無頭蒼蠅逃竄,所以說,他一定還活著。

「我受不了了,沒辦法繼續下去啦~」

美柑每抽泣一次,橘色的公主卷雙馬尾就小幅度跳動。可愛活潑的臉到現在這個時間點已被淚水和恐懼占據,醜陋地扭曲著。

緊靠美柑的紗里、總是給人堅強印象的岬也不例外,憔悴的神情令觀者背脊發涼。美柑一人包辦釋放情感的角色,瞬夏等人才能勉強處在混亂的泥淖外、不至於陷進去。

「不能放棄!快想起來,美柑,不管遭遇什麼情況都不能放棄,要對夥伴有信心。因為這兩個信念,我們才能一路克服種種困難,對不對?所以說,這次也一樣,我們不能再失去彼此,一定要活下去!」

「哦,說得真好,你們幾個。」

突然有人朝她們搭話,害瞬夏嚇了一大跳。商店的桌子底下藏著數名男女,其中一人開口跟她們說話。

「這裡是『隱形障壁世界』,跟外界隔離,沒辦法逃出去,也不會有外來支援。不將那些怪物全部殺掉,就沒辦法從這裡回去。」

「開什麼玩笑!少在那鬼扯。」

別的男人激聲嚷嚷,充血的眼宛若野狗。

「啊?你住在這個鎮上,都沒查過集體昏睡事件喔?根本沒在管流行信息吧,鄉巴佬!稍微調查一下,馬上就能看到那些信息欸!」

瞬夏眼前的景色似乎產生扭曲。她不知道這件事,但男人看起來不像在說謊。將那些怪物全部殺掉?怎麼想都不可能。找不到活路。像這種時候,斗和究竟會怎麼做?

「不要 ── !」

高亢的女性慘叫聲將瞬夏拉回現實。她轉頭一看,店面入口處站了三隻怪物。

有身穿毛衣和裙子的女人,身旁兩側帶著年約五歲的孩子。外觀上看來就像媽媽帶小孩,但它們的臉一點也不像人,不見眼鼻耳,只剩下嘴巴,長得像捕蠅草,上面還戴著假髮的感覺。且雙手光站著就長及地面。

「獵物、獵物。」

孩童模樣的怪物一副欣喜樣,嘴裡高聲叫著。

「要 ── 先、洗、手 ── !」

酷似女人的怪物用怪聲回應。緊接著,三隻怪物就朝人們飛撲過去。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令心臟緊縮的慘叫響徹店面。混在堪比磁鐵N極對N極、與怪物相斥的人流里,瞬夏等人在狹窄的店裡拚命奔逃。

有人淪為犧牲品,是告知這個世界為何的男人,趁他被啃食的空檔,瞬夏等人從店裡衝出去。

「各位,往這邊走!」

瞬夏朝岬等人大喊。左手邊有條岔路,是南側階梯所在處。才要進那條岔路,瞬夏就用力撞上某人。

「可惡,很痛欸。」

聲音里蘊含怒意。被撞飛的瞬夏跌坐在地,抬頭仰望那個人。

是位銀髮碧眼的青年。偏瘦的身軀穿著以黑為基調的皮衣,神情好比一把銳利的刀、態度明顯不悅,讓瞬夏出自本能感到恐懼。

「哦,那是什麼打扮?在玩扮裝遊戲?」

銀髮男用好色的眼光打量她們,一面伸出舌頭舔舔嘴。

「不是啦,鷹,這女孩是偶像。之前不是給你看過照片嗎?很紅,是『超像天使的偶像』。」

有人出聲講這句話,是待在銀髮男旁邊、生著嫩綠色頭髮的男子。他頂著眯眯眼,看起來很像狐狸,一方面給人好相處的感覺,一方面又覺得不能對他掉以輕心。他背後還有人,是一頭紅色長髮及腰的女孩,年紀約與高中生相仿,戴著眼鏡的模樣看似認真,讓人朝班長的方向聯想。

「真的喔,幸運!可以跟偶像干炮超興奮的!」

聽了既像玩笑話又不失認真的危險發言,瞬夏感到極度混亂。不僅如此,現在都什麼情況了,他的態度卻從容不迫,讓瞬夏覺得莫名詭異。

「瞬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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