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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都心樓的Desire 第七章 那都心樓陷入火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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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月先是大叫一聲,接著就慌慌張張地跪下。難道說 ── 上述預感在斗和心裡打轉。

眼前出現一個人型物,戴著宛若惡魔的面具,散發危險氣息的漆黑鎧甲包裹全身。光沐浴在他散發的氣息里,心臟就有種快要停止的感覺。

「激神!你該不會對拉普拉斯大人做出什麼失禮的行為吧!」

怒吼著起身,霜月將炮擊劍「大和」舉至眼前。

「無妨,八社巫女啊,一場遊戲罷了,那不重要,賦予汝的使命進展如何?」

「這、這個 ── 」

「那樣東西在屋頂上,快去完成汝該做的事。」

「遵、遵命。」

霜月畢恭畢敬地回應,催促斗和跟上自己的腳步。然而,斗和無意離開此處。

「學長!你還待在那幹麼!」

「霜月,別聽信這傢伙的話!」

「竟敢對拉普拉斯大人如此失禮 ── 唔!我知道了,靠我一個人就夠了,因為我已經變成學長的戀人了。雖然我怕得要命、怕到都快哭出來了,但我願意忍住!」

焦急的霜月消失在黑煙里。有那麼一瞬間,斗和很想過去追她,不過他提醒自己現在是很重要的場合。

拿起螳螂怪的前肢 ── 一把斧頭,盯著面前的神不放。

一切憑直覺。沒證據、毫無根據。但錯不了。這些人 ──

「那個叫拉普拉斯的,我想問你一件

事,這個世界是你們創造的吧!」

「……正是。」

拉普拉斯二話不說地承認。剎那間,一股閃電般的怒意貫穿斗和眉心。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你有什麼目的,憑什麼做這種事!把大家還來!這個 ── 王八蛋啊啊啊啊!」

拉普拉斯不發一語地旋轉指尖,該處出現青色的圓圈,接著他將那樣東西彈指射向斗和。速度媲美箭矢。

下一刻,青色圓圈被漆黑的手捏碎,就此消失殆盡。

「山、山田!?」

「怎麼了,少年,有什麼好驚訝的?我跟你不是同伴嗎,只不過你單方面排斥我就是了。」

斗和無言以對,他實在搞不懂山田這個男人。即便如此,處在當今這種情況下,找不到比山田更可靠的人了。他就站在眼前,寬闊的背影和師父莫名神似。

「少年,來跟你說說這些傢伙有什麼目的。就是『降生』 ── 神會獲得肉體,降臨到物質界。我說得沒錯吧?拉普拉斯。」

「……沒錯。獲取肉體,這是我們千年以來的悲願。你們是實現我等願望的基石。該感到光榮才是。」

「用來獲取肉體?就因為你們想便宜行事,這麼多的人、青葉和赤峰他們才會遇到那種事嗎!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吧!」

「你們一生下來就具備肉體,永遠無法體會我們的心情。」「咯咯咯……」

山田笑到雙肩都跟著顫抖。

「不懂欸~真的不懂、完全不懂、一點都不~懂。你們這些神為什麼想要肉體?脫離肉體成為精神體的你們,應該是比我們更高階的存在吧?那又是為什麼,你們會想跟自己看不起的低等生物同化?嗯?搞不懂欸~」

被山田這麼一說,斗和頓時恍然大悟。對喔,他說得沒錯,神的目的很矛盾。神怎麼會想變成人呢?

然而拉普拉斯一直保持沉默。不,隔著狀似惡魔的面具,一股憎恨之情源源不絕地湧出。

「就讓我說說理由吧?這是因為,你們不如人類,所以才想變人。不是你們創造人類,而是人類創造你們這些神!用科學力量創造的!沒錯吧?冒牌神明。」

「 ── 遊戲結束,崩壞者,竟敢污辱我們,你就用死償還那身罪孽吧!」

拉普拉斯說話的語氣隱含怒意。殺意波動化作暴風雨襲卷而來,讓斗和不禁後退一步。

「少年啊,仔細看個清楚,見證本人殺假神的這一刻。」

山田靜靜地發表宣言。斗和不寒而慄,一股駭人的感覺竄遍四肢百骸。他發自本能體認,這不是虛張聲勢。

「你根本不可能打贏我們,剛才已經交過手了,這樣還沒發現?」

「發現啦。所以說,我一則以喜嘛。睽違許久終於可以拿出真本事,但非常可惜的是,你跟我的裝扮太像了。這樣很尷尬欸。」

「……你在說什麼?」

山田身上的氛圍變了,斗和感覺得到。刺人的壓迫感越發強烈,駭人的殺意似要將世界碾碎,連黑煙都為之戰慄,好不容易現身的火甚至圍繞山田,形成火紅的觀眾席 ── 那句話聽在耳里變得格外清晰。

「來吧,連神之魂都能殲滅的絕望騎士駕臨 ── 弒神黑騎士!」

剎那間,山田的身體沐浴在金色光芒里。如金絲的發迅速伸長,長及地面。部分金光轉為黑暗,金與黑開始擁抱山田的肉體。

一名騎士出現,身披世間罕見的絕美鎧甲。以黑色為基調,上頭嵌著華麗的金色花紋,頭盔尾端有金髮形成的發瀑流瀉而下,漆黑的披風分成幾片,看起來像三對翅膀。

斗和愣住了,這才意識到某種事實。山田的異能力是「消費型」,可以在節能模式下發動。自己早該看出更多疑點。山田在水族館時,為何都不用進行回復動作?答案很簡單,山田一直處於節能模式。

他能夠變身,這表示異能力跟葉月一樣,都屬於「強化類」,可以讓肉體強化好幾倍。山田是鬼,遠遠凌駕在人類之上;那麼,超越鬼的存在又該怎麼稱呼?對,人們稱之為 ── 鬼神。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山田大聲咆哮,鬼神的嘶吼震懾五臟六腑。

一眨眼,山田的身體便憑空消失。在此同時,拉普拉斯也不知去向。鎧與鎧劇烈碰撞的金屬聲響徹四周。

兩股黑暗勢力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在樓層間疾速來去,化身漆黑風暴大舉肆虐。每當拉普拉斯發動異能力,不可思議的現象就隨之顯現,緊接著又消失無蹤。

神與鬼神兩相交鋒。這一切已跳脫斗和的常識範圍。華麗、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有如電影動畫,簡直是場災難。脆弱的人類無從抵抗,光逃就耗盡心力。

好遙遠,這場戰鬥的等級離自己太遙遠了。自己什麼都辦不到,實在難堪不已、悲慘至極。好焦躁,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面對這樣的局面,自己就只能逆來順受!

激戰許久後,戰況終於明朗化。山田逐漸壓過拉普拉斯。

「居然有這種事!竟然能壓制我!?你真的是人嗎!?」

「居然有這種事,竟然只有這點程度的力量!?你真的是神嗎?咯咯咯,呵哈哈哈哈哈哈!」

山田好聽的聲音因興奮輕顫。雖然看不見表情,但在那酷似狼的面具底下,肯定藏著殘忍的笑容。

拉普拉斯被打倒在地,漆黑的鎧甲陷進地面,宛若惡魔的面具出現龜裂痕跡。

「向我求饒吧,神啊,要求得引人同情、又悲情又狼狽才行。當然,叫我時記得加『大人』。咯咯、呵哈哈哈哈哈哈!」

火炎將整個世界染成朱色,黑煙限縮視野,山田那身既不祥又美麗的鎧甲顯得格外醒目。說是勝利者未免太小看他了,昂然挺立的崇高身姿堪稱革命英雄。

「山田!小心啊!」

山田出手防禦,時間點跟那傢伙出現的時刻不相上下。

細細的前腳打出肉球拳。山田則以驚人的速度飛出,劃破數公尺的地面才停下。

斗和愣愣地看著那樣東西。是一隻身材嬌小的瘦貓。右半邊似燃著神秘的生命之火般潔白美麗,左半邊則像隱約散發屍臭的污濁之黑。

「感、感激不盡。」

拉普拉斯邊起身邊道謝。這下用不著推測了,它跟拉普拉斯一樣,是另一個神。

「別在意,你專攻異能力,對上那個人類太吃力了。」

「少年,快防禦!」

此時山田激昂的怒吼聲響起。全身血液在驚嚇中沸騰,內臟緊縮的獨特痛楚不脛而走,精神一口氣加速,捕捉那傢伙的身影。黑白貓剛才還待在數十公尺外,如今已來到眼前。

剎那間,體感有了天翻地覆的轉變。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這麼說更貼切,所謂的當場死亡,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斗和僥倖存活。山田的聲音一入耳,他就下意識發動幻之右手抵擋,可謂九死一生。也因為這樣,他得以釐清自己目前的處境。

自己被打飛到原始位置的五十公尺外,背靠在牆上癱坐。若不是半路上的睡袋山充當氣墊,他肯定沒命。

話雖如此,斗和已經站不起來了。

身體的傷沒什麼大礙,慢性痛楚遍及身體每個角落,肋骨陣陣刺痛,但這些並不構成致命傷。

深受傷害的不是身體,而是心。斗和的精神徹底遭到粉碎。

一切毫無意義。他不是敵人的對手。面對那種敵人就算拿武器也贏不了。為了活下去,自己已經盡力了。絞盡腦汁擬定作戰計劃,分析狀況、聚集夥伴,拚了命地求生。

然而 ── 最後仍以失敗告終。

所有的一切都被否決掉。讓他明白再多的掙扎都是徒勞無功。強大駭人的超自然力量當前,人類不管怎麼抵抗依然回天乏術。作戰計劃算什麼東西,有裝備又怎樣,沒意義、根本沒意義。

淚水開始湧現,心暗自哭泣。自己真夠脆弱的,渺小不已。它們是災害,等同大自然威脅。

自己什麼都辦不到。無法救任何人。好懊惱好悲慘好焦躁好傷心好難堪。

斗和渴望力量,渴望凌駕一切的強大力量 ── 他願捨棄任何東西,願捨棄一切,連弱小的自己都不惜割捨 ── 他想要力量。

(師父,我該怎麼辦 ── )

『你怎麼了?斗和。』

令人懷念的聲音傳來。想起已數不清跟師父對談第幾次的談話內容。

「問你喔,師父。以人類的角度來看,地球很大對吧?可是,學校老師曾經說過,宇宙里多得是比地球還大的星球,這些星球形成太陽系。然後,那個太陽系也有好多好多,集結在一起就成了銀河系。」

『是這樣沒錯,斗和

,你懂好多呢。』

「師父,我好害怕喔。知道得越多,就覺得自己越渺小。不管我多努力奔跑,都無法跑到宇宙的盡頭。感覺很哀傷。為什麼我這麼弱小呢?」

『斗和,你喜歡現在的自己嗎?』

一股鈍痛感自胸口划過。

「……我不知道。是不討厭,可是,現在……我想要力量,想要強大的力量。這樣下去活著一點意義都沒有。」

『別擔心,斗和,沒什麼好擔憂的。你擁有力量,非常強大的力量。』

「真的嗎?師父,會比山田還強嗎?」

『會。跟你的力量相比,連鬼神都相形失色。只要善用那股力量,甚至能摘到在天邊閃爍的星星。』

在橘紅色的天空下,前方跑來數名背著書包的小孩子,他們跟斗和擦身而過。有萌由里和寧寧音、卓二跟王餓、曾根瓦、真湖、神無月、葉月、楓、萌、岬、瞬夏。大伙兒開心地打鬧,朝夕陽跑去。

不行,別去那裡。雖懷著這個念頭,斗和卻出不了聲。

『斗和,你的力量不久後即將覺醒,因此,不需要為任何事感到悲傷。』

「我等不及了,師父,現在就要那股力量。」

『……剛才,她似乎已經送擁有瞬刻之名的人去見你了。不會有事的,斗和。目前的情況沒什麼大不了,用不著請出你的力量。靠他的力量就夠了。』

「擁有瞬刻之名的……人?」

『沒錯,斗和。他是你很重要的「夥伴」。異能力的位階為想像與認知,亦即人類的「智慧」。跟你擁有的力量恰恰相反,是很脆弱的力量 ── 不過,用不著擔心,這點程度的敵手,光靠「夥伴」與「智慧」就能克服。所以,你大可放心地睜開眼睛。沒什麼好操心的。只要睜開眼睛,一切就會柳暗花明 ── 』

身體仍留有倦怠感。剛才好像作了很長很長的夢。無法定焦的眼看到某樣東西,是熊熊燃燒的紅蓮之火。熱氣讓景色扭曲變形。

遠方傳來激烈的交戰聲。黑煙遮蔽大半視線,但山田應該在跟那隻貓對打吧。把拉普拉斯一起算進去就變二對一。戰況並不樂觀。

精神乾涸得有如死去一般,使不上半點力。連呼吸都覺得麻煩。就算被燒死也無所謂了,反正自己什麼都辦不到。

接著,視線伴隨搖曳的火光亂飄,此時斗和發現一樣東西。

有一隻蝴蝶。

以黑色為基調、大小跟手掌差不多的蝴蝶。美得如夢似幻,散發神秘氣息。上頭生了透明的花紋,透著後方景色。

不,不對,那是另一個世界 ── 是可能性。

蝴蝶在空中優雅地振翅飛舞。這一刻彷佛靜止了。

奇妙的是斗和並不覺得害怕。他知道這不是狩魂幻獸,更不會危害自己。他只想著一件事 ── 這東西可以拿來用嗎?

沿途揮灑虹色鱗粉,蝴蝶動作優美地飛來。

── 朝斗和筆直前進。淨化紅蓮之炎和綿密的黑煙,將它們換成美麗的幻想世界。

再來就鑽進斗和的腦袋裡 ──

某種物體大力搖晃,意識迅速被帶往更深的地方。精神獲得解放,肉體重量歸零。人彷佛飄在無邊無垠的海里。

對喔。這裡很像當初真湖發動「超時空之吻」時,帶自己去過的地方。

不經意間,他好像聽到人在說話的聲音。

不,這不是錯覺。聲音逐步接近,傳遞興奮與歡喜。聲音聽起來很中性,又很懷念 ──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總算見到你了!」

(是……誰?)

「我的名字叫汐摘心。雲流汐摘心。」

(汐摘……心?)

「正是。不過,現在先別管那個了。這隻臭蝴蝶跟我的幻想迴路連結在一起。你身陷危機吧?我都明白。但不要緊,有我在。斗和你只要發揮想像力就行了。來吧,快告訴我,你認為哪種異能力最強 ── 」

在聲音的引導下,斗和出神地勾勒著。最強的異能力,這連想都不用想了。

「收到,斗和。」

聲音歡快地應和,接著就轉為機械音。

「追蹤標的物。構造解析,複製資料。二十三項錯誤修正完畢。測試完畢,查無錯誤。編碼中。下載完畢。『久遠的方舟之祈』發動。」

而後,聲音理所當然地道出奇蹟。

「 ── 『弒神黑騎士』裝填。」

***

戰鬥的高昂感令山田麻痹。與強敵交戰,用盡全力仍無法打倒,這樣的存在真是太美好了。

這個世界的謎團、即將毀滅的未來,那些都無所謂了。不,或許真的無所謂。

戰士特有的分析能力在提醒自己,說他會輸。一對一還有勝算,但對付兩個假神實在太吃力了。當初那個天真的自己曾立下誓約,期望拯救世界,要是在這裡喪命就無法實現諾言。 (咯咯咯!呵哈哈哈哈哈哈哈!真讓人困擾!)

山田心裡一陣歡喜。不需要任何理由,絕望越深,心情就越高昂,殺意就越強。僅只如此。

先來看拉普拉斯的異能力。乍看之下,似乎是能操縱數種類型的「複數類」,實則不然。基本上只要還在異能力範疇內,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貓才是強敵。不光戰鬥力高,格鬥技巧也很卓越。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山田的情緒依舊高昂,他開始思索對策。此時一道咆哮聲竄入耳里。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撕裂黑煙、伴隨火炎之紅,身穿黑與金交織而成的鎧甲,某個人就此現身。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他肯定不會看錯,這是「弒神黑騎士」。

緊接著,山田憑直覺道出這號人物的真面目。

「難道說,少年……是你嗎?」

像在回應山田的問題,斗和朝偽神衝去。兩個弒神者對兩尊神,終盤戰役就此展開。

***

霜月來到九樓,撞見在該處攻擊人群的獅子怪。被火神姬燒傷後傷勢嚴重,但它不愧是戰魔級怪物,看起來絲毫未受影響,大口大口地猛吃人肉。

小心不讓那傢伙發現,霜月朝屋頂前進。

神的指示如下 ── 在其他狩魂幻獸滅絕前打倒寧寧音。她不清楚怪物還剩多少,可是跟獅子怪作戰百害無一利。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才要從樓梯間窺探屋頂的狀況,穿著和式外褂的男粉絲就從霜月身旁掠過、往上頭衝去。下面燒成一片火海,人們最終會聚到屋頂上。不過 ──

帶著桃色光芒的針化身流星,從天而降。那樣東西一下就貫穿男粉絲,取走他的小命。

當場愣住的霜月頓時會意過來。屋頂上已經連一個活人都不剩了。屍體有半數以上都是原本就在這的,入口附近另外散著一些屍體,按死狀看來八成都死於寧寧音之手。她再度認清事實,對手果真強過其他怪物。

寧寧音就坐在屋頂後方的舞台後台,面無表情地晃著腳,看起來很無聊。

些許罪惡感於霜月心頭湧現。她臨時扯了個謊誆騙斗和。打倒那個寧寧音,現實世界的她就會醒過來,這些話是假的。事實上,霜月並不清楚會發生什麼事。可是她不希望斗和跑來攪局,妨礙自己接受試煉。

她慎重其事地靠近。聽斗和說,只要寧寧音沒看到,就不會遭受攻擊。但屋頂上的入口只有一個,遮蔽物零。從啤酒暢飲區中空處和樓梯間竄升的黑煙或多或少阻礙視線,然而目前的妨礙程度還算小。此時霜月突然思及彌生的安危。

不過,她可沒閒工夫擔心其他人。

左肩有一朵粉色的花持續盛開。寧寧音已經看到她了。

她立刻將炮擊劍「大和」壓到花上。

改寫目標。這是對付「狙貫刃念」的方法之一。

另外還有一個方法,就是把它關進死胡同。只要將寧寧音的攻擊關進密閉空間,「狙貫刃念」基於自身特性將無法發動其他攻擊。然而地點在屋頂上,火災又對時間做出限制,那個方法根本沒機會用。

驚人的衝擊力道來襲,霜月的嬌小身軀沒三兩下就被打飛出去。但她毫髮無傷。經拉普拉斯強化的大和也平安無事。

(行得通!)

既然被寧寧音發現了,就不需要遮遮掩掩、縮頭縮腦地前進。為了一鼓作氣縮短距離,霜月用盡全力狂奔。等寧寧音飛上高空,無法對空迎擊的霜月就毫無勝算可言。

桃色流星接連來襲。斗和說得沒錯,上一發攻擊命中前,似乎無法進行第二輪攻擊。不過,距離遲遲沒有縮短。這是當然的,再怎麼往前進,寧寧音依然會把霜月打退。看樣子對手的彈藥數無上限。 緊接著,霜月碰

到更讓人絕望的事。

「吼 ── !」

伴隨咆哮聲,獅子怪來到屋頂上。它追著一名男子不放,寧寧音則輕鬆殺死他。失去獵物,獅子怪自然而然盯上下一個獵物 ── 霜月。

被兩隻強力怪物前後包夾,霜月知道自己死期將至。心底冒出一個黑洞,似要將內臟徹底壓爛的痛楚瀰漫開來。

獅子怪來勢洶洶,同時霜月的胸口開始綻放花朵,讓她有種想痛哭的衝動。

在此先用大和擋下寧寧音的攻擊,把針打到獅子腳邊,起身時順便防範獅子下揮的鐵拳。然而攻勢接連不斷,霜月的握力已經到達極限。

衝擊力道終究讓她招架不住,大和離手飛了出去,霜月跟著飛了出去,掉到屍體堆上。

視線呈仰望角度,花瓣邊緣竄入眼帘。花開始在額頭上盛開。

(學長……)

霜月感到愕然。現在跑過去拿大和根本來不及。自己還是個半吊子,要在神代尚未覺醒的情況下死去,這讓她好不甘心。

像在嘲笑這樣的霜月,獅子怪再度來襲。金色的鬃毛散發磷光,它的右手增大近兩倍 ── 是異能力。

斗和的話忽然從霜月腦海中閃過。他說異能力是道具。敵人的異能力也可以拿來利用。

剎那間,腦子好像被電電到一樣,她想到能讓自己活命的方法。已經沒時間猶豫了。

霜月朝獅子怪猛衝過去,再來個滑壘動作,從它胯下鑽過去。由於身軀龐大的關係,獅子來不及對霜月的行動做出反應。

「給我趕上!」

她開口大叫,一起身就向上跳,額頭壓到獅子怪背上。

某樣東西重重地衝撞了過來。獅子的身體微微飛起,面朝上倒下、朝霜月重壓。霜月也因這陣衝擊飛了出去,撞在覆滿地面的屍體上。

她粗喘著氣抬臉,確認周遭情況。

獅子怪的胸口遭針貫穿,當場喪命。臨機應變的作戰計劃成功。這是唯一能防禦寧寧音的攻擊、又能打倒獅子的方法。藉獅子怪的身體改寫目標。

一回神,額頭上好像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流下。是血。寧寧音用針尖貫穿獅子怪的厚實胸板,刺到霜月的額頭,不過針似乎沒刺到骨頭。八成是一射到就把霜月打飛的緣故,才讓她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針刺。

霜月立刻對寧寧音展開戒備。但攻擊一直沒來。原因很快就揭曉了,包覆屋頂的黑煙明顯變多,寧寧音的視線受到阻礙。

想辦法回收大和後,霜月做出最後的賭注。她剛剛才想到這個點子,若進展順利,應該能打倒寧寧音。至少要先進到方圓十公尺內 ──

霜月拿屍體跟黑煙當掩護,邁步朝舞台前進。她看不見寧寧音,只能祈禱對方還待在原來的位置。緊張感更是讓手腳麻痹。

謎底揭曉,寧寧音果然在那。它懶洋洋地坐著,一雙腳晃呀晃,然後單側紅眼便捕捉到霜月的身影。

怦咚,心臟跳了一下,遊走於全身的血量瞬間暴增。還來不及細想,霜月就先拔腿狂沖。腹部有花朵綻放。拜託讓我趕上,她在心裡吶喊。

「狙貫刃念」發射。眨眼間逼近,避無可避的死亡流星。

霜月拿大和護住腹部,一躍而起的同時轉身背對寧寧音。

目標轉向後方,「狙貫刃念」繞過霜月,以違背物理慣性的動作U型迴轉,對準遮蓋霜月腹部的大和突刺過去。

劇烈的衝擊力透過大和傳來。霜月身形嬌小,一遭擊便於空中加速飛離。對,筆直飛向寧寧音所在處 ──

察覺危險將至的寧寧音展開翅膀。一旦讓它飛上空中,將不再有第二次機會。

炙熱的焦躁感燒灼神經。絕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話雖如此,霜月飛的方向有些偏離,這樣下去無法抵達目的地。

「讓我碰到!」

叫喊自口中爆出。她祈禱、引頸企盼,抬腳踢著空氣,試圖飛得更多。

沒錯,霜月沐浴在藍白色磷光里,於空空如也的空間裡跳躍一次,如假包換。寧寧音進入她的射程範圍內。寧寧音一直以來都面無表情,此時初次顯露驚愕與焦急的神色,不過,她晚了一步!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霜月氣勢如虹,使盡吃奶力氣揮動大和 ──

***

陣陣煙霧朝裡頭灌入,讓彌生輕咳幾聲。煙霧明顯變濃了。

彌生藏身於入口暗處,靜候斗和等人歸來。諷刺的是,發生火災時最安全的地方莫過於這裡,也就是啤酒暢飲區。煙的特性會讓它朝高空竄升,換句話說,先被濃煙覆蓋的不是八樓啤酒暢飲區,而是屋頂。

然而大多數人在內心恐慌的狀態下肯定會往屋頂去,追殺他們的怪物也不例外。基於上述理由,這裡就成了安全地帶。

拜竄進入口的黑煙所賜,從高空俯瞰下來視線受阻,之後不大可能遭受寧寧音的攻擊。

「可是,總覺得有點不甘心呢。」

彌生開始自言自語。她不具備抵擋寧寧音攻擊的手段,戰鬥力又低,不該在眼下這種環境中輕舉妄動。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她還是想跟斗和他們一起行動。

毫無預警地,入口處似乎有人出沒。煙霧讓身影變得模模糊糊,八成是斗和他們回來了。彌生不帶半點戒心,直接朝那走去。接著,她立刻痛罵自己愚蠢。

蛇尾滑過地面出現。來者是怪物。

「糟糕!」

彌生當機立斷逃開,卻沒能趕上。人遭蛇尾巴捲起,在直立狀態下被一股強大的力道綁住、身體動彈不得。胸部受到擠壓,將空氣壓離肺葉。

「要是這樣死去,我不就、沒臉見斗和學弟了。」

斗和靈機一閃救了她的命。總歸一句話,自己的命是屬於斗和的,絕不能死得這麼難看。看起來像落魄武士的蒼白臉龐正盯著彌生那張臉瞧,上下打量。瞧到一半,分岔的長舌開始動作,朝無法動彈的彌生嘴部插入。

── 彌生暴怒。我的唇可沒隨便到讓你這種怪物亂碰。

她事先裝備了舞姬以防萬一,但雙手跟身體一起呈投降姿態遭綁,讓彌生無從抵抗。

不過,幸運女神站在彌生這邊。蛇的尾巴綁住彌生大腿,舞姬末端處的位置正好可以碰到它。沒錯,碰巧是毒針可以射中的位置 ──

持續遭怪物強吻的彌生操控舞姬,將毒針射出。效果立刻顯現。蛇模樣痛苦地打滾,束縛彌生的力道幾乎要把她的肋骨折斷。

「嗚嗚!」

她不禁發出痛苦的悲鳴。然而蛇一下子就放開彌生,光顧著抽搐,最後失去一切行動力。

「我認真起來也辦得到嘛~」

彌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裡細細輕喃。說是這樣說,毒針只能用一次,下次再被怪物纏上,自己肯定會死於非命。話雖如此 ──

啪哩,一記清脆的聲音響起。轉眼望去,就看見空中出現裂痕,接著身體有種迅速浮起的感覺。

「不會吧?」

彌生頓時恍然大悟。剛才那是最後的怪物。就在這一刻,所有的狩魂幻獸都死光了。

── 漫長的慘劇落幕。

***

「唔!這些人是怎樣,好像兩人一體,聯手攻擊默契十足!」

薛丁格說出讓斗和不怎麼高興的話。但這的確是事實,他自己也明白。

因為他們使用相同的異能力,理由應該不只這樣。或許是山田刻意誘導吧,斗和似乎能看出山田下一步要幹麼;山田也在斗和期盼的時間點攻擊。步調配合得天衣無縫。

斗和獲得「弒神黑騎士」能力,正與山田攜手合作,朝薛丁格發動猛攻。即便如此,他們依然難以應付。對手相當強勁。

「召喚,維特拉。」

拉普拉斯發動「召喚類」異能。巨型魔法陣於空間的垂直方向形成,從中跑出龍捲風。不,不對,那是暴風幻化而成的巨蛇。生著又黃又濁的眼,危險的利牙幾乎跟斗和同高。

然而這些才剛碰到斗和的右手,旋即消失得一乾二淨。

它是堪稱作弊等級的異能力,「弒神黑騎士」的力量。但也因為這個能力很好用,斗和的行動亦呈現單一化。維特拉只是幌子,用來干擾斗和的視線。

巨大的風暴一消失,拉普拉斯就從死角接近,釋出猛烈的踢擊。遭踢的斗和穿過天花板,人飛往上方樓層。

知道自己不中用,斗和咬牙切齒。雖經「弒神黑騎士」強化,基礎數值仍舊沒變。與山田相比,戰鬥力明顯不足。

── 他想要更多力量,想變得跟山田一樣,為此要他捨棄珍視之物、變成鬼也無妨。想快點擁有師父提到的力量。渴望捨棄現在這個無力的自己,成為更強的人,這麼

想何錯之有?

此時斗和無意間發現那樣東西。看到她悲慘的死狀,心頭為之緊揪。

是瞬夏的屍體。偶像服被撕得稀巴爛,身上都是體液,不難想像她遭受的待遇有多麼悽慘。最直接的致死原因在於胸口那個大洞,恐怕不是人類的傑作。

斗和懷著難受的心情替瞬夏闔上眼睛。是什麼擾亂她的命運?事到如今,任誰都不得而知。

「瞬夏,把力量借給我吧。」

位於意識深處的某人與他連結,斗和極其自然地發動該異能。

「『英靈鍊金·改』。」

某樣東西自瞬夏的額頭顯現,是跟手掌差不多大的圓盾。

「『戰鬥能力究極上升』。」

盾被斗和裝到左手上,身體機能進一步提升。緊接著,他朝人在下方樓層、抬頭仰望自己的拉普拉斯發動攻擊。

「『燦爛的紅色死棘』。」

拉普拉斯從指尖射出細得跟針一樣的紅色光束,斗和則以剛裝備不久的盾抵擋。這個萬能盾可以反彈異能力。

「什麼!?」

見光束遭人反彈,拉普拉斯趕緊避開,此時斗和一鼓作氣逼近他。

拉普拉斯的右手開始散發金光。斗和還以為是新的異能力,但不知為何,他選擇讓靈素往右手集中。

是直覺,告訴他這不是異能力,是肉體中樞之力才對。而後 ──

他們同時擊發「我的金色咆吼」。

「不可能!」

斗和震驚不已。他不懂,這傢伙為何會使這招。

拉普拉斯用光速拳破壞斗和的盾,斗和也在同一時間擊發光速拳,一舉擊碎已有裂痕的敵手面具。

清脆的聲音作響。戴在拉普拉斯臉上、恍若惡魔的面具掉落地面,敲出那道聲音。之後,於面具下露出的臉讓斗和感到面熟。

褐色肌膚配奶油色秀髮,臉頰上紋了特殊的紋樣。冷酷的茶色瞳眸不帶半點情感,雖跟夢裡的記憶有極大落差,斗和仍認出他就是她。

循著前世的記憶,斗和道出那個名字。

「瑟拉……絲?」

「嘖!」薛丁格厲聲咂舌。「真可惜,餘興時間結束了。一群廢物!」

無數的黑白閃電自薛丁格身體爆出,就好像靈素由內而外炸裂,強大的能量狂潮洶湧而出。薛丁格的肉體隨之膨脹,變成擁有纖細手腳、黑白色貓耳、金色的好強眼眸、一絲不掛的十來歲少女。

「哦,真是個驚喜。原來你一直沒拿出真本事啊。」

山田的聲音快樂地顫抖著。

「看過我這副模樣的人,全都難逃灰飛煙滅的命運。」

「這麼說,拉普拉斯,你不就掃到颱風尾了。呵哈哈哈哈!」

「有種繼續開玩笑啊!你這個瘋子!」

薛丁格一肚子火,強大的能量開始聚往右手,強到足以颳起一陣風暴。再來 ──

世界突然間崩解。就是這個感覺。隱形障壁消失了。

「耶耶耶,恭喜生還!」

又有別的聲音竄入耳里。聽起來較稚嫩、尖銳。同時,世界崩壞的速度開始變得極其緩慢。

「我稍微調整時間流逝的感覺。只有拉普拉斯跟丁丁露臉,就我一個沒露到很寂寞嘛。」

斗和等人的身體緩緩上升,拉普拉斯跟薛丁格之間出現一個紅色的卵狀薄膜。

彷佛氣球爆裂,那樣東西一炸開,一名穿著白衣的小女孩立刻從中現身。長及腰的翹亂紅髮綁著大量緞帶。

「喂,你搞什麼鬼!」

薛丁格朝她大吼,但小女孩臉上仍舊掛著痞痞的笑容,順便聳聳肩。

「就是獎勵啊。作弊君沒被拉普拉斯和丁丁打死,那人沒有異能力卻從這個世界逃了四次,不對,只有三次吧。總之,最後好像借用某人的力量,但就結果來說還是值得嘉許。所以啦,我認為至少該說說你們目前的處境。喔對了,都忘記講。我的名字叫芙芮瑪,覺得好玩跑去當天才的神。」

「那麼,我也來自我介紹一下。鈴木哀二郎,覺得好玩跑去當英雄的殺人鬼。」

山田拿下面具,面不改色地撒謊。

「耶耶耶,作弊君好有趣喔。話說你應該心裡有底了,我就來跟那邊的無能君說明一下。」

芙芮瑪眼角含笑,說話時目不轉睛地看著斗和。

「剛才跟作弊君聊天時曾經提過,你們會跑到隱形障壁世界給狩魂幻獸追殺,目的是讓我們降臨,這說法並不正確。那是拉普拉斯和丁丁他們『降臨派』的動機。我確實跟他們站同一邊,目的卻不一樣。該說是利害關係一致吧,畢竟我很現實囉。所謂的降臨啊,不一定要借用你們這些人類的精神體啦。」

心臟怦咚地跳了一下。斗和有種不祥的預感,接下來的話似乎會讓人極度不快、怒火中燒。

「簡單一句話,都是為了娛樂。」

斗和一時間沒會意過來。娛樂?在說什麼傻話?有如用指甲搔刮黑板,惱人的聲音持續播送。

「原來如此。好一個簡單明了的理由。關於那點我一直想不透,這下終於明白了。狩魂幻獸會隨我們的等級調整,模樣隨各大關卡的風格走 ── 理由在於最棒的娛樂就是賭命玩遊戲。」

「耶耶。我就說嘛,作弊君一定能體會這份樂趣。」

賭命玩遊戲。娛樂。難道說 ── 他們只是為了看好戲?

剎那間,怒火化成落雷打進斗和的神經里。

「別開玩笑了!就為了那種理由,才讓我們、讓這麼多人遭遇這種不測嗎!」

「那種理由?不愧是無能君,說這種話真讓人遺憾。娛樂比什麼都重要。為了找樂子,就算是維持生命不可或缺的要素,你也曾廢寢忘食吧?更何況是玩別人的命,低賤的人命。你們人類也為了打發時間找樂子,一直對其他動物很過分啊。可別說你不知情。喔對,別誤會,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明白。像我們這樣活了好幾千年,日子無聊得要死,少了娛樂,精神面根本撐不下去。不想過得無聊可以去死,但又死不了,永遠被這份漫無邊界的痛苦折磨。再說你們自己玩成那樣,哪天變樂趣提供者又抱怨東抱怨西,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欸?」

「閉嘴!你們講那什麼狗屁道理!把人心當成什麼了!」

「最棒的興奮劑啊。你們具備情感,拿來玩最有趣。為了弄出精采的作品,帶入感情是重點吧 ── 好了,時間差不多囉。」

「那麼,你也順便替我解個惑吧」,山田大聲道出這句話。「告訴我創造這個走馬燈世界的人叫什麼名字。」

「別跟他說!」

薛丁格馬上插嘴進來大聲嚷嚷。不過,芙芮瑪哈哈大笑、愉快地用笑聲回敬她。難道說 ── 一股預感划過斗和心口。

「很可惜,這是秘密。我們還需要那個人幫忙。對了,最後再告訴你們一件事。恭喜你,無能君,神槍順利釋放囉。」

以芙芮瑪的話做結,隱形障壁世界徹底瓦解 ──

***

「檢查順利結束囉☆」

講話時語尾不忘加星星,茅茄千夏開口道。她是在櫛灘綜合醫院工作的護士,負責照顧卓二等人,自然而然跟斗和熟識。

自隱形障壁世界生還後,斗和立刻跑到霜月身邊。霜月頹坐在那,整個人哭喪著臉 ──

「對不起,學長,我漏殺那個滅災級怪物,刀構不到它。」

除了跟操取得聯繫,斗和還到處找山田。但山田就跟上次一樣,來無影去無蹤地消失。

操還跟他說了某件事,斗和一聽馬上招計程車趕往櫛灘綜合醫院。

在等待室等了約一小時,院方特別破例讓他進那間病房。前往非昏睡患者專用的一般病房 ──

他開門進到裡頭。

清涼溫和的空氣覆住肌膚,還參雜些許暖意。

可能是窗戶開著的關係,蕾絲窗簾輕輕地擺盪。遠方傳來孩子們天真無邪的聲音,還有汽車行進聲。

跟新品沒兩樣的嶄新被褥顯得格外耀眼,彷佛帶著一層柔光,給人乾淨又夢幻的感覺。

少女撐起上半身,人就坐在床上。

身上穿著患者專用的淺綠色服裝。尺寸似乎有點大,穿在她纖細的身體上較為寬鬆。手有些消瘦,上頭刺著看起來很痛的點滴針。

淡粉色髮絲長及腰際,在在顯示事件發生後已經過去好幾個月,直指令人發愁的現實。

柔和的日光透過窗戶射入,紅色雙眸泛著淡淡的淚光,少女轉頭看向這邊。

跟斗和記憶里的她相比,似乎變得更加成熟了。

炙熱的滾燙淚珠不停湧現。喉嚨深處陣陣發疼,歡喜之情讓人渾身顫

抖。  他一直引頸企盼,在夢裡見過無數次,都不知道等這天等多久了。

斗和拚命忍住、不讓自己痛哭出聲,開口呼喚那名少女的名字。

「赤……峰?」

「嗯。抱歉、讓你、擔心了……斗和同學。」

寧寧音綻放微笑,表情非常安詳。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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