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都心樓的Desire 第七章 那都心樓陷入火海(1/2)
放眼望去儘是混濁的紅色雨水,呈放射狀流下,昭示透明蛋型物的存在。
對喔,這裡是蜜卡的異能力「天鳥船」內部,我頓時會意過來。
「噢,你醒啦?」
眼前出現另一樣東西,是生著褐色肌膚和奶油色髮絲的女性,臉頰上紋著祈求豐饒的紋樣。既是命師也是我的武術指導師,名叫瑟拉絲。
我試圖挪動右手,卻覺得怪怪的,好像少了一塊肉又有實體感。瑟拉絲握住那隻手,將手拿到我的眼前。那是半透明的手。靈素結晶。
「有回覆能力的人都死了。擁有強烈靈素的右手能固化,其他部分 ── 」
這時我才想起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麼狀況。左肩以下全沒了,雙腿只剩膝蓋以上。都是在那場戰役中失去的。
「托托大人!」
操著稚嫩的嗓音,一名年幼少女抱住我。是跟那位大人一起誕下的尊貴之人。我的女兒。
很不可思議,她一生下來就擁有琉璃色秀髮和鮮紅雙瞳。眼睛及發色都不同於那位大人和我。我還有跟其他女人生過小孩,但我的孩子似乎都無視血緣關係,發色瞳色千變萬化。這是為什麼?
突然間,我很想知道那位大人怎麼了。鞭策沒有知覺的身體,頭朝一旁歪去。看到那位大人待在船尾,我打心底鬆了一口氣。不過,對方的表情陰鬱得令人生懼。
「約格拉爾大人駕崩了。不只約格拉爾大人,許多的神都相繼去世。地上界又變成這樣。現在只剩我們幾個活著。不過,若有人沒被鱷魚吃掉、順利著陸就另當別論。」
像在回答我的問題,瑟拉絲開始陳述現況。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如此疲憊又悲壯的神情。
「要是有托托大人的異能力,死傷就不會這麼慘重了。」
「卑彌呼,這件事 ── 」
接獲蜜卡的警告,我的女兒沮喪地垂下頭。原來如此,我的異能力已經 ──
「總之我們活下來了。所以說,還能重新建造王國。著陸後弄個居住地,陸續生些孩子,建立屬於我們的嶄新國度。交給你了,因為你是最後一個男人!」
沒錯,不能讓血脈就此斷絕,要讓那位大人生生不息地存續下去。
那位大人失魂落魄地低著頭,我則專注地看著她、像要把她的身影深深烙在心裡。
不知為何,她的臉跟雁藻重疊。明明長得判若兩人,怎麼會呢?
思緒進行到這,斗和的意識急速由暗轉明 ──
「呃啊!」
意識才剛恢復,斗和的大腿就在同一時間竄生劇烈痛楚。定睛一看,男粉絲已經將刀深深地插到腿肉里。
當前事態立刻重回腦海。他被淪為暴民的集團綁架,遭人拳打腳踢,人就關在這間位於七樓的遊戲室里。雙腳肌腱遭斷,右手被人用手銬銬在柵欄上。上半身的衣服跟繃帶遭人剝光,上頭有點點火燒痕跡及多處瘀傷,此外還刻著無數的刀傷。全身如著火般發燙,意識模模糊糊。
「聽到了沒?臭小子!竟然讓瞬夏傷心!小心我動真格殺你!」
其他男粉絲拿著從斗和身上搶來的老鷹,抵在他身上猛按。
「不可以殺他喔。只要斗和哥哥有在反省,我就滿意了。殺了他也沒用,什麼都沒辦法解決。」
「……瞬夏。」
「你人真的好好喔,瞬夏。」
「是真正的天使。」
暴徒們一副發自內心感動不已的模樣,雀躍地說著話。這情景明顯詭異。不單那些男粉絲,就連不是瞬夏粉絲的普通人和女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顛倒。這已經不是偶像了,更接近教祖。
「瞬夏,別幹這種……蠢事。」
斗和上氣不接下氣,對她投以早數不清是第幾次的制止話語。
「不准你直呼瞬夏的名字!算老幾啊!」
有個男人大發雷霆,拿剪刀刺斗和的臉頰。剪刀刺穿皮膚,在舌頭上流下深深的傷口。
「啊啊!我不是說別傷臉嗎!」
被瞬夏激聲斥責,男人一張臉倏地刷白。
「啊,對、對不起,瞬夏。」
「真是不敢相信,太過分了,我要哭給你看。」
見瞬夏作勢要哭,暴民們突然變得義憤填膺,當場齊呼「殺了他、殺了他」。
「嗯,好啊,反正那個人的臉讓我生理上無法接受。」
得知瞬夏應允,暴民們開始對上一秒還是同夥的人暴力相向,心狠手辣地痛扁他。接著硬是讓無法自立的男人跪在地上挺直,其中一名粉絲手裡拿著老鷹,再將槍口塞進男人嘴裡。
「住……手!」
斗和以沙啞的聲音叫喚,卻無法傳達給他。男粉絲面不改色地開槍,讓男人腦漿四濺。殺人。人殺人是最大的禁忌,這群人則毫不猶豫地打破它。
「啊,對喔,從這個世界回去就不會留下傷疤,其實我用不著生氣嘛。」
瞬夏說完俏皮地吐舌。暴民見狀紛紛開口道「真拿你沒辦法」、「好迷糊喔」這些不合時宜的感想。斗和感到不寒而慄。大家一致抱持詭譎的價值觀,帶來不同於殺人鬼的恐怖。
看看遊戲室的地板,另外倒著兩隻怪物的屍體。臉長得像捕蠅草,是一對母子怪物。這些人不具備異能力,只靠自己的力量就打倒它們。
跟怪物交戰時,人類這邊也出現三名犧牲者,但他們一直處於勇者無懼的狀態,持續英勇出擊直到怪物喪命,好比集體撲殺獵物的胡蜂,那股拗勁打得怪物無力招架,讓人見識到不知恐懼為何物的集團力量有多危險。
「太難看了,斗和哥哥。小時候的斗和哥哥明明很厲害,現在卻是普通的凡人。相較之下 ── 我已經變成偶像了。」
瞬夏蹲了下去,邊窺探斗和的臉邊說這句話。
「岬怎麼了?楓小姐呢……」
「別提其他女人的事啦!搞什麼鬼!」
瞬夏抓住斗和的頭髮,用力砸向後方的柵欄。
「……岬她啊,已經被淘汰了。虧我把她當夥伴、當朋友,一直很信賴她。作偶像真的很辛苦欸,大家都一肚子壞水,真討人厭。」
「你該不會……把她給殺了?」
「蛤?鬼扯什麼?我是偶像好嗎,是斗和哥哥!怎麼可能把岬殺掉啊!殺人是壞事,污穢的行為!當偶像怎麼可以弄髒自己的手!要是你繼續亂講話,就算是斗和哥哥也別想活!」
瞬夏的雙眼充血,口裡嚷著意味不明的話。看就知道聽得懂人話卻無法溝通,岬跟楓不可能放這樣的瞬夏不管。根據暴民的談話內容推測,他們要找的只剩霜月跟萌,岬和楓恐怕已經……
「我再給斗和哥哥一次機會。你要反省、悔改,重新出發。就跟我一樣。別擔心,只要拚命努力,夢想就會實現。定立目標不半途而廢。要是你變成真正的斗和哥哥,到時就讓你當我的戀人。所以囉,你要加油。」
瞬夏伸手輕輕搭上斗和的臉,蜻蜓點水地吻了他。
「 ── 啊?這算什麼。」
此時突然有人插嘴。男粉絲愣住了,那表情有如看到某種難以置信的景象。不,不只男粉絲,大家的臉上都浮現厭惡的神色。
「算什麼?這跟大家一點關係也沒有,是我跟斗和哥哥的私事。」
瞬夏完全沒發現周遭氣氛丕變,用遊走於夢境的神情訴說。
「難道說,瞬夏,你喜歡這傢伙?」
「正確說來不是這個斗和哥哥,是真正的斗和哥哥啦。」
「蛤?開什麼玩笑!」
男粉絲粗聲吼叫,怒意盎然地推倒瞬夏。
「你幹什麼!各位,把這傢伙除掉,現在馬上行動!」
吶喊自瞬夏口中爆出 ── 但在場眾人全都無動於衷。人們紛紛用冰冷的視線垂望,注視倒在地上的瞬夏。
「各位……?你們怎麼了?」
遲了一會兒,瞬夏才察覺情況不對。
「還敢問,你這個賤人!」
「戀人?喜歡他?開什麼玩笑!這樣還當什麼偶像!」
「搞什麼嘛,我這麼努力都是為了瞬夏,原來你的重點是他!可惡!」
「在下為了你,連人都殺了。你要怎麼賠我,混帳!」
人們口口聲聲儘是失望,話里伴隨怒火。
不配當偶像 ── 這是他們給瞬夏烙的烙印。再也不會有人對失去偶像光環的她言聽計從。越是純情的粉絲,對瞬夏的怒意就越強。
偶像談戀愛是重罪。重到被殺也怨不得人。為她痴狂的粉絲已不復存在,暴民臉上寫滿憎恨、化身一心復仇的惡鬼,他們就在那。
「給我負起責任,這個賤人!」
「竟敢玩弄我們的
心!」
其中一個情緒激動的暴民出手,將瞬夏的腳向上踢。這一踢沒什麼大不了,但瞬夏朝一旁側倒,擺出非出自本意的煽情姿勢。
咕嚕一聲,有人吞吞口水。
「這具身體要被其他男人……」
「我一直拿瞬夏的照片當配菜,讓自己那根變得『閃亮亮』。」
「她是賤貨應該沒關係吧?只是要點小獎勵。」
「你們在說什麼……不要,誰來救救我!」
嗅到危險氣息的瞬夏開口求助,卻無人照辦,個個都變成活屍緩緩靠近她,開始玩弄瞬夏的身體。
「不要,快住手!好惡!別碰我!」
「你說這什麼話,臭婊子!也不想想我在你身上貢獻多少錢!」
「這是在服務粉絲吧?你這樣算專業偶像喔?笑容不能停啊!」
「吵死了!我是屬於斗和哥哥的!你們這些垃圾休想碰我!」
「竟然罵我垃圾!?這是你的本性吧!」
「偶像算什麼東西!給我用身體償還!」
「不要 ── !斗和哥哥!」
「唔啊……瞬夏。」
聽見瞬夏叫自己的名字,斗和拚命掙扎、試圖掙脫手銬,但他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了。基本上這份感情究竟是自己的,還是受瞬夏指使所致,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此時,有一名少年朝斗和靠近。留短髮外加戴了一頂壓到眼緣的鴨舌帽,配上厚重圓框眼鏡搭吊帶褲。
「學長,我現在就替你解開,請你別動。」
「你該不會是霜月吧?」
斗和朝對方投以驚愕的視線。圓框眼鏡底下那張少年臉龐確實跟霜月一模一樣。虧她有那個膽變裝來這,斗和感到驚訝之餘更在意別的事。
「你的頭髮怎麼了?」
「剪掉了,要是被發現會很麻煩。」
霜月答得雲淡風輕。的確,從這個世界回去的話,頭髮也會跟著恢復原樣,但斗和還是認為她很敢做。
「為什麼要救我?」
「那還用問,學長你智商有問題嗎?現在學長可是我的戀人喔。」
手銬的鑰匙跟手銬外包裝被暴民一起亂丟。大概自恃不會有人來救他吧,抑或受人操控時思考能力降低,總之斗和的右手很快就恢復自由。
「要救瞬夏才行。」
「請你別說這種傻話。想讓我的心血白費嗎?現在逃跑正是時候。」
霜月背著動彈不得的斗和,從遊戲室離去,人們完全沒發現他們兩個。情況很詭異,感情的擺錘一直停在反方向,原本還是瞬夏的粉絲,如今他們只對瞬夏的痴態感興趣。男人們輪姦瞬夏,在一旁觀望的女人家嘲笑以對。
不經意地,斗和心中閃過某個念頭,瞬夏的力量可能還沒消失,只是換個方向罷了,力量本身的定義並沒有改變。或許,她的能力嚴格來說並非「操縱人心」?他有那種預感,但現在沒多餘的力氣探究真偽了。
緊追在斗和背後,瞬夏悲痛的叫聲自遊戲室傳出。
***
(慘斃了。煩。)
萌在心裡暗自咒罵。簡直莫名其妙。她自暴民集團的魔爪中逃脫,最後來到地下停車場藏身。她知道自己一直以來都在幹壞事,很擔心某天會遭受報應。
(可是,我也是被逼的。)
為了活下去,必須變得冷酷無情,要是跑去救人,縱使有再多的命都不夠用。鷹要使用異能力必須跟女孩子做愛,多半是霸王硬上弓或脅迫來的。不過,要是少了鷹他們,自己可能老早就進怪物的肚子了。
原因不單出在萌的異能力不適合跟人混戰,更多的因素在於精神層面。
── 她很怕作戰。
這是當然的。有再高的戰鬥力都沒用,被怪物殺害的可能性居高不下。她怎麼可能不怕?
萌想到某部科幻驚悚片。食人異形前仆後繼地來襲,人類為了對抗它們把槍炮彈藥和機器人全搬出來,結果彈藥和能源耗盡,接連被異形咬死。一開始有個白痴拿槍衝進戰場,還嚷嚷說「咿哈!看我殺光它們!」這類角色多半很快就領便當了。
異能力者也不例外。隨便衝過去亂殺一通,下場肯定會跟開局就死翹翹的炮灰角一樣。異能力確實很強,可是只有一小撮人會用。
明明是這樣,大家卻抱持錯誤觀念。有力量就該出面作戰,別那麼怕死,你這廢物。
又不是她喜歡才讓異能力覺醒的,只是因為不想死,拚命掙扎才多了這麼樣一個結果。然而 ──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鷹死了,樽也不在身邊,恐懼一直壓在心裡,此時開始以讓人發毛的形式爬竄而出。
(這麼說來,那傢伙很不一樣呢。)
萌想起斗和的事。他把萌當人看,有感情、有自我意志的人。作戰很可怕,他能諒解這種理所當然的情感,率先挺身而戰,親自指揮,不惜賭上自己的生命也要拯救異能力者。
這還是頭一遭,想為了某人出面作戰 ──
此時一記喀噠聲響起,害萌瑟縮了一下。令人麻痹的緊張感如影隨形,她看向充當唯一出入口的階梯。不過,沒看到有人來。
大概是自己多心吧,萌鬆了一口氣。恰巧就在這時,好像有什麼東西邊動邊發出沙沙聲。
不是她聽錯。萌當下立刻選擇隱匿聲息。有股不祥的預感,心臟怦怦怦地越跳越快。
東西不是從階梯那邊來的,既然如此,有可能一開始就在這了。真夠衰的。但只有一隻怪物的話,自己或許有辦法應付,重點在於別讓對手搶先攻擊。
她再度窺探四周,只見一道黑影正從A車移至B車,動作快得跟蟑螂一樣。黑影再度移動。怪物的形狀似曾相識,是變成人、把鷹咬死的爬行怪。它搶在萌抵達前回到這裡。
空氣變成一種黏稠物附在喉嚨上,手腳頻頻發顫,腹部深處出現類似生理痛的痛楚。
我有辦法打倒它嗎?這份不安總是揮之不去。想像力勃發,違背己願、持續勾勒自己被殺的畫面。怪物會從哪個方向過來?各種可能性來來去去,壓迫萌的思考迴路。她怕得要命。一放鬆,自己可能就會號啕大哭。好想找人幫忙。
── 喀沙喀沙喀沙。
聲音確實離自己越來越近。怪物肯定用某種方法鎖定萌。不對,那是錯覺吧?
緊接著,聲音突然沒了。萌探頭努力尋找怪物的身影,卻怎麼找都找不著,讓她心裡一陣發毛。
現場靜了一會兒,而後,車子引擎聲突然大作。伴隨高亢的聲響,車子朝萌猛衝過去。
「不會吧!明明是怪物!」
萌趕緊拔腿狂沖,但時間點太遲,她跟遮掩用的車輛一起接受推擠,好幾台車撞在一起,萌的身體被夾在中間。
下半身被夾在車子跟車子之間,無法動彈,且腳部已經沒有知覺了,連痛楚都感受不到,似乎有某個關鍵環節損毀。她知道自己會死,淚水在絕望的推波助瀾下幾乎要奪眶而出。
怪物下車朝萌接近,緩慢爬向她。在車蓋和車頂間移動,滿懷殺意、出手攻擊狠瞪自己的萌。
「火神姬。」
瞬間,萌的紅髮化作炎之精靈。雖然無法挪動汽車,她依然能燒死怪物。火炎的熱度很高,轉眼就將靠近時疏於防範的怪物吞噬殆盡。
「真的很蠢欸,靠過來也不防一下。也對,駕照這種東西,再蠢的白痴都能考到。」
萌痛苦地訕笑,然而撞見那一幕後,整張臉倏地刷白 ── 遭火炎包覆的怪物向下倒落,該處有汽油外泄,形成一大灘水窪。
「騙……人?」
火炎點燃汽油。這些火痕朝四面八方延燒,燒上夾住萌的車,引發大爆炸。爆炎飛散,火花飛濺到其他車子上,讓它們炸得天翻地覆。
才沒幾秒的光景,地下停車場已經淪為一片火海。
***
霜月取回預先藏好的「大和」,去往彌生等人待的地方。斗和一張臉無力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氣息相當微弱。大概沒辦法撐太久,得請彌生幫忙治療才行。先前彌生曾經拒絕過她,若霜月表示這跟神的試煉有關,應該能輕易說動彌生。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霜月總算抵達啤酒暢飲區,卻大吃一驚。在場眾人全都沒了動靜。只剩數也數不清的屍體。
「怎麼……會,神無月姊姊!」
她將斗和放往地面,跑向一動也不動的神無月。神無月已經斷氣多時,口裡流出大量鮮血,眼角色彩跟凍住的唇沒兩樣,八成中毒了。
霜月開始尋找其他的八社巫女,後來找到疑似葉月的屍體。臉的上半部全消失不見,但八九不離十是她。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一時間讓人難以置信。神代是被神選中的證明,不可能敗給區區的狩魂幻獸。
「彌生姊姊呢?」
她朝四周張望,卻不見彌生的蹤影。會不會逃走了?思緒才到這,視線即在那一刻捕捉疑似彌生所有、藏在邊邊柱子後方的腿。
霜月不管三七二十一往該處快跑過去。接著,她在那發現彌生。彌生靠牆坐著,嘴邊掛著血絲,雙眼緊緊地閉著。
「怎麼會,連彌生姊姊都這樣。姊姊!」
帶著悲痛的神情,霜月朝彌生的身體依偎過去。而後,心跳聲隨之傳入耳里。
「咦?霜月?」
彌生的眼睛微微張開。天藍色的光芒已經很微弱了,可是她還活著。
「太好了,你還活著!」
霜月不由得哭了出來。滾燙的液體沿著臉頰不停滑落。
「因為我屏住呼吸。別看我這樣,以前可是當過海女的~可是,毒好像透過皮膚滲進身體裡。我想,我應該沒救了。抱歉讓你空歡喜一場~」
彌生虛弱地笑著。霜月也知道她說的都是真話。流經身體的靈素明顯變弱,彌生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那我就把狩魂幻獸全殺光,一起逃離這個世界。請你等等,姊姊!」
剛轉過身,霜月就撞見朝這緩緩前進的斗和。他的肌腱被人切斷,拖著腳走過來。
原本還在猶豫的霜月下定決心,鑽到斗和身體下方,將他運到彌生身邊。直覺是這麼告訴她的,在這個節骨眼醫好鬥和比什麼都重要。
「彌生姊姊,你對學長的好感度多高?」
「應該還滿高的~」
彌生的神代是「條件發動型」,只能對她認可的人使用。
「那不好意思,麻煩姊姊了。」
「雖然有點害羞,不過沒關係~話說我是第一次對男人用呢。」
霜月點點頭,開始解彌生衣服上的扣子,讓豐滿的乳房露出。
「學長,之前有跟你提過做法吧?」
先前斗和問她有關彌生等人神代的情報時,霜月曾對斗和詳細說明過。見斗和頷首,霜月立刻協助他將嘴湊到彌生的乳頭上。剎那間,彌生的胸部綻放金色磷光。
「嗯唔!」
難耐的悶哼聲自彌生口中逸出。她像在忍耐些什麼,先是咬住下唇,接著潮紅的臉又轉向一旁。
彌生的神代名稱叫「偉大聖母愛」,她的母乳能治療各種損傷或狀態異常。
就很像「初乳」,霜月心想。初乳指的是生下孩子後,那幾天分泌的母乳,具有讓孩子遠離各種疾病的免疫力。
哺乳 ── 這是非常神聖的行為。以人類為首,所有哺乳類都靠這份偉大的愛傳承生命。它是生命的奧秘、延續生命的行為。倘若有人看到這幅情景覺得猥褻,那個人的思考模式肯定既猥褻又低俗。
最後金色磷光徹底包覆斗和的身體,傷口逐漸癒合。確定自己完全康復後,斗和向彌生道謝。
「彌生小姐,謝謝你。」
「不客氣 ── 咳!」
彌生吐出鮮血,笑起來有氣無力,在在顯示她死期將近。霜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學長,我們走吧。快點!」
「等等,霜月。」
「什麼事!」
斗和叫住她,霜月為此焦躁不堪。
「彌生小姐的異能力對她沒用嗎?」
這話說得不經大腦,如果可以,她早就做了。
「學長,你用點腦子稍微想一下不就知道了!這世上哪有人能吸自己的奶啊!」
「可是,彌生小姐吸得到啊!」
確實是那樣沒錯,霜月聽了啞口無言。不過,彌生還是用孱弱的聲音解釋。
「就算吸得到好了,對象是自己並不會產乳,一定要其他人吸才行。效果吸出後只能維持五秒,不在五秒前喝光,奶就沒用了~」
「那對彌生小姐還是有效囉?」
「理論上有效。可是,我沒奶可吸啊~」
「有辦法。」
斗和在第一時間做出回應,彌生則睜大雙眼。霜月同樣吃驚,假如這樣行得通 ──
「彌生小姐,請你別排斥我接下來要做的事。」
「 ── 嗯。好~」
獲得彌生的許可後,斗和再度吸彌生的胸部。那張臉沉入豐滿的脂肪海,用手掌搓揉、促進乳汁分泌。這次吸跟剛才相對的另一隻胸,因為母乳一天只會分泌一次。
「嗯……咕呼!」
彌生臉部泛紅,張嘴啃咬食指背面,拚命忍耐這一切。斗和趴在她身上,彌生則伸腳緊緊圈住斗和。
吸出母乳後,斗和瞄準彌生癱軟半開的唇,張嘴親上去。
「學、學學學學長!?」
震驚的霜月不禁叫喊出聲,但她馬上知道斗和為什麼這麼做。的確,這樣一來就能讓彌生喝母乳了。斗和腦筋動得快,令霜月咋舌。
一會兒後,金色磷光包住彌生的身體。斗和緩緩鬆開唇瓣,觀察抱在自己懷裡的彌生。
霜月也忘了要呼吸,聚精會神地看著彌生。看得出來她逐漸恢復血色,接著她自食其力撐起上半身,臉上微微一笑。
「謝謝你,斗和學弟……我的第一次被你奪走了呢。」
「彌生姊姊!」
霜月粗魯地推開斗和,一把抱住彌生。一股熱意湧現,充斥胸口。彌生則溫柔地輕撫她的後腦勺。
「彌生小姐,你跟霜月一樣都握有武器吧?」
不想浪費時間,斗和打斷她們。
彌生點點頭,取出插在大腿上的鐵扇。武器名稱是「舞姬」。尾端銳利程度媲美刀刃的殺傷力,扇子末梢藏有連象都能一發壓制的猛毒針。不過 ──
「這樣沒辦法擋住赤峰的『狙貫刃念』。」
斗和立刻做出結論,霜月也這麼認為,不能帶彌生去打寧寧音。
「好吧~反正我不適合戰鬥。難得斗和學弟這麼熱情地吻我,我要安分點~」
「彌生小姐,那是救命行為,用接吻這個字會讓人誤解的。」
「就、就是說啊,那不算數。學長現在是我的男朋友!」
「咦?男朋友?」
彌生愣住。但發自斗和的厲聲呼喊打破這份暫時的安寧。
「有煙!」
定睛看去,只見啤酒暢飲區入口有濃濃的黑煙飄入。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斗和一臉凝重地跑了出去,一秒過後霜月才邁步追趕。
***
某人單調的喘息聲傳入耳里。身體在搖晃,我的腳趾朝著天花板晃來晃去。
紊亂氣息和令人作嘔的熱氣。又黏又臭,好髒。好臭好臭好臭,好髒好髒好髒!
這不是我。我是斗和哥哥。無人構得著。遠在天邊的閃亮之星。大家都很嚮往。世界繞著我轉動。轉啊轉轉啊轉,喀啦喀啦喀啦。邊轉邊掉。墜落、墮落、掉在又臭又髒的屎堆里,變髒腐敗。
肉體跟精神已經分離了。像只豬一樣醜陋喘息,這個肉塊是過去的我,被捨棄的蛹殼。我還要去更遠的地方。蛻變展翅。世界只剩我跟斗和哥哥。是充滿夢想的美麗世界 ── 這種東西不是我。
「這種貨色還當偶像,超幻滅的。」
「之前怎麼會變這種爛貨的粉絲,把我的時間還來。」
「仔細看才發現,這傢伙滿丑的嘛?」
垃圾在笑。好惡好惡好惡好惡好惡好惡!必須抹殺必須抹殺必須抹殺!必須抹殺過去,脫胎換骨。難看、只知道抽搐顫抖,我對這個舊容器已經沒興趣了。捨棄一切,讓一切從頭來過,要我當幾次斗和哥哥都行。
「喂,你們幾個,大事不好了,有火災!」
某人在亂叫,還有慌慌張張的腳步聲、嘈雜聲。吵死了,安靜點。接著男人的頭就飛了。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聲音真難聽。豬在叫。螻蟻要被踩死了。獅子怪和肌肉丸怪出現。惡狠狠地消除我的過去。很好,多加把勁,我的親衛隊。這是那些垃圾弄髒我的報應。
獅子怪朝我靠近,拿起我的容器,臉上浮現好色的笑容。不對。搞什麼?你是我的親衛隊,這不是你的工作,你要替我抹除過去。
「快把那些傢伙殺光!」
我發出怒吼。獅子害怕地放下我,開始消除垃圾。對,這樣就對了。很好!
為了尋找新的我,我邁開步伐。竄逃的人群、飛散的血肉、又黑又濁的煙逐步蹂躪世界。每走一步,又黏又髒又臭的東西就順著大腿內側滑落。不行,這個肉體已經不行了,不配斗和哥哥
不配……斗和哥哥 ── !
腳突然跪了下去。啊啊,怎麼辦?我應該要當斗和哥哥。必須受斗和哥哥疼愛才行。
臉頰上留著淚痕,新的淚水自上頭流過。我想改變,想變成別的東西。這樣的東西,不是我。
好想見你。好想見你喔。斗和哥哥。你怎麼不見了?可是,這樣沒辦法見你。我不想被討厭不想被討厭不想被討厭。要是被斗和哥哥討厭就 ──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誰來救救我。誰啊,有誰!斗和哥哥!
一回過神就發現我正在號啕大哭,像年幼的孩子般抽泣,幾近全裸的身體頻頻顫抖,身陷絕望。沒人愛、從前那個悲慘的自己出現在這。
接著,我發現那樣東西。
── 有一隻蝴蝶。
蝴蝶象徵改變。從醜陋的毛毛蟲搖身一變,變成有美麗翅膀的成體。消滅過去,成為散發魔幻光彩的偶像。那是跟我相襯的生物。
我呆呆地望著它。這比我先前看過的任何一種蝴蝶……不,比任何一種生物都要來得美麗。足以改變世界的色彩,洗淨污穢的肉體 ──
「這是你的力量嗎?」
突然間,有人對我說話。他穿著漆黑的鎧甲,戴著恍若惡魔的面具。或許他不是人。我本能地感到畏懼。
「那不是生物,也不是異能力,是肉體和精神無法比擬的東西。這隻蝴蝶是你的能力嗎?」
「你、你在說什麼……」
聽得我一頭霧水。我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懼。這傢伙是誰啊,去死去死!
「把那傢伙殺了!」
收到我的願望,肌肉丸親衛隊現身。為了排除惡魔舉起巨大的鐵錘。
惡魔轉轉食指,一個紅色光圈順著指頭軌跡出現。接著他一彈指,將那玩意兒射向肌肉球。剛打中肌肉球,紅色光圈就變成炙熱的火炎,學蛇卷身纏上它,眨眼間將肌肉球燒成灰燼。
「連狩魂幻獸都能隨意操縱嗎,那個能力很危險。」
惡魔大剌剌地走來。我知道 ── 這傢伙會殺了我。
「別過來!」
此話一出,惡魔的腳步跟著頓住。
「真讓人吃驚,有好幾個精神都被帶走了。」
叨念一串讓人不知所云的字句後,惡魔的身影晃了晃便消失無蹤。
而後,沉重的衝擊感來襲 ──
惡魔用金色手腕貫穿我的身體。喉嚨深處萌生一股壓迫感,讓我口吐鮮血。生命之火急速消逝。我變成可有可無的東西。
不要。斗和哥哥。我還不想死。至少再讓我見斗和哥哥一面。
斗和……哥……哥……
***
『為什麼殺她。』
芙芮瑪厲聲指責,那些聲音直接傳入腦中。
「那股力量很危險,不能放著不管。」
『所以我才想了解一下啊。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吧?那不是異能力,當然也不是單純的說服。很可能是靈魂中樞之力、存在定義。世界將她定義為「偶像」,她的話才有影響力。一旦那個定義鬆動,話就會失去效力。不覺得很棒嗎?我們找到靈魂存在的證據了。』
拉普拉斯沒有回話。靈魂本來就存在不是嗎?腦子裡想的頂多這樣。他只對一樣東西感興趣 ── 於現世降生。只關心降臨這件事。芙芮瑪的好奇心還排在降臨之前,看在拉普拉斯眼裡實在很怪。
『話說回來,蝴蝶去哪了?』
「不見了。我追丟了。」
『喂,你振作點行不行,拉普拉斯。居然連狩魂幻獸都殺。算了,既然很有趣就不跟你計較。』
「哦,你們聊得很愉快嘛。能不能讓我加入?」
一道好聽的聲音傳來。聽起來不為所動、泰然自若。金髮金眼的人類正朝這裡接近。
「人類,你能聽見我們的聲音?」
「聽得見啊,你們嘰嘰喳喳聊天有夠吵的。這個世界我早就玩膩了,沒想到偶爾還是有新鮮事嘛。很少有機會可以殺神呢。」
金髮人類說話時全身上下都布滿殺意,在說他連神都不怕。真是莫大的褻瀆。
『拉普拉斯,你把那傢伙殺掉沒關係。』
「可以嗎?」
『嗯。雖然這個人會把氣氛炒到最高點,但他有點作弊嫌疑。差不多該請他退場了。』
「……收到。」
『只不過,不能馬上殺掉他喔,要稍微炒熱一下氣氛才行。對了,順便跟你提醒一下,那個人可以用右手消除異能力。』
「很強嗎?」
『以人類來說算強 ── 可是,他不是拉普拉斯的對手。』
「哦,你挺會看場合開玩笑嘛。咯咯 ── 有殺的價值。」
「你這傢伙……很讓人不爽。」
拉普拉斯對山田喜一郎,超越人類領域的戰鬥就此上演。
***
四周全都遍布濃煙。火災發生時,最危險的莫過於這種煙。一氧化碳會使人昏厥,接著被火燒死。
斗和拜託霜月砍斷螳螂的右手,拿來當自用武器。那是長得像斧頭的前肢。先前曾跟這隻怪物交戰過,它最後好像被發作的毒素毒死。
「學長,我再說一次,請你打消救那個偶像的念頭,現在要先去打倒那隻滅災級怪物。」
方便行動是第一要件,霜月因此脫除男裝。按目前情況來看,應該不會再被暴徒攻擊了。
見霜月重新耳提面命,斗和頷首回應。他知道那麼做很任性。
他們先來到下方樓層,發現火已經燒到三樓了。焦躁感壓迫著胸口。現在沒時間猶豫了,必須儘快打倒剩下的怪物,否則他們會沒命。
兩人現在要回去找彌生。為了先去確認火災情況,他們暫時跟彌生道別。考量眼下情況,啤酒暢飲區是最安全的地方,總不能蠢到帶著彌生亂繞,等等撞見寧寧音就糟了。
他們從三樓開始依序探索每個樓層,打算這樣一路回到上面。六樓以下的樓層既沒看到人也沒發現怪物,大家恐怕都跑到上面避難去了。寧寧音很可能也在那裡。
除此之外,斗和還很掛心楓、萌及岬,卻怎麼找都找不到這幾個人。儘管內心惴惴不安,要賭一賭生存的可能性,他們還是得先殺光怪物才行。
「學長,危險!」
聽聞霜月的尖叫,斗和這才發現事情不妙。下一秒,中央電梯跟天花板一同崩解。伴隨粉狀煙霧,混凝土碎片傾瀉而下。
「唔,有東西……」
斗和立刻趴倒在地,慌亂地警戒四周。
「哦,還真巧,少年。」
「山田!」
有人從沙塵中起身,是山田。然而,斗和一看到他的模樣就為之屏息。滿目瘡痍的身體處處鮮血直流。是剛才那場爆炸害的?不 ──
「原來如此,你的心已經壞了,怪不得跟我打也不見絕望跡象。」
斗和心頭一顫,本能正警鈴大作。陣陣緊張氛圍透過肌膚傳來,某種異樣的東西緩緩降臨。
「咯咯咯,不對喔,你錯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絕望的滋味。自己不知道的事沒辦法教人吧。不覺得這話很對嗎?嗯?這位神明。」
「拉、拉普拉斯大人!」
霜月先是大叫一聲,接著就慌慌張張地跪下。難道說 ── 上述預感在斗和心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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