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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水迷宮的heritage 第十章 那淡金 厲聲咆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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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意識搶在五感之前復甦,感覺很奇妙。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斗和哥哥。」

確實是在叫自己的名字,斗和輕輕地睜開眼。

真湖的臉出現在眼前,她正彎腰俯瞰自己。

「野真……妹妹?」

她怎麼會在這裡?剛想到這,壯烈的死亡記憶就回到腦海里。意識頓時清明起來。斗和轉眼確認周遭狀況,這才發現自己待在一個奇妙的地方。

有如澄澈的海洋,那是個鮮明的藍色世界。白色的波浪時不時掠過眼底,在空間裡打出幾何花紋。這裡是死後的世界?

「野真妹妹,你該不會也跟我一樣?」

斗和轉向臉上掛著溫柔笑痕的真湖,朝她提出疑問。她的頭髮就好像在水中漂動,脖子以下跟四周圍相同,全都染成藍色。身上沒有穿衣服,透明輪廓隱約勾勒出她的樣子,腰部以下則顯得模模糊糊。

斗和也是一樣。白色的波浪在斗和及真湖身體上映出幾何圖形,顯示他正跟這個世界融為一體。

「不是的,斗和哥哥還沒有死。這裡跟我們平常待的時空不一樣……應該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真湖微微一笑,接著又換上認真的表情。

「斗和哥哥,已經沒有時間了,希望你仔細聽好。我的異能力已經發動了,接下來,斗和哥哥會回到過去。」

斗和聽了大吃一驚,真湖則淡淡地說明事情原委。

她的能力名稱叫「超時空之吻」。可以指定某人當同行者,一起回到過去。真湖無法選擇時空跳躍的時機,同行者一死就會發動。至於她的異能力,在先前世界裡得知的情報則無法告知第三者,現在來到這裡才能說。

「原本應該要回到前一天才對,但隱形障壁出現後,時間和空間上都對外隔絕,所以倒回去的時間點就變成隱形障壁降臨後。也就是重來第三遍」

「重來第三遍……難道說?」

斗和總算聽出話中含意。山田已經說了,真湖的異能力曾經發動一次。這麼說來,當時的同行者是誰?

「你猜對了,第一次的同行者是那個殺人鬼。我跟他都保有第一次的記憶,在知情的情況下重新歸來——回到你曾經待過的那個世界。」

原來如此,斗和心想。山田為什麼會對我方的事瞭若指掌,謎底全部解開了。

難怪真湖異常的心力交癢、沒什麼情感起伏——

「那個人威脅我,硬要我讓他當同行者。」

在山田伸手可及之處,弒神之夜會自動分析進到範圍內的人有何種異能力。因此才會知道真湖的能力種類跟發動條件。

「等等,同行者沒死,你就不能發動異能力吧?那山田他不就——我懂了,是蛇頸龍?」

真湖點點頭,她說在第一回的世界裡,山田曾因『保險會消失』而不打算使用異能力,所以他才敗給一花附身的蛇頸龍。不過,就算回歸第三次,山田還是能自由發動弒神之夜,強如蛇頸龍也無法打倒山田。最後將會走上跟第二世界相同的結局。

「——斗和哥哥有沒有聽過『恆力』?這是跟時空跳躍現象密不可分的宇宙法則。無論重來多少次,最後都會導致相同結果,是因果定律。」

來到第三次的世界後,人們受恆力影響,言行舉止將逼近前次軌跡。也就是說,人們往往會做之前做過的事。不只是思考模式、行為,就連受傷方式、亂數結果都間接受到影響。那個殺人鬼也不例外。

不過,還是有人能對抗「恆力」——那就是擁有「未來記憶」的人。他們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很容易就能改變過去。

「能夠改變的過去稱作『未來』,無法改變的過去則是『命運』。對斗和哥哥來說,什麼是『命運』,什麼是『未來』,沒有人知道。要說誰能斷言,也只有——抱歉,我離題了。」

真湖語帶歉意地說著,繼續把話講完。

「在第三次的世界裡,斗和哥哥的行動將會影響『未來』。也就是說,你能打倒那個殺人鬼,還能拯救大家,拯救一花跟銀河姐姐。」

這些話讓人百感交集,替斗和的心投下震撼彈。

——要在那個世界裡重來一遍。

恐懼的感覺化作一股力量掐住喉嚨。被困在隱形障壁里,受非人怪物追殺,還有無法打倒的暴戾殺人鬼。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再次失去一花跟銀河,斗和的心就快碎了。

然而,心底同時燃起滾燙、如烈焰般的意念——或許能讓大家平安無事回去——為了這一丁點可能性,要他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儘管希望渺茫,斗和還是得以伸手抓住那根細痩的救命繩索。

「有一點必須注意,沒有未來記憶的人將大受恆力影響,同時也會受改變過去的蝴蝶效應影響。因此,未來並不會跟上次一模一樣。」

斗和明白她的意思。例如斗和在廣播時提到人面蜈蚣的弱點是頭,許多人就會採取不同的行動,存活下去的人也會變多。

不過,據真湖所說,就算刻意走回頭路,也不會讓過去維持不變。擁有未來記憶的人一旦回到過去,過去就會改變。徹底相同的未來不會發生,斗和對此也無能為力。

「假如我做跟上次一樣的事,對『未來』的影響是否會變少?」

「是的,基本上會。可是,做哪些改變會替『未來』增添多少變化,誰也無法預測。」

斗和點點頭。混沌理論(註:Ghaos theory,即所謂「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微小差距亦會致生重大的隨機變化。)也提過這種概念。

再說,就算處於能夠改變過去的立場,若沒有足以改變的力量,還是無力回天。沒有足以打倒山田的力量,打倒山田的『未來』將無法到來。絕不容許失敗。因為真湖的異能力只能用一次……一次?

想到這,斗和大吃一驚,目不轉睛地望著真湖的臉。

對了,她的異能力明明就只能用一次,為什麼這次又能發動?是回到過去就能回填次數嗎?不,應該不可能。假如這麼簡單就能回填,山田肯定不會漏掉。一股不祥的預感自斗和胸口擴散。

「野真妹妹,你的異能力只能使用一次吧?」

真湖先是猶豫了一會兒,接著就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並點點頭。

「是沒錯,但只要付出某種代價,就能多發動一次。殺人鬼的異能力也無法讀出這個秘密——代價就是我的生命。」

這衝擊震得斗和天旋地轉。染成一片水色的身體仿佛都跟著震出漣漪。這下他總算知道真湖託付了多麼貴重的心意、覺悟有多深。

「你別誤會。我會藏著秘密不說,全都是因為不想死。不小心走漏風聲的話,他很有可能會威脅我,要我多用一次——」

「為什麼要用在我身上?」

斗和不由得發出悲痛的聲音。她的異能力足以改變『未來』,是相當厲害的能力。視同行者的水平,甚至能打倒山田。應該能逃出這個世界,再找更值得託付的對象才對,為什麼要選脆弱無力的自己?

「斗和哥哥,就因為是你才要用。在往後的日子裡,肯定不會遇到比斗和哥哥更值得託付的人。如果是斗和哥哥,肯定能改寫『命運』。」

斗和無法再提出更多質疑,繼續「問」下去也沒有意義,既然異能力發動了,就必須回應她的信任。

「斗和哥哥,我很害怕死亡,老實說,我還不想死。自從遭遇隨機殺人魔後,我就變成一個活死人。因為媽媽的心愿,我才不容許自己死去。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本著自己的意思、打從心底希望能活下去。就算死在這個世界裡,還是有機會醒來吧?我只是睡著,對不對?我會一直等待,等到斗和哥哥叫醒我。不管要等幾天、幾年,甚至是好幾百年。所以,我並不覺得害怕,因為我相信斗和哥哥。」

真湖都已經掏心掏肺了,斗和必須這麼回應。

「好,我答應你。一定會拯救你。」

「是。」

真湖綻放笑容,大力點頭。

「時間差不多了。我的記憶會跟斗和哥哥一起前往新世界,拜託你將這份記憶傳達給一花。」

「等等!」

斗和聽了反射性大叫。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託付記憶將會是關鍵抉擇——直覺正如此警告自己。

「繼承你記憶的人可以選嗎?只要託付給那個人,他就會擁有第二世界的記憶吧?」

「可以選,應該會從第一世界的記憶開始繼承。」

真湖似乎對斗和的緊迫態度感到詫異,她困惑地答著。斗和則對她道出某個名字,希望將記憶託付給他——

「話就說到這。斗和哥哥,這段時間,暫時先跟你說聲再見。」

「好。我一定會救醒你。要等我,再見。」

意識猛然飛升,斗和就此前往第三輪世界。

意識瞬間清醒過來。五感似乎麻痹許久,正敏銳地搜集周遭情報。這裡位在廣角大水槽旁的廁所前,自己剛確認完紺野先生的屍體。

「斗和同學?」

一臉不安的銀河出現在眼前。這名少女曾被殺人鬼無情殺害,然而,她還活著,像只小狗般瑟瑟發抖,用力抓住斗和的衣服。

一股熱流湧上心頭,諸多感觸化作巨浪拍來。這讓斗和情不自禁想抱住她,但又怕嚇到對方,所以他忍住了。

「天音川,接下來我要說些天方夜譚,希望你能無條件相信。」

伸手抓住銀河的雙肩,斗和眼神認真地說著。就在這時——有人推開一旁圍觀的人牆,朝這邊走來。

「篤志,發生什麼事了?」

「笠根木,等等——」

是笠根木。他的表情相當嚴肅,呼吸急促,一直盯著斗和看。在他後頭還有友人多摩川、宇佐院、原田。

「喂,你想做什麼?」

見斗和跟笠根木一直盯著彼此不放,銀河左右觀望後狐疑地質問。

斗和推開一臉納悶的銀河,朝前方邁進;相對的,笠根木也默默地走來。兩人越走越快,幾乎是用沖的跑過去。

「斗和!」

「笠根木!」

最後,這兩人用力地抱在一塊。

「————唔唉?」

錯愕的聲音來自銀河。

「————努啵!」

奇怪的叫聲來自宇佐院。

斗和根本不管周遭人士做何反應,光顧著感受笠根木的體溫。不久前浮上心頭的感動之情潰堤,化作淚水流落頰邊。笠根木也跟著喜極而泣。

「抱歉,斗和。我是個白痴。」

笠根木放開斗和,一臉悔恨地謝罪。

「你沒失去記憶吧?」

「對。那孩子的記憶也在這。」

說著,笠根木敲敲胸口。記憶這種東西通常會存放於腦部,但斗和知道笠根木在說什麼。那是真湖的記憶。她的心愿、期望已經進到笠根木體內,跟他的靈魂同化,與之共生。

「來確認一下,笠根木,你是我的誰?」

「這還用問,我是你的右手!有事儘管吩咐,斗和。我這條命、我的一切,全都是你的。」

笠根木的右手向前伸去,斗和也伸出右手,兩隻手彼此交叉。

「給我暫停一下————!」

一旁的銀河大叫出聲,她站到斗和跟笠根木之間,硬將兩人分開。

「這是在搞什麼!搞什麼啊!發生什麼事了!你不是一直很討厭斗和同學嗎!」

看在不知情的銀河眼裡,笠根木的態度肯定很離奇,怪不得會驚訝成這樣。笠根木轉而朝銀河望去、一直看著她的臉。正如他臉上複雜的表情,內心想必也很複雜吧。隨著真湖的記億與他共存,真湖對銀河的感情也注入那顆心。

「銀河,那個……謝謝、你。」

「好惡——————!我起雞皮疙瘩了!等等,你為什麼直接叫我的名字啊!」

「篤志,你怎麼了……有點嚇到我。」

多摩川微微哭喪著臉,將笠根木的手向後拉。他有著天藍色髮絲、深藍色瞳眸,是個看起來偏中性的男孩。

「笠根木,快恢復正常。還有多摩川你那樣很詭異唉,快放開笠根木。」

宇佐院大聲嚷嚷,想把多摩川拉開。她長了一頭灰色長髮,配上有些凌厲的茶色眼珠,頭上綁著形狀酷似兔耳朵的髮帶。

「唔~嗯,雖然不曉得為什麼,但笠根木好像喜歡上斗和了?」

原田從剛才開始就一臉嚴肅,這時突然拋出沒頭沒腦的問句。她的發是嫩綠色,配上灰色眼眸,老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說話方式也愛理不理。

被她這麼一說,銀河、宇佐院,甚至連多摩川都驚得背脊發寒。

「笨、笨蛋!我怎麼可能喜歡……」

「沒那種事。」

代替講話莫名含糊的笠根木,斗和如此斷言。喜好排其次,兩人是志同道合的夥伴,必須互相幫忙,從怪物、殺人鬼手中儘可能保住更多性命。

「也、也對,我做出那種事,現在哪有資格……」

那種事是指當初受山田唆使、切斷斗和右手的事吧。

「我不是說了嗎?笠根木,將心情擺在一旁,乖乖照我的話做就行了。」

「喂,說那什麼話!」

「太危險了,這男人危險到極點。根本是大魔王。」

斗和明明說得很認真,不明所以的兩人卻在那大驚小徑。

說老實話,他還想多多感受這份平凡。雖身處異界,日常氛圍卻尚未褪色。正因為知道接下來有什麼慘事等著,才會對這一切特別留戀。不過,這是不被允許的天真。

「笠根木,沒有時間了。你應該也不希望悲劇重演吧。絕不能枉費野真妹妹帶來的奇蹟。」

笠根木神情認真地頷首回應,他轉向宇佐院等人,接著深深一鞠躬。

「拜託你們了,各位。你們應該會覺得很疑惑,但希望大家什麼都別問,好好聽從斗和的指示。我們立刻就會對大家進行說明。拜託了!」

見他態度真摯,大伙兒全都緊張起來,知道事情沒有想像中單純。

「天音川,拜託你一起配合。麻煩你了。這也是紺野真湖的願望。」

真湖的名字突然在這時迸出,聽得銀河一臉驚訝。

斗和憑藉笠根木擁有的真湖記憶,順利找到一花,接著一行人來到位在江豚水槽旁的樓梯。在半是被拿來當置物處的樓梯旁有塊空地,真湖呈抱膝狀,已在那氣絕身亡。沒有任何外傷,就好像睡著一樣。

「野真……嗚咕、嗚唉~~~」

一花哭喪著臉,將臉埋進斗和的腹部。她一開始還不相信,一直猛搖真湖的身體,但眼前只剩冰冷的現實,逼一花認清殘酷的真相。知道真湖的事後,銀河似乎也受到相當大的打擊,豆大淚珠白眼眶滑落。

「沒時間了,我們快走。」

「嗯,說得對。」

斗和抱著真湖的遺體,一面開口,回答他的人就只有笠根木。其他人全都報以詫異的視線。看樣子對兩人過於冷淡的態度頗有微詞。

「笠根木,你真的是笠根木嗎?」

經宇佐院一問,笠根木立刻換上憂鬱的表情。斗和與笠根木已經目睹太多人死亡,時常在絕望中打轉,此時的他們已然麻木,對死亡不會感到悲傷。帶著困惑的一花等人,他們來到表演池後方的辦事處。在那裡,兩人簡短告知怪物的事,以及世界已經重來第三遍、上一次山田把大家全殺了。或許是因為笠根木並非「超時空之吻」的發動人,所以他能盡情透露秘辛。

大家聽到這沒頭沒腦的陳述都一頭霧水,但斗和跟笠根木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再加上原本水火不容的兩人突然同心協力,想想也只能接受這說法。

「我們要活下去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搶在山田變殺人鬼大開殺戒前打倒所有怪物,從這個世界逃離。」

師父曾經說過一句話,「別跟殺人鬼斗」。就算重來第三次也是一樣。再怎麼絞盡腦汁都無法打倒山田,所以他要反其道而行,不除掉山田,而是改殺怪物。

為了讓計劃成真,必須滿足三個條件。首先是笠根木、一花的能力覺醒。再來得瞞著山田行事。還要找出打倒怪物的方法。

第一個條件迅速満足。擁有記憶的笠根木已經覺醒,對一花提起「自由之子」的事後,她也立刻覺醒。或許是她的狀態已逼近覺醒,也有可能是受到恆力影響。

其次是第二要件,斗和向大家說明,表示要善加利用山田的「鬼抓人」。之前真湖所處的位置由笠根木遞補,他要跟一花結伴逃離山田。表面上看來像在逃跑,背地裡互助合作、四處解決怪物。

「暫停。為什麼要笠根木作戰?你都不用做事喔?」

聽完斗和的說明,宇佐院出聲抗議。

「這也不是他願意的,能打倒怪物的就只有異能力者。」

笠根木開口緩頰,斗和則對此感到扼腕。假如自己也有異能力,就能跟他們並肩作戰。他試了好幾次,就是弄不出「幻之右手」,因為真正的手太有存在感了。

那都是其次,斗和有無法跟怪物作戰的理由。有件事非他不可,是更為重要的任務。

「我要跟山田一起行動。」

「——不是吧!?待在那傢伙身邊有多危險,你不是也很清楚嗎!」

現場那麼多人,就只有笠根木反對。因為他持有真湖對恆

力的記憶,才知道斗和在打什麼算盤,其他人全都一臉不解。

「等一下,就你們兩個說得口沫橫飛是怎樣,好歹也解釋給我們聽吧!」

銀河在一旁大發牢騷。

「一旦被山田識破,我們就只能等死。擋也擋不住他。因此我方要有人過去牽制他。就是這樣。我要運用恆力。」

不管山田這個殺人鬼強得多麼不像話,都難敵宇宙法則「恆力」。簡單來說,只要斗和延續上一次的行動模式,山田的反應就會循先前的軌跡發展。

換言之,當他跟斗和一起行動時,就會一直戴著假面具,不會對其他人造成威脅。這麼做還能將他帶開,遠離到處獵殺怪物的一花和笠根木。要在哪打倒哪只怪物,根據「未來情報」就能決定個大概。

不過,這是非常危險的行為。改變過去會對殺人鬼造成什麼樣的影響,誰也不知道,斗和很可能一下子就被他殺棹。

「我說,只要斗和找到一花,不就能在那個什麼『鬼抓人』中獲勝嗎?事先約定會合地點就能裸得遊戲吧?」

「假如那傢伙會遵守約定,這主意是不錯啦。」

原田的意見一出,笠根木就開口打了回票。斗和早就想到了,但這個賭注風險太高。如果真的要做,得等消滅怪物的計劃失敗再說。

「一花,這樣你清楚狀況了吧?你在這場作戰中責任重大。這也是野真妹妹的心愿,你要替她報仇。拜託你了,希望你為大家奮戰。」

這些話說在斗和口裡,痛在心裡。他才說要保護自己的妹妹,現在卻得將她送往戰爭最前線。必須逼這副嬌小身軀承擔人們的生死。

這讓斗和想起寧寧音的事。他很不安,擔心自己會再次犯下相同的過錯。假如一花拒絕,他將會尊重她的意思。這種心理很矛盾,一方面想讓大家活下去,一方面又不願強迫一花作戰。

「嗯,一花知道……了。雖然一花很笨搞不懂……但哥哥肯定是對的……為了大家、為了野真,一花會加油」

一花吸著鼻子,邊哭邊說。

「謝謝你,一花。」

妹妹的肩膀仍在顫抖,斗和則溫柔地抱緊她。同時又逼自己下了另一個殘酷決定。他轉眼朝笠根木看去。

「沒問題。我聽到真湖的聲音了,她說這樣比較妥當。」

笠根木表情半是無奈地應道。斗和還未說什麼,真湖的遺志就明白他們必須痛下決定,所以才會對笠根木這麼說。

笠根木發動「英靈鍊金」,從真湖的屍體中取出大剪刀。要達成那個目的,這武器再適合不過。也代表真湖的決心——

***

整個世界淪為可怕的地獄。數也數不清的人大聲慘叫,讓笠根木心頭陣陣不安,讓早已習慣人們死亡、凍結的心湖泛起陣陣波瀾。

笠根木要一花在門外等待,接著將真湖的遺體安置在地、默哀一會兒。隨後用巨剪將屍體一刀兩斷,將之混入四散的屍堆中。每一具屍體都被剎婆砍過,變成破破爛爛的肉塊。

「你把野真怎麼了?」

笠根木一走出來,一花就神情不安地問出這句話。

被問的人無話可回。大概是看到剪刀上的血跡,進而知道發生什麼事吧,一花再次痛哭。

笠根木實在不曉得該怎麼安慰她。若沒有對真湖的遺體動手,他們就沒辦法活下去,想想實在很丟臉。他將巨剪藏到附近的小屋裡,帶著拼命忍住淚水的一花離去。

兩人來到涼颼颼的後台通道,這是真湖她們接獲鬼抓人遊戲邀請的地方。由於遊客們都往出口去,所以這裡只剩笠根木跟一花。

不曉得過了多久,突然有人靠近。

「哦,沒想到你們兩個會一起行動。」

笠根木心頭一驚,就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攫住心臟。本能正警鈴大作,那聲音差點沒害他昏倒。

是殺人鬼——山田喜一郎。

一陣子不見這傢伙,看到他就跟作惡夢沒兩樣,除了可怕還是可怕。他後方跟著面色慘白的日向麗子。情況跟之前一模一樣。或許是恆力的關係,山田打一開始就擺出殺人鬼的嘴臉。

「搞什麼,原來是你們。」

笠根木應聲的口氣相當不善,還擺出警戒周遭狀況的樣子。他表面上強裝鎮定,其實內心緊張得要死,心臟都快跳破了。像這樣面對面,演技肯定會被識破,真希望他快點自曝身分。

「紺野真湖怎麼了?我還以為她會跟你一起行動呢?」

「野、野真她……」

一花難忍地哭了出來。任誰看了都知道,真湖應該已經遭遇不測。

「該不會死掉了吧?我都已經教她逃離狩魂幻獸的方法了,好一個衰運女孩。屍體在哪?」

「要進地下展示場的入口。她在那被怪物劈成兩半。」

笠根木開口解惑,聲音有些微顫抖。

「哼,原來是被老太婆怪物幹掉。可惜了那個能力,不過死就死了。之後有空再去看看屍體吧。」

對山田的話感到憤慨之餘,笠根木慶幸我方判斷正確。他們事先預測山田會想知道真湖跑哪去,雖然也可以騙說「不知道」,但一花的反應將難以圓謊。因此,與其隱藏真湖的屍體,還不如假裝她被剎婆殺掉。

事實上,對方也一眼看出真湖喪命,若沒事先處理真湖的屍體,現在應該已經沒戲唱了。話雖如此,還是有不確定因素存在。假如他從斷面得知兇器是剪刀,到時候就完蛋了。他會調查多深就只能交給命運決定。

就在這時——兩名男女飛奔進後台通道。接著跟之前一樣,男人慘死在山田手中。

「好了,自我介紹結束,就來說說我出現在你們面前的理由。簡單一句話,都是為了找樂子……我是想這麼說啦,但現在有點興致缺缺。就在這殺掉你們吧。」

「——什麼!」

笠根木不由得發出驚呼,戰慄如閃電打過全身。劇情跟上一次的發展完全不同,真湖的死改變過去,讓山田產生心境上的轉折。

山田向前跨出一步。一進入分析範圍,對方就會發現異能力覺醒的事。笠根木當下只想後退,但這麼做或許已經為時已晚。像這種時候,斗和會怎麼做?

「……不,我改變主意了。笠根木,我記得你跟斗和交情不好吧?既然這樣,就用你玩場遊戲吧。來玩鬼抓人。我負責追你,抓到就殺,不想被殺的話,你要去找斗和,跟他玩親親。」

「哈?你在鬼扯什——」

「當然,不准跟斗和告狀,也不准說出我的真面目。相對的,你跟他接觸時,我不會出手干涉。這樣才不會漏掉你跟他接吻的畫面。」

山田的點子有夠沒品,笠根木光聽就覺得想吐。在對方看來,笠根木非常討厭斗和。也就是說,他認為笠根木會為了保住小命,不顧一切地親下去,毫不知情的斗和則會覺得噁心,並在困惑中抵抗。這一切看在旁人眼裡,想必會覺得很滑稽。可是,那句話發揮了求之不得的效果。這下能說出關鍵台詞了。笠根木慎重地斟酌用詞。

「聽起來……你也不會主動跟那傢伙坦白身分,是這樣嗎?」

「當然。我怎麼可能故意破壞遊戲樂趣。若他發現我的真實身分就另當別論,但我不會自露破綻。」

(——好唉!)

笠根木悄悄在心裡擺出勝利姿勢。這樣一來,斗和就能牽制山田,只要沒出什麼紕漏,山田就不會變殺人鬼。斗和的作戰計劃向前邁出一步。

「接下來你有三小時可用。在那之前親到斗和就算你贏,否則都是我贏。當然,一旦發現其中一方打破遊戲規則,違規的人就算輸。假如你贏得這場遊戲,我就不殺你,笠根木。」

「——你說什麼!」

聽到這,笠根木不由得激動起來。怎麼跟上次完全不一樣,當初擬訂作戰計劃時,在遊戲中獲勝亦是考量之一,但這次的獎品未免太過寒酸。

「怎麼了?有必要驚訝成這樣?嗯?」

山田向笠根木投去銳利的目光。那感覺很恐怖,仿佛有讀心術。

「……你打算怎麼處置她?」

笠根木看向人在一旁的一花。雖然她已經聽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但有人死在眼前,還是不免蒼白著一張臉。因為驚嚇過度,連淚都停了。

「我要在這裡殺了她。放她活著好像也沒看頭?」

「開什麼玩笑!與其殺這孩子,還不如讓她一起玩遊戲!讓她跟我一起行動,假如她被抓,就算我輸!」

山田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身處幽暗的後台,那對金色眼眸正閃著詭光。冷汗自笠根木臉頰滑落。是不是說過頭了?他為此坐立難安。

「……也好。獎品追加一花的命一條。但我要另訂規則,她必須比照你,不能跟斗和告狀。」

「成交。」

雖然獎賞跟上次有出入令人不満,但這樣的討價還價已經是極限,繼續要甜頭可能會導致悲劇發生。

「這個女的一死,遊戲就開始。」

接著上次的戲碼再度重演,拼命求饒的女子發出悲痛叫聲,在通道內響盪。

***

斗和一直待在觀眾席下方的走道上,靜待山田出現。手裡拿著自製長槍,材料來自表演池後方的辦事處。另外還有笠根木裝來的水異形海水,正用塑膠袋暗中攜帶。

對面左手邊的主題廣場上有水壁漂動。再過去一點,一花他們正在跟人面蜈蚣作戰吧。

剛才殺人鬼有進行廣播,完全沒提到鬼抓人的事。若笠根木、一花沒有在廣播前告知真相,他將誤以為作戰失敗。獲勝條件跟上次一樣,但笠根木好像瞞了什麼事沒講。跟真湖不同,笠根木的言行並不會受到限制,應該是對方提了讓他難以啟齒的條件吧。

想到這,斗和突然發現背後有人靠近。他轉頭察看,當場傻眼。

「你們怎麼在這?」

問話的語氣參雜責備。他明明要大家在水池後方的辦事處等,一伙人卻跑來這。

「只有我們待在安全的地方,實在很說不過去。」

銀河回話時祭出堅定的眼神。斗和並沒有跟她說「哀憐獻祭」的事,因此,她不知道自己的死會殺害他人。

「我們要去找篤志。他最多不是能做出五樣武器嗎?」

「別看我是女孩子,我很會射箭。」

「阻止我們是沒用的。」

多摩川、宇佐院、原田,這三人紛紛表達意願。由於是在安全的地方進行事前說明,所以他們都沒什麼危機意識,反倒是人性層面顯露光輝,希望幫助他人。跟葦原第二高中的發展模式一樣。人們一有餘力就會變得無私,結果——

斗和不自覺地咬緊唇瓣。就因為他經歷過,才知道現實有多殘酷。為正義逞一時之勇,日後未必能帶來美好的結果。人往往要吃虧才知道後悔。

『我也想幫忙。求求你,帶我一起去!』

卓二的話自腦海中復甦。就連卓二都曾說想為他人而戰,這份心意真能踐踏?明知會死還放人深入險境,這跟殺人有什麼兩樣?

師父曾經說過,該說的都說了,剩下就留待個人判斷。那也是一種尊重。結果如何,責任都不在斗和身上。覺得自己應該負責,這就表示當事人自以為能支配他人、太過自戀。

『別盲目相信那傢伙的話,靠自己的感性判斷如何?』

那可惡殺人鬼的話再次復甦,讓斗和開始拿不定主意。這話對師父是一種否定,奇怪的是,斗和卻把它放在心上。

(師父,你究竟是什麼人?)

「就這樣啦,我們現在過去。」

不等斗和理出結論,多摩川等人就走了。他們已經知道笠根木會去哪裡料理怪物,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我認為……應該讓大家知道哪裡是安全的藏身處。」

銀河說的很有道理。她的想法很正面,意志也很堅定。所以說,自己該做的不是否定,而是給予建議,儘量讓她得償所願。

「我知道了。這個工作就交給你,可是,必須慎選傳達對象。」

「救人還挑人嗎?」

似乎誤解斗和的意思,銀河用吃驚的語氣質疑他。

「天音川,聽好了,接下來你要做的事是擔負人命,稍微判斷錯誤就可能害死大家。那個地方之所以會成為安全地帶,只是諸多偶然造成的。一旦被怪物發現有人出沒,事情就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銀河神情嚴肅地點頭。

「救難船最忌諱超重沉沒。誘導陷入慌亂的人、被怪物追殺的人,可能會害大家喪命。不只是這樣,人一多,像天音川這種主張救人的傢伙也會冒出來,裡頭可能存在喜歡強出頭的人,會害大家死於非命。必須安撫這些人,防止他們失控。如果做不到,所有人都會面臨生命危險。懂了吧,天音川。行事一定要冷靜。」

「對不起,我是笨蛋,誤解斗和同學了。也對喔?這是在救人,必須顧及很多事情,光靠心意是救不了人的。」

「順便跟你說一下個人觀點。天音川,我不希望你死。就算得犧牲其他人,也要保住你。所以你千萬別勉強自己。」

「這、這還用說!你白痴喔!害我流鼻血怎麼辦!」

斗和定定地看著語氣很沖的銀河,突然間,他發現一件事。

山田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出現。距離廣播結束已經過去好幾分鐘,假如他沒有經過這裡,應該來不及趕到上一次跟海惡魔交戰的咖啡廳前。是因為過去改變的關係?

「糟糕!」

想到這,他大叫一聲。自己忽略了某種可能性。進行廣播的不是山田,是日向才對。假如他在別處殺害充當念稿人的女子,事先用錄音筆之類的東西預錄,再讓日向播送,時間上就有餘裕跑去咖啡廳。若推測正確,辦事處里應該沒有女子的屍體。

接著,山田會跟青美空等人一起聽廣播,藉此製造不在場證明。兇器也好、日向的耳環也罷,許多論證環節都被他動過手腳,從而巧妙地隱藏自己的真實身分。

「天音川,有件事想拜託你。」

斗和又向銀河做出更多指示,自己則朝咖啡廳前進。

在那,斗和親眼目睹自己的預感一語成真。山田、青美空、御手洗正在跟海惡魔交戰。御手洗似乎中毒了,另外兩人負責保護他。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斗和放聲大吼,死命朝海惡魔衝去。一抹鈍痛掠過心臟——這是存於未來的劇痛,被山田貫穿胸膛、喪命的記憶來襲。山田帶來的恐懼轉換成殺意,投射到怪物身上。假如他沒這麼做,腳似乎就會僵住、動彈不得。

「斗和弟弟!」

這是山田的聲音。好久沒聽到這假慈悲的語氣了,聽起來很溫和、很可靠,反而更讓人感到恐怖。

海惡魔伸出觸手,打算將斗和攆開。動作看起來有點緩慢,令斗和大吃一驚。他輕而易舉地避開攻擊,怪物則進一步追殺。不過,還是沒什麼威脅性。斗和先是鑽進它懷裡閃避,接著就一槍刺進怪物腹部。

「……好厲害。」

青美空發出呢喃,斗和這才驚覺,並不是海惡魔的動作變慢,而是自己的動作變快了。

(我……變強了?)

之前曾對上比怪物強好幾倍的山田。在那場死斗中,他的實力不知不覺增加了。但斗和立刻決定保留實力。要是自己的表現跟山田所想產生極大出入,很有可能被他發現世界已經重來第三次。斗和故意讓觸手擊中,整個人向外飛出。

「斗和弟弟,你沒事吧?」

山田跑了過來,觸碰斗和的身體。發毛的戰慄感、令人呼吸困難的恐懼,這些開始浸蝕他的精神。絕不能讓對方察覺。斗和拼命穩住心緒。

「我沒事。但御手洗先生的樣子好像不對勁?」

這句話是斗和刻意說的,必須假裝不知道毒的事情。

「他中了那隻怪物的毒。」

山田跟斗和說明毒液的事後,斗和就提議去餐廳進行隔水加熱。青美空將御手洗打橫抱起,斗和跟山田則充當盾牌,設法讓他們逃出。

那三人被蒙在鼓裡,不知道下樓梯會遇到等待於此的銀河。假如下來的人是青美空跟御手洗,她就要帶兩人前往安全地點。

「山田先生,我們也逃吧!」

斗和帶山田衝進三樓的水槽區。

血腫味、海味竄入鼻腔,周遭一片黑暗。遠方似乎有人,卻還是給斗和一種只剩自己跟山田的錯覺。

最強的殘虐之鬼——山田喜一郎。能夠徒手肢解人體,還能空手打死怪物,更有好用到堪稱作弊的異能力。他的右手能將所有異能力無效化,漆黑的爪子相當銳利,甚至能砍爛鋼筋水泥。只要山田有那個意思,不消一小時就能殺光水族館裡的生物。

這隻惡魔就在自己身邊。老實說,斗和恐懼不已,就好像脖子上綁了不定時炸彈。可是,能控管這顆炸彈的就只有自己。必須審慎誘導,讓他的注意力從笠根木等人身上轉移。

***

笠根木一面按捺焦急的心情,一面跑在陰暗的後台通道上。

剛才在入口廣場料理人面蜈蚣。因為有一花幫忙,所以他們成功打到六隻人面蜈蚣,不料讓本體逃了。本體的戰鬥力最弱,論狡猾程度、躲藏功力卻是最棘手的一個。必須儘快消滅所有怪物,但人面蜈蚣在短時間內很有可能避開他倆。

「橘毛哥的能力好好用,跟一花搭檔正好。」

身旁一花說得興高采烈。真湖的死帶給她陰霾,往好的方向看,有變

淡的趨勢。山田帶來的恐懼、戰鬥帶來的高昂,這些刺激讓一花再次找回情感。不,從某個角度來看,一花也算是個堅強的孩子。她的眼裡充滿決心,跟斗和極為神似。

一花兩手都裝備鉤爪。由於異能力的特性使然,實體化後會順便改變大小,以符合裝備者手部尺寸。現階段不適合附身蛇頸龍。一旦巨型機器人復活,風聲很快就會傳進山田耳里。

笠根木目前拿雙手槍,但這充其量只適合換場防身,所以他又多做了雙劍。此外還做了西洋弓,不過一花、笠根木都不太會用。

要是宇佐院在就好了,笠根木心想。她是使弓好手,只要給她一把弓,就能成為強大的戰力。可是,要求身為普通人的她戰鬥未免太過狠心。

他們來到辦事處,只見那裡聚集一大堆人,清一色在找方法出去,或摸索對外聯絡手段。

「各位,請你們聽我說!」

笠根木放聲大喊,跟大家說明目前無法離開水族館,抑或跟外面的人取得聯繫,另外還告知怪物的特性。但他沒把水池辦事處的事說出去。斗和也認為不要講比較好。

「少在那唬人!別出張嘴瞎講!」

人們無法接受殘酷的現實,面對笠根木的建議,開始接二連三地痛罵他。笠根木對他們的心情感同身受,在不久之前,他也跟這群人一樣。

「剎吧——!」

現場的氣氛令人心痛不已,這時巨大的老太婆怪物突然來襲。她揮舞巨型菜刀,眨眼間奪去數條人命。

「我們上,一花。」

「好!」

笠根木和一花在人群中逆向前進,勇敢地發動攻擊。笠根木改拿雙劍,施展速度究極上升,接著用疾如箭矢的速度奔馳,迅速揮砍,在剎婆身上砍出無數傷痕。

「剎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概是疼痛讓她火大,剎婆操著駭人的怒吼來襲。它的動作飛快、步伐開闊,衝過來的速度相當猛烈。再加上還有能將人體一分為二的可怕臂力,笠根木憑藉動態視力、反應速度上升才勉強避開,情況著實讓人捏把冷汗。脊梁骨都快凍成冰柱了。

看著剎婆橫行霸道,一花也不甘示弱。她配合笠根木的步調行動,從另一個方向攻擊怪物,用銳利的爪子撕裂表皮。

「橘毛哥,這傢伙沒外表強,攻擊很容易預測。」

「對喔,你之前也說過同樣的話!」

笠根木很懊惱。一花說的沒錯,怪物的攻擊以菜刀為主,看菜刀舉哪就知道接下來會砍哪,節奏也有一定的規律。說穿了就等同能預先看穿拳路的拳。但一碰就死的特性還是存在。

拿遊戲來比喩,形同高攻擊、低命中率的敵人。反之,我方就是迴避率高、攻擊力低的角色,沒辦法給出致命一擊。此外——

「剎吧——!」

剎婆舉起菜刀,刀刃開始染上血色。這攻擊很棘手,是怪物的異能力。

「慘了!是那招!」

笠根木高聲大叫。一花第一次見到這招,雖然事前已經講過了,卻不確定她能否應付。這讓笠根木焦急萬分。

剎婆揮動菜刀。幾乎與地面平行、高至胸口的巨大血刃現身。這招無法跳到旁邊閃避,一花采蹲姿閃過,笠根木則仰躺避開。

這一閃讓我方落居下風。

怪物向前衝去,朝笠根木狠踢。他機警地閃避,但在失去重心的情況下無法如願,遭受直擊後撞上牆壁。由於背部受到衝撞,笠根木不由得放開雙劍。

「橘毛哥!」

一花的叫聲里滿是焦急。笠根木知道剎婆正朝這裡靠近,可是剛才撞到牆壁,身體一時間無法自由活動。

(糟了。)

絕望襲上心頭。速度究極上升的效果不復存在,還來不及撿劍,人就會被劈成兩半。他心有不甘、抬眼狠盯敵人,只見剎婆舉起菜刀。接著——

咻的一聲,銳利的風切聲響起。

就在剎婆眼前,某樣東西飛過。一人一怪都感到吃驚,紛紛轉頭看去。在那的是——

「不准靠近笠根木!」

——是高舉弓箭的宇佐院。剛才笠根木為了對付剎婆,就把弓丟在地上。一旁的多摩川拾起長槍,另外還有左顧右盼、忙著尋找武器的原田。

「搞屁!你們怎麼跑到這來!」

「還問為什麼,就不能接受篤志獨自面臨危險啊。」

多摩川說得理所當然,笠根木只想朝他的臉打下去。他們還搞不清楚狀況,不曉得死是怎麼一回事,不曉得「幫助他人」這過於光明的理想會換來多少犧牲。

「我已經調過准心了,下次必定命中。」

正如宇佐院所說,她放出的箭刺中剎婆手部。老太婆驚聲慘叫,這次換一花用爪子撕裂那張瞼。

「橘毛哥,趁現在!」

聽到一花開口,笠根木趕緊起身。現在沒時間吃痛了。

「我也要!」

不料多摩川搶先衝過去,拿槍尖狠狠地刺進剎婆腹部。

「快逃,阿川!」

「——咦?」

這聲「咦」成了多摩川最後的遺言。剎婆手裡的菜刀向下斜劈,將多摩川的上半身砍飛、在空中劇烈翻滾。遺體就掉在笠根木腳邊,死時還掛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田高聲尖叫,宇佐院也在狀況外,整個人抖得相片落葉。一花跟兩人的反應雷同。親眼目睹熟人喪命,對少女們來說,內心肯定遭受莫大衝擊。

就只有笠根木不同。他擁有上一次的記憶,也知道在這個世界裡救人是怎麼一回事,所以才能跟隨斗和的腳步,妥善利用他人的死。

「英靈鍊金——發動。」

他絲毫沒有猶豫,用長年形影不離的友人、多摩川的屍體制生武器。眼見笠根木忙著弄傢伙,剎婆邊以左手遮覆傷面,邊揮下菜刀。

「阿川,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這玩意正好呼應我現在的心情。」

笠根木施展「腕力究極上升」,拿一把巨大的槌子痛打菜刀。

喀嘰喀嘰喀嘰。

慘烈的骨折聲作響,剎婆拿菜刀的手往反方向凹折。側腹出現一大片破綻,笠根木趁機拿巨槌全力砸去,這次換肋骨發出骨折聲。剎婆狠狠地撞上牆面,接著靠牆滑落,就此倒向地面。如今的老太婆怪物只能發出陣陣粗喘,笠根木瞄準它的頭,灌注全身力道狠砸。

「阿川,對不起,這次還是無法保護你,但我會替你報仇。」

***

目前劇場仍留有數目可觀的遊客。似乎跟葦原第二高中的情景有異曲同工之妙,人們一感到害怕,就習慣找個空間固守。

「喜一郎哥?」

熟悉的聲音響起,仔細一看,灰村、鏑木正朝這邊跑來。斗和見狀立刻有種心痛的感覺。可以的話,實在不希望她們靠近山田。

「——我說,遇到這種事,實在不想去參加研討會。好想休息一陣子。」

大家互報個人狀況,灰村等人才聊到接下來不知該怎麼辦時——鏑木就突然拋出這句話。

斗和腦海突然閃過某個資訊。對了,他忘得一乾二淨,印象中這群人專攻文化人類學。這麼一來,很有可能知道神悠言的事,還可以試著釣出山田握有的情報。想到這就變得既緊張又興奮,斗和伸舌頭潤潤唇。

「鏑木小姐有聽過神悠言嗎?」

「啊?什麼鬼,沒頭沒腦的?」

斗和簡短陳述葦原第二高中的悲慘事件,說這起事件似乎跟神悠言有關,暗中扭轉話題。他一併提到自己曾利用網路等媒介調查神悠言,但只看到一些傳聞。

「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因為那裡奉行秘密主義,所以我知道的都是些皮毛。」

「沒關係,麻煩你告訴我!」

斗和滿懷希望地握住她的手,鏑木則難為情地別開臉龐,嘴裡說著「那我就稍微透露一下」,算是應允要求。好像是他多心了,總覺得對方臉紅紅的。

「我想想,神悠言在距今二一一六年前誕生。對了,時間上是元年。實際誕生日好像在幾百年後,但官方給的年份是這個。」

世界災害發生的那年被定為元年、向後制訂公曆,這件事相當有名。

據說世上曾發生大地震,一群人想辦法逃出沉入太平洋的創世之都,也就是超日本都市,是他們創立神悠言。

「稍等一下,聽起來,『創世之都』這個詞很早以前就有了?」

「應該這麼說,根據官方說詞,神悠言早在日本神話時代前就有了。也就是說日本神話的『創世之都』都是抄他們的。其實有個說法是神悠言施壓,要官方將沉入太平洋的都市命名為『創世之都』。那個組織背地裡跟櫛灘財團勾

結,才會有權有勢。」

斗和早就聽過這個傳聞了,但聽鏑木說得理所當然,還是不免讓他感到訝異。鏑木還說出更多秘辛,例如櫛灘財團開發的科學結晶大多來自神悠言技術贊助。

「就是所謂的現代古文明。」

灰村跟著加入話題。

現代古文明是一種概念,意指「人類目前的科技比文化水平高上好幾倍」。文化水平通常會跟著科技同步提升,所以這種概念就很讓人納悶,但人類其實是在五百萬年前誕生的,之後文化水平便一直以緩慢的腳步進化,在這兩千年間卻突然有了驚人進展。冷靜想想,發展速度明顯快得離奇。

「神悠言曾經在某個時期權威大幅下滑,海外的科學主義進駐後,他們就徹底從檯面上消失。這是個相當保守的集團,完全不關心信眾以外的人,所以他們並沒有做出對應。就在那時,現今櫛灘財團創立者櫛灘金道出現,就只有他對神悠言的說詞一頭熱,還在任內累積巨額財富。」

斗和在不知不覺中聽得入迷,但他隱約知道話題越來越偏,跟自己想知道的東西越離越遠。實在很難將櫛灘財團跟隱形障壁、怪物的事劃上等號。所以他又偷偷主導話題。

「那異能力跟怪物的事呢?綜觀各種資訊,神悠言成員明顯知道這個世界的秘密。」

「異能力跟怪物啊,你還是頭一個提出這個問題的。對啦,宗教人士都會說自己能使用不可思議的力量,我個人認為那只是常見說詞。對了,喜一郎哥比我還清楚喔。」

怦咚,心臟跳了一下。斗和像在轉動睡落枕的脖子,小心翼翼地窺探山田的表情。他肯定握有重要的情報。雖然不指望對方在這裡全盤托出,但只要稍微透露點什麼,裡頭一定都藏著相當重要的真相。

「沒那回事。再說,現在聊這個有什麼意義。」

瞬間,山田的表情變得更加凌厲。沒仔細看就不會發現那曇花一現的變化。他明顯在顧左右而言他,這就表示——

「麻煩你告訴我。有山田先生的知識,再加上我持有的情報,或許能釐清某些事。這樣就能拯救大家!」

怎麼能讓這個好機會溜掉。斗和拼命懇求。

「喜一郎哥,你不是很清楚嗎,還看過一大疊資料吧?」

「現在確實不適合談這個,可是氣氛上也不方便聊快樂的話題。」

鏑木跟灰村跳出來幫腔。以山田的假面性格來看,無視大家的要求很不自然。

山田開始目不轉睛地觀察斗和的表情。他擁有端整的容貌、略帶憂鬱色彩的雙眸,它們正散發蠱惑人心的魅力。但斗和知道他的本性有多殘忍,敏銳察覺對方正散發些許殺意。

(糟糕。)

斗和這才發現自己不知節制,過於逼迫山田。他並不需要配合他人。早知道會引出殺人鬼的本性、害大家喪命,應該順從山田的意願,不逼他吐實才對。

斗和不斷壓抑心中的那份恐懼,拼命壓抑情感,不管三七二十一強裝鎮定。要是他知道自己怕得要死,事情將會搞砸。

「——我知道了。不過,別過於期待。」

山田露出困惑的笑容,開始娓娓道來。沒想到他願意配合。斗和在心裡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神悠言握有的奇妙力量分兩大類。其一是跟異界的神「思緒交流」——也就是所謂的「神托術」,其二是那個神賜予的異能力。

擁有第一項能力的人稱為「命師」,在神悠言裡,就只有姬巫女擁有那項能力;後者稱作「神代」。山田說他從沒看過那種能力,斗和點頭示意,他也知道這全都是假話。

「之所以會特別提到『思緒』這兩個字是有原因的,在神悠言的想法中,某些人能在無意識狀態下聽取神語。」

科學上的劃時代創意多半來自某些天才,但神悠言主張那些知識從神而來。也就是說創意、點子、新技術等都出自神授,人們在無意識中聽取神語,才會以為是自己想的。

「另外補充一點,神托跟神代是截然不同的東西。神代這個詞在四百年前出現,似乎是後來才有的。」

會使用異能力的人出現在兩千年前,也就是創世都市出現後,他們跟普通人的身分有著天壤之別,當時社會的階級觀念似乎相當嚴重。而神托者則是出現在更久遠的年代。

「資料還記載有關怪物的論述。雖然不保證跟這次的事件有絕對關聯。」

兩千年前,住在創世之都的居民一直受怪物威脅,它們來自不同於神境的異世界。這些怪物叫「狩魂幻獸」,會收集神的力量,將之當作食糧。因此,那些傢伙也能行使「神代」。

在兩千年前引發世界災害的就是狩魂幻獸之王。命師、神代使,就連神都前往討伐,最後總算將狩魂幻獸封入都市中心,連同整塊大陸搬往異界。

然而這並不代表他們徹底打倒怪物,怪物還是有可能在往後的日子復活。為了應戰,神悠言才會廣納神代使,以防止世界毀滅。

「你不覺得……宗教說詞都很像遊戲設定嗎?」

灰村開口徵詢斗和的意見。沒錯,之前小島講的時候,他也這麼認為。這種設定很常見。可是,總覺得哪怪怪的。好像似曾相識。此時,一個反向思維竄過腦海——或許那並不是常見的設定,而是大家記憶深處都埋有這項事實,才會弄成作品——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慘叫打斷斗和的思考。人們往某個方向流竄,這表示有怪物來了。一隻人面蜈蚣自大廳入口處現身。

「灰村小姐、鏑木小姐,走這邊!」

山田的叫聲加了進來,斗和在心裡暗叫不妙。不能讓山田在現在這個時間點離開,灰村他們要去的方向有笠根木等人在。

「山田先生,等等,用這個!怪物只有一隻!」

斗和衝過去,將摺疊椅交到山田手中。他主張聯手戰鬥,合力打倒怪物。按山田的假面性格來看,肯定無法拒絕這個要求。

劇場內空蕩蕩,只剩斗和及山田手持武器、挑戰人面蜈蚣。目前斗和應該還不知道怪物的弱點是頭,所以他刻意假裝陷入苦戰,再消滅人面蜈蚣。

***

「給你,弄到弓了。」

「笠、笠根木送我禮物,好開心。」

宇佐院接過另外弄出的西洋弓,用臉磨蹭弓身。別看她現在一臉開心,那雙眼可是哭得又紅又腫。目前暫時找回平常心,但剛剛一直哭得很慘。宇佐院跟原田為多摩川的死悲嘆,前不久還在啜泣。

人命無貴賤之分。因此每救一個人,某人就得付出生命代價。在現實世界裡,人們少有這種觀念,是因為有團體力量、社會機制、出自人手的道具幫忙,在不知不覺中得救而不自覺。然而,來到這個世界就不同了,一切都要自己來。仔細想想,斗和他對殘酷真相的體認或許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深刻。

笠根木希望兩人停止作戰,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但她們說什麼都不願意。

「那隻章魚好強。」

這時一花用認真的表情喃喃自語。他們剛剛才跟邪神獸交手過。

剎婆一次會殺好幾人,邪神獸則是一次殺一個。乍看之下,剎婆比邪神獸更有威脅性,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邪神獸能自由自在翱翔天際,擁有無視慣性的異能力。我方一直打不到它,對方則擁有高命中率,因此傷亡無法避免。一對一作戰時,它還比剎婆強。要怪物露出破綻,就必須等它刺中獵物,但蛇形觸手會出面攻擊,旁人無法靠近,一直攻擊觸手,它就會丟下獵物逃跑。

「總之,我們先回辦事處。」

一行人來到水池後方的辦事處,那裡已經收容將近二十人。銀河正在安撫一名歇斯底里的女子。青美空、御手洗為了帶其他人來這,目前不在辦事處里。

「怎麼不讓大家一起出去幫忙?我說得很有道理啊?你為什麼不認同?」

聽起來,這名女子認為大家一起出去帶人可以救更多人,對少數人員擔負此任的情況頗有微詞。

「『很有道理』應該是字面上的意思吧?自己說自己的意見正確,這不是很奇怪嗎?」

一花擺出不明所以的表情,頭朝一旁歪去。

「不是已經跟你說了嗎?這樣會被怪物發現啊。要是你的意見很對,誰還會反駁!」

一名臭臉的年輕男子放聲大吼。

「你只是怕事吧?就只有自己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覺得這樣很可恥嗎?只要大家多加注意,就不會被怪物發現,可以把其他人帶來這裡!」

「最好是啦,臭老太婆!」

「別大聲吵鬧,會被發現的!」

銀河出聲警告,這才讓兩人閉嘴。她的表情很憔悴,看得出來已經身心倶疲。那名女子的行為肯定會害大家全滅。若丟下

她不管,把時間拿來帶人,早就救好幾個去了。但放她失控暴走、獨自跑出去帶人,事情肯定會往最壞的方向發展。必須有人安撫她。

現場許多人聽了她的話後充滿罪惡感,不知道該做何選擇。跟銀河抱持相同想法的男子很像小混混,這也是大家不確定該幫誰的原因之一。

誰能理解銀河的想法,有辦法安撫那名女性,他就適合當誘導者。所以現在人手不夠。雖然那名女子口口聲聲說要救人,但她才是會害死大家的傢伙。她認為自己的意見是真理,對他人的主張充耳不聞。

「乾脆下毒癱瘓她好了?」

原田在一旁小聲道出可怕的建議。聽到這句話,笠根木才驚覺還有那個方法可行。

「對了,可以用毒!」

這沒頭沒腦的話讓銀河等人嚇了一跳,笠根木跟一花、其他夥伴一同前往隔壁的房間,在那裡說出自己的點子。可以用海惡魔的毒制止邪神獸。挑它刺人的時間點下手,毒箭就不會射偏。

「我的技術還不成熟,對不起大家。要徹底反省,省得比海深。」

宇佐院的語氣滿是歉意。要是她能射中飛來飛去的邪神獸,就能在傷亡出現前打倒它。這點讓她很歉疚。笠根木也一樣。以犧牲為前提,沒有比這個更令人難受的作戰計劃。現實是如此冷酷,實在讓人挫折。

(那傢伙一直都是這樣的心情嗎?)

一想到斗和的事,笠根木就覺得心痛。他現在身邊有一群戰友,而斗和一直孤軍奮戰,自己不可能對那份苦惱感同身受。

要突破海惡魔的防禦極其困難,得派出深海探查機蛇頸龍。同時這也可能誘發山田出動,因此絕不能失誤。接下來的戰鬥地點是主題廣場。之前海惡魔、邪神獸、水異形曾同時出現在那,是跟怪物們一決勝負的大好機會。將靈魂出竅的一花肉體安置妥當,笠根木一行人離開辦事處。才要踏出樓梯,一記悲鳴就傳入耳中,驚得大伙兒趕緊藏身。

觀眾席下方的通道有個人影竄出,看起來很像被怪物追殺。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笠根木等人無法從藏身處衝出。不過——

「等等!」

——是銀河在尖叫。好像有人跑上來、腳底踩得咚咚作響。剛才大放厥詞的女子正一臉興奮,從笠根木等人身旁跑過。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大家都來不及反應。

「我要證明自己是對的!」

女子說完就跑向抱頭鼠竄的遊客,接著放聲大叫,說自己知道一個安全的地方。然而遊客已經慌得六神無主,直接把她的話當耳邊風,一個勁地跑掉。

就這樣,事情往最壞的方向發展。那個女人撞見從通道爬出的人面蜈蚣群,頓了幾秒才發現大事不妙,糟的還在後頭,她又折回原路,後面跟著怪物——

「呵呵……原來那種地方有樓梯啊。」

「嘩嘩……搞不好有食物?」

人面蜈蚣竊竊私語,它們發現這裡了。透過它的異能力,其他人面蜈蚣也會知道這件事。表演池後方的辦事處已經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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