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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水迷宮的heritage 第七章 那淡金 呼喚絕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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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和一面搜尋有毒的怪物,一面對笠根木的異能力做統整。

那是能從屍體中生成武器的能力。武器的種類一共有九樣,至於會生出什麼樣的武器,他本人似乎也沒辦法預測。簡單講就是完全靠亂數選擇。除此之外,武器實體化的時間有限,之前生成的武器大概只出現十分鐘就消失了。

另外他們也已經確認過,生成過武器的屍體沒辦法再生第二次。也就是說武器數量有限,要愛惜資源。每次最多可生成五樣武器。

此外,生出來的武器可以讓他人使用,使用武器帶來的身體效能提升則限笠根木獨享。長劍能夠提升整體數值,上升率卻很低,提升的項目越少,身體機能就上升越多。

「你之前說什麼武器都能做,實際上好像只有九種?」

「九種就夠用了吧。那、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很萬能嘛。」

面對斗和的提問,笠根木答得一臉羞愧。斗和會這麼問只是想做個確認,沒想到被他解讀成吐槽。的確,異能力剛覺醒時或許會情緒高昂,進而講些自以為是的話。

「是啊,這樣就夠用了。再說我們還弄到解毒劑。」

斗和向笠根木展示手裡的寶特瓶,一面說著。

「可是,寶特瓶很難帶。用武器還會卡卡的。」

笠根木開始發牢騷。他現在拿在手上的武器是弓箭,由於之前的武器已經自行消失,所以他就換拿後來做的武器。視力提升有助於警戒周遭動靜,但使用武器才有提升效果,所以笠根木一直是在拉緊弓弦的狀態下前進。

另一方面,斗和用左手握住兩個寶特瓶,還抱著兩隻雙手槍。有時同樣的武器會像這樣重複生出兩支。

「其實也可以用販賣部賣的夾鏈袋分裝,這樣就可以放口袋或黏在衣服底下。不然就借用那邊的背包。可以嗎?笠根木。」

斗和用目光瞥了瞥掉在地上的背包,徵求笠根木許可。他知道笠根木討厭這種行為。如今很需要對方幫忙,他可不想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大吵。

「好啊,沒問題。我對你的做法已經沒有意見了。」

將寶特瓶裝進去、身上背著背包,那幾具支離破碎的屍體再度映入眼帘。斗和剛才朝應該是背包主人的屍體獻上短暫默哀,接著就拾起背包,把裡面的東西全都拿出來,再將寶特瓶塞進去。當他背起登山包時,又看到一些破碎的屍體。

笠根木曾經說過,要製造武器必須認臉才行。也就是說單憑四肢沒辦法製造武器,假如是生前的熟人,就算臉不完整也能製造武器。

斗和感到很不可思議。之前寧寧音的瞄準條件也是物體辨識。異能力跟辨識概念息息相關,這只是單純的偶然嗎?

「喂,那個……」

聽到笠根木的話,斗和才回過神。這時他發覺自己一直沉浸在無解的思緒之海里。斗和集中精神看向笠根木所指的方向,在一片幽暗中,只見無數屍體交織出詭譎的寂靜。

然而笠根木的視力上升,周遭情景看在他眼裡似乎一清二楚。前不久的事很有可能重演,人面蜈蚣就混在這些屍體裡。不過,笠根木接下來的話卻出乎斗和意料。

「那不是天音川嗎?」

怦咚,心頭狂跳了一下。「該不會——」這想法既是肯定也是否定,兩種相反的感情讓心緒千迴百轉。

那裡倒著一個綁著雙馬尾的少女。身體被人攔胸切斷,應該是剎婆的傑作。身上的衣服跟最後那套不一樣,但這並不表示那女孩並非銀河。這是因為借異能力跟其他人互換後,銀河就會換上那個人的衣服。

「怎麼會這樣?你不是說那傢伙是不死身?」

笠根木說的沒錯。剛才他問到銀河的事,所以斗和就針對她的異能力做說明。他說銀河不會死,不需要擔心她的安危。不過——

次數有限。

這個字串在腦海中閃過。寧寧音的異能力就是這樣。假如銀河的能力有次數限制,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莫非——)

斗和踩著不穩的步伐走向少女。他之前一廂情願認為銀河不會有事,一直把她的事擺在後面,現在有種非常後悔的感覺。

他伸手觸碰趴在地上的少女,讓她仰躺過來。剎那間,斗和的呼吸一窒,湧上的淚水模糊視線。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少女是不認識的陌生人,並非銀河。

「對、對不起嘛。因為她的頭髮是銀色的,又綁雙馬尾,我才會不小心認錯。應該用聲音確認才對……抱歉。」

他說要聽音辨認,應該是傾聽死者的聲音,再來確認對方是不是銀河吧。

「沒關係,認錯人就算了。抱歉,還把你翻過來。」

後半段那句是說給陌生少女聽的。當斗和知道這具屍體不是銀河,內心便感到釋懷,他覺得這樣很對不起死者。所以就雙手合十,默哀數秒。

銀河的安危仍舊讓斗和放心不下。他不是異能力者,不曉得異能力的安定度如何。會不會突然間就不管用了?但現在開始搜索銀河,該做的事還是沒變。差別只在先去找怪物索毒,還是先去找銀河。

「吶,我突然有個想法,用天音川的能力……不,沒什麼。」

笠根木說到一半突然改口。他想說什麼顯而易見。

「用她的能力可以打倒殺人鬼,你想說的是這個吧?」

斗和才剛說完,笠根木就答了聲「抱歉」。

死亡瞬間能找其他人當替死鬼,這是銀河的能力。就算對象是殺人鬼也不例外。不管他再怎麼強,也無法對抗無視物理法則的異能力。

「師父也說過,要事先設想各種可能性。合不合理、合不合人之常情,這些是後續抉擇時才要考慮的。不過,那個方法是最後手段。我必須在遊戲中贏得勝利。」

「是因為贏了遊戲,他就會告訴你這個世界的秘密?但你就是懷疑約定的真實性,才會想弄毒備用吧?」

「那傢伙很有可能說謊,必須以防萬一,不過,我並不會基於這點就斷言約定是假的。殺人鬼的確很愛說謊,做事不按牌理出牌,卻沒事實證明他曾經毀約。」

「不是吧,這話有語病唉。就因為他很愛說謊,才會毀約啊?」

斗和沒有回應。說謊跟毀約,嚴格來講兩者不能混為一談,但他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妥善說明。再說,到頭來那傢伙會不會遵守約定,沒在遊戲中獲勝是不會有機會釐清的,在這裡也爭辯不出個所以然。

兩人再次邁開步伐,才走沒多久,他們就聽到一名女性發出痛不欲生的悲鳴。

兩人趕緊跑向聲音出處。在櫃檯前,有個女的正按住腳,嘴裡頻頻呼痛。人面蜈蚣那令人發毛的身影就在她附近。

「看招!」

笠根木立刻射出箭矢。但人面蜈蚣進行高速移動,避開那記攻擊。視力升歸升,技術卻沒有長進。笠根木用弓箭的技術還是外行人等級。

「笠根木!」

斗和朝笠根木拋去雙手槍,槍能提升腳部能力。橘紅色光芒覆住笠根木的腳,變成鑲了橘色寶石的皮靴,讓移動速度倍増。

「嘿嘿……好快好快。」

「窸窣窸窣……要追上了?」

「窸窣窸窣……跑慢點啦。」

人面蜈蚣立刻展開逃亡,但眨眼間,笠根木就追上它了。

「笠根木。假如那傢伙不是本尊,死了就會消失。先切斷尾巴的毒刺!」

「收到!」

笠根木做出回應,然而狀況並不樂觀。笠根木要提升反應速度才能打倒人面蜈蚣,現在的他就只有提升腳力,根本無法擊中怪物。

斗和沖向痛苦呻吟的女性,一方面又對笠根木放心不下,他打算儘快替這名女性解毒,趕去幫笠根木。

然而,這如意算盤卻被打翻了。

右手感到一陣刺痛。剛打開瓶蓋的寶特瓶掉落在地,裡頭的液體開始往地面流。肉體迅速麻痹,斗和感到莫名其妙,他在第一時間就知道自己中毒,卻不曉得毒是怎麼來的。

只見該名女子的身體急速膨脹,衣服開始融化、身體變得透明,巨大的軀體就此現身。是酷似裸海蝶的怪物——海惡魔。

(——糟了。)

斗和暗罵自己莽撞。眼前女人重複喊著「好痛、好痛」,假裝成人類的海惡魔正好有這種特點。這女人恐怕是中了人面蜈蚣的毒後痛不欲生,被海惡魔藉機補食。

海惡魔伸出觸手、卷上斗和的身體。他目前還能慢動作轉頭,所以斗和儘可能扭動頭部,窺探笠根木的情況。

他沒有發現斗和陷入危機,還在跟人面蜈蚣作戰。斗和很想出聲,讓神經麻痹的毒卻不允許他這麼做。

悔恨的感覺排山倒海而來。手上握有多強大的異能力、多萬全的裝備都沒用,稍一大意就會喪命。這

個世界就是這麼一回事。

「可惡!」

笠根木咂了下舌,拿在手裡的雙手槍因時效過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打算製造新的武器,這才發現斗和陷入危機。

「你在搞什麼!」

那叫聲帶有濃濃的哀號意味。這也難怪,對他來說,事情的發展大出意料。他趕緊找附近的屍體製造武器,一把半月斧出現。上升的是體力。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半月斧根本不適用。笠根木的猶豫全寫在臉上。他跟斗和離了一大段距離,正在考慮要製造其他武器,還是直接跑過來救人。

此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笠根木背後。

(不會……吧?)

絕望幾乎要將斗和推入地獄深淵,讓他整個人血色盡失。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然而那駭人的存在感、冰冷的氣息都在昭告這一切並非幻覺。

剎婆——是那個老太婆怪物。

這隻怪物應該早就被山田殺掉了,此時卻以驚人的速度逼至笠根木背後。之前發生的事恍若夢境,怪物身上不存在任何毆痕,頭也掰回正位。

笠根木沒有發現怪物靠近。由於人面蜈蚣在槍消失時逃逸,所以他早就將注意力放在前方的斗和身上。

笠根木跑了過來。不過,老太婆怪物更以超前許多的速度衝刺。任誰都看得出,笠根木將會被剎婆追上。

斗和的意識逐漸遠離。陣陣不愉快的感覺在五臟六腑深處盤踞。時間才過去沒多久,事情已經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斗和將要在無法動彈的情況下遭海惡魔捕食,怪物則會從笠根木背後突襲他。斗和根本想不出對策來擺脫窘境。

(到此為止了?我會死在這?師父——)

這時笠根木總算察覺背後有怪物靠近,他發出激昂的哀號。原本打算揮出斧頭,卻見怪物以更快的速度擦身而過。

怪物追過笠根木,在沒有煞車的情況下縱身一躍,朝裸海蝶怪物——施展飛踢。

「咦?」

笠根木發出錯愕的呼聲,斗和的心情也不遑多讓。

海惡魔完全來不及反應,被踢飛時,衝擊力道讓它放開了抓在手裡的斗和。斗和在動彈不得的情況下淪為空中飛人,剎婆則小心地接住他。

情況讓人摸不著頭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是怪物在起內鬨?

這時老太婆怪物張開散發濃郁屍臭的口腔,吐出讓斗和更混亂的話。

「哥、哥哥,你沒事吧?」

斗和覺得莫名其妙,腦筋徹底打結。

「一花,危險!」

那是真湖的聲音。跟剛才老太婆怪物跑來的方向一致,她的聲音從劇場前通道傳來。

緊接著斗和發現自己飄了起來。眼角瞄到某種景象,是剎婆往後跳,藉此避開裸海蝶怪物的攻擊。

「你這怪物!快放開斗和!」

笠根木大叫。

「不、不行!笠根木哥哥。」

真湖出聲制止他,接著又說出令人驚訝的事實。

「那不是怪物,是一花!」

***

陰沉、讓人喘不過氣的氛圍瀰漫室內。心臟在跳動,卻沒有活著的實感。

必須離開這裡,銀河心想。山田喜一郎是遠遠超乎想像的危險殺人鬼。不單是因為他強到足以打倒怪物,真正讓人害怕的是——能隨心所欲操縱他人的洗腦技巧。銀河想要了解哥哥的內心世界,曾經研究過殺人犯的事,所以她很能體會山田有多可怕。

人類對死亡抱有強烈恐懼、難以抹滅,對生有強烈執著,強到很可悲的地步。

山田對這些一清二楚。知道怎麼在恩威間拿捏,會選出一個代罪羔羊,其他人則得以苟且偷生。不僅如此,還會要大家攻擊那個代罪羔羊,讓人們萌生自己跟他站在同一邊的錯覺,製造安心假象。在此同時,大家心中也會因傷人萌生罪惡感。罪惡感非常棘手,不管是誰,都沒辦法忽略這種感情。

銀河看著被打得破破爛爛、模樣悽慘的灰村,感到心痛不已。那張臉腫得不成人形,原本賽雪的肌膚青一塊紫一塊,看上去很像發霉的年糕。

做出這種事的不是別人,就是那些普通人。山田要御手洗用盡全力毆打灰村。只要他有放水跡象,山田就會說「剛才打的不算」,巧妙利用御手洗想儘可能滅少毆打次數的心理。

接著又說「這是第二次的份」,要所有人打灰村。大家心中已經萌生罪惡感,甚至連根本意志都遭受侵蝕。正常的思考邏輯越變越邪惡。

如今,山田再次帶著真湖離開。沒有人知道下次的逃亡時機何時會來。

「我們不能繼續待在這裡。那傢伙是殺人鬼!一直待在這,所有人都會被殺。他說能克制殺意一定是騙人的。求求你們,快恢復正常!」

銀河都說成這樣了,大家還是不為所動。用來控制心靈的鎖煉已經巧妙布網,對他們下了緊箍咒。時間上限為十二小時,還有能確保安全的地方,再加上殺人鬼連怪物都能殺死,才會賦予人們想像空間,誤以為對他言聽計從就能得救。比起怪物蔓延的幽暗世界,殺人鬼身邊更安全,在場所有人都產生這種錯覺。

銀河好不甘心。像這種時候,斗和會怎麼做?她好想見他。

這時又有事情發生。一陣劇烈的落水聲傳來,大家聽到全都嚇了一大跳。

過沒多久,渾身濕透的山田回來了。跟他一起出去的真湖則不見蹤影。

「呼。剛才稍微大意了點。」

身上不斷有水珠滑落,山田說話的表情卻格外舒爽。緊接著,他告訴大家,自己被一花附身的老太婆怪物打入水池。

「您沒受傷吧?」

人群里有名女子用特別恭敬的口吻關切。

「當然。都被我擋下了,沒什麼大礙。」

遊客們知道山田沒有受傷,全都露出安心的樣子,還發出小小的歡呼聲。這讓銀河不寒而慄。山田是殺人鬼,應該是敵人才對。然而,卻有那麼多人為他的生還感到喜悅。

斯德哥爾摩症候群。這是一種心理現象,被害者會對殺人犯等加害者抱持特殊好感。銀河曾經聽過這個名詞,但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親眼目睹。人們的行動變得光怪陸離、極盡可笑。沒有人站在自己這邊,幾乎要吞噬心靈的孤獨感襲上心頭。

「話說回來,我不在的這段期間,那個銀髮女有沒有亂講話?」

銀河心頭一驚。恐懼化作針刺、貫穿心臟。求求你們別說,她在心中懇求。殺人鬼問這句話總不至於事先知情,只要大家閉嘴,真相就不會露餡。

「是,山田大人。她剛才有說。」

雖然滿心祈求,銀河的願望還是輕易落空。

「真是的。這樣大家又得圍毆灰村小姐。我好心疼。」

山田說得一臉歉疚,明顯是在調侃銀河。儘管她知道對方故意這麼說,罪惡感揪緊胸口的痛楚還是沒有消滅。

聽從殺人鬼的話,一群正常人毫不留情,對灰村暴力相向。明明已經看到她氣若遊絲,大家還是沒有住手的意思。

「御手洗,接下來就交給你囉。」

御手洗一直待在房間一角,呆愣地頹坐在地,這時他搖搖晃晃起身,跨坐到不停抽搐的灰村身上。看樣子,他身上已經不存在個人意志。御手洗朝灰村頭部發出毫不留情的一擊。不過——

「喂喂,御手洗。你打什麼鳥拳?在搞家暴的時候應該沒這麼廢吧?給我認真點打。」

御手洗遵從指示,再度揮出無情的一拳。

「還是不夠狠。」「多用點力。」「你打這么小力,要重打好幾次喔。」

山田一直打回票。在這段期間,御手洗不停使出全力痛毆以前曾跟自己交往過的女性。

「喂,御手洗。」

山田的語氣突然在半途中變調,還刻意換上吃驚的表情。

「看看你都做了什麼好事。灰村小姐掛掉囉。」

「——咦?」

御手洗愣愣地向下看去。那裡躺著受御手洗拳頭洗禮、脖子朝詭異方向歪曲的灰村屍體。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相當悽厲,御手洗正發出劇烈的慘叫。

「御手洗真是個心狠手辣的傢伙。居然把人給殺了,簡直是個人渣。」

「不、不是。才不是我,人不是我殺的。」

「哪有,就是你。是你殺的。我說的沒錯吧,各位?是誰把她殺了?大家一起說。」

「「「是御手洗。」」」

人們已經變成山田的傀儡,毫不留情地道出殘酷的現實。面對運用集團力量的卑鄙逼罪手段,御手洗顯得極其狼狽。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人就是你殺的。下手真狠。人類之恥,居

然對前女友做出這種事,真是難以想像。」

「才不是你講的那樣!是喜一郎哥殺的,都是喜一郎哥害的!」

「我有叫你殺她嗎?嗯?都是因為御手洗一直放水,最後才會變成這樣。還是說我看錯人了,其實你很想殺她,想殺得不得了?」

「才、才沒有」

「有。怎麼可能沒有?在你的潛意識裡,一直無法原諒拋棄自己的她。對她恨之入骨。她死掉跟你的想法不謀而合。都是你不好,御手洗。你這人渣!大人渣!」

「少在那囂張,可惡的殺人鬼!明明都是你的錯!也不想想誰才是人渣!」

銀河放聲怒吼,喊到喉嚨都快扯破了。打從心底無法原諒這個邪惡的殺人鬼。

「話說回來,你跟他同罪呢,天音川。假如你沒有多嘴亂講話,她就不會被人打,也不會死了。這就是所謂殺人犯的妹妹一般黑嗎?你們兄妹倆都是社會敗類呢。」

銀河聽了備感吃驚。他怎麼會知道哥哥的事!?但這疑問不敵讓人墮入地獄深淵的罪惡感。遭受迫害的記憶如海嘯般來襲,將銀河的精神沖入幽暗海底。

殘存的理性一直警告自己,要她別輸給罪惡感。這是那傢伙的慣用伎倆。山田會利用罪惡感,像吸血鬼一樣,不斷將人同化。

(斗和同學、斗和。我好想見你。好想見你。再不見你,我就)

「拜託你住手!求求你,喜一郎哥!」

這次換日向麗子大叫。她的臉已經哭腫,一直像個亡靈似的杵著。灰村的死似乎帶給她衝擊,讓她再度找回情感。

「為什麼?你怎麼下得了這種毒手?喜一郎哥應該不是這種人才對。真正的你非常溫柔,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體貼……拜託你變回原本的喜一郎哥。你這麼做,天國的母親會很心痛。」

「原來如此。日向小姐為了家人不惜犧牲他人,很像你會說的話呢。」

「你為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求求你,快恢復原來的樣子。你只是因為小時候母親被殺、受到很大的打擊,心靈才會扭曲。你的母親拼命保護你,你卻變成殺人鬼——這樣太可悲了!」

日向不斷流淚,用雙手遮住臉龐。她悲痛的哭泣聲充斥了整個房間。

「我是因為母親被殺,才會變成殺人鬼。你想說的是這個吧?」

「沒錯。喜一郎哥其實是個溫柔體貼的人。我都知道!」

「……我現在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時發生的事。那是百貨公司的童裝部。那天剛好是我的生日,媽媽說喜歡什麼衣服都能買給我。我好開心。這對小孩子來說是很高級的禮物。然而某個男人突然現身,將我的日常生活瞬間變成地獄。媽媽她拼命保護我,結果背後被隨機殺人魔刺了好幾刀,就此喪命。當時我被母親緊抱在懷裡,媽媽被刀刺中、身體越來越冰冷,這些感覺直接傳到我身上。那個殺人魔還用刀刺我的腳……或許就是這個心傷作祟,才害我變成邪惡的殺人鬼。」

(咦……他在說、什麼?)

怦咚,銀河的心臟大力跳動。心跳聲越來越大,讓她的心極度動搖。山田剛才說了一大串,那跟銀河知曉的某種情況極為類似。要說是偶然,相似度未免也太高了。

「沒錯,一定是的。所以、你別再做這種事了,好不好?遠在天國的母親肯定也為你感到悲傷。」

「媽媽她……會傷心嗎。」

山田沮喪地低頭。

「會的。一定會覺得很傷心!」

日向像在鼓勵他、話里隱約懷抱期盼,還特別加重語氣,眼裡微微散發希望之光。

山田一直低著頭,模樣相當嚴肅,過了一會兒,那肩膀開始顫抖。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喜、喜一郎哥?」

「騙你的,鏘~!」

山田用那美妙的嗓音大吐戲言,聽得日向一臉錯愕。她的眼睛睜到不能再開,裡頭帶著震驚的色彩,眼珠子大力抖動。

「你真的很蠢。都什麼年代了,就只有你會相信這種無聊的小插曲。那些全都是謊言。怎麼可能是真的。我怎麼可能為了這點理由就跑去當殺人鬼,只不過是母親被殺唉?你們這些人對殺人鬼的了解實在少得可憐。認為殺人行為背後一定有動機存在,並對此深信不疑。有沒有搞錯?若殺人動機能被你們剖析,犯案人根本就不算殺人鬼,只是普通的人類。」

「怎麼會、這樣……」

「你還說我很溫柔體貼?根據在哪?別在他人身上套那種噁心的妄想——啊啊,對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喜歡我。所以說,我要在這邊鄭重宣布:我最討厭你這種假好心的蠢女人。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日向無力地癱坐下去。血從緊咬的唇瓣尾端滑落,一雙眼仍舊瞪得老大,眼裡毫無光澤、讓人發毛。

「——你剛才說的,真的是謊言?」

這時,銀河下定決心開口。心頭沒來由地感到不安,讓她提心弔膽。

「嗯?」

「就是你剛才宣稱在說謊的回憶!那不是你的過往,而是別人的過去吧?」

「哦。難得你這麼精明。的確是他人的過往沒錯,是我最近無意間聽到的小道消息。感覺很像這蠢女人會喜歡的設定,所以我就拿來用了。」

果然沒錯,銀河心想。強烈的焦躁感、讓胸口為之苦澀的念頭一擁而上。她一直很想見那個人,希望見到被害者家屬、亦為被害者本人的少女。一想到那顆幼小的心靈留下如此大的創傷,銀河的心就快碎了。

「那孩子在哪?她應該平安無事吧。快回答我!」

「對,她平安無事。」

聽到這句話,銀河高懸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太好了,她打從心底慶幸。

「平安無事地變成白骨。在公寓牆壁里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山田————!」

「喝哈哈哈哈,彆氣成這樣。只是開個小玩笑罷了。她還活著。」

剎那間,某人爆發了。山田的態度太過於隨便,讓銀河整個人氣炸了。

「你這混蛋!難道不知道有些玩笑可以開,有些不能開嗎!」

「啊啊,抱歉。看到你露出那麼認真的眼神,不小心就調皮了。話說回來,你這句話很膚淺喔。世間無奇不有,當然是有些玩笑可以開,有些不能開嘛。問題不在於能不能開,而是我的發言屬於哪一種。別提這麼沒腦的論調,會讓我懷疑你的智商。」

「少囉嗦。那些事一點也不重要!那孩子現在在哪?她還活得好好的吧?」

「誰知道?老實說我也不是很清楚。應該沒事吧。她現在八成跟斗和一起行動,因為一花會跑去找斗和。」

「——咦?」

「你真的很遲鈍唉。她就是你們稱作野真的少女。」

銀河的腦袋在瞬間刷白。就因為她知道山田在說什麼,才沒辦法反應。

過了一會兒,她總算慢慢認清現實。野真的本名是紺野真湖。

她就是銀河一心想見的人、差點被哥哥殺掉的女孩,也是贖罪的出口。更是銀河活到現在的理由。她碰到那個女孩,卻一直沒發現想找的人就是她。——在這座看不見出口的迷宮裡,銀河總算找到一絲曙光。

***

「給斗和用這罐!」

笠根木丟出一個寶特瓶,真湖趕緊接住它。先是聽取斗和拼命擠出的細語,接著就將那些水塗抹在右手刺傷上。效果非常顯著,他的身體很快就恢復自由。

斗和迅速起身,銳眼觀察眼前光景。老太婆怪物正擋在斗和一行人面前,跟海惡魔對峙。

「野真妹妹,那個真的是一花嗎?」

「是的。她是一花。」

真湖用認真的眼神答道。一時之間實在很難相信,但她沒道理騙人。斗和再次看向剎婆,接著高聲提問。

「一花!12×12×0+3,答案是多少?」

「喔唷!哥、哥哥,這個太難了啦。我想想看,答案是數字嗎?」

剎婆困惑地歪頭回答。這個動作跟斗和印象中的一花不謀而合,回答方式簡直就是一花專屬。

現在沒時間懷疑了。難得一花碰巧在這個時間點參戰。現在是打倒海惡魔的絕佳時機,在那做不必要的猜忌只是浪費時間。

「笠根木,這個老太婆是一花,是我們的夥伴。別多想,一起打倒裸海蝶怪物就對了!」

在那一刻,笠根木臉上寫著「真的假的!?」但他馬上放眼四周,著手製作武器。這次出現的是長劍。

「長劍給你用,我用斧頭。」

應斗和要求,笠根木將手中的半月斧遞出。以斗和為中心,左手邊是笠根木,右手邊有一花坐鎮。海惡魔似乎知道情

況對自己不利,身上的觸手如蛇身扭動,一面向後退去。

一花率先行動。她操縱將近三公尺的身軀狂奔,朝海惡魔直撲過去。不過,海惡魔的動作更快,拿觸手當鞭子揮。

第一下攻擊是閃過了,但頗具重量的鞭子接連出招,一花只能被迫採取守勢。剛才踢的那腳似乎讓怪物很火大,它連續使出從不曾見過的狂亂鞭舞。「哥、哥哥,這傢伙好強。」

果然沒錯,斗和心想。觸手攻擊原本就很難預測軌道,更雪上加霜的是,觸手頗具重量,數量又那麼多。單就戰鬥力來看,裸海蝶怪物還在剎婆之上。

「笠根木,我們同時發動攻擊。」

「咦?現在嗎?這樣行得通?」

「要相信一花!」

斗和及笠根木同時衝過去。看到斗和衝來,海惡魔朝他發動觸手攻擊,力道相當凌厲。

「看招!」

那些觸手才要打向斗和,一花就出拳教訓。她的拳頭已經變成名副其實的怪物鐵拳,海惡魔吃下這一擊後,身體大幅度傾斜。

「幹得好!一花!」

斗和大聲叫好,用砍大樹的氣魄揮動斧頭,斧頭一刀砍進海惡魔的肉里;緊接著又換笠根木朝怪物的背出劍。

「成功了嗎?」

像在嘲笑笠根木的話,怪物觸手對準他揮下。

「休想———!」

在危急時刻,一花瞄準怪物的身體踢出迴旋踢,將怪物踢飛到牆壁上。

「太厲害了吧。完全看穿怪物的動向。」

笠根木說話的語氣里儘是佩服。

「我沒有看穿啊,只是憑直覺推測。橘毛也不簡單,跟哥哥有得拼。」

「橘毛是在說我嗎!?不好意思喔。我提升能力才跟你哥同等。」

「別管那個了,一花,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斗和仔細端詳海惡魔,問出內心的疑惑。怪物剛才被人踢到牆壁上,現在又生龍活虎地站起,放觸手在那蠢動。

「嗯。總覺得攻擊沒對它造成傷害。」

「這麼說來,明明被砍到,還是生龍活虎得很唉?」

斗和的想法跟他們一樣。隱約有種不安的感覺。攻擊對那隻怪物似乎不管用。就在這時,某隻怪物的事突然在腦海里復甦。

他想起那隻像石膏像的怪物——啪噠啪噠。它的異能力能將所有物理攻擊無效化。當時是瞄準它的弱點攻擊才成功制勝,海惡魔的弱點會不會也在嘴巴里?

該怎麼辦?要故意中毒,讓它捕捉看看?只要立刻解毒,假裝自己無法動彈,要進入它的胃就很容易。搶在被怪物消化前出手攻擊,或許能打倒它。不過,假如自己判斷錯誤……

焦急的感覺讓斗和備受煎熬,他緊盯著海惡魔不放。要找人跳進怪物的嘴巴,這個人非自己莫屬。笠根木跟一花是很貴重的戰力,可是自己一死,就沒辦法從山田那裡獲得情報,更別說是叫真湖去跳了。對他人見死不救、強迫他人送死,這兩者有很大的差別。絕不能跨越界線。

突然間,斗和發現一件事。

海惡魔開始慢慢後退。它打算從這裡逃跑。

斗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假如怪物刀槍不入,應該沒必要逃跑才對。

『斗和、斗和。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這點非常重要。不過,往往還是會受自身想像局限。很有可能會把自己投射進去,用錯誤的主觀視角判斷他人。一種米養百樣人。因此,最確實的做法是去了解對方。審慎觀察,用客觀的角度收集情報。』

對。師父的話一直都很有道理。不是山田可以隨便左右的。只要仔細觀察,馬上就會發現海惡魔並非刀槍不入。

「認為怪物無敵是我判斷錯誤。抱歉,都怪我多嘴。」

「哈?你在說什麼,斗和。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那隻怪物都沒事啊?」

「我一直忽略最根本的問題。它當然沒事了,因為它不會痛。這隻怪物八成沒有痛覺。」

——魚有痛覺嗎?

這件事時常被人拿來討論。然而,目前並未得出能讓大家信服的結論。最大原因就出在「痛覺」這個字眼上,那跟人類的「感覺」有所不同。

原本生物擁有的痛覺機制並不會感知疼痛。唯獨人類例外,進化成對劇烈疼痛有感的生物。其中的理由非常單純,純粹是因為生存戰略不同。人類對痛楚敏銳有助於提高生存機率,魚則是提升逃跑能力。

所以說,魚雖然跟人類一樣,身上帶有痛覺受器,卻不會感到疼痛。「痛覺」這兩個字是人類創造的,才會因此衍生矛盾。也就是說——

「你們仔細看。剛才被我們打中的地方,傷口並沒有癒合。這就是攻擊奏效的證據。只要持續攻擊同一個地方,我們就能打倒怪物。」

聽斗和這麼說,一花及笠根木紛紛大力點頭。

「刀砍比打擊更有效。笠根木,拜託你再弄個武器。」

不巧的是,接下來從屍體生出的武器是鎖煉,所以斗和又拜託他再弄一個,這次變出一把大剪刀。武器數量達到上限五把,已經沒機會猶豫了。

斗和將半月斧交到一花手裡,自己則裝備巨剪。在他們做開戰準備時,海惡魔也一面後退,目前已經來到劇場路口。

就在這時,斗和發現事情正往最壞的方向發展。隔著遭人破壞的劇場入口看去,亮晶晶的水壁就在裡頭。

「糟糕,它會逃掉。」

他們必須加緊腳步。不曾見過怪物襲擊其他怪物的戲碼,也就是說,裸海蝶怪物進到水壁就能安全移動。

斗和一行人打算做個了斷,立刻出手攻擊海惡魔。就算被強而有力的觸手打飛,仍舊勇敢地發動攻勢。

一花更是大顯身手。她擁有近三公尺高的巨大身軀,運動神經還在斗和之上,拿了斧頭更是不得了,簡直萬夫莫敵。她在海惡魔身上砍了無數刀傷,最後還切下一根觸手。

不過,好事到此為止。剛才的奮鬥即將徒勞無功,水壁已經來到眼前。海惡魔有一半的身體沒入水中,正要逃往安全的地方。

「看我的!」

成功逃脫似乎讓怪物鬆懈,觸手的動作隨之遲緩。看準這個好機會,斗和貼到怪物身邊,用巨大的剪刀夾住怪物右腕。刀刃沒入在一花攻擊下要斷不斷的部位,將傷口弄得更大,但還是沒辦法切斷。

「喂,別剪了,剪不成啦。」

「不行,不能放它在這逃走!」

裸海蝶怪物既然有逃跑的本能,今後就很可能不再靠近他們。像現在,蜈蚣怪就把逃跑擺在第一位。雖然需要冒一點風險,但讓這個機會溜走,遇見山田前將難以弄到毒素。

斗和拼命在刀柄上施壓,然而手都還來不及切斷,海惡魔就已經進入水壁之海里。在此同時,斗和也跟著被捲入海水中。他趕緊憋氣,冰冷的海水將整副身軀包裹住。水裡沒有可供抓握的物體,因此斗和拼命握住手裡那隻巨剪。不過——

拉扯的力道突然間產生變化。海惡魔算水生動物,此時就像一隻被人放生的小魚,化身海中飛彈猛游。水壓相當強大,幾乎要把斗和壓垮。就連吐氣都變得困難。倘若稍有不慎,讓水跑進氣管里,肺似乎就會跟著脹破。

緊接著,加諸在身上的壓力出現變化。就好比將繩子扭成碎片,不,這並不是比喻,在海惡魔高超的泳技下,斗和沒有出招,剪刀卻自然而然切斷了它的手。

目前速度媲美魚雷,讓斗和在水中直線突進。少了海惡魔的帶領,他沒辦法改變方向,這樣下去將會狠狠撞上牆面。這時斗和深深覺得自己脆弱無力、無法抵抗即將到來的命運。

然而就在下一刻,包覆身體的壓力改變了。衝擊力道放緩,奇異的浮游感來襲,耳邊聽得見風聲。他沒有撞上牆壁。這是被拋到外頭的感受。

「哥哥!」

思緒剛起,一花的聲音就跟著湧現。斗和的身體脫離水壁、飛往空中,一花則小心翼翼地接住他。斗和看向自己飛離的方位,這才恍然大悟。劇場入口遭到破壞,開了一個兩公尺寬的正方形大洞。斗和運氣很好,剛好往沒有牆壁的入口方向前進。

「真是的,你也太亂來了。這樣會死唉!」

「抱歉。」

斗和開口道歉,一面確認在怪物高超泳技下斷開、目前正黏在剪刀刀刃上的海惡魔右腕。隔著透明的皮膚,裡頭生著顏色稍微不同的液體囊袋。是毒腺。

有了能使用異能力的笠根木,再加上他做出的武器,此外還有換上剎婆肉體的一花,最後是海惡魔的毒。討伐殺人鬼的準備已經就緒——

***

「你為什麼要殺真湖的爸爸?回答我。」

銀河故意擺出可怕的眼神,開口質問山田。其實她怕得要死,但現在必須

堅強才行。

「你的問題待會兒再答。日向麗子,把衣服脫光,去那邊趴著。」

山田沒頭沒腦地做出殘酷的要求。突然被人點名的日向愣著臉抬頭,若有所望地扯動臉龐。

「啊啊,別誤會。我對你的裸體沒興趣。這只是懲罰。是說,繼續拖拖拉拉,懲罰就得加碼。」

「——卑鄙小人!」

銀河發出怒吼。對這下流的指示感到怒不可遏。山田則一臉悠哉地朝銀河送去一道目光,接著就伸手將站在旁邊的茶發女拉過來。

「快脫衣服。要是你脫得太慢,我就把這女人的頭扭斷。」

「咦?為什麼!?」

那名女子發出悲痛的叫聲。大概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被挑中吧。山田從後方抓住她的頭,開始用蠻力硬折。

「好痛!痛死我了!求求你住手,山田大人——!」

「怎麼啦,日向?再拖下去,這個無辜的女人就會被你害死喔。」

作賊的喊抓賊,山田反倒去刺激日向的罪惡感。話雖如此,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全裸,她當然是百般不願意。

「等等,求求你住手,我現在……立刻就脫。」

「廢話少說,還不快脫!」

怒吼震得整間房間嘎吱作響。日向原本還在猶豫,這時立刻嚇得脫起衣服。不過,要脫內褲前,猶豫的心情又再度復甦。

「好痛,好痛啊!救救我!不要————!」

時間算得恰到好處,那個女的開始鬼叫。這時日向總算下定決心脫個精光。她雙頰滾燙、羞紅著臉,淚水在上頭縱情肆虐。

——瞎嘰!

心臟就像被什麼東西大力攫住,詭異的碎裂聲響起。就在山田手中,女人的脖子朝詭異角度凹折。

「你這個殺人魔!」銀河的嘶吼在冰冷的空間中迴蕩。「日向小姐明明就遵守你的命令了。為什麼殺人!你這個瘋子!」

「喂喂,別含血噴人。你不是也看到她脫內褲拖拖拉拉的嗎?我有說要快點脫吧,是她不遵守約定,不是嗎?」

銀河聽了一時間詞窮。趁她陷入沉默,山田將女子的遺體丟出,一張嘴貼往日向耳畔。

「她會死都是你不好,因為你太愛惜自己的身體了。不想被人看到裸體,不希望家人被殺。你這個人真的很自私。根本不把其他人的命放在眼裡,簡直是人渣中的人渣。偽善者!」

悲痛的哭聲響起,日向整個人軟倒在地。她號啕大哭的樣子讓人心痛,仿佛在體內留下硬塊,帶來既沉重又苦悶的感受。

然而,殘忍的殺人鬼變本加厲,對準跪在地上大哭的日向,一屁股坐上去。「山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原諒——這念頭竄過銀河胸口。利用羞恥心與罪惡感,恣意玩弄日向的心還不満足,甚至開始踐踏她的尊嚴。思及日向的心情,難以壓抑的怒火就直衝腦門。

「有什麼好氣的。我會把她當椅子坐,理由就只有一個,都是因為你。」

「少在那鬼扯!」

「我很認真哦。說到人這種生物,一直唯唯諾諾會很累,老是高高在上又很煩。所以說,我才要像現在這樣,跟你平起平坐講話。不找個椅子來坐,我可能會不小心踩爛你。」

來自山田的駭人殺意透過肌膚傳來,讓銀河為之屏息。那殘忍雙陣有濃金色光芒閃動,猶如強大的掠食者。這讓銀河驚覺自己有多渺小、驚覺兩人的立場天差地別。

「先跟你說清楚,殺真湖父親的人不是我。最近我很少殺人。是隱形障壁出現後,我才大開殺戒,之前的命案跟我毫無關聯。」

「一聽就知道你在說謊!都殺那麼多人了還假惺惺。鎮上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也出自你吧?明明就很想殺人,想殺得不得了,跟禽獸沒兩樣,在那邊裝什麼乖!」

「我沒說謊。不殺人就坐立難安,這是你們一廂情願的偏見。我半年前才來到鎮上,之後那段時間沒殺任何人。那是講話語尾會加星號的護士乾的。還是你們喜歡另一套說法?殺人鬼出現在命案現場,所以這傢伙一定是犯人?嗯?想法未免太膚淺了吧。」

銀河用力咬住唇瓣。被這種人渣堵到說不出話來,她好不甘心、忍無可忍。就好像之前那些努力、自己的一切都遭到否定。

「但我實在想不透,你為什麼對真湖的事窮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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