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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放學後的struggle 第五章 那薄桃 終知絕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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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怕了?」

「不,不是那樣……是第、第一次,我想給、喜歡的人……」

「「「蛤?」」」

這句話讓眾人當場呆掉。

「宅二,我說你,明明不喜歡人家,居然還說得出摸青葉胸部這種話?」

「唔哇,這傢伙真的很差勁。」

曾根瓦的表情再厭惡不過,語氣很不屑。

「吶,一年級的,你說你跟他是朋友,這句話是真的?說老實話,感覺很不搭喔。」

「我也這麼覺得。堪稱本世紀最大謎團。」

王餓說道,原先決定置身事外的稻賀深表贊同。

「斗和同學。現在開始還不遲,一定要跟這傢伙劃清界線。他真的很惹人嫌。」

「已經太遲了。斗和同學人如其表,是個現充度很高的人,但自從他交卓二當朋友後就交不到其他朋友,和女學生講話的機會也少得可憐。不是我在胡扯,是真的。」

操邊調整眼鏡邊說,一起加入冷眼行列。微妙的空氣瀰漫開來。已經不是譴責了,一道道同情的目光紛紛射向卓二。

卓二愣住,他注意到大家的視線,難為情地垂下頭。過沒多久,他的肩膀開始震動。

「呵、呵呵。我其實很害怕自己。」卓二開始講些沒頭沒腦的話。「這就是我的特殊能力——嫉妒魂炸裂(現充破壞)。這是降低朋友現充度、讓他品嘗我自身痛苦的常駐能力。連我自己都無法控制。」

「唔哇,那種能力只會讓人不幸吧。」

曾根瓦的表情明顯難看。

「這傢伙是貨真價實的垃圾。大家要牢牢印在眼底,引以為戒才好。」

像個老師般拍手,操向前踏出一步。

「總覺得眼睛會爛掉……」

「曾根瓦同學的顧慮完全正確。不好意嗯。大家不要看。這是卓二設下的陷阱。」

「可惡,幹麼這樣對待我啊。斗和你快說些什麼啊。」

卓二貼過來求援,斗和則不著痕跡避開。為了緩和僵持氣氛,操可是用自己的方式拚死拚活努力。事實上,黑井澤正反感地撇向一旁。這下就無法再次染指先前的話題了吧。

「髒了大家的眼很抱歉,我來表演些會讓人心情愉快的雜技吧。」

說著,操從擱在櫃檯的筆記本中抽出一本,拿起奇異筆書寫;接著她放下奇異筆,將那玩意展示在大家面前。

上頭寫了個「怪(変)」字,外頭包了一圈大圓。可能是沒有使用尺規工具的關係,圓非正圓,是個下方較大的橢圓。

「請大家盯著看一下——看著看著,是不是變成卓二的臉了?」

「嗚。」

「啊。」

「真的耶。這是什麼,好噁心。」

周圍的人開始七嘴八舌起來。

「暫停一下,婦設樂。」稻賀舉手,向前跨出一步。「我能理解這東西看起來像卓二同學的臉。但你是基於哪一點認為它會帶來歡樂的,我完全看不出來。」

「呵呵,跟字一樣怪的怪臉……呵、唔呵呵呵。」

稻賀的聲音似乎完全沒有傳進對方耳里。操看起來再也憋不下去了,渾身狂顫起來。伴隨這些起伏,某個部位大力搖盪。

搖、搖、搖搖搖!

「……喂,好厲害啊,那個。」

王餓將手放在斗和肩膀上,咽了一口口水。

「是啊,真厲害。」

斗和盯著操的乳波回答,眼睛捨不得挪開半寸。

「原

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非常好,婦設樂。你剛才說的愉悅人心之事,我已經徹底明白了。」

稻賀邊調整眼鏡方位,站的位置和王餓相對、一手搭上斗和肩膀。

「是啊,心靈都被洗滌了。」

斗和就像在陽光下拜見什麼崇高之物一樣,眯起眼睛答道。

***

「這本是『主角大騙局』對吧?」

突然有人插話,寧寧音旋即震了下肩膀。

那是色狼救助事件之後的事,她跟斗和道謝,後來又過了整整一星期。

自從道了謝,她跟斗和說話的次數就越來越頻繁。內容天南地北。也不是說有共同話題,但氣氛就是令人舒服愉快。

旁邊總是會有萌由里在。她沒辦法單獨道謝,第一次說話時找來萌由里幫忙。後來三個人就自然而然聊在一塊兒了。

當他們三人聊起來時,偶爾會有一個胖胖的男學生亂入。似乎是斗和從中學時代來往至今的朋友,寧寧音其實不擅長應付他。

理由追溯到初次在教室里跟斗和講話的那天、也就是道謝日。

「斗和,說什麼色狼啊?你有親眼確認過嗎?最近多得是女生會錯意的案例欸。大家一面倒向女方證詞,搞得當事人人生完蛋。很不公平吧。」

胖胖男學生突然插話,接著又這麼說。

寧寧音的心臟快要被人捏碎了,她受到強烈的打擊。只是想感謝對方出手相救,卻突然遭人打斷,還被批評為「會錯意的女生」。

眼眶感到一陣濕熱。為什麼會遭到這種對待呢?心裡不禁悲從中來。這個人是不是看我哪裡不順眼呢?

「你啊,幹麼說那種話。我有親眼看到,那個大叔看起來就很惡劣。」

「別用外表評斷人。搞不好他是冤枉的,要是害他毀掉人生該怎麼辦?」

那個人會因為我毀掉人生嗎?色狼的臉不經意浮現在腦海里,寧寧音情緒更加低落了。彷佛時光倒流般,她記起當時牢牢抓住自己的絕望和恐懼。

自從那件事情發生後,她一直努力塵封住記憶,現在卻又喚醒遭色狼襲擊時的感受。而且還是在萌由里跟斗和面前,她被人貼上撒謊糟蹋他人人生、毫無人性的標籤。

不甘心、悲傷、悽慘……好想大喊「我沒有說謊!」,但她卻辦不到。面對一個不熟悉的人、一個男人,自己根本說不出那種話來。只能靜靜地等待災厄結束o就像遇到色狼時一樣……

後來她聽聞這名胖學生在中學時代曾遭到霸凌。既然如此,你應該懂我的心情才對,寧寧音忿忿地想著。

霸凌與色狼相似。強行侵犯人人得而保有的權利,蹂躪身心靈。就算表現出抗拒的樣子,徹底的反擊依舊不被允許。人們根本不願意幫助自己,流露出的氣氛就像在說——都是受害者不好。

感覺很孤獨。就算災難過去,傷痛也永遠不會癒合,只會隱隱發疼下去。

自從那天開始,寧寧音就拿這名胖學生沒辦法。可以的話,她希望不要跟對方碰面。想是這樣想,因為是斗和的朋友,所以她曾經提起勇氣交談。內容已經記不大清楚了。只知道對寧寧音而言,當時的心情就像破釜沉舟。

那是——完全的無視。不只是單純的無視,而是很殘酷的無視方式。

處境糟透了,明明是她丟出話題,對方卻不朝自己回應,從頭到尾只看著斗和回應。就好像寧寧音從來不存在似的——

不,馬馬虎虎的回答才慘。若是對方完全沒聽到,她會推說是自己聲音太小了,但當時卻不是這樣。對方確實有聽到寧寧音的聲音,卻依然採取無視反應。就像在對自己說「快滾」一樣,寧寧音有這種感覺。

今天也是相同情況,突然被人插話、被人搶先透露劇情。做到這種程度,就連寧寧音也不由得火大起來。

「那是什麼啊?你說的主角大騙局?」

斗和不明白其中意思,他毫無二心地回問。

「在講不是主角的角色,用一種誤導技巧把他包裝成主角的樣子。咦?你連誤導都不知道嗎。就那個啊,利用讀者先人為主的觀念,刻意讓他們誤會事實的寫作法。藉由這種方式欺騙讀者啦。」

「欺騙讀者,這有什麼好處?」

「噗。斗和,你現在已經跟全國愛看書的人為敵了。就是要被騙,結局才會有意外性和想像空間嘛。後續會發生什麼都在意料之中,那種作品連垃圾都不如。」

他的想法跟寧寧音背道而馳。或許是個人喜好問題,比起只想欺騙讀者的作品,心情上能達到共鳴的作品更加美好數倍。有些作品會令人想一讀再讀,它們大多不會花心思在欺騙讀者上頭。

「說起這本《裝甲惡鬼YOSIHIKO》,它可以說是主角騙局的代表作之一。」

胖學生指著寧寧音手裡那本書說道。昨天因為某種契機,斗和開始跟她聊起這本書。對他而言或許只是一個話題罷了。就連書名也不會記得。

不過隨著對話進展,他開始想讀讀看這本書,最後甚至約好說明天帶來,就這樣到了今天。

把書借給萌由里以外的人,這還是第一次。而且還是借給斗和。不安和興奮充斥在心坎里,導致昨晚沒有睡好。明明是那麼期待的,沒想到事前卻殺出個壞事人,遭化泄漏了極重要的劇情。

「這本小說前半部都用『山田』這個第一人稱進行。一路上,他所有的行動都很有主角風範,結果中場卻意外死亡。以為這傢伙是主角的讀者會很吃驚,開始想『咦?接下來要怎麼發展?』。平時主角一死就等於故事結束。大家一開始就抱持著主角到最後都不會死的『先見』。伏筆揭曉,實際上山田的朋友『YOSIHIKO』才是正牌主人公。」

「咦?『YOSIHIKO』不是打在標題里了嗎?」

「不,看起來是這樣沒錯,實際上不是。標題一開始似乎粉飾成完全不同的意思。面世後好像也帶給大家不小衝擊。不只這樣,作者連細節都顧到了,開頭的登場人物介紹也沒指名山田是『主角』。斗和你自己讀讀看不就知道了?唉,雖然我自己也沒看就是了。」

卓二看網路上的人一直在討論所以很清楚,但又沒什麼好笑的地方,他卻哈哈大笑地補上最後那句。

沒看過作品還透露劇情,寧寧音不能理解這種心態。

只有一點,「讀了才會知道」,這句話她頗有同感。第一次讀這本書時內心受到的衝擊,到現在都還記得。後來又想重看一次,所以隔天把書帶到電車上,然後在那裡跟斗和相遇——

這本書做過安排,知道YOSI』IKO是主角後再看一次標題會受到二度衝擊。關於這點,大概只有實際上讀過的人才能體會吧。因為受到這份衝擊,讀者更能對主角的心情產生強烈共鳴,才能用最棒的方式徜徉在作品裡。

如此呈現方式及誤導手法非常高竿。毫不起眼的主角在前半段有些戲份,在獲知真相的情況下閱讀,才會驚覺一切布局都是為了讓讀者對主角產生移情。

文章還是一樣的文章,但知道真正主角是誰後,瞬間就為他的魅力加分。要實現這種技術需建立在完美的計算上。肯定是作者嘔心瀝血的結晶。

基於上述理由,她認為已經無法跟斗和分享這個作品的樂趣了。全怪那名胖男生多事,這部作品的趣味點被破壞得體無完膚。對於知曉謎底的斗和而言,這份感動已經無法傳達了。

「寧寧音,你還好吧?」

忽然有人對自己出聲,寧寧音的思緒返回現實。此時她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沉浸在漫無邊際的回憶里。

萌由里就在眼前。雖然認命的感覺參半,但聽到她對自己這麼說,心情還是跟著悲傷起來。

「嗯。我很……好。」

回答時硬擠出開朗的聲音。接下來就是一陣沉默,有種尷尬的感覺。

「吶,你之前硬開過校長室的門吧……那個、怎麼辦到的?」

不一會兒,萌由里輕聲問道。

寧寧音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老老實實說明起這股能力。

「……話說回來,斗和同學,他好像已經、知道這個能力了,封吧?」

萌由里的視線落在地上。長睫毛就像在訴說她的心情般,輕輕搖晃著。

一陣鈍痛貫穿寧寧音胸口。

她想開口說話,心卻動搖起來,進而沒辦法吐出話語。一定要解開誤會才行,隨著這層想法浮現,她開始思考誤會出在哪。

自己瞞著好友萌由里,偷偷和她喜歡的男孩子共有秘密。不論出於什麼樣的原因,這件事都是事實。為什麼要瞞著萌由里呢,她在內心感嘆著一切都太遲了。怎麼會告訴斗和那種事情,真想把當時的自己抹去。

「算了,沒關係的……對不起。」

萌由里勉強將寂寞的表情轉換為笑容,撥著青藍色秀髮離去。

「不、不是這樣的……」

艱難出口的聲音過於細小,無法傳達給離去的萌由里。胸口那股疼痛逐漸轉為刺痛,寧寧音在無意識問搜尋起斗和的身影。

斗和正和王餓兩人一起物色圖書館物品。他們在櫃檯後面找到布袋,接著將剪刀、原子筆、打火機等物塞進去,或把硬皮書裝進布袋裡甩動。不難理解他們正在進行的是什麼工作。這是在為戰鬥做準備。

就在城牆蓋好後,斗和提議大家應該持有備用武器。若是不小心失去長型武器,大家應該儘量避免空手,主張內容如上。

但這項意見對多數學生來說是件麻煩事。說得更貼切點,他們是覺得這樣觸霉頭。

好不容易確保安全,他的意見形同在預言毀滅,感覺會挑起不幸,間接令大家猶豫。不僅如此,事到如今還拿些沒有顯著效果的武器,到底能幹麼——甚至帶有這種消極色彩。

以上種種,導致最後實際行動的人只有斗和及王餓兩人。操應該是跟斗和同調的才對,現在卻待在卓二旁邊一起看書;其他看書的人就剩稻賀。黑井澤跟小島、永田這三人則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負責站哨的人是曾根瓦及菊池。交替順序由剛才的抽籤決定。曾根瓦他們是第二組,算起來時間已經經過三十分鐘以上。

各城牆內側鋪著與牆平行的窗簾山。窗簾下方有些圓凳倒放。只要踩進窗簾,椅子的腳就會刺上來。也就是椅子針山陷阱。

說真的,寧寧音覺得斗和很厲害。怪物突然來襲之際,大部分的學生都死狀悽慘,在這種情況下,感覺得出他是唯一按理性及勇氣採取行動之人。自凶神惡煞的色狼手裡救助她也好、為了朋友對戰持刀混混也好、怪物來襲時不忘幫助他人也好,這種事她絕對做不來。

就拿以往的隨機街道殺人事件來看好了,「據悉有路入意圖制伏犯人」,印象中鮮少有過這類新聞。一般而言,大家最關心的就是自己,也怕沒事攬傷。

斗和是個特別的人。就像故事裡的主角一樣,寧寧音想著。

(啊啊,原來如此。)

剛才會想起主角騙局的事,原來是因為這層想法啊。

居然想了這麼沒禮貌的事,她深深厭惡起自己來。就像在暗示斗和會變成那樣似的。她用力闔上眼帘及雙唇,搖搖頭甩去那股不祥的邪念。

比起斗和,自己真是個不堪的存在啊。明明握有他人沒有的特殊能力卻派不上用場,不僅如此,她還是個如假包換的包袱。除此之外,當時一心一意想幫上忙才做出那種舉動,卻深深傷害了萌由里的心。真沒用啊,她想。不管自己擁有多特別的能力,就是沒辦法成為主角。沒用的人終究會一直沒用下去。

「大家注意,安靜點。」

有個壓低音量、聽起來尖銳的聲音響起。是守望者菊池發出的。緊迫的氣氛突然籠罩住四周。

「是白色怪物。」

菊池小聲說著。聽到這句話,任誰都會悄聲屏住呼吸。大家自動自發聚集到中央。負責站哨的兩人待在原地寸步不移,他們重新握好拖把,藉此壓下心中那股不安。

寧寧音頓時在意起藍短髮的事情來。

她拒絕和外界接觸,自顧自地藏身在櫃檯里,所以無法得知外界情況。到目前為止一直都很安靜,可是她會不會突然騷動起來呢?該不該跟她講一下,叫她不要出聲?寧寧音左思右想,視線頻頻往對方所在之處送去。

——接著,她注意到一件事。

不知何時發生的,就在櫃檯背側、柜子前方左右,有黑色物體在地上暈染開來。形狀是正圓。就像墨汁從地底染上來一樣,形成水窪般的東西,慢慢擴大。

她感到一冷,某種東西竄上背脊。致命的氣息彷佛正從那裡滿溢出來。

不是錯覺。

當黑染張大到足夠一人通過的大小後,中間跟著冒出乾硬海帶般的東西。接著是骯髒的水手服、粗短的身體。

是問話魔。

——寧寧音瞬間領悟到一點。

這是異能力。它跟自己一樣擁有特別的能力。

並非從下方弄破天花板上來。問話魔現身完成,那塊黑圓隨即消失,木紋地板和先前一樣、沒有任何改變。黑圓扭曲了物理法則,將那傢伙從某處轉移到這裡。

寧寧音全身泛起雞皮疙瘩。怪物平常就已經夠強了,居然還兼具異能力。他們不過是區區人類罷了,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突如其來的事態讓腦子陷入混亂,寧寧音連發出聲音都辦不到。

「一個人,很會找、東西。」

碎碎念完,問話魔動作飛快地打開柜子。

「不是叫你們別開嗎——」

下一秒,原本還用不快視線瞪人的藍短髮驚愕到雙眼圓睜。

***

斗和姿態謹慎,他自城牆空隙移到能看清走廊的位置上。因為曾根瓦丟給他一個看起來很不安的表情,所以他在嘴前豎起手指並輕輕頷首。

啪噠啪噠就待在走廊中央地帶那。旁邊有正面玄關。如果它是走渡廊過來的,守望人員應該會更早出聲才對。也就是說怪物很可能從正面玄關現身,斗和如此推測道。

啪噠啪噠正朝這邊前進。步調緩慢到沒有半點聲響。走廊空無一人,唯獨這具純自巨軀在緩緩移動,異樣的恐懼感深植觀者心底。

它還沒注意到這邊。

觀察啪噠啪噠的腳步動向就可以明白這點。只要繼續保持肅靜,它就會忽略這邊走掉。斗和連眨眼的功夫都沒有,伸出舌頭舔舔乾燥的唇瓣。

就在這時——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充斥了整座圖書館。

斗和驚訝之餘看向聲源。在這種情況下出聲無疑是自殺行為。到底是誰幹這種蠢事的——當他這麼想時,某種近似直覺的東西發出異常事態警報。那不是單純的叫喊,其中隱含了超越人體恐懼所能負荷的東西。

斗和懷疑自己看錯了。

方位是圖書館西側、櫃檯內側,問話魔悄然無聲地出現在那。手中抓著死命掙扎的藍短髮。

「不要啊啊啊啊!救我!救——啊嘎、嘎嘎嘎嘎!」

她的哀鳴到一半就轉為含在口裡的含糊聲音。口鉗里湧出大量鮮血,逐漸染紅她那蒼白、宛如死人般的肌膚。

問話魔咬爛她一大半左肩。就像被人斜劈而過,藍短髮的左手無力垂下。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爆發了。食人怪物突然出現在內側,大家全都失去冷靜。殘酷的追擊接踵而至。

啪噠啪噠啪噠——

這次是從走廊傳來的,腳步聲來勢洶洶。斗和絕望之餘將視線轉回走廊上。

行進非常猛烈,啪噠啪噠一路逼近。看樣子完全掌握到我方位置了。它像只興奮的狗般狂奔過來。

「不行不行,我沒辦法!」

說著,曾根瓦自城牆後方撤退。真的不能怪她,斗和想著。啪噠啪噠衝過來的樣子就像惡鬼一樣恐怖。

「別擅自離開崗位!要相信城牆!」

稻賀喊著。但這句話替某位學生走下生死。繼曾根瓦之後,菊池本來也想逃離,但他一時之間猶豫,腳步也跟著停擺。

按當初預想,啪噠啪噠應該會停在城牆前。但它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不僅如此,衝擊之勢有增無減。

——糟了。斗和立即朝一旁撲開。

下一瞬間,城牆就像被強力水柱衝垮的木柵欄一樣,頓時崩解。書櫃山的崩落方向幾近垂直,菊池的身體慘遭壓爛。

「怎、麼……會?」

稻賀目瞪口呆地自言自語著。

圖書館頓時陷入騷動。轉眼間哀號聲四起。

「別動!」

有人大叫。

「快逃,會被吃掉啊!」

另一個人喊著。

踏出腳步聲就會被啪噠啪噠襲擊,停住不動又會被問話魔吃掉。想找出活命的方法,恐怕只剩那個了。斗和瞬間理出某種可能性。

他悄悄觀察起啪噠啪噠。為了配合樓梯坡度,圖書館入口處天花板也設計成傾斜而下的形狀。倒進來的書櫃雜亂堆積,形成第二道城牆。啪噠啪噠要侵入這裡還需要點時間。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斗和大聲吆喝,一口氣衝出去。

他灌注全身體重刺出拖把,目標是打算襲擊寧寧音的問話魔。

為了活下去,只有這個辦法了。先打倒問話魔,之後再避開啪噠啪噠逃走。

「嘎!」

爆出一聲悶叫,問話魔

抬腳跳開。跳起來的動作就像猴子一樣,它退到櫃檯上,避開斗和的攻擊。

「——!」

結果出乎意料,斗和心裡一陣焦急。外表看來遲鈍,想不到動作飛快。之前操的攻擊一發命中只是個偶然嗎,還是它已經認清武器特性了,無論如何,現在的情況很不妙。

斗和將寧寧音護住並架好拖把,邊朝避得遠遠的學生們叫喚。

「先打倒這傢伙!動作快點還來得及!」

究竟有多少人聽進去呢?學生們都沒有動作。他們只是手持武器、僵在原地。無人願意積極一戰。還不只這樣——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永田逃跑了。他打開東側的逃生門,朝外頭狂奔出去。

「笨蛋!」

斗和下意識叫道。並非謫責他不戰而逃,而是針對外頭還有貓蜘蛛這頭強大怪物徘徊,他又自行逃往該區送死一事。只能祈禱他平安無事了。

「是……你?」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聽到後斗和愕然地轉向正面。問話魔采青蛙蹲姿蹲在櫃檯上,它的肩膀在抖動。

「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人……居然敢騙我啊啊啊啊啊!」

咆哮與跳躍同時爆發。它從櫃檯上跳下,猛力撲向卓二。

「干、幹麼啊!」

「哎呀,沒想到在這種時候受歡迎呢。」

操追在拚命逃跑的卓二後頭、試圖保護他,途中不忘調侃道。

「別跑來這邊啦,死胖子!」

黑井澤跑在卓二前頭,手上的拖把亂揮。雖然沒有被這玩意頂到,但障礙來得突然,害卓二不小心失去重心摔倒。他想馬上起身,卻疑似嚇到僵住、難以動彈。他坐在地上摸索著後退。

但這種速度根本甩不掉問話魔。距離一下子就縮短了。就在卓二離怪物越來越近時,一名女學生竄進兩者之間。

「雖然這坨髒東西再髒點也無妨,但我不想讓奇怪的病原體蔓延,只好出面阻止一下了。」

是操。她揮出手裡的拖把,直搗問話魔。

「不要!」

斗和反射性叫嚷。長物必須用刺的才能發揮最大效用,改用揮的會讓效果驟減。

「一個人、抓。」

果不其然,面對她的攻擊,問話魔伸出比常人大上兩倍的手、一爪箝制。操的雙眸因驚愕而大睜。不過——

「好機會!」

幸虧斗和及時追上問話魔。他再次釋放突刺。這一擊很銳利,趁它回過頭時深深刺入側腹。活體觸感透過拖把傳遞到手上。不是無機物,並非單純頂中而已。感覺已經刺破了生物體肌膚,讓它感受到生命威脅。

問話魔發出如野獸般的咆哮,用力握住刺進來的拖把。

糟了,這個念頭閃過斗和腦際。

應該立即拔出,再度補刺才對。剛才的有效一擊帶給他太多想法,進而讓反應鈍掉。鬆懈的空檔,武器落入對方手裡。

「嗚哇啊啊啊啊!」

問話魔打掉側腹上的拖把,力道驚人。緊抓不放的拖把柄壓進斗和胸部下方,他被揮至數公尺遠。沒掉在針山上堪稱不幸申的萬幸。

趁著這個時候,怪物襲向正對它的操。

但下一瞬間——鈍重聲響起,問話魔跟著飛出去。帶著敲中它的滅火器,兩者一起掉到隆起的窗簾針山里。

「——真是,這一年級生太不可愛了。」某位男學生邊甩手邊說。「拜託,你也怕稍微怕一下好不好,該不會是我們幾個平常看起來太沒用了吧!」

「王餓學長!」

拯救操度過危機的人是王餓。他把滅火器當槌子揮,一舉毆倒問話魔。

「就是這個。我現在才知道,滅火器根本不可能拿來打人。超——難拿的。要是有漫畫把滅火器畫成武器,我能理解讀者為什麼會想酸這設定脫離現實。」

嘿嘿,王餓對斗和扯出一個痞痞的笑容,下一秒又轉成認真的表情,瞪著問話魔瞧。斗和也順勢看向怪物。

問話魔推倒圓凳、摔在窗簾上頭。撞進去的角度不深,椅子的腳並沒有刺進身體裡。

儘管如此,滅火器的威力似乎比想像中更大。問話魔想起身,但身體卻一直使不上力,其間像只剛出生的小鹿般數度跪倒在地。任誰看了都明白這是給對手致命一擊的好機會。

王餓筆直走上前,將掉在地上的滅火器再次拿在手中。怪物掉進針山之後,那東西就滾到他們這邊來。

「我修改一下前言。拿來狂毆是不好用,但當成致命武器應該挺有效的。」

在問話魔面前極具迫力地站定,王餓高高舉起滅火器。

此時的他確實疏忽了。看眼前怪物不足為懼,想必內心充滿優越感吧。另一方面也認為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就是這些想法招來致命失誤——

最先察覺不對勁的是斗和。狀況明明一面倒向我方,難以言喻的不祥預兆卻頻頻刺激著五感。

「王餓學長!快逃!」

斗和下意識地叫了。王餓本人大概也一頭霧水吧,他並沒有立即逃走。

下一秒,既悶沉又噁心——絕望的聲音響起。所有人呼吸跟著一窒。

「什……麼?」

王餓愣愣低喃道。

滅火器掉到地上,敲出沉重的撞擊音。

搖搖晃晃、不穩地後退兩三步,王餓腿一軟,身體朝後方倒去。因為某樣東西突刺出來,他迅速轉向側面。

「可惡,好、痛……」

王餓的聲音嘶啞、痛苦,圓凳椅腳深深插進腹部。四根椅腳中有兩根貫穿肚子,另外兩根則掛在側腹外。

是擺在窗簾下方的圓堯。問話魔抓住自窗簾下方擠出的部分,一口氣插進王餓的腹部。它故意等對手進到椅腳的攻擊範圍內——

原本是設來防範敵人入侵的機關,此時卻淪為奪去王餓生命的兇器。

抓住這個機會,問話魔一舉潛入窗簾下方。打算躲起來嗎?斗和狐疑地想著,接著眼前開始上演不可思議的事。

窗簾原本被問話魔的身體撐起,眨眼間卻消下去。就好像裡頭的怪物突然消失一樣——斗和趕緊跑過去。雖然很想先去王餓學長那邊,但確認問話魔的所在位置才是最要緊的。

一把掀起怪物藏身的窗簾。它果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那裡只剩被問話魔撞飛的椅子,就像冰壺比賽里的石壺(注9)一樣,亂七八糟地擺著。椅子間當然沒有藏身處。就這樣,怪物從圖書館裡憑空蒸發。

注9冰壺為冬季奧林匹克的項目之一,分隊比賽,賽場上用的「球」稱為「石壺」。運動員必須擊走敵隊石壺,並保護己隊石壺留在賽場上的回框內。

「嗚、嗚嗚……」

王餓痛苦的呻吟聲在耳邊響起,斗和這才回神。他趕忙跑到王餓身邊去,開始確認對方傷勢。

現實非常令人絕望。

直徑兩公分左右的金屬棒貫穿腹部,而且還是兩根。傷口不停滲出鮮血,純白夏服頓時染成一片血紅。

王餓臉色蒼白,鮮血自嘴角流出,體溫直線下降。令人絕望的訊息不斷湧入。雖然曾經聽過沒傷到臟器就有機會得救的說法,但連外行人一看都知道這是致命傷。

就算事實真是如此好了……為什麼都沒人過來看看王餓呢?斗和越想越憤慨。

面對斗和的疑問,某種冷酷聲響給出答案。

啪噠、啪噠——

斗和吃了一驚並抬頭張望,白色巨體映照在眼前。不知不覺間它已經突破城牆,成功侵入圖書館裡。

或許跟針山有關,為了避開入口前面那片針山,它出現在繞一大圈才能抵達的地方。眼下,怪物正直直逼近斗和。

斗和開始悄聲移動。既然它對聲音有反應,那自己就匿聲移動,肯定能逃出魔爪。然而——

「嗚。」

斗和的肩膀繞撐在王餓手臂下,藉此帶著他逃離。或許是傷口發痛,王餓溢出苦悶的聲音。還不只如此,他呼吸紊亂,使不上力的身體拖行在地上,發出陣陣摩擦聲。其實還可以用背的,無奈插進腹部的椅子太礙事。想拔也不是,一拔就會大量失血,可能瞬間奪去王餓性命。

「如果你……是我……會怎麼、做?」

王餓苦撐著問道。危急情況下,這個問題令斗和動搖,然而那對渙散眼眸棲宿著強烈意志,他開始思索起對方話里的含意。

如果我是他——是指身負致命重傷、無法動彈的人換成自己對吧。

倘若陷入困境的不是王餓,是我的話——

斗和心頭一驚,筆直看向王餓。王餓扯出淡笑,有氣無力地說,「我沒料錯。」

趁兩人思緒交錯時,啪噠啪噠

已經逼近。他們進到怪物的射程範圍內了。

王餓推開斗和,孤身挺立在啪噠啪噠面前。斗和無法阻止王餓。他明白眼下只剩這條路可走。

「喂,怪物!你的、對手……是我——!!」

王餓用盡最後的力氣吶喊。似乎對他的聲音有所反應,啪噠啪噠抓住王餓的腳。王餓差點就要軟倒下去,但他忍住了。

「王餓、學長……」

斗和的心口有如撕裂般疼痛。他知道自己能跟王餓成為好友。他是個很靠得住的學長。雖然今天才剛照面不久,但跟自己最投合的就是他了。

居然得對這樣的他見死不救,居然要痛下這個選擇。如果自己有更多力量的話——

不僅如此。針山原本是要拿來對付啪噠啪噠的,最後卻奪去王餓的性命。先打倒問話魔——都是這個天真想法害的。全都是自己害的。是他判斷錯誤害死了王餓。

「喂,別在那……胡思亂想。人類辦不到的事……就算你辦不到,也用不、著……耿耿於懷。你已經、幹得很漂亮了……要、引以為傲。」王餓扯起嘴角,朝他豎起大拇指。「一年級的……活下去。抬頭挺胸,好好活著。」

斗和注視著王餓、用力點頭,接著朝所有人大吼。

「趁現在快逃!」

被斗和的話驚醒,黑井澤率先逃出。再來是小島。其他學生雖然掛心斗和,但在操的催促下還是跟著逃離。

寧寧音一個人站在遠處,她的反應比大家還要慢些。

「——那麼,我走了。」

斗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結果只能說出這句無情的話。既丟臉又可恥、無地自容的心情絞住胸口。

「啊啊,這樣……就好。還有……可以給我、美工刀……嗎?」

美工刀?要用來做什麼,斗和一陣疑惑。對啪噠啪噠來說恐怕起不了任何作用。如果要用在別的地方——

斗和想到某種可能性,胸口痛得幾近碎裂。然而,他什麼都沒辦法做。如果這是王餓的選擇,不,是自己的失誤逼對方走上這條路,他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斗和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人性中重要的東西正一點一滴剝落。現實是那麼樣悽慘,逼他暴露出最醜陋的自我。

斗和從布袋裡取出美工刀、遞給王餓。這是為了當備用武器,剛才跟王餓一起搜集到的。萬萬沒想到會用在這種地方。

手互相接觸。王餓的手很冷,尚存一息。

「再會了……斗和……可別放、棄。」

聲音傳入斗和耳里,這是王餓最後的遺言。

(可惡,可惡!)

被身體裡滲出的情緒逼使著,斗和奔過渡廊。電燈就像一盞盞誘導光,接連指出大家的去向。穿過教學大樓、跑在通往特別教學大樓的渡廊上時,他追到殿後的寧寧音。

「沒事吧?」

斗和朝後方確認一眼後問道。啪噠啪噠自然不在該處。好不容易跑到這裡,最好不要出聲比較好,想著想著他停下腳步。

「啊……嗯。」

寧寧音同樣停下腳步,她在喘氣。單手按住胸口,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

「斗和同學也……沒事吧?」

她抬眼,一臉擔心地詢問道,話里意思相當明顯。自己現在掛著什麼樣的表情啊。

「啊啊,沒事。」說完,斗和握住寧寧音的手。「我們要加快腳步,別跟大家走散了才好。腳步聲要注意一下。」

「那、那個……」

寧寧音本想說些什麼,但斗和直接無視。真差勁。居然把煩躁的心情發泄在對方身上。

這裡是特別教學大樓的走廊,萌由里等人就在那。他們所在之處可以清楚看見渡廊。可能是看見斗和才停下腳步的吧。又或者是擔心寧寧音。萌由里、操、卓二、曾根瓦等四人就杵在走廊的中央地帶,不斷朝這裡張望。

「等等,斗和同學。」

要進特別教學大樓時,寧寧音拔尖嗓音說道。接著她以往常不會有的劇烈力道甩開斗和。

斗和吃驚之餘猛盯著寧寧音瞧。

她抖了一下,臉上浮現出平時那種歉疚表情,視線往一旁轉開。

「怎麼了?會痛嗎?」

寧寧音一股腦地搖頭。

「不行……的。」

「咦?」

「斗和同學,你要珍惜……小萌。」

雙手緊緊抱在胸際,寧寧音訴說著。

斗和在腦中反芻這串字句,當他理解其中含意時不禁一愣。但他將這份情緒壓抑住。

「都這種時候了,還說那些幹麼?」

「正因為是、這種時候……才要說。因為是這種、時候……斗和同學更要、關心小……萌。」

「我知道。」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小萌也是、女孩子……會不安、很正……常。斗和同學、選了、小萌……所以,不可以管、我……這種人。」

「赤峰,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稍微判斷錯誤就會死人。人們眨眼間就喪命!不論是我、赤峰,還是青葉!大家都一樣!不能再感情用事了。青葉一定也能諒解的,是你多慮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喪命。這種想法哪裡錯了!」

「不是……對不對、的……問題。人的感情……不是那樣。果然,斗和同學……一點都、不……懂。」

寧寧音開始吸鼻子。她似乎在拚命忍耐,但感情潰堤而出,接二連三沿著雙頰滑落下來。這是在幹麼,斗和感到一陣無力。

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視線落往下方。

接著,某樣東西引起注意。

就在寧寧音背後、走廊地板上,有些黑點開始擴散。

(——怎麼回事?)

斗和反射性看向上方,他認為有什麼東西滴下來,但天花板還是很乾淨。

視線再次折回地上,那些黑污更加擴大。

——嘶,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赤峰!」

斗和大叫,伸手抓住對方領口並拉向這邊。她的體重很輕,整個人飛身擦過斗和,最後倒在走廊上。兩人擦身而過,她可能在那瞬間伸手亂抓,導致掛在斗和肩頭的布袋一併砸向走廊。裝在裡頭的零碎物品發出清脆聲響,散落一地。

因為剛才將寧寧音拉向自己的關係,兩人就像跳華爾滋一樣互換位置。斗和腳部使力,打算離開那個地方。

就在那時,他的左手感覺到某種強大壓力。定睛一看,黃綠色的手正抓住自身腕部。

「一個人嗎?」

「——唔!」

斗和立即就想甩開它,但力道大得驚人。就像被憑空固定住一樣,完全無法動彈。

這次問話魔打算抓取右腕,一條左手伸了過來。這是它擅長的獵捕方式。假如雙手都遭到固定,之後只會由上往下沒入怪物口裡。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斗和發出咆哮,抬腳踢向問話魔的左手。接著對準它毫無防備的臉送上右拳。

「啊,咦?」

大概不清楚剛才發生什麼事,問話魔發出呆呆的聲音。

斗和又對它飽以老拳。一拳、兩拳。觸感透過拳頭傳來,跟打中源本時一樣。鮮血從怪物的塌鼻子裡滴落。

「接招!」

打算用重拳直搗要害,斗和揮出右鉤拳。然而怪物似乎早就等待許久,它張開大口。

斗和緊急煞住。時間幾乎不相上下,怪物正好閉起嘴。好險,要是晚一秒收手,右臂以下就會進入怪物肚子裡。

藉著這個機會,問話魔終於找到空檔反擊,它的左手一把抓來。

「休想!」

斗和迅速毆打那隻手腕,一口氣揍開它。問話魔再次進入毫無防備的狀態,他衝著怪物身體一陣亂打。打臉很危險,那就踹它的陘骨、打胸窩,抬腳踢側腹,使出渾身力氣毆打怪物肋骨。

「好痛、好痛。」

問話魔痛呼。但這種舉動只會更加助長斗和的攻勢。每一發攻擊都確實貫入。這隻手正逐步削弱怪物的生命力。透過這障拳腳,可以知道它的皮肉、骨血都在哀鳴,逐步遭到破壞。

——直接打死它。

斗和的精神全都貫注在這點上,逐漸達成統一。暴力並沒有讓良心受到苛責,殘忍的心成為揮拳動力。直到某句話竄入耳里——

「——為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

那是稚兒的聲音。語氣聽起來天真無邪,純稚嗓音對暴力感到懼怕,它們朝斗和的理性控訴這一切。眼前怪物就像個脆弱的孩子般顫抖。

——我在做什麼?難道要打死它嗎?就用我這雙手?

罪惡感倏地刷過心頭,

身體停下動作。仔細想想,斗和並沒有殺過這麼大的生物。

抓准這眨眼空檔,問話魔以左手攫住斗和右腕。

「糟了!」

斗和拚命掙脫,但箝制依舊牢固。就算發動那陣猛攻,問話魔的手也絲毫沒有鬆脫跡象。它的力量就是這麼強。這下兩邊的手都遭到封鎖了。

不僅如此,怪物似乎想把斗和壓進地面,它持續注入蠻力。人類脆弱的肌力根本無法反抗。斗和跪倒、遭怪物壓制在地,就連踢擊都做不到。

——死期到了嗎?

斗和有所覺悟。不管自己再怎麼掙扎,都不可能逃脫。

「赤峰,趁現在快逃!這傢伙等一下就會過去!」

「——!那種事……」

「快照做!」

寧寧音才想說什麼,斗和就馬上出聲蓋過她。不能再有半點猶豫了。眼前怪物蠕動嘴角笑著,啪嘎一聲,極具分量的聲音響起,長著鯊齒的口腔裸露出來。已經有許多學生遭到這玩意捕食,如今自己也要淪為其中一員。

「宅二,他們就託付給你了!你是個男人,爭氣點!」

「斗和啊啊啊啊啊!可惡,別攔我!」

遠處傳來卓二的聲音。大概是操出手制止他吧。這樣就夠了,斗和在心底說著。總是將卓二擺在第一位,這就是婦設樂操的作風。再者,不論怎麼做,中間隔了那麼段距離,恐怕都趕不上吧。

至少要死得灑脫點。並非好面子,而是他不想帶給大家影響。自己什麼事情都辦不到,若想在最後為大家做點什麼——就只有這個了。

目光筆直,他牢牢盯住將要奪去自己性命的怪物上顎,並決意永不移開視線——

(王餓學長,抱歉。虧你還特地救我——)

斗和在心底向王餓道歉。

「斗和啊啊啊啊!」

「斗和同學!」

是卓二跟操。操也會發出這種聲音啊,斗和悠哉地想著。

(再見,宅二、操學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斗和……同學!」

這次是曾根瓦及寧寧音的聲音。她們悲慟的呼喊讓胸口緊緊揪住。

(再見,曾根瓦同學、赤峰——)

接著,他想起那位重要的人。

(永別了,青葉——)

斗和的視線遭問話魔一口吞噬。

瞬間,師父的身影浮現在腦海里。

是側臉。厚實的背令人感到心安,更是自己努力的目標。

師父教了自己那麼多東西,是不是對他有所期待呢?孩子氣的心為此感到興奮不已。

直至最後,他還是無法追上師父。

——對不起,師父。

銳齒隨即貫穿頸肉,鮮血染上斗和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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