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放學後的struggle 第五章 那薄桃 終知絕望(1/2)
斗和無法移動。
他只是呆呆地凝視著宛如石膏像的生物。
啪噠啪噠慢慢動起前腕,手抬起時發出獨特的「啪噠」聲。
啊啊,原來那是剝離地板的聲音啊,斗和開始想些無關緊要的事。
不管戰況有多激烈,他都不可能忽略掉這個聲音才對。
不只斗和,這裡算起來還有源本跟操她們幾個,啪噠啪噠靠得這麼近,怎麼都沒人聽到。
多半是它能無聲無息地移動吧。只要用不出聲的緩慢方式剝離手掌,是有可能辦得到。就像野生肉食動物躡手躡腳地靠近獵物一樣。
察覺到事態有變,斗和移回視線,正巧目睹源本起身逃走。
「別動!那傢伙對動體有反應!」
斗和千鈞一髮之際叫住源本。
對了,斗和在內心裡暗道。直至剛才出聲為止,他一直都沒有確切證據可以證實,但啪噠啪噠很有可能只對動態獵物起反應。
一開始是寧寧膏,後來是萌由里,還有救職員室里的眼鏡女遇襲案例。重新審視後,這個可能性非常高。現下已經進入它的射程範圍內,只能在這點上硬賭一把了。
搞不好它現在才發出腳步聲是為了引人逃離,藉此定位獵物。
老實說他還是很氣源本,但也不可能因此見死不救。若是有保命招數,應該一視同仁地傳達給對方。
斗和小心謹慎地關注起啪噠啪噠。白色噩夢緩緩地、準確地靠近斗和中。似乎確信斗和就在那,動作毫不遲疑,不僅如此,速度比剛才更快。
為什麼?斗和開始自問。
他沒有移動半步,照理說這傢伙不會感知到。雖然有稍微移動過臉,但從寧寧音或教職員室案例來看,這點程度應該不成問題。
啪噠啪噠的動作令斗和十分不安。
——不,不對,死神已經在招手了。
近似絕對直覺的東西自腦海深處竄升,暗示著明確未來。這樣下去一定會死。斗和非常確定。
啪噠啪噠下樓,右前腕慢慢離開地面。
啪噠。
聽得到。它的腳步聲一如從前。
但裡頭卻有些差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微妙落差。軀體的重心位置、手的移動方式,它們在用力訴說著什麼。
(——要來了!)
就在那時,斗和大步跳離原地。和先前溫吞的動作不同,啪噠啪噠朝該處迅敏出手。像要抓取斗和的殘影般,手掌使勁一握。
僅僅分毫之差。哪怕他的退卻慢上半秒,都會遭那傢伙捕獲吧。斗和的側臉因緊張而僵硬,汗滑落下來。
似乎對空無一物的空間抱有疑問,啪噠啪噠開始開闔手掌,無頭斷頸轉向斗和所在處。動作非常微小,不仔細觀察就無法發現。白色斷頸中心有個直徑約兩公分的缺口,一想到那裡會伸出管子啜飲自己的腦漿,斗和就渾身戰慄。
因為他剛才跳開,怪物應該完全鎖定到斗和。已經無法擺脫了。
(不,不對。)
斗和瞬間否定。推論和事實有出入。
啪噠啪噠在他還沒退開前就完成準確定位。抓到空氣的手恰為證明。
是否在斗和注意到時就已經太遲了?還是他叫源本不要動的時候,微妙的動作差害自己出局?更甚者,對動體起反應的想法本身就是個誤判也說不定。腦子快打結了。推論有很多,哪個才是對的?
——啪噠。
聲音讓斗和思考中斷。他在確認事實前就反射性跳開。
這個判斷救了斗和一命。若是釐清狀況才逃,肯定會來不及逃跑。
就在斗和視線下方,腳原本站立的位置划過一隻純白的死神之手。像是在提醒剛才只有些許之差,它的指尖擦到斗和鞋面。對它來說只是輕微接觸,但對人類斗和而言卻是致命一擊。
斗和在半空中失去重心,著地時順勢摔倒。他以臀部難看著地,腰好像頓時失去力量,他呆愣地仰望著白色巨物。
遠處有人屏住呼吸。下一擊已經躲不掉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到此為止了嗎……)
斗和做好赴死覺悟。
不可思議,他感受不到恐懼。心是冷靜的。是否還有其他——
「哈哈哈!活該去死!你要被吸乾腦漿了!吶,感覺如何?順便送你個地獄禮物,豬頭在音樂教室。跟你一樣變成屍體倒著!」
眼看斗和模樣悽慘,源本揚起的聲音帶著快意。
——這一聲為命運劃下分歧。
原本要捕獲斗和的啪噠啪噠,在抬起右手時瞬間定住。
這個動作任誰看來都很突然。
啪噠啪噠就此靜止不動。
它有段時間不會動作,這究竟代表什麼?
斗和感覺自己正在接近問題核心。
「可惡,為什麼停了!快抓這傢伙啊!白痴!」
源本焦躁地喊叫。
身體一抽,啪噠啪噠動了。它慢慢將右手放到地上。比起先前位置,現在更靠近源本。
「蛤?你該抓的是倒在那的傢伙才對吧!搞屁啊!」
發現啪噠啪噠徽妙的身動差,源本慌亂大吼。
啪噠、啪噠。
啪噠啪噠突然轉變方向。就好像錯認眼前的斗和消失一樣,很乾脆地變更獵物。
雖然遲了些,但斗和終於確定了。它並不是對動體有反應。那只不過是次要輔助罷了。但,這些已經無法傳達給源本。
「幹麼!你在幹麼啊啊啊啊啊啊!」
源本搞懂狀況後大叫。聲音里明顯參雜著恐怖之色。
啪噠、啪噠。
源本一個轉身,死命逃離。明明被打得鼻青臉腫了,他卻依然腳步穩健。接著如同字面上意思,拿出吃奶力氣狂奔。然而——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似乎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帶著歡喜之意。不知不覺間,源本和它的距離越來越短。
「可惡,為什麼啊!」
面對源本的疑問,斗和無法啟齒。
那是因為,啪噠啪噠實際上的反應依據是「聲音」。
寧寧音、教職員室、萌由里的案例都是如此,它並非針對移動物體,而是襲擊出聲的獵物。
逃跑時,任誰都會發出慘叫。就算沒有好了,近五十公斤重的物體踩在地上,發出腳步聲可是比想像中還大。
啪噠啪噠會靜止一段時間,大概是透過空氣或地面擷取聲響,藉以感知獵物方位吧。
可以從腳底感知聲音的動物——例如象。有跡象顯示它們可能會透過聲音,和數公里外的同伴溝通聯繫。
啪噠啪噠眨眼間就縮短跟源本的距離,它伸出手。
還以為就要抓到源本的腳了,沒想到源本運動神經超群,藉著跳躍逃過攻擊。跟斗和之前做的一樣,他用跳來避開捕捉。
但落點很不湊巧,著地處剛好有具屍體。是斗和抱著寧寧音逃離時從反方向出現、不幸淪為犧牲品的男學生。被他絆倒,源本扎紮實實地摔了一跤。
「臭雜碎!有夠礙事的!」
源本朝屍體臭罵。對準他,雪白手腕再次襲來。
這時他採取斗和意料之外的舉動——拾起絆倒自己的屍體給怪物抓,讓他充當替代品。
啪噠啪噠抓到早已捕食完畢的屍足。到它插進管子、發現腦漿一滴不剩為止,源本還有時間逃跑。這招聰明,斗和深感佩服。源本鐵走也在心裡嚷著幸好。
但啪噠啪噠抓住屍足後只定格一瞬,它馬上揮舞起屍體,打上一時大意的源本。
源本猛力擦撞渡廊欄杆,發出苦悶聲響並摔落在地。
屍體和教職員室的桌子命運相仿,被胡亂一扔、打破玻璃後落向中庭。
啪噠啪噠毫無阻礙地抓住源本。
「放開我,混帳!臭渣,小心我宰了你!」
源本大肆喧鬧、又踢又打的,但啪噠啪噠一直維持相同姿勢,緊抓著腳不放。這樣下去不難想像,源本將會跟其他同學一樣慘遭捕食。
這個事實帶給斗和衝擊。實際交手過,所以很清楚,斗和跟源本的肉體機能不相上下。正因如此,他不免將自己和對方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事實上,要是源本當時沒出聲,死的就會是自己。
「喂,怪物,這邊!過來這邊!」
斗和起身,用力嘶吼。若是那傢伙對聲音有反應,它應該會放掉獵物過來這裡。在教職員室時並沒有獲得這項情報。倘若引導得當,或許能幫助源本,斗和自己也可逃過一劫。
但啪噠啪噠卻沒有動。這麼說來,大家曾經說過,一旦它抓住獵物,就不會襲擊其他獵物。
「斗和同學!」
操等人趕向這邊。
斗和慌忙制止她們,改由他跑過去。視線角落閃進一道光芒。是刀。被斗和插進公布欄的刀、源本的刀。
稍微思考後,斗和拔出那把刀。它是可以固定在皮帶上的摺疊刀,合手的刀柄給人厚重安心感。但這刀在怪物面前也只是拿安慰的,斗和非常清楚這點。儘管如此,總比什麼都不拿要好些。
「看樣子他知道卓二在哪。」
操異常平靜地說著。
果然聽到了嗎,這是斗和第一個反應。可以的話,他本想只身前往音樂教室。按源本所說,等待在那的可能是最壞結果。
可能是目睹過太多死亡了,精神上已經產生抗性。或者,他早已在內心深處預想過這點可能性。就算聽源本親口說出事實,斗和還是沒有受到太多打擊。
那麼操又是怎麼想的?從她臉上表情只看得出決心。
「我也一起去。青葉你們就跟大家一起待在圖書館裡吧。看樣子剛好過來了。」
圖書館前方有條渡廊,稻賀等人一臉提防地現身。在此同時,敲摔源本身體的悶鈍聲在附近響起。
「這樣聽起來,根本直接採用你的提案嘛。我記得討論結果是在圖書館守城?」
稻賀皺眉,不滿地說著。
「我並不是在反對守城案。只是希望我們丟音樂教室時,大家先留在這裡注意白色怪物的動靜。」
斗和回話語氣也有些不滿。老實說,一直待在這議論令他感到焦急。
「一點小事罷了,又沒關係。他想去救朋友,你應該也能理解吧?總之就來守城吧,反正有必要看住白色怪物的一舉一動。」
為斗和幫腔的人是王餓。他背上一直背著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藍短髮。看起來就像王餓被怨靈附身,斗和剛看到時還背脊發毛了一下。
如今,教職員室的倖存成員就在這條最西側渡廊上,十一人全聚集在此。他們似乎自然而然逃到離事發現場最遠的特別教學大樓,在那邊會合,之後又見機行事回到管理大樓。
「我們一救出宅二就會馬上回來。不用管我們,請你們隨意去做守城準備吧。就算我們最後被丟下,也只是自作自受罷了。」
「你自己都說是自作自受了,怎麼不學乖?還想幹麼,你們是白痴嗎?別做些多餘的事,快來守城吧!」
炸彈客——黑井澤拔高音量斥道。
「我說你,講話聲音別那麼大好不好。那傢伙會對聲音起反應不是嗎?要是把它引過來該怎麼辦?」
曾根瓦一說,大家嚇得注視起啪噠啪噠。
宛如石膏像的怪物杵在最東側渡廊那,它停在捕食完源本的位置上、一動也不動。大概正透過地板觀察聲音動向,並掌握獵物的位置吧。目前並沒有朝這裡移動的跡象。大家紛紛鬆了口氣。
他已經對大家說明過啪噠啪噠對聲音有反應的事。雖然某些學生半信半疑,但也因為這樣,大家不至於將這件事完全無視掉。
「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把你們丟在這裡。其實一開始就想好了,城牆會留些人擠得過去的空隙。」
稻賀一席話讓斗和察覺自己失言。只因為他人自找就能捨棄對方,人的厭情並沒有那麼單純。老實講,斗和跟操的行為很我行我素、會給大家添麻煩。
「剛才居然還拜託你們幫忙注意動靜,很抱歉。這個提案太不成熟了。忘了吧。但我還是不能放棄卓二。」
操想必也有相同感受,她低頭謝罪。
「不,要是——」
稻賀原本想說些什麼,卻突然閉上嘴巴。剛才他差點將冷酷的現實面脫口而出了吧。所有人都不願意觸及該可能性,主要是顧慮到他們兩個的心情。
「你們根本是笨蛋吧?有點常識好嗎,不過是個朋友——」
「喲,腳滑了。」
只有黑井澤搞不清楚狀況,王餓則用頭撞他。
踉蹌了兩、三步,黑井澤狠狠地倒吊起眼珠並想回些什麼,在他旁邊的男學生瞬間搗住他的嘴。他是教職員室里的哨兵小隊一員,名字叫菊池。
「唔哇——把人當笨蛋的傢伙自己才是笨蛋,看樣子這句話是真的。」
曾根瓦一臉不屑地脫口。
「抱歉、抱歉。我跟你不一樣,是個笨蛋,沒注意到氣氛不對還在那腳滑。」
王餓半點做錯事的樣子都沒有,滿嘴嘲諷。
「我並不排斥把風,但不能大聲喊叫的話,沒辦法通知你們吧?雖然能找看得到手勢的位置安插人馬,但在這種狀況下孤立大家實在不明智。我能體諒你們的心情,目前暫時各自行動吧?畢竟這裡不是圖書館。」
體型微胖的永田用柔和的語氣提議道。
他說得沒錯。就算托人把風好了,無法回傳結果形同徒勞。永田的意見恐怕已經取出最妥善的中間值了。
「……了解。如果你們一定會回來的話,大家繼續停在這也沒有意義。」
聽完稻賀的話,彼此交會視線的斗和及操大力點頭。
斗和感到些微眩暈。
滿地屍體散發出死亡氣息,像黑霧般籠罩方圓。當然,這只不過是單純的錯覺罷了。但隨著每一次呼吸,黑霧彷佛跟著湧進體內,兩條腿就像沉入死亡泥淖般,帶給人混亂的恐怖厭。
音樂教室位在特別教學大樓四樓東側,是最末端的教室。和圖書館相距甚遠,更是無路可逃的危險地帶。
斗和儘量讓自己別發出聲響,慎重地走著。操手上拿著拖把,邊警戒後方狀況邊跟進。和先前去教職員室的配置如出一轍,最大的不同點是少去寧寧音。這點令斗和莫名不安。和她分離,總覺得好像犯了致命錯誤。
他自己也不清楚原因,或許只是出於本能感受罷了。
按常理推算,體能拙劣的她難以成為可靠戰力。的確,她身上具有普通人沒有的特殊能力。但對手是那些怪物的話,恐怕也派不上什麼用場吧。
還是說……體內更深的情感面其實對她有所依賴?
不會說話的學生們癱倒在靜謐走廊上,他們兩個穿越此地、默默前進。從走廊位置可以將渡廊狀況盡收眼底,那裡並沒有怪物的蹤影。
斗和走著,頓時發覺狀況不對。
太安靜了。除了他們,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一絲人類氣息。給人一種以生者之姿誤闖冥世的錯覺。
這麼說來……斗和想著。
操跑去哪了?
應該走在後面才封,卻聽不到她的腳步聲,也沒有呼吸聲,更感受不到氣息。
(——該不會!)
最壞的預感來回沖刷斗和胸口。該不會在他沒注意到時,她——
斗和駭然地轉頭看去。
那裡還是立著黑緞般的烏欉,有豐滿的肉體、鮮紅的瞳色。
「怎麼了?」
操蹙眉詢問。
「不,只是有點……」
斗和含糊帶過。知道她還活著,他才明白自己被不安擊潰、被不存在的幻覺給迷惑。
操不僅是高他兩年的學姊,更是重要的女性友人。自己應該站在守護者立場,話語間不能引起對方不安。必須好好振作才行。
音樂教室沒一會功夫就到了——
但心情並沒有放鬆,反而越發緊張起來。
門口大大地敞開著,透過門縫正巧看到一具無頭屍體,還以為心臟會在那瞬間停擺。
和卓二相比未免太瘦了,斗和馬上察覺到不是他。或許是鬆了一大口氣的關係,心情開始變得平穩些。
不,這麼說或許不正確。有他的屍體當緩衝,或者麻痹了自己的心靈,所以他已經悄悄做好應付最壞打算的心理準備。
「……我進去了。」
斗和不等操回應,一腳踏進音樂教室。音樂教室的照明設備采手動式,一直處於點燈狀態。
他立即察覺到其他屍體的存在,刻意忽略後,斗和抬眼梭巡起室內。裡頭擺著光滑的三角鋼琴,角落有桌子和摺疊椅,多數物品都收在隔壁的準備室里,空間看起來大得冷清。
到處都沒有怪物的蹤影。斗和改而端詳起倒在地上的三具遺體。有體型細瘦的學生、結實的學生。還有一個全裸的胖學生。
哪個是卓二,一目了然。
圓圓肥肥的黃皮膚被透明封箱帶捆綁了好幾圈,那人被迫倒在地上。嘴巴被塞住,當時八成無法呼救。兩隻眼睛緊閉著,看起來就像單純的沉入夢鄉。
「————啊。」
操發出嘶啞的聲音,搖搖晃晃地出現在斗和身邊。一時間還不明白她講了什麼,接著馬上意會到是「卓二」。
人腦似乎會原封不動記住聲音,
儘管非出於本意聽取,還是能再次播送、釐清意思.就是現在這種情形嗎,斗和開始想些無關緊要的事。反過來說,腦子在那段時間裡呈現空白狀態。
操走到卓二身旁,下半身倏地一軟。
「卓、二……卓二!」
她叫喊著,同時大力搖晃卓二的身體。就在那時——
「嗚——嗚——!」
卓二睜開那對緊閉的雙眼,像剛釣起來的魚一樣瘋狂擺動。從封箱帶縫隙問擠出的脂肪像波浪般搖晃。
「「咦?」」
斗和與操不可自拔地拉高嗓音。有那麼一段時間,他們只顧著愣看在眼皮底下盪起肉波的卓二。
不久,兩人終於注意到某件事——應該先解開卓二身上的束縛才對。但他被捆綁得太嚴實了,找不到解開膠帶的頭在哪。且卓二又一直東扭西扭,找頭的任務變得更加困難。看樣子他好像想說些什麼。
最要緊的是讓卓二冷靜下來,斗和手指探進他鼻子下方,用蠻力撕下封口膠帶。
「——嗚!很痛耶!人中都變長了啦,王八蛋。痛死人了,混帳!」
卓二生龍活虎的聲音鑽進耳里。斗和感覺到一股熱意湧上心頭。
「是說,事情不妙了,斗和—有怪物——」
斗和一驚,他搗住卓二的嘴。
「小聲一點。」
但卓二根本不了解狀況,他像只頂球玩的海豹般搖頭晃腦,拚死命想喊些什麼。
「斗和同學,你讓讓。」
操的髮絲香氣傳人鼻腔。斗和側面站著那撮黑欉。操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脫好毛衣,她直接跨坐在卓二身上,並用剛脫下的背心塞住卓二的嘴。這是比手搗還有效的隔音措施。
「卓二,你冷靜點。」
「宅二,聽好。有個水手服怪物在。要小心那傢伙。你想說的是這個吧?」
聽完斗和所說,卓二一臉驚訝地睜大雙眼,頻頻點頭。
根據房間裡的屍體狀況研判,曾經出現在這裡的應該是問話魔。所以他能猜到卓二想表達什麼。
「它對聲音有反應。只要別出太大的聲音就沒事,所以我們必須小聲說話,懂了吧?講話要小聲。」
正確說來,會對聲音有反應的是啪噠啪噠,但現在沒空說明這點了。總之第一件事就是先阻止他大聲吵鬧。
看卓二點頭,操才從他臉上拿開背心。單單只是這點動作而已,大到快把上衣撐破的巨乳就盪起乳波.先前胸口一直被背心包住,現在則更加放肆地誇耀自我。
「斗和,你們該不會也遇過怪物吧?」
「是啊。」斗和頷首。「詳細的事之後在說。現在必須儘快到圖書館去。向他們追加多樣情報。」
說著,斗和本想解開卓二身上的束縛,卻一直弄不開。要是有裁切工具就好了,想到這裡,他記起腰帶上還插了把短刀。斗和取出刀,亮出刀刃。
「咦?你怎麼會有那個?」
無視驚訝的卓二,斗和找地方下刀。但他卻僵住了——
「……都沒空隙。」
身上膠帶連同卓二的脂肪一起捆得扎紮實實,各個角落都找不到合適下刀的地方。要是硬上,可能會把卓二的皮膚一起切開。
「事態緊急,可能要採取些非常手段。」
「等、這話聽起來好恐怖?斗和大哥,你不是玩真的吧?」
卓二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散漫。他八成不知道外頭狀況,跟多次生死交關的斗和相比,兩者神經緊弛度有著天壤之別。
但斗和似乎被卓二的悠哉感染,嘴角不自覺緩和下來。或許是一直沒有笑的關係,嘴部動起來有些生硬。
「聽說油脂會讓刀變鈍,不需要為這坨髒東西毀掉貴重的刀吧。幸好胯下還有空隙,從那裡下刀如何?」
操的話語參雜愉悅,順著她的提示看往胯下,確實可以找到差不多夠插的縫隙。到這個節骨眼上才發覺一件事,卓二並非全裸,他還穿著疑似三角褲的東西。
「別從前面插。以男人來講實在太悲情了,至少插後面。」
卓二懇求道。
「唉,真是只卑微的臭豬。給人家救就已經夠丟臉了,居然還想從背後來,甚至拜託現充度百分之一百六十的斗和同學。要不要我拿面鏡子給你照照?看你面對自己丑惡愚昧的髒臉,還有沒有辦法重複剛才的話?不過,在那之前鏡子可能會先承受不住你的丑,自己碎一地也說不定。唔呵呵呵。」
看到卓二沒事想必讓她很高興吧。操神采奕奕地消遣人。
實在沒空陪他們爭論了,斗和快速翻過卓二、把刀插入屁股縫裡,一舉切開封箱帶。
「恭喜你了,卓二。雖然肉實在很多,但至少屁股還有空隙。快感謝神明吧。」
卓二終於掙脫束縛,他邊剝掉纏在身上的膠帶殘骸、邊恨恨地瞪著操的臉看。下一秒,驚訝的表情出現。
「你的臉、怎麼回事?」
「沒什麼。」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操一臉就是這檬的表情,答得雲淡風輕。
「被源本打的。」
斗和則照實揭露。
「可惡,那個混蛋。」
「哎呀,你該不會在替我打抱不平吧?」
面對卓二咬牙切齒的臉龐,操問起話來含著快意。
「蛤?白、白痴喔。我怎麼可能為你生氣啊。只是跟他有個人恩怨,想順便揍他一拳而已。」
「宅二,那是不可能的。」
「咦?」
「源本他……已經死了。」
卓二一時之間似乎會意不過來。先是呆了一會兒,接著浮現出驚愕的表情。臉部就此定格,眼神飄向地上那兩具無頭屍。
「嗚。」
卓二搗著嘴蹲下。雖然遲了些,但他終於意識到人們死得有多悽慘。
「趁早吐出來會比較好喔,卓二。我幫你。」
說著,操往卓二的側腹猛力送上膝擊。卓二先是悶哼一聲,之後馬上吐了個徹底。很不巧地,操的背心剛好擱在那。
「快穿上衣服,卓二。要是帶一隻『白神』回去,大家會嚇到吧?」
「吵死了。」卓二回嘴,但他還是乖乖穿上丟在音樂教室角落裡的制服。
「白神?」
斗和一頭霧水地問操。
「就是蘿蔔神。出現在『羞隱男女』(注6)里,只穿一件紅色丁字褲的胖角色。」
斗和瞹昧地點點頭。他想了老半天,原來在說那個角色的事啊。
「不過,宅二為什麼沒事呢?」
「大概是—看起來很難吃,這類的?」
操一臉玄妙地說著。聽起來很像在開玩笑沒錯,的確,真的想不出其他堪稱理由的理由。
關於這點,宅二回答說他昏倒了所以不記得。他還相信斗和的胡詻,加注說應該是因為沒出聲的關係。
「話說回來,操學姊都沒吐嗎?」
注6惡搞自動畫《神隱少女》。
「你這話什麼意思?」
眼看鮮紅色眼眸眯起,斗和不禁一陣慌亂。似乎稍微把對方惹毛了。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啊,斗和。要是這傢伙那麼像女人的話,我都能當偶像了好不好。」
卓二穿好衣服,邊用水壺裡的水漱口邊插話道。水壺原本放在卓二的書包里。
「哎呀,沒想到你是這樣看人的。我當然會吐啊。就像個惹人憐愛、純潔無染的少女一樣。但我可不像某人,直接吐在別人的背心上。」
果然如此,斗和心想。目睹那樣的慘況,怎麼可能有人不反胃的。
剎那間,斗和感到一絲突兀。有件事讓他耿耿於懷,那是——
「斗和同學,差不多該回去了。」
操的一句話讓斗和中斷思考。的確,現在不是悠哉沉思的時候。得儘早回圖書館去才行。
事情就在出音樂教室後穿過走廊、要下階梯時發生了。斗和若無其事地察看外部情況,那傢伙的身影頓時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金色眼眸和斗和的視線交錯。對方咧嘴。
(——糟了!)
一股惡寒猛地竄遞全身。各個毛孔冷汗狂冒,腦中警鈴大作。甚至產生一種血液往眼球集中的錯覺。
貓蜘蛛。最強的怪物。
那傢伙就盤踞在教學大樓屋頂上,兩隻眼睛明顯捕捉到斗和。
斗和差點叫了出來。要是那巨大身軀衝撞進來,走廊上的玻璃馬上就會碎掉,之後他會死在兇猛的前腳或蜘蛛絲下吧。
全身汗毛直豎。情況迫在眉睫。
但,貓蜘蛛先動了。
它扯開巨大的
嘴,像在嘲笑我方脆弱般,展示強韌的齒刃。
不過——貓蜘蛛並沒有挪動半步,它深吸一大口氣,接著懶散地吐掉。
之後慢慢闔上惺忪睡眼,背部開始大幅度起伏。背上還黏了好幾個學生。
(——伸懶腰?)
斗和目瞪口呆地獲悉事實真相。冷汗自頰邊滑落。
怪物歸怪物,終究還是生物的一種,當然會感到疲憊。貓蜘蛛會在屋頂上打盹
一點也不奇怪,只是有種奇妙的感覺。
回程路上並沒有遇到怪物,斗和等人順利回到圖書館。
管理大樓最西有條比一般階梯短半截的斜下樓梯,直通圖書館入口。樓梯末端有用書櫃築成的城牆。城牆下方特意設置間隙,洞口大小能讓人爬行通過。大概是為了方便他們進出吧。
雖然問話魔可能從這裡入侵,但斗和認為無須擔心此事。
要通過這裡非得四肢著地爬行不可。就算是怪物,當下也無法採取其他行動。只要等在出口,趁怪物毫無防備時拿滅火器等鈍物痛毆頭部,就有可能打倒怪物。
其他還有好幾處人手能伸入的空隙。多半是為了監視走廊狀況,或方便塞進拖把等物牽制敵人所留吧。
雖然拖把長度是否足夠還有待探討,但就算不能給予致命傷害,只要能扎擊干擾,還是會有驅敵效果。拿來對付多數掠食動物是相當理想的保護牆。
「斗和同學!」
城牆右下方的空隙問爬出一名女學生。
是曾根瓦。她露出非常感動的表情,剛起身就馬上撲過來。直接將臉埋進斗和的胸口。
衝擊力道超乎預期,斗和身不由己地抱住她。透過夏季制服可以感受到她的背脊,比想像中還要纖細。
「曾、曾根瓦同學,請冷靜點。」
斗和硬是將她推離。眼睛偷偷朝旁邊瞥去,卓二臉部表情彷佛梅圖O雄(注7)筆下的漫畫人物,操則一副超然入定的模樣。
注7暗指漫畫家梅圖一雄。擅長描繪恐懼表情,甚至被網友拿來當成震驚時的表情素材使用。
視線角落突然映照出某樣東西。是鮮麗的青藍色長髮。
透過城牆縫隙可以看到它們拂然而過。斗和的心臟突然狂跳。
「對、對不起。不過,那個怪物不見了,斗和同學又很慢才回來。我、真的好擔心。」
曾根瓦邊拾起指尖拭淚、邊傾訴著。聽她這麼說的感覺雖然不壞,但他更希望這句話是出自某人之口。
「怎麼是曾根瓦同學?負責把風不是很危險嗎。」
在渡廊上前進時,他就已經知道是曾根瓦在城牆後頭把風了。與此同時,他也知道啪噠啪噠已經消失無蹤。
「一開始是男生想當,但城牆早點蓋起來比較好。他們說需要男生人手去做,所以我就自告奮勇了。還有……我很在意、斗和同學的事。」
如果是曾根瓦自己表態的,萌由里或寧寧音應該就不會多說什麼了吧,他想。至少在斗和心目中,她們倆都不是會在非常時期使性子的人。
「大家也一直在等你們呢。我有先過去傳達斗和同學們的事,但那個自以為是的綠眼田雞居然說『先處理城牆的事』。」
曾根瓦不滿地鼓起腮幫子,斗和則認為稻賀下了正確指示。正因為確知他們安然無恙,才更應該繃緊神經,趁早修築城牆才是。
斗和被曾根瓦拉著、打算穿過城牆縫,此時他才注意到卓二還僵在原地。
「……怎麼啦?」
他狐疑地問遒。
「斗、斗和,她是誰?我不認識、這個人。」
「啊啊。這位是曾根瓦同學。稍早在教職員室認識的。」斗和接著轉向曾根瓦說,「這傢伙是木茂邊卓二。我們從中學開始就是朋友。」
「咦?斗和同學們賭上性命找的人是……這個?」
曾根瓦的眉頭露骨地皺在一起。
「『這個』……你這女人。才第一次見面而已,居然用『這個』……」
卓二面無表情、有氣無力地說著。不僅如此,他的臉一直面向斗和。卓二沒辦法正視女孩子的臉。
「我很能體會曾根瓦同學的心情。斗和同學的命和『這個』放在一起,不管用多麼光怪陸離的算法都兜不攏。帶個馬糞回來,大家還比較用得上。不過呢,雖然是坨『這個』,單看臭味還是跟馬糞不分軒輊。對馬糞實在很抱歉。」
「吵死了。真是的。這算什麼,才剛認識而已,怎麼已經進展到摟摟抱抱的程度了?這一定是大BUG。旗子也立太快了吧?如果是遊戲,馬上被我打入糞GAME!」
「真有你的,卓二。都過十五年了,人生(現實)還沒立過半次旗的人講起話來果然不一樣。不過你房間裡那堆遊戲幾乎都在兩小時內達陣就是了。」
「兩小時就夠了。遊戲等於人生縮影嘛。」
「什麼啊,你沒看過電影《Hellywood》嗎?整部戲的百分之九十可以在開播十五分鐘以內秒殺喔。(注8)」
曾根瓦說話時的表情透著厭惡。
「不,你搞錯單字了。雖然很像但完全是不一樣的東西好不好。」
「我說你,幹麼對著我說啊?」
卓二說得口沫橫飛,斗和則啞口無言地問他。
——就在這時,有人發出尖叫聲。城牆對面散發著緊迫氛圍。看樣子窗外好像有什麼東西。他一臉警戒地看去。
在那裡的是——問話魔。它的動作像小孩子一樣童稚,正在中庭走動。
「還在納悶它去哪了,原來在外面。」
身旁的曾根瓦說著,斗和點頭應道「是啊。」一直認為它們只會待在校舍,果然是很單方面的想法。同時,現在的問話魔在外打轉、貓蜘蛛打盹,可能透露某種休
注8《Hellywood》為日本早期科幻劇場作品,為使觀眾迅速掌握故事,開頭即使用大量字幕交代角色及前因後果,劇情跳躍飛快引發正反評價。此處原文「フライングゲツト」(譯:秒殺)」音略似「フラグが立つ(譯:立旗)」。息時段已經到來。用來調養、整頓的時段。
「快。」
斗和催促,先讓操和曾根瓦進圖書館。接下來換他們兩人通過縫隙,但問題來了。
「斗和,我肚子卡住了過不去……」
卓二他塞在縫隙里。
看到斗和等人歸來,多數人停下手邊作業,紛紛露出安心的表情。
包括萌由里及寧寧音。看到剛才從眼前掠過的青藍色髮絲,一絲刺痛扎在胸口上。
「我們回來了。讓大家擔心了,抱歉。」
說老實話,他的心情很尷尬。如此這般,為了揮去那種厭覺,他主動找萌由里搭話。她正在進行將書塞進城牆書櫃的作業。除去書本後變輕的書櫃比較好搬,但重量不足會導致強度減弱。因此,藉由將書塞回鋪滿的動作,可以鞏固城牆。
「……嗯。平安無事就好。」
或許是對斗和的行動感到困惑吧,萌由里答得很含蓄。絲毫沒有撲到自己懷裡的跡象。雖然明白眾目睽睽之下難免如此,但還是有些黯然。
接著視線往她身旁的寧寧音拋去。她眼眶泛淚,臉上漾著笑意。乍看似乎比萌由里更擔心自己,斗和產生這種感覺。
「我們也來幫忙。把書放回去就可以了嗎?」
收到稻賀指示,斗和跟操也開始幫忙。入口處已經完成了,現在則將作業著重在抵禦外部入侵上,針對周邊玻璃窗一一填上書櫃。
看到這一切後,斗和內心開始不安起來。城牆高度明顯不足。恐怕是因為就物理角度而言不能堆太高吧。再者,啪噠啪噠可以貼在窗戶上,而上部並沒有書櫃保護,它肯定能輕易入侵。憑良心講已經失去了城牆作用。
「看樣子,還是你的提案比較妥當。」
大概是捕捉到斗和不安的視線,王餓壓低音量說道。
「難道……都沒有人指出這點嗎?」
斗和不想讓人誤認他是在責難,詢問的語調儘可能平和。
「是有婉轉勸過啦。表面上好像不聽勸,其實應該是體力不足。」
斗和能理解對方想表達的。他們在多數決時吃了敗仗,不管對守城提出多少意見,都會被當成單純的大放厥訶。現在必須給出的意見會讓守城派人士不安。而他們做到這個地步,大多已經沒有體力再去應付另一次變革。
「幸虧你找出對付白色怪物的方法,所以才變成大家一起靜待救援。啊啊,別誤會,我不是在譴責你,只是覺得你這傢伙挺行的。」
王餓臉上掛著孩子王般的笑容,拍完斗和的背後揚長而去。
斗和目送王餓離去,突然間,他注
意到一件事。之後就去找人在附近的寧寧音詢問。
寧寧音聽完後回答「啊……嗯。」接著她領著斗和到櫃檯那邊。兩人到達定點,櫃檯後面的拉門是敞開的。
裡頭塞著怯弱顫抖的藍短髮女學生。充血、神經兮兮的眼睛對上斗和。
「別打開。要是被發現該怎麼辦!」
聲音毫無溫度。她沒有幫任何忙,而是選擇一個人躲藏。
「蛤?你說什麼?我們被關在學校里,還有更強的怪物在!?」
斗和就著圖書館角落的飲水機喝水潤喉,卓二的一句話正好傳進耳里。這時,就像在提醒源本拳頭帶給他的口傷一樣,嘴裡陣陣抽痛,斗和皺著臉看向卓二。卓二對現況毫無頭緒,操跟稻賀則加以說明。
「既然這樣,我們會有什麼下場啊?救援?又不能對外聯絡?根本束手無策啊?」
真糟,斗和在心裡想著。他們一路被怪物追殺,逐步知曉絕望與恐懼,不同於循序認知現況的他們,卓二是突然得知事實真相的。他的心理準備是零。困惑及不安表露無遺。
「安靜點,卓二,真沒形象。眼下這是最好的辦法了。斗和同學也在這不是嗎?」
卓二看向斗和,表情不停散發求救訊息。
「宅二,這可是經過大家拚命考慮才想出的,是最好的方案。我猜,你一直待在音樂教室里所以不知道,大家是到現在才暫時安全下來。之前一直找不到安全去處,只能四處逃亡。所以說,你要冷靜點。」
斗和面對卓二、語氣平穩地說著。
「就算你這麼說……可惡,我的人生怎麼會這樣。太殘酷了!沒有女人緣,別說親嘴了,連手都還沒牽過。畜生!至少讓我在死前揉揉胸部啊。我不想沒揉到就死掉!」
「宅二,你太大聲了。」
斗和一陣驚慌,他趕忙制止卓二。其中包含某種焦慮——別的你不說,偏偏挑這種事情講。周圍氣氛明顯僵掉。
「斗和你也懂吧?沒摸到半次胸部就結束人生,對男人而言,哪有比這個更悲慘的事?」
卓二露出臨死前哀怨的表情。樣子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老實講,身為男人的他懂。正因當前狀況命懸一線,反而更能理解這種想法。但這句話絕對不能出口。
「你在說什麼蠢話,卓二。你可是在無奶揉守護星的照看下誕生的喔。」
操還是一如既往毒舌。但這麼做多半是為了沖淡卓二發言的認真指數,緩和一下周遭的冷場氛圍。
「哈——哈哈。很好,多說一點。」突然間揚起笑聲的人是黑井澤。他的臉本來就很細瘦,講這句話時更加陰森憔悴。「你們茌裝什麼好孩子啊?是男人都會這麼想吧?像那邊那個小個子,他之前掀過屍體的裙子看內褲呢。」
「什——」
有人渾身僵硬,是負責站哨、名喚小島的男學生。既然他沒有反駁,剛才的話可能不假。
「這些傢伙在搞什麼,真差勁。」
曾根瓦語帶鄙視。
「就是要差勁。吶,我問你,你想揉誰的胸部?我幫你。」
黑井澤朝卓二問道。問題蠢歸蠢,反過來想正是個轉機。如果卓二聽到這句話後醒悟、親口撤銷前言,肯定能修補跟大家的關係。
王餓用眼神示意「要扁他嗎?」斗和搖搖頭制止。稻賀似乎從頭到尾都不想加入話局,臉上表情明顯在說話題下流。
然而,卓二卻開始忸忸怩怩起來,偷偷朝某女送去眼波。
「……應該是、青葉同學吧?」
「——!」
萌由里感受到卓二的視線,像在保護胸部一樣,雙手緊抱住自己。
斗和眉問燃起一股怒意。
「宅二,別說蠢話了。」
「哪裡蠢了。斗和對青葉的胸部就不感興趣嗎!」
好死不死正中要害。措手不及之下,斗和根本難以殷齒。那可是心上人的胸部,回答沒興趣就知道在騙人。但又不能完全照實回答,本人還站在面前,說完全沒興趣又怪怪的。腦子越想越混亂。
「吶,宅二,難道不能換成我的胸部嗎?我的話,想摸多少就摸多少喔。」
經過混亂的頭腦攪和,最後他吐出這句台詞。周圍的人小聲譁然起來。
「在說什麼啊,斗和。那樣一點意義也沒有。不是青葉同學的我才不要。」
「宅二喜歡小一點的胸部吧?我也有一點料,跟青葉差不多大。」
「——呀?」
不知為何,雙腕交差的萌由里一臉紅潮,嘴角時不時抽搐。
「照你這樣講,我還有G罩杯呢。斗和喜歡巨乳對吧?難道摸我的胸部可以滿足喔?」
「————唔!」
斗和拿不出半句話來回堵。的確,摸卓二的胸部又如何,一點也不快樂。不僅如此,他可能會從原先的自我厭惡演變成自我絞殺。
「只摸胸部就滿足了嗎?幹麼不直接做到最後?」
黑井澤調侃道。看樣子他樂於挑起混亂。
「咦,不,這我沒辦法……」
令人意外,卓二退縮了。
「怎麼,你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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