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我的生存意義 > 第二卷 放學後的resolute 第十章 那青藍 盈滿穹帳

第二卷 放學後的resolute 第十章 那青藍 盈滿穹帳(1/2)

目錄

斗和離開保健室,之後又回了一趟教室。

他從柜子里取出運動服上衣,接著披到身上。一旦被貓蜘蛛的絲抓住,直接黏到身上就就完了。為求保險,必須挑長袖衣服穿。下半身繼續沿用制服褲子。除了是長褲外,要藏源本的小刀也比較方便。

之後就是拿筆記紙作成紙卷、用膠帶固定在身體各處,製成簡易皚甲。這個鏜甲是用來應付貓蜘蛛的。就算它吐出蛛絲,只要射中的是紙,頂多撕掉上面那幾張,不用擔心被抓。

接下來要放菜刀,其他可以當成武器的東西也通通塞進運動包里,然後斗和就往操所在的教室移動。半路上,斗和注意到某件事。

渡廊受貓蜘蛛攻擊後慘遭破壞,源本的屍體躺在入口附近,位置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之前是下半身掛在渡廊上,現在則完全吊在上面。

回想最後一次見到的時間點,早於他們被貓蜘蛛捕獲。已經死亡多時的源本不可能自行移動。或許是貓蜘蛛搖撼渡廊時移動的,但那種情況下應該朝反方向移動才對。

某個想法突然閃過腦際,斗和開始調查源本的身體。

鑰匙果然不見了。

源本開校長室時有用過,那把恐怕是萬能鑰匙。曾聽說他手上握有備鑰,比剛好握有校長室鑰匙更符合現實邏輯。

這項事實直指某個癥結。有人從源本屍體上奪走鑰匙。

(到底是誰?)

按現況看來,嫌疑人有小島、萌由里、操這三人。

教職員室有鑰匙保管箱,似乎在啪噠啪噠暴走時彈到別處,已經不知去向。失去寧寧音後,要想進入上鎖的房間,非破窗進入不可,當然有些地方不適用這種方式。

所以說,他很能體會萬能鑰匙的重要性。問題在於,來人是基於什麼目的搶走鑰匙的。

——有種不祥的預感。

按常理推斷,犯人不是小島就是萌由里。為了逃離啪噠啪噠的威脅,很有可能找個地方躲起來。

假如犯人是操又會如何?以時間上來看,恐怕是前往新體育館前。可能覺得救卓二時會用到,為了以防萬一才拿走鑰匙吧。

突然間,斗和想到某種可能性。

操或許一直在說謊。按照她本人的說法,是萌由里跟她說寧寧音自殺的,但那真的是事實嗎?如果是謊言的話,最糟糕的真相就呼之欲出了。也就是說,殺掉寧寧音的是操,她意圖把罪推給萌由里。

「想太多。她可是操學姊啊。」

這句話不由得脫口而出。老實說,他覺得這想法很蠢。操並不是那種人。比起萌由里,她更沒有動機可書。

——不對,不是這樣。

斗和發覺一件事,操其實有殺寧寧音的動機。

就是卓二。聽到卓二被貓蜘蛛帶走,操究竟有什麼想法呢?她應該有聽到他們跟貓蜘蛛戰鬥的聲響。如果是這樣,她可能會坐立難安,跑出來關心戰況。

要是在那時碰上保住小命逃回的寧寧音、對她捨棄卓二的窩囊行為感到憤慨,進而引起殺意的話?就算寧寧音會使用異能力好了,只要開始補充彈數就會進入毫無防備的狀態。只剩一隻腳的操也能輕易殺掉她。

一遇到卓二的事,操就會完全變了個人。正因如此,無法否定操殺人的可能性。

斗和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一旦開始懷疑對方,無邊無境的負面妄想就會加速孳生。不僅如此,他還發現自己越來越顛倒妄想與現實的區別。他身上或許出了什麼狀況吧。疑心生暗鬼,這縷黑根甚至開始纏上長時間信賴的對象。不過——

操對他撒謊了。這也是事實。

卓二沒有遭人欺負。記得她當時是這樣講的。那是謊言,只要想想卓二跟源本的互動就明白了。必須去找她確認撒謊的理由。

斗和慢慢起身,握住插在腰際皮帶上的短刀,動手試試它能不能快速拔出。追根究柢,發狂的究竟是自己?還是——

「哎呀,沒想到你動作很快嘛。」

兩人約在廁所會合,操正從那裡出來。

「……還好。」

斗和在回答上有瞬間遲疑。她的反應出乎意料,令他產生猶疑。

洗臉之餘,操似乎也清洗過頭上髒污。總是高高聳起的黑機沒了慣有形狀,而是像剛洗完澡似的,髮絲自然下垂。眼鏡也摘掉了,宛如焰火的紅色雙眸為那張美貌更添風情。

這樣的操有種新鮮感,她跟萌由里是不同類型的美女,斗和重新體會到這點。

沾在衣服上的污漬似乎都清理乾淨了,布料還沒完全乾燥,操性感的體態若隱若現,害斗和不知道眼睛該往哪擺才好。

「操學姊。先換一次止血帶吧?」

斗和如此提議,接著移往之前那間沒屍體的教室。讓操躺到軟鋪上後,他開始更換止血帶。在這段時間裡,兩人聊的話少之又少。

「操學姊。要去理科大樓需要萬能鑰匙。有人從源本身上拿走鑰匙,是操學姊吧?可以借我用嗎?」

止血作業結束,斗和當下鼓起勇氣詢問。雖然沒有證據顯示操拿走鑰匙,但這並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她應該會說實話才對。

「萬能鑰匙?沒有,我這邊沒有喔?」

操露出不解的表情。看樣子不像在演戲。

「如果少了那個,是不是沒辦法進去?」

不止這樣,她眼神認真,甚至還問出這樣一句話來。操似乎跟鑰匙失蹤事件毫無關聯。

「不。沒有也沒關係,我會另外想辦法。理科大樓的玄關一直開著,關於理科大樓的鑰匙,應該會在一樓事務室才對。」

「這樣。」操放心地輕語道,「不過,你怎麼會認為我帶著鑰匙呢?」

斗和接著對操說明源本屍體上的鑰匙被人拿走一事。

「——所以說,如果不是操學姊,應該就是青葉拿的。」

「我也這麼覺得。小島同學似乎一直待在教室里,以他的狀態來看,應該沒空想到那去吧。」

想想萌由里拿走鑰匙的理由,應該是為了藏身某處。這樣一直沒看到她就說得通了。

「操學姊。還有件事想跟你確認一下。」斗和先是做了個深呼吸,接著定睛望住操的鮮紅色眼眸。「宅二他——一直受源本他們欺負對吧?」

操並沒有立即回答。她先是在某瞬間吃驚地瞪大雙眼,之後又馬上換回嚴肅表情,享注地回望斗和。過了一會兒,她似乎下定決心,呼:地吐了口氣。

「答案是『NO』。斗和同學。」

「操學姊!」

「等等。我能體會你為何出現這樣的反應。但事情並非如此。這是——為卓二的名譽說的。那些事情,絕對不是『欺負』。」

「這話怎麼說?」

斗和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不過看樣子,操似乎也無意隱瞞,斗和開始傾聽後續。

「的確,卓二他被源本那群人勒索金錢、強施暴行。從對方的角度來看,那或許是欺負沒錯。不過,對卓二來說,那是『戰鬥』。為保護重要之人而戰。還有,以一個男子漢的身分而戰。」

「重要的……人?」

「那個人就是你。斗和同學。」

操的表情有些緩和。就好像——在一旁守護年幼子女的母愛微笑。

「自從遇到你,卓二就改變許多。之前是個一無是處的垃圾,後來漸漸有點人樣。我真的非常感激。話雖如此,讓人火大的才能還是沒變,所以馬上就被源本他們盯上了。但卓二的作風卻不像以前那樣。為了不讓你瞠這灘渾水,他瞞著你,一直努力奮鬥。不管受到多麼殘酷的對待、多麼殘忍的毆打,卓二的心都不曾動搖。就連對我也是,他本來打算瞞到底。」

「怎麼這樣。宅二他為什麼要……」

斗和感到一陣焦躁。自己是他的朋友,不希望他隱瞞那種事。

「如果你知道事實真相的話,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要對方離宅二遠點了,我會警告源本他們。」

「我想也是。所以卓二才會瞞著你不講。斗和同學,我得說老實話。這次是卓二的判斷有理。那些傢伙啊,不是你能對付得了的。不,正確說來,源本那伙人有多邪惡可是遠遠超乎你的想像。要是你做了那種事,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青葉同學跟赤峰同學、甚至是你的家人,全都會遭到很可怕的報復。」

斗和聽懂操想表達的,默默噤聲不語。應該不至於吧——很想這樣否定,但這點正是卓二他們瞞著自己不說的理由,斗和以客觀角度認同。

「不過,卓二的行動並非理想手段。因為他連我都瞞。要是讓我早點發現,那些傢伙早就從卓二的人生中消失了。」

操為了讓源本他們接受社會制裁,似乎早就

按部就班收集些證據了。由於他們的暴行已經達到犯罪等級,她好像打算讓那群人退學、甚至接受司法制裁。不過,在操行動前他們就被怪物咬死了。不僅如此,連卓二都——

「宅二那傢伙,有些地方還滿帥的嘛。」

「要是你真的那麼想,還是去看一下醫生吧。」

說著,斗和跟操相視而笑。

(絕對不是操學姊。)

斗和如此確信。在心底暗罵懷疑操的自己是頭蠢豬。

「青葉跑哪去了,你心裡有譜嗎?」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操一臉歉意地搖搖頭。看樣子果然沒錯,一聽萌由里說他們被貓蜘蛛抓住,操馬上就從教室里飛奔出去的樣子。

「請你留心青葉。我在想,殺赤峰的人搞不好是青葉。」

「咦?你說什——」

操打從心底感到震愕,一雙眼瞪得老大。原本一直認為寧寧音是自殺死的,這說法對她來說似乎就像晴天霹靂。

斗和就他得出結果的推論、殺害動機做說明。理所當然地,連女子更衣室里發生的事也都全盤托出,就算對方輕蔑自己也認了,不過操卻說「以赤峰同學的狀態來看,這也是不得已的。」為他拉了道台階下。

聽完來龍去脈後,操好像在咬指甲、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想到一半,她似乎有什麼事情想問,最後卻沒問出半句。

「一時間雖然難以置信,但殺人的可能性並非完全是零。再加上青葉同學得知你那樣安慰人……很有可能是這樣。她目前的心理狀態應該處於最低點吧。」

斗和胸口感到一陣刺痛,卻又沒辦法說些什麼。

「也讓我、問個問題好嗎?」

「什麼問題?」

「——你有勝算嗎?」

紅色眼眸銳利不移地望著自己。斗和緊張到連喉嚨都迅速乾渴起來。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很明顯。能戰勝貓蜘蛛嗎?操想問的是這點。

「……有。」

「說謊。」

「怎麼會是說謊?」

斗和不假思索地反問。心底動搖衝口而出、化為對他人的質詢。

「剛才有一瞬間,你的眼睛往右上方瞟。記得在某本書上看過。從自身方向看去,要是對方先朝右上角看再回答,那個人就是在說謊。」

「……反了。從操學姊的角度來看,眼睛朝左上才是說謊。」

突然間,斗和的記憶里乍現蹊蹺。最近好像有個人,答話時眼睛朝左上方看……不過很快地,他決定先將那件事擱在一旁。

「不然,就是女性直覺吧。斗和同學,不曉得你知不知道?體諒用錯方式,反而會造成不安。」

操的眼神很認真。整個人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斗和慎重地斟酌用詞並答道。

「我有個順利抵達理科大樓的妙招。講是這樣講,其實並沒有很妙,你聽了應該會覺得很白痴……不過方法確實。有一個疑慮,就算到達理科大樓好了,打倒怪物的藥品有無還是不確定。」

「斗和同學會做炸彈吧?看你在教職員室時打算舉手。」

聽完操所說,斗和有點動搖。在教職員室里徵求能做炸彈的人時,她看到斗和起了些微反應。

「嗯。我會做炸彈。不過,那隻怪物就連赤峰出馬都殺不死。沒有第二句話,這一戰絕對要替卓二報仇,但沒試過還是不能保證。」

「如果你說『絕對會贏』,我反倒不信你。別擔心。你比自己想像得還要強悍。一定能替卓二報仇。」

就那麼一次,操用力抱住斗和。斗和感受著操的體溫,知道自己撒的謊沒有露餡後,悄悄地鬆了口氣。

接下來,時間又過了大約兩小時左右。

斗和他們來到教學大樓四樓,找到最東邊的教室,在那駐紮以便觀察貓蜘蛛動向。

關於能安全抵達理科大樓的秘招。其實就是——趁貓蜘蛛熟睡時移動。操就實行過,並且平安無事抵達新體育館。

要是卓二還活著,肯定會譏笑這種方法。如果稻賀他們沒死,大概也會有一樣的反應。作戰這種東西應該要很華麗、殺個措手不及,是人都有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

不過,那麼想是錯的。

所謂的作戰,要能確實達成目的才行。而確實又與樸實的努力成正比。

要想在某方面成功,唯有老老實實、孜孜不倦地努力下去,這才是最堅實、最接近目標的方法。話雖如此,為了偷些多餘的懶、認為努力就不像天才的淺薄虛榮心作祟,最後下場相反的依然大有人在。

應該早點發現才對。

不是針對這個方法。

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人類早就落人大自然的殘酷輪迴了。

人們忘卻自然界的呼吸。

人類建造出為人量身打造的都市。在這些地方,一切都按人的步調進行。下雨天能撐傘上學,還能在烈日高照下跑操場;黑夜能用燈照亮,就算是恆溫動物還是可藉衣服調整體溫,甚至發明冷氣或日式暖桌等機具:將地面鋪得適合車輛行走,高樓大廈遮去烈陽;建築物里備有食物,不會因為物質上的原因挨餓。世界變得適合人居、隨心所欲。

因此大家忘了。忘記自己不過是一介生物。一旦離開都市就無法生存,是脆弱至極的生物。就算彼怪物襲擊,人們還是一意孤行地認為都市可以保護自己。

就因為這樣,人們才會犯下錯誤。

錯在誤認如此絕境下還能隨心所欲——

在自然界中不能只顧自己方便,必須配合其他生物的步調行動。貓蜘蛛活蹦亂跳時就要藏身暗處潛息,在它睡著後才能開始活動。「外面很危險」,思考狹隘外加沒有審慎行動,又是一大閃失。

只要仔細監看怪物的行動、量測步調,平安抵達理科大樓的時機有一堆。外面一點都不危險。老是以人類步調為主、做什麼都看人方便,這才是真的危險。

斗和化為一介生物。一隻渺小的野獸。

跟大多數生物會做的事一樣,斗和一直靜靜等待。身體幾乎沒有移動,睜眼觀察貓蜘蛛動向,靜待時機。

身處自然界,等待是種基本。有的生物等幾小時、幾天,甚至是好幾個月。為了捕食、求生、繁衍。人類原本也是那樣的。

隨著都市追求效率化,浪費時間變得罪大惡極。一旦花很多時間完成,就會被笑說是笨方法。花越少時間取得越多成果才是王道。

不過,現在卻不一樣了。「效率」這種人類遊戲規則並不存在。

唯有靜靜等上數小時,必須重複這乏味、浪費時間的行為,才是最確實、最安全的方法。

——等著等著,時機到來了。

「操學姊,我要出發了。雖然剛才就說過了,還是要請你小心青葉。她可能已經瘋了。」

「斗和也要小心。關於那個怪物的異能力,目前還不清楚。」

「嗯。我知道了。」

斗和強而有力地頷首,邁步離開教室。

啪噠啪噠跟問話魔都有異能力。以此類推,貓蜘蛛持有異能力的可能性非常高。不過,目前為止都沒觀測到疑似能力。

貓蜘蛛確實是個顛覆常識的存在,藉腹部氣體膨脹升空、使用蜘蛛絲,這些都還是物理法則內的現象,跟脫離物理法則的異能力不同。它目前仍處於留一手的狀態。

就算小心謹慎還是防不勝防吧。唯有在貓蜘蛛使用異能力前迅速打倒它。斗和出去後回頭看了眼校舍,朝看不見身影的操道歉。

「對不起,操學姊。我說會做炸彈,其實是騙人的。」

***

追隨斗和的腳步,操開始往渡廊移動。

從教學大樓看出去,沒辦法看清斗和的一舉一動,為了確定他順利抵達理科大樓,必須換到管理大樓去。假如斗和說得沒錯,現在貓蜘蛛應該不會發動襲擊。

走過廣播室前方,她進到裡頭的大會議室。這裡無人使用時不會上鎖,門不費吹灰之力就開了。

室內一片灰暗,有幾具屍體倒在地上,操不由待屏住呼吸。不會動的亡骸彷佛溶入黑暗,不祥的感覺令人恐懼。

瞬間,卓二的死狀歷歷在目,害操差點吐出來。她用手捂著嘴部,拚命忍耐。沒有任何人在看,或許根本沒有忍耐的必要,但不在這裡吞下這種感覺,可能會就此一蹶不振。

反胃的感覺總算平復下來,操拚命抹去那股記憶,從校裙口袋裡取出眼鏡。剛才在廁所洗的時候弄斷鼻架,所以後來一直收著。本身視力並沒有惡化得很嚴重,不戴眼鏡也不至於完全看不到,但要捕捉前往理科大樓的斗和身影還是太遠了。

操拄著拐杖,每走一步眼鏡就滑下。眼鏡歪歪斜斜,下一波震

動讓它應聲滑落,掉在某具屍體前。

才要撿眼鏡而已,在她瞥見那具屍體後,操大吃一驚。

「不會吧……」

她下意識發出呢喃。

背靠在牆上、以坐姿死亡,眼前屍體正是跑出保健室後就不知去向的小島。

雙手都被綁在後頭,下半身完全裸露,身上有多處遭銳利刃物刺傷。死狀悽慘之餘更遭到惡意對待,整具遺體變形走樣。毀損並非出自殺意,而是為了凌遲屍體才蓄意破壞。意即所謂的獵奇屍體。

怪物不可能做到這樣。基本上,除了貓蜘蛛外其他怪物都死了。做出這種事的無疑是人類。不僅如此,符合要件的就只有一個人。

『請你留心青葉。』

斗和曾說過這句話。不過,他是預料到結果才這麼說的嗎?不對。如果真的是這樣,應該會帶她一起去理科大樓才對。

這下危險了,操心想。

校舍里多出一隻新的怪物,四處徘徊。以目前狀態對上肯定打不過對方,就算上鎖好了,對疑似持有萬能鑰匙的萌由里來說也毫無意義。

(得找個地方躲起來才行。)

操如此判斷,連眼鏡都沒心思撿了,一股腦衝出大會議室。而就在她眼前,青藍色秀髮出現了。

——是萌由里。

她從渡廊另一邊過來,筆直朝這裡前進。腳步沒有任何遲疑。臉有點低低的,看不出表情。

然而她手裡握著菜刀,已經明確出示意圖。

操的身體竄過一陣戰慄。

怎麼挑這種時候?心中浮現疑問,下一秒更轉為堅信。

如果只是在校舍里胡亂走動的話,操他們應該合目擊到萌由里才對。不過,到頭來都沒發現她的蹤影。等到跟斗和分頭行動,變成隻身一人時,青葉萌由里才現身。此舉代表的意義只有一樣。

她一直躲著、避開查找,暗地裡觀察他們兩個的一舉一動。

然而她這麼做,目的又是什麼?

在推斷出解答前,操持續移動。她走上跟萌由里相反的方向,抬腳跳下樓梯。來不及撐拐杖了。她用單腳一蹬一跳地快速下樓。但就在差幾個階梯時,操的腳因恐懼而僵硬,她整個人絆倒、朝二樓走廊跌扑出去。

「——唔!」

儘管嘴裡吐出呻吟聲,她還是急忙撐起身體。此時某樣東西出現在眼前。

是一隻蝴蝶。

乍看很像黑鳳蝶,有些地方又不大一樣。以黑色為底的翅膀有著透明邊緣,裡頭的花紋也是透明的。透過那些部位可以看到對面景色。如夢似幻,透著不屬於人世的美。

對了,自從遭遇怪物襲擊後,好像就沒看過昆蟲或其他生物。

叩、叩……

聽到梯階上傳來腳步聲,操頓時回過神。現在不是悠悠哉哉欣賞蝴蝶的時候。

似乎被急忙起身的操驚動到,原本停在地上的蝴蝶振翅飛走。接著,它飛向操那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剎那間,操的眼前出現一片閃光。

體溫急速上升,身體各處熱得就像在燃燒一樣。血液也沸騰起來,感覺意識快要抽離了。細胞里有某種東西正受到強烈刺激。那樣東西躁動不已,打算為構成肉體的全副組織帶來劇烈變革。

(卓二……斗和同學……)

意識急遠遠離。彷佛只有靈魂抽離身體般。接著操的身體一陣大力抽搐,之後就定格倒下,再也沒有動靜。

過了一會兒,青葉萌由里現身。

她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操,稍稍偏過頭,用腳尖頂了頂操的身體。睜著鮮紅眼眸的操隨之晃動。

儘管如此,發生的事也只有這樣。當事人沒有任何反應。

萌由里俐落地用腳翻轉過操,先伸手掌探探口鼻,接著將耳朵貼到那脂肪飽滿的胸部上。

「……已經死了。」

萌由里抬頭,用怨嘆的聲音低語著。她擺出了無趣意的眼神,盯著下方遺體看了一會兒。

「唉、算了。省得我花時間殺,算走運羅。還活著的人——就剩斗和同學了吧。不愧是我的男友。不遇,管他是什麼都照殺。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咯呵呵呵呵呵!」

操的鮮紅色眼瞳沒有眨動分毫,萌由里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狂妄大笑,那身影靜靜地映在眼中。

***

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斗和抵達理科大樓了。

當他鑽過玄關大門時,某種情緒划過胸口,並非安心、也不是醉心於成功的興奮,而是一股愧疚感。下意識地,他出拳槌向牆壁。

簡簡單單就能到達,為什麼沒有早點付諸實行呢?明明確實又簡單,怎麼沒有早點想到?

每踏出一步,後悔的感覺就追來。就好像——瞄準自己的腳,因自己判斷錯誤而喪命的學生們化為怨靈,接二連三糾纏過來一樣。

「現在先放我走吧。一定會為你們報仇。」

斗和像在對那些怨靈說話,開口吐出自己的決心。

理科大樓為三層建築,從正上方看下來呈「L」形。不過三樓只占一半,建物只有「L」的短槓部分,「L」的長豎部分全是屋頂。

位在三樓的是青空實驗室。與它的名字相呼應,四面都裝上玻璃,結構上能大量採光。只要天氣一好,就很像直接在艷陽底下做實驗一樣。

為了取得理科大樓的鑰匙,斗和去到一樓的事務室。抵達後不經意地按下電燈開關,電燈居然亮了。備用電源應該已經沒了,他頓時納悶起來。

這裡的備用電源可能采分離系統,但斗和也察覺到另一種可能性。或許不是備用電源沒了,而是有人故意切斷校舍供電。

不會吧,斗和否定掉自己的想法。啪噠啪噠還沒死就切斷電源,無疑是種自殺行為。沒有半點好處。

斗和刻意不去思考這件事。等一下就要跟貓蜘蛛對決了。如果分神操多餘的心,可能會因為一些小失誤招致無法挽回的後果。把精神集中在必要的事情上就好。

斗和想辦法弄到理科大樓的鑰匙,為了確保自己擬定的作戰計劃成功,開始著手探索理科大樓。

斗和對操說詭了。騙她說自己會製作炸彈。正確說來,斗和會作的不是炸彈,是爆裂物才對。爆裂物跟炸彈有很大落差。

說起狹義的炸彈,用的不是火藥而是炸藥。兩者引發的反應也大不相同,相較於火藥只會引發燃燒性爆燃(Deflagration),炸藥會引發爆轟(Detonatio),是種帶有衝擊波的反應。威力、安全性都大相逕庭。火藥會因為一點衝擊或熱度產生爆發,炸藥就算用火燒、用槍擊穿也不會爆發。

若要引爆炸藥,用來引爆的雷管(Detonator)絕對不可或缺,光靠學校僅有的物資,要製造那種東西近乎不可能。

說起斗和能作的,頂多是以黑色火藥製成管式炸彈、瓶裝彈等爆裂物,威力明顯不足。論爆裂物的殺傷力,主要仰賴裝填爆裂物的容器噴發多少碎片(Fragment)。

換句話說,就像一把劣質霰彈槍。只不過,連寧寧音的狙貫刃念都殺不了貓蜘蛛,現在那麼做不見得有效。

必須拿出更強大的攻擊力,得引起炸藥等級的爆發才行。

最後他想到了,先將青空實驗室灌滿瓦斯,再讓瓦斯引燃隨教室一起爆炸。

爆炸威力完全跟反應用化合物的量成正比,所以威力無法計算。為了增加更多殺傷力,他打算放一堆手制爆裂物跟金屬物品進去。爆裂物會化成碎片,朝貓蜘蛛襲擊過去,將成為兇惡無比的攻擊。

不過這麼一來,斗和肯定也無法平安無事脫身吧。其實他已經呈現半放棄狀態。一想到不能制出炸彈,只能開發爆裂物時,他就不認為自己能安然無恙回去。但他也不打算跟貓蜘蛛同歸於盡。一旦青空實驗室爆炸,脫身可能性就只剩一個。

「很好。逃生梯還可以用。」

斗和鬆了口氣。如果是這樣,他就有一線生機。

所謂生還可能,指的就是下到二樓的逃生梯。經由青空實驗室的玻璃出入口出到屋頂,眼前有圈高出一截的混凝土,逃生梯就在裡頭。

只要趁貓蜘蛛撲進來的瞬間快速跳下樓梯,不僅能避開它的攻擊,還能躲開背後那陣爆炸——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他不敢說自己內心沒有半點不安。

跟跳離地面躲避不同,到時會靠重力加速度下降,往下栽的避難方式有很多破綻,身體還沒完全掉落,很有可能被爆發碎片擊中。沒辦法保證身體毫髮無傷。話雖如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斗和來到二樓的化學準備室,立刻著手收集製作爆裂物的材料。接著,他

偶然發現那玩意——是毒藥。

雖然跟毒藥種類也有關係,但以之前看過的貓蜘蛛身體構造而言,這種毒藥應該能起到效用。分量上也沒有問題。雖然不確定有沒有機會派上用場,以防萬一還是塞進運動服口袋備用。

進行到這,腦中突然出現某種可能性。要用毒藥的話,成許能找到更毒的東西。斗和移動到一樓的生物準備室,找看看有沒有那類東西。

要舉出毒藥中最有名的東西,莫過於氰化鉀了。

或許是為了避免它被濫用於犯罪,基於錯誤知識描繪的推理作品層出不窮。說到裡頭的氰化鉀性能,簡直就是超能力等級。那樣的推理都能成立了,用超能力殺人也極有可能寫成推理故事吧。

縱使氰化鉀很有名,毒性還是沒有知名度那麼高。生物毒比氰化鉀等毒物要毒上好幾倍。例如以河豚毒聞名的河豚毒素就是了,具有高出氰化鉀八百五十倍左右的毒性。

只不過,毒性強弱並非與毒殺能力成絕對正比。就好比煙裡頭含有尼古丁等成分,它是毒性比氰化鉀強上三倍的猛毒,由於會產生強烈的嘔吐作用,毒性發作前就吐出了,到頭來致死的案例並不多。

「還真的沒有。要是有青蛙皮之類的,打起來可以輕鬆不少……」

斗和失望地嘆了口氣。生物準備室里並沒有放置生物毒之類的東西。果然必須按原定計劃,在青空實驗室的引爆上賭一把了。

斗和回到青空實驗室後拉上窗簾,避開貓蜘蛛耳目進行作業。他排列起剛才弄好的爆裂物及金屬物品,再加上桌子或椅子等等造出一道缽狀壁。希望能多少起點集中爆炸效果,目的是讓爆炸威力集中到屋頂方向。

接下來用封箱帶堵住窗戶及門的縫隙,讓教室變成密封狀態。斗和扭開瓦斯口,隨著嘶嘶聲發出,瓦斯特有的腐爛洋蔥味撲鼻而來。他待在連往二樓的樓梯上觀察進展,隔段時間後瓦斯警報器開始作響。這是瓦斯瀰漫的證據。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又等了幾分鐘,斗和才起身赴戰。

從二樓爬上逃生梯,斗和現身在屋頂上。

眼前是一大片陰沉的天空。右手邊座落著第一次對上貓蜘蛛的施工建築,旁邊就是校舍。在他背後還有另外一樣東西,就是用來打倒貓蜘蛛的瓦斯教室。只要少許衝擊就會爆炸,並將屋頂上的目標殲滅。

奇怪的是斗和並不害怕。已經跟它對峙過好幾次了。怪物是殺了好友卓二、殺掉曾根瓦他們的可恨敵人。伴隨令人顫抖的緊張感,鬥志逐漸高漲。

(師父,請你好好看著我。)

斗和做好心理準備,拉大嗓門呼叫貓蜘蛛。

「怪物————————!我在這——————!」

想引出貓蜘蛛,其實並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方法。它不是為了填飽肚子、不是為了避開危險,只是為了滿足殘虐嗜好才會不斷殺人。

喊著喊著,貓蜘蛛很快就現身了。

來到管理大樓上、站在空中庭園裡,它高高在上地俯瞰這裡。看了一會兒就縱身飛躍正門通道旁邊的庭園、降落在通道上,又從那邊跳飛到理科大樓屋頂。到這都按計劃進行。只要斗和站在這個位置,欐率有九成九,它會現身在目前定點。

斗和在屋頂上跟貓蜘蛛大眼瞪小眼起來。內心依然無懼。不,應該說不再畏怖。內心無畏。對方並非要心懷恐懼的絕對捕食者,而是不擇手段都要打倒的強敵。因為這層認知差異,斗和的精神或多或少受到影響。身體行動完全在掌控中。冷靜的怒意支配著四肢百骸,慢慢轉為一決勝負的悍念。

「在這決一死戰吧,怪物。」

「喵!」

像在回應斗和的話一樣,貓蜘蛛動了。它從喉部取出蛛絲,朝斗和投擲過去。白色、大小如棒球的絲塊以驚人速度飛來。快歸快,還不至於讓視線跟不上。

斗和非常冷靜,他以右手的鎧甲擋下絲塊。手部感受到的衝擊就好像回擊排球一樣。接下蛛絲的紙制鎧甲只弄破最上面一張,斗和的身體平衡甚至沒受到半點影響。

貓蜘蛛像人一樣皺起眉頭。絲確實命中了,卻無法捕獲獵物。它大概搞不清楚原因吧。

絲球再次丟來。斗和採取相同手段應付。然而,這次卻同時投來另一道蛛絲。

這次攻擊也在斗和預料之中。斗和用右手接下第一球,以左側大腿的鎧甲接下第二道絲。當然了,全都捕不到斗和。

「這下懂了吧、怪物!絲對我產生不了效用。快殺過來啊。拿出你的嘴巴跟前腳,用那些部位才殺得動我!」

貓蜘蛛應該聽不懂人話,不過動物比人類想像中還要來得有靈性。起碼能察覺斗和在挑釁自己。

不過——貓蜘蛛並沒有動作。又很像在靜待什麼事發生一樣。

(怎麼了?)

斗和頓時感到不安起來。怪物的反應出乎意料。

他故意讓自己有機可乘,從放在地上的運動包里拿出菜刀亮相,但貓蜘蛛並沒有發動攻擊。內心覺得疑惑之餘,斗和朝貓蜘蛛丟出一把菜刀。

菜刀飛過去,怪物並沒有避開。它反而取出新的絲線,將菜刀瞄準的地方裹起來。這是成功阻擋狙貫刃念攻擊的應對手法。

斗和身上竄起一陣劇烈顫抖。貓蜘蛛學會對付狙貫刃念的手法,馬上學以致用了。

『並非最強王者才能存活,也不是最聰明的那個能活下來。要懂得變通,這樣才能生還。』

查爾斯·達爾文以進化論聞名,據說他曾在著作『物種起源』中提到這段話。但查明該書後,那樣的文句實際上並不存在,儘管如此,斗和還是很喜歡這句話。

所以他變通思考,假裝自己是一介獸禽。在這點上,他自認不會輸給貓蜘蛛。

然而,斗和太天真了。他費盡心力才做好戰鬥準備,貓蜘蛛卻早已到達下一階段。就算面對明顯弱勢的對手,它仍常倮隨機因應。

真是大意不得。

或許就因為它是野獸,所以不曉得什麼是傲慢。

斗和再次朝它投去菜刀,又遭對方以相同手法擋下。很明顯地,兩人再怎麼遠距離攻擊都沒用。雖然如此,貓蜘蛛還是沒有衝過來。

(為什麼?)

斗和邊受焦躁感煎熬邊思考著。怪物為什麼不直接衝上來。

(不,難道說?)

雖然只是種感覺,但又覺得有那種可能性存在。莫非,貓蜘蛛在警戒他?

已經跟它對峙好幾次了,斗和一次又一次地存活下來。先是弄爛它的右眼,接著又從巢穴平安逃出。怪物對斗和心生警戒的理由非常充分。動物的野性本能,某方面來說是種謙虛的東西。同時又很棘手。

(——糟了。)

斗和憑第六感察覺到危險。有種作戰會失敗的預感。

為了打破這場僵局,怪物會不會使用異能力?內心閃過一抹不安。還不知道它的能力。實在沒自信應付。

不過,貓蜘蛛卻跟剛才一樣,再次吐出蛛絲。斗和呼地鬆了口氣。乍看如此——但他錯了。

怪物吐出用於抵擋寧寧音攻擊的特大號絲塊。那玩意的強度、分量連狙貫刃念都擋得住。怪物朝絲塊接上蛛絲,出乎意料地甩起那東西。動作神似正牌的流星錘蜘蛛。不對,簡直像甩動鐵球的鬥士。

直覺在哀號。全身上下都毛骨悚然。

怪物打算把那玩意丟過來。用不著多說,記事紙鎧甲根本抵擋不了。斗和的肉體肯定會被砸到粉身碎骨。必須躲開,除了這招沒有其他法子了。

不過,該逃去哪才好?

斗和還來不及決定,貓蜘蛛就丟來巨大絲塊。那玩意劃破空氣飛來,散發凌駕感官的迫力。

斗和在千鈞一髮之際跳向旁邊。

這個判斷定下生死。

凌駕了重力加速度,斗和抬腳蹬踩地面的力道遠強過它。要是斗和決定跳下去,腦袋肯定會跟身體分家。

不過——

絲塊砸碎背後那間青空實驗室的玻璃。那是一間灌滿瓦斯的房間。稍有衝擊就會吐出兇惡的獠牙。

(糟了!)

斗和才剛感到強烈懊悔,爆風就襲卷世界——

眼前景色慢動作迴轉。

所有的聲音都不見了,就連空氣流動都感受不到。

一切的一切只有混亂可言。

奇妙的浮游感為內臟帶來歪曲力道。感覺會就此碎成片片,茫茫然的不安逐漸侵蝕精神。

好像快要下雨了,沉滯的天空跟自己異常接近。彷佛整個人都要溶進去似的。

景色還是慢動作迴轉。時間的沆動非常緩慢。碎片飛散開來,就連直竄而上的赤紅火焰也不例外,全都變成慢動作播放、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視線前方,怪物的身影就在

那。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移動的。斗和朝那邊飛去,就在停車場的柏油地上,怪物那隻完好如初的左眼帶著笑意,臉上掛著歡喜的表情。

(這樣啊。)

斗和的意識已經釐清現狀。

(是我輸了啊——)

由於貓蜘蛛反應快,斗和的作戰計劃三兩下就遭到瓦解。打倒怪物的唯一機會再也不會出現第二次。被爆風吹飛,斗和只能像塊破布般飄在空中,無法反擊。貓蜘蛛一臉得意地待在原地等待,他就要落入怪物嘴裡了。

斗和靜靜地閉上眼睛。

已經束手無策了。接下來,他只能放棄了。

『斗和、斗和。我們人啊,有很多事情是辦不到的。不過那並不可恥,也不是壞事。』

彷佛走馬燈,他想起師父曾經說過的話。

『因此,放棄的時候要睜大雙眼。視之、觀之。觀察世界的每個角落。閉上眼睛放棄,那不過是在逃避罷了。所謂放棄,其實是精神所下的一種選擇。不是外界所選的結果,也不是你原本要走的路。就算這樣你還是要一直閉著眼睛嗎?只要把手伸出來,希望就在伸手可及之處。卻要在沒注意到的情況下——這個世界是由絕對所構成的。正因為這樣,世上不存在任何絕對。』

對啊,斗和腦中浮現念頭。

師父的話很正確。逃避和放棄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斗和睜開眼睛。

世界寂靜無聲,在這片灰色天空下,他看見了。跟斗和在同一條軌道上飛舞,像在提醒他使用自己一樣,那東西朝它飛過來。

斗和想要伸出右手。但,他馬上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斗和的右手——手肘以下全都消失了。感覺不到任何痛楚。

配合迴轉,這次他伸出左手,卻因些微距離失手。

景色再度流轉。

柏油地上、貓蜘蛛張開大口,露出宛若地獄入口的口腔。它打算等斗和掉進來,直接吃了他。就跟卓二的下場一檬——

剎那間,炙熱的怒意開始讓腦神經焦灼。全身肌肉蓄滿能量。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斗和大聲咆叫,將全身力量都集中到腹部肌肉上。兩腳膝蓋靠攏,左手緊貼在身上。在空中無法自由活動,這是唯一能夠控制身體的方法。全身上下的肌肉纖維都在咯咯作響,意圖對抗死亡命運。

壓縮手腳令空氣阻力改變,斗和得以修正軌道。肉體迴轉的速度也增加了。風的觸感再次回到耳邊。

貓蜘蛛非常巨大。耍些小動作是沒有用的,斗和做出微妙的軌道修正,怪物只挪動臉龐就追上他。

「少在那、擋路——————!」

斗和一鼓作氣釋放身體。用盡全力伸展,迴轉力道原封不動,將所有威力全灌注在右腳跟上。

後腳跟像條鞭子似的甩下。前端越過貓蜘蛛巨大的嘴,直接踢在它的鼻尖上。

貓蜘蛛的鼻頭遭人用後腳跟踢中,被那威力頂得閉上雙眼,臉也跟著皺起。怪物的鼻頭在那瞬間往下方一傾,連帶使垂直旋轉的斗和重心位移。由後方換到前方,身體被推成直立姿勢。

斗和當下找了個落腳處、以雙腿著地,準備展開下一步行動。貓蜘蛛就像在甩開什麼討厭的東西一樣,臉朝上一撇,斗和抓准這個時機縱身跳躍。

斗和用左手一把抓住某樣東西。遇上衝擊後瓶身已經出現龜裂。

為了打倒貓蜘蛛,他事先把這樣毒藥收在運動服口袋裡。為了用於錯合物實驗等等,大多數高中都能看到這種藥品。這種猛毒只消一小匙就能殺死人類,但說起真正令人懼怕之處,莫過於那肆無忌憚的反應。只要名字裡帶有「酸」字(注』),就會跟各種物質起化學反應,是既兇殘又危險至極的藥品。

先是硫酸,其他還有鹽酸、乙酸、磷酸、碳酸,以及——胃酸。

這個藥品會跟酸產生劇烈反應,水解成大量的氰化氫,並跟血紅蛋白里的鐵結合,阻礙氧氣搬運。身體各處的細胞會進入缺氧狀態,最後潰爛壞死,幾億顆細胞將發出怨吼哀號,化為超乎想像的痛襲擊苦主。

生物一旦受這種毒藥蹂躪,將會嘗到地獄般的痛苦滋味、無力抵抗,只能坐等喪命,可謂是種殘虐、慘無人道的毒藥。據說屍體還會散發淡淡的杏仁香氣。

氰化鈉。別名——山奈鈉。

注14日文中帶酸字的化學物多具高危險性,例如氰化鈉,日文為「青酸ソーダ」。

「把這東西、當成我的替身吃下肚吧——————!」

斗和人在半空中,將氰化鈉丟進貓蜘蛛張在眼前的血盆大口。

接下來是一陣劇烈衝擊。他撞上堅硬的柏油路面,陣陣發麻的痛楚傳遍全身。就連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哪裡痛了。斗和滾動著拉開距離,抬起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窺視起貓蜘蛛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瞬間丟失斗和的身影,貓蜘蛛東張西望、視線飄在空中。最後,它終於發現倒在眼前那塊柏油地上的斗和,這才朝他發出低吼。

樣子看起來沒有任何異狀。

毒對它起不了作用。

正當斗和要放棄時——貓蜘蛛的樣子突然產生驟變。

「啊嘎、咕、嗚嗚嗚喵——————!」

怪物發出很像在吐痰的奇怪聲響,七隻腳開始跳起歪七扭八的舞蹈。貓蜘蛛全身陷入激烈痙攣,表情變得痛苦不堪,只剩一隻的獸眼翻白。嘴角吐出泡沫,像斷線的傀儡般倒在柏油地上。

痙攣斷斷續續發作,痛苦的叫聲沒有間斷過。

過一陣子後,那些反應逐漸轉弱,貓蜘蛛的身體終於沒有任何動靜了。

無神的眼球有一半以上都跑進眼皮里,充血的白眼裸露在外。泡沫黏在髒污的嘴角上,又薄又長的舌頭軟軟地癱落該處。

斗和吞吐著紊亂的呼吸,愣愣地看著這一切。

貓蜘蛛不動了——打倒它了。

在釐清狀況的瞬間,斗和心中湧上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成就感與失落感交錯,鬆懈的精神一片空白。灼燒的痛感回到身上。

維持跪坐姿勢,斗和無力地仰望起天空。

自己應該高興得要死、快哭了才對,但閉上眼還是流不出半滴淚。

「斗和同學!」

某位女孩尖細的聲音傳來。

斗和還是一臉哭不出來的表情,他扭頭看向那邊。就在管理大樓前的正面玄關,操正從那裡下樓。

斗和瞥了眼貓蜘蛛的遺骸,之後就朝對方移動過去。身體受了很重的傷,但努力點還是可以走動。他穿過停車場,到庭園旁的通道與她會合。

操臉上掛著淚水,她拋開拐杖,緊緊抱住斗和。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沒有平安成那樣啦。」

斗和本來是想開玩笑的,操的表情卻正經八百,她再次看看斗和。看樣子,她似乎沒有配合自己開玩笑的意思。

斗和身上的衣服多處燒焦,不然就是被割破,看起來破破爛爛。包在衣服下的身體自然也無法倖免,又是裂傷又是燒傷的、看上去慘不忍睹。右手失去手肘以下部分,令人麻痹的悶痛感持續傳來。

「也是。對不起。你都傷成這樣了……」

說著,操摟緊斗和的頭。貼在自己臉上的胸部觸感很舒服,痛楚似乎也沒那麼強熱了。

「操學姊。我做到了……幫宅二、還有大家報仇了。」

「你辦到了、辦到了。」操語帶哽咽地答道。「真了不起,斗和。這一仗打得非常漂亮。」

繼續沉浸在彼此的體溫里一會兒後,操拿出那些帶在身上、給自己替換用的繃帶,開始替斗和的右手進行止血。

「……還有青葉跟小島學長在,我們也快點過去告訴他們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