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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放學後的resolute 第六章 那背影 道出異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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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Albert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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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永無止境的逃下去,又能怎樣呢?

寧寧音感到前途一片渺茫。和跑在前方的人們逐漸拉開距離,自己則被拋在後頭,死亡的暗影緊追上來,讓她產生一種快要被吞噬的錯覺。

圖書館的守城計劃沒三兩下便瓦解了。啪噠啪噠輕而易舉突破城牆,至於問話魔,它利用異能力就輕鬆入侵得逞。事情演變成這樣,已經沒有任何地方稱得上安全堡壘了吧。

拚死拚活從圖書館裡逃出,接下來又該怎麼辦才好,她已經沒了主意,心中只想著一件事,就是不落後人群、用盡全力奔跑。

「你還好嗎?」

斗和從後方追上自己,出聲叫喚道。

「啊……嗯。」

由於斗和停止奔跑,所以寧寧音也跟著停下腳步。肺部感到劇烈疼痛,呼吸聲越來越貼近耳畔。

看到對方的表情後,寧寧音屏住呼吸。那是令人為之一顫的憔悴面容。閃著詭光的眼飄散著不尋常氣息。簡直就像——在詛咒世間萬物般。

「斗和同學才是……你沒事吧?」

寧寧音不加思索地脫口而出。看起來明明就不像沒事的樣子,她對自己提出這種無意義問題感到懊悔。

「沒事,我很好。我們快點趕路吧。別脫隊比較保險。注意腳步音量。」

他說話時帶著怒意,用力抓住寧寧音的手。斗和默不作聲地領頭,開始在渡廊上邁起步伐。斗和的背影總是能讓人安心,如今卻有點恐怖。

來到教學大樓後,兩人注意到走廊前端站著萌由里等人。大概在等他們過來吧。

接著寧寧音看到好友的臉——她本能地縮起身體。

冷酷的視線散發輕蔑之意。對方是再熟悉不過的萌由里,此刻卻宛如陌生人。在那對堇色瞳眸深處,嫉妒的火炎不住騰卷。

『斗和同學幹麼老是護著寧寧音——』

她在圖書館時曾溢出這番低語,就像貼著耳朵呢喃般,話語清楚地復甦於腦海中。

「等等,斗和同學。」

罪惡戚揪緊心口,寧寧音反射性甩開斗和的手。

「怎麼了?會痛嗎?」

斗和一臉訝異地問道。

(不說不行。要快點表態才行。)

寧寧音搖頭否認,腦袋瓜被這層想法占據。

——不應該是我,斗和同學要將小萌擺在第一位才對。

就一句話,只不過想傳達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罷了,但當她想脫口時,卻又不能順利表達。說出這種話會不會被罵呢,心裡頓時不安起來。對方是對自己而言很重要的朋友,要是惹他生氣,到時還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都是我不好。

因為我太虛弱、又沒有體力,老是讓斗和擔心,害他身陷危險。老是這樣,現在又開口要求他重視萌由里,自己真的有這份權力嗎?

實在很丟臉。就算有異能力,還是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不僅如此,甚至犧牲了摯友的心情。

寧寧音用力咬住唇瓣,鼓起勇氣直說。

「不行……的。斗和同學,你要珍惜……小萌。」

總算能發出聲音了,硬逼自己說完這段話。身體開始激烈搖晃起來,感覺沒辦法站穩。要是不找個東西來抓,可能會順勢倒下。

「都這種時候了,還說那些幹麼?」

來自頭頂上方,斗和微微顫抖的聲音籠罩下來。聽起來就像拚命壓抑住憤怒的感情般。這陣衝擊幾乎要擊潰寧寧音的胸口。

「正因為是、這種時候……才要說。因為是這種、時候……斗和同學更要、關心小……萌。」

她用快要消失掉的聲音努力反駁。會有如此表現著實令自己大吃一驚。居然跟人爭辯,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赤蜂,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稍微判斷錯誤就會死人。青葉一定也能諒解的。是你多慮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喪命。這種想法哪裡錯了!」

彷佛只剩下自己跟斗和,世上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他的怒吼聲迴蕩。也因為這樣,寧寧音注意到他話中的矛盾之處。

果然,在斗和心裡,並沒有對小萌特別珍視。他真的喜歡小萌嗎?寧寧音心裡不免泛起這層疑問。

所謂喜歡上某人,就是將那人看成與眾不同的存在。珍惜之情勝過任何事物,呵護之意勝過任何人,跟對待他人的方式有著明顯不同。有了這些,女孩子才會覺得自己被愛。然而,斗和的心卻平等到令人吃驚。

萌由里真的好可憐,寧寧音這麼想著。真希望現在就將小萌的心情傳達給斗和。她在忍耐些什麼、有多麼不安,很想告訴他這些。比起自己,萌由里有著更加率真的部分。外表給人親切可人的感覺,同時又心懷膽怯。她只是拚命不讓那些部分表露出來,內心肯定非常不安。

要拯救這樣的她,全世界就只有一個人能辦到,只有斗和能辦到。但他卻——

自身體深處竄起一股熱意,臉龐熱到快溶化了,內心一團混亂,寧寧音無法抑制住滿溢而出的淚水。

好不甘心。她這麼想著。

有人在妨礙萌由里與斗和的關係,不是別人,正是自己,但她只能難看地流著淚。明明還有好多話想說,卻連點辦法都沒有。

希望自己能堅強起來。渴望變得更強——

「赤峰!」

這時斗和出聲叫喊,將寧寧音拉回現實。緊接著,有人將她粗魯地拉扯過去。突然間,奇妙的浮游感襲上全身,讓內心慌亂起來。這樣下去似乎會落入無邊無際的地獄深淵,她反射性抓住身旁物體。

是斗和扛在肩上的布袋。然而,那東西就像斷掉的綱線般,在毫無阻力的情況下,跟寧寧音一起飛向空中。

剎那間,眼前出現一堵牆。就在她感到一陣堅硬、冰冷時,鈍痛跟著襲上全身。不知不覺間,寧寧音頓住呼吸。

為什麼,這裡怎麼會有牆壁?想到這,寧寧音抬起頭,接著發現自己倒在走廊上頭。她傻愣著,回頭看向拉倒自己的斗和。

「一個人嗎?」

水手服怪物神不知鬼不覺地現身,抓住斗和的左腕。

眼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她一直害怕的事成真了。

被抓的應該是自己才對。會死在這的是自己才對。應該是這樣才對,斗和卻代替自己犧牲。就為了她這種沒用的傢伙。不過——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斗和發出咆哮,同時抬腿踢問話魔的手臂。還不止這樣。他更利用目前尚能自由活動的右手及雙隧,開始對怪物施以猛烈攻勢。

這光景讓人頓時清醒過來。

斗和並沒有放棄。即使面對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怪物,他還是無所畏懼、沒有嚇得縮成一團,依然勇猛地戰鬥著。

「好痛、好痛。」

一陣猛打後,怪物開始發出哀號。雖然抓住斗和的手絲毫沒有放鬆跡象,但它用空著的左手護身,縮住身體。就像死命在暴力行為下保護自己、被人欺負的孩子一樣。

這樣下去或許能夠打倒它。正當寧寧音這麼想時——

「——為什麼、你要做這麼過分的事?」

一道稚嫩孩童的嗓音響起。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小孩子在?寧寧音打心底覺得疑惑。不過她錯了。那並不是人的聲音。而是出自被斗和痛毆、怕得顫抖的怪物。

寧寧音呆愣在原地。

斗和大概也一樣吧,動作在剎那間定格。

問話魔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不,或許它就是在等這一刻。

「糟了!」

斗和的右手遭擒,他發出悔恨的叫聲、試圖抵抗,卻無法如願擺脫怪物的束縛。

「赤峰,趁現在快逃!這傢伙馬上就會過去!」

意會到他的意思,寧寧音嚇得驚醒過來。

「快點!」

對方又催促道。雖然她想說些什麼,腦袋卻很混亂,連個頭緒都沒有。

都是她不好,代替了自己、斗和遭到捕食。這項事實將寧寧音的心滴蝕成晦暗的黑。這是場噩夢。這不是真的。

怪物張開足以一口咬下人類頭部的血盆大口。殘忍齒牙沾染著無數學生的血肉,已經變成淡紅色。它瞄準斗和的頭、逐漸逼近。

「斗和……同學!」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自己在乎的人就要在眼前死去,卻什麼都辦不到——

這種事、我絕對不接

受!

好想救他——我想救斗和同學!

『既然如此,你只要那麼做就行了。』

突然間,她聽見某個陌生男子的聲音。

寧寧音吃驚地張大雙眼,視野彼端出現一位青年背對自己站著。

修長而高挑。嚴格來說並不算非常厚實的體格,但他的背卻很寬廣、很有包容力。鼻樑高挺,側臉的線條看上去相當俊逸。不過,由於逆光的緣故,無法窺知對方表惰。

自他腳下開始,朝著跌坐在地的自己,長長的影子延伸過來。奇怪的是,影子不只一道。一、二、三……加起來共有七道。

「請問、您是……哪位?」

寧寧音將疑問脫口而出。對方明明是不認識的人,但卻很不可思議,她一點都不感到害怕。

然而青年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一抹笑容。應該看不見表情才對,但她就是知道對方在笑。

青年側身站著。感覺很成熟可靠,某方面來說令人不知不覺間想起斗和。有種近似直覺之類的東西,將他的真實身分指出。

「那個、難道說……您是、斗和的師父……嗎?」

對方沒有回答,也沒有針對她的話表示肯定,但寧寧音就是沒來由地確信——他就是斗和的師父。

(為什麼、他會在這?)

思緒到這,她才發現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不在學校走廊上,而是在一個全然不同的場所。

看起來是片無邊無垠的廣闊空間。沒有任何物體遮蔽視線,地平線光滑延伸,最後與星雲瀰漫的天空交會。師父前方有道柔和光源,將四周映照得如夢似幻。

地面鋪著近似透明大理石的東西,上頭覆蓋著一層水。波浪一波接著一波打來、盪出水花,像海潮的溫和聲響不停迴蕩在四周。

不,或許這並不是水。感覺起來熱熱的,摸起來也跟水一模一樣,奇怪的是衣服跟手都沒有濕。

透明地表下一片漆黑,會吸收所有的光,不放過任何東西,令人感到絕望——只有深深的暗。有種懷念的感覺,卻也讓人怕得陣陣發寒。該處飄出許多像白色絨毛的物體,接連飛上天際。

跟手掌相比,大小還要再小一些。柔軟的絨毛就像小動物毛皮一樣,寧寧音不自覺伸手過去。

『勸你別那麼做。別人的靈魂很纖細。』

這時師父開口了。

寧寧音嚇了一跳,慌慌張張收回手,心臟怦怦直跳。別人的靈魂,這句話是指什麼呢?是指自己這種靈魂嗎?還是說——

『你想幫助斗和嗎?』

再一次尥,師父的聲音緩緩盪過空間。嗓音聽起來很溫暖、感覺很可靠。

「是的。」

寧寧音抱著一線希望頷首。

『沒問題。你一定能做到。』

「咦?不、不可能的。就憑我這樣……我的心意、總是無法……傳達。」

『你擁有力量。那是能傳達你意念的力量。是能拯救他的力量。』

他講的是那個能力,寧寧音理解過來。能稍微移動物體的異能力。那能派上什麼用場呢?

『你真是個善良的孩子……你所擁有的能力是為了打倒敵人而存在,是冠有聖劍之名的力量。每揮斬必取性命。如其名弒殺怪物。正因為你潛意識裡知道這點,才不讓那股力量覺醒,一直壓抑著它。你所抱持的心念並不適合上戰場。可能的話,你希望一生都不要與任何人爭鬥。』

為什麼呢?寧寧音無法否定他的話。不對,或許沒必要否定。師父的話句句屬實。就算對手是怪物,她還是打心底不願殺生。

『再加上你很膽小。認為那股力量是邪惡的東西,擔心會傷害自己重視的人,一直把這件事情掛在心上。』

「我……很害怕。這種力量、並不是人類……該有的。」

沒錯,倘若那不是人類該有的力量,能夠役使它的自己又是什麼呢?自己真的是人類嗎?有種孤身一人被放逐到平凡世界外的孤獨感。好像一覺醒就回不去了,令她感到莫名不安。

『你把那股力量想成異能力了。所以才會覺得不安,感到害怕。這麼想是錯的。打從一開始,那東西就是構成你們的部分元素。』

「構成我們的、部分……元素?」

『寧寧音,你應該有使用過手機。那是不可能存在於現世、從異世界過來的東西嗎?』

儘管寧寧音感到困惑,她還是搖著頭否定。困惑的原因有兩點,手機這個單字出現在這很突兀,第二是不清楚他問話的意圖為何。

『沒錯。不管是電波也好、電也好,甚至是形成手機的材料也一樣,它們本來就存在於地球上。不管內心感到多麼不可思議,它都並非這個世上不該有的東西,而是構成物質界的其中一項元素。不過,對許多不知道它們存在的生物而言,那些東西想必非常可怕吧。你的力量也是相同道理:

話里雖然提到一些陌生單字,但寧寧音還是能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

『你們的意識受到物質界束縛。生於物質界、由物質構成.依賴物質,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以你們的角度斷言真實,只願意認定在物質界觀測後得到的結果。觀測範圍就是現實範圍。因此,你們會相信這個世界是連續的,並深信不疑。』

寧寧音感到很抱歉。講到這邊她就完全理解不來了。

『就拿你的細胞為基礎,創造一個跟你相同的個體好了。假設外表及生物紋路完全一致,從科學面來看毫無差異。要是再放入你特有的記憶及性格,對昭i你跟該個體,是否又能斷言兩者是同一人呢?』

寧寧音好像在哪聽過類似的比喻。對了,記得倫理課堂上有提過,是最近蔚為話題的沼男思考實驗(注,)。老師舉了好幾個例子,但沒有教授他們答案。

「那、那應該……不算、是我……」

經過一陣長長的思考後,寧寧音如此答道。

『那麼,我們假定有一隻青蛙。那隻青蛙見到的一切如你所見,若青蛙覺得疼痛,你也感覺得到。青蛙開心,你就開心;青蛙難過,你就難過。如果青蛙死掉,你也會死。在這樣的情況下,是否就能夠斷言你與青蛙是相同存在?』

寧寧音稍事思索,卻給不出答案。

注1美國哲學家DonaldDavidson構思的思考實驗。思考「我」的真諦,探究同一性及特性。

『再假設你因為意外而身受重傷。這個世界的機器人技術已經相當發達,所以把你的身體換成機械。皮膚和骨骼自然不在話下,內臟及神經、腦部也全都機械化。記憶自然照舊沿用,意識也接繼存續。只有一點不同,就是可以修理。等同永生。這樣一來,究竟算不算活著?』

這次的問題寧寧音仍然答不出來。關於人的定義、關於他我區別,至今為止都不曾認真思考過。所謂的「我」到底是什麼呢?

『問題的答案——其實就在你眼前。』

對方的聲音不大。儘管如此,一字一句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寧寧音恍然大悟地看向眼前之物。

在膝與膝之間,劃開打來的水波,一柄長槍現身了。只有五叉槍尖冒出波面,沉重的槍柄仍埋藏在深合中。

『這並不是什麼異能力。而是構成你自身的元素。從你存在以來就一直與你共存,是你身體的一部分。這不過是它的覺醒罷了。』

「為什麼……?為什麼……只有我?」

『不是只有你而已。還有其他異能力者。你們在下意識里敏銳察覺到生命危險,用盡全力喚醒早已退化的能力。有些人尚未覺醒,應該也會陸陸續續覺醒過來。你絕不孤單。』

不可思議。師父的話彷佛蘊藏魔力一般,為寧寧音的心灌注勇氣。躊躇的感覺越來越淡,轉而願意接納一切。

她用力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眼時已經下定決心.寧寧音靜靜地將右手伸向眼前那把槍,碰觸五叉矛的中央矛刃。

剎那肩,槍以猛烈之勢拉升。刺穿手指、貫穿胸膛,在身體中心刨開五個大洞。

寧寧音抽著身體向後仰去,溢出痛苦的悲鳴。

事情只持續了一瞬間。

貫穿寧寧音身體的槍拆解開來、化為無數道光絲,進入她胸前的洞,逐次堵住傷口。彷佛槍正和她的身體融為一體般。

不,或許這就是事實。當槍完全消失後,寧寧音的身體又恢復原狀。衣服上甚至沒有半點破裂痕跡。

寧寧音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有種溫暖的東西、強大的東西,就在自己的身體裡。它並沒有透過言語,而是直接在腦海中述說自己的存在。知曉了它的名字、認識到那股能力,寧寧音憶起它確實是自己的一部分。沒錯,活到現在才發現,那些重要的記憶一直被封印住。

身體

好像飄起來了。以這個空間為起點,自己正慢慢受到解放。

「師父……?」

下意識地,寧寧音將手伸向他。接下來就要離別了,本能如此告訴自己。對話的時間分明就不長,卻有種依依不捨的感覺。

『你將會忘卻我們之間的對話吧。沒有人能記得出生前的事。但不會有事的。馬上就能重逢——到那之前,先別過了。』

師父前方的光源如爆炸般擴大。深不見底的黑淵、柔和的水聲、灑滿天際的星斗,這一切全都被刺眼的光芒蓋過。那道光芒包覆住師父,有那麼一瞬間,他的側臉呈現在眼前。

(斗和……同學?)

那是……寧寧音再熟悉不過的臉龐——

世界急速回填聲音及質量。

起先有個東西竄入耳中,是某人震耳欲聾的慘叫。

全身上下部感受到一股重力,細胞一顆顆嵌緊。自己還是維持跌坐在地的姿勢。堅硬的地面觸感喚回絕望。

似乎做了一段好長好長的夢。依稀記得自己在一個恍若幻世的地方,和某人展開一連串對話。但什麼都想不起來。

儘管如此,有件事還是清晰不已。體內有股力量。能用來打倒敵人的武器。它正與自己共存——

就在眼前,怪物正要從斗和身體上咬下頭顱。只消眨兩、三下眼,頭部以上消失無蹤、慘不忍睹的斗和遺體將會曝屍在眼前。

不可以,絕對不行。

一股激情引爆導火線,宛如狂風暴雨的能量自體內湧上。意識被壓倒性的力量填滿,一心一意只想打倒敵人。

寧寧音以指尖觸摸躺在眼前的尖錐,左眼瞄準目標(Lock on Target)。開口道出它的名字。

「狙貫刃念(Brionac)(注2)——發動!」

剎那間,尖錐化為一束桃色流星,在走廊上疾馳而過。切裂空氣、震動窗欞,留下桃色殘光,以驚人的速度突進。

刀刃瞄得分毫不差,準確貫穿問話魔的頸部。

***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情在剎那間發生,問話魔發出哀號聲。是種震憾肺腑的駭人嘶吼。

混著屍肉及血腥味的強烈口臭襲來,斗和反射性皺起臉龐。問話魔劇烈咳嗽並吐出鮮血,斗和的制服遭血液染紅。

儘管他腦內感到一陣混亂,仍不忘整理思緒。

注2出自凱爾特神話,為達努神族光明之神盧戈(Lugh)所有,意為「貫穿之槍」。

有隻尖錐突然飛過來,貫穿怪物的頸部。尖錐的利刃就在眼前,血淋淋地插在上面。

(究竟是誰做的?)

他根本來不及細想。更大的衝擊打中怪物,震動透過問話魔的手傳到自己身上。

不知道是依循哪種物理法則射出的。令人意想不到,一柄剪刀從正下方出現,切斷怪物的左手。黃綠色手臂原本牢牢抓住斗和的右腕,現在卻像死掉的蟬身般,重重地剝落在地。

水手服怪物再度嘶聲慘叫。手腕以下全沒了,腕部斷面就像榨檸檬般鮮血四溢,在地面形成一灘血窪。

斗和有一半身體恢復自由,他回過頭,看向出處。

「……赤、峰?」

眼前的赤峰跟平常有些不同。令人懷疑是幻覺的現象正發生在她身上。

寧寧音全身都籠罩在薄桃色光芒里。光線很柔和,連一根根髮絲都包覆在裡頭。

緋色瞳眸亦發著淡淡的光芒,輝亮雙眼從遠處看得一清二楚,彷佛黑夜裡的肉食動物。不過,看得更仔細就會發現,她的左眼虹彩已經變異,變成三輪狀同心圓。

再看看她的薄桃色髮絲,似乎有陣風由下往上吹拂著它們,陣陣搖曳。不對,不單只有頭髮而已。上衣及裙子也如出一轍,宛如自行呼吸般,緩緩地擺動著。

她手上持有美工刀及剪刀、大號三角尺。是斗和準備當備用武器使用,裝在布袋裡、從圖書館帶出的東西。

寧寧音亮出右手那把美工刀。接著,左眼的同心圓向內收縮,下一秒,原本被她拿在手上的美工刀化做桃色光束,以淒猛之勢飛翔,從斗和身邊呼嘯而過。

「咕嘎啊——!」

後方傳來悶濁的聲音,斗和同時被拉向兩公尺外。由於他硬撐著身體不願倒下,一直扯住他手部的問話魔似乎因此倖免於跌跤。就算吃下那陣攻勢,怪物的握力還是沒有絲毫放鬆。

一大段美工刀插進問話魔的肚子。它吐出更多鮮血,嘴邊染上恐怖的血色。恐怕已經遭到致命傷害。

「快放棄吧……求求你。」

寧寧音的聲音竄入耳中,這次她射出一把剪刀。大概是為了切斷目標,剪刀在刀刃大張的狀態下飛翔出去。

不過,問話魔卻改採遠在斗和預料之外的行動。它瞬間交換手向,抓住斗和的腰舉起,將他架在飛翔過來的剪刀前。怪物打算拿斗和來當盾牌。

那時的剪刀已經從寧寧音手裡飛走。按常理推論,不帶意志的物體不可能在半路上停止攻擊。它只會傻傻地筆直前進、貫穿前方物體。斗和想像剪刀深深插進身體裡的樣子,內心充滿絕望。

然而就在下一秒,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了。

筆直飛來的剪刀突然改變航道,俐落地閃過斗和,襲中位於背後的問話魔。

——就這樣,第四次衝擊到來。

箝制住腰部的力量消失了,斗和取回自由之身。寧寧音發出攻擊,切斷問話魔的右手。

怪物發出低沉的呻吟聲,將兩條手的斷面壓在水手服上。紺色水手服原本就很髒,吸進兩條手腕及腹部湧出的血,顏色變得更深更暗。

突然問,斗和注意到某樣東西。

就在問話魔腳下,那裡有個黑圓逐漸擴大。是它用來進行移動的門(Gate)。怪物打算從這裡逃出去。

「糟了!」

斗和立刻大叫。在他發出叫聲後,寧寧音將手裡最後一把武器——三角尺擊出。

遺憾的是,問話魔的身體已經滑吸進去,開始消失在黑圓中。

三角尺從斗和身邊飛過,為了追擊問話魔降低自身高度,但就差那麼一點,怪物消失的速度快上一步。三角尺察覺目標已消失,就像一架放棄攻擊的戰鬥機般調高高度飛走。

受了那麼重的傷,應該沒辦法存活太久。邊思量這件事,斗和邊轉向寧寧音。接著,他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就在寧寧音背後——有片黑圓擴散開來。

跟吸入的速度一樣快,濃厚的死亡暗影自該處竄出。是那頭遞體鱗傷的怪物。臉部流著血、痛苦扭曲,肩膀劇烈起伏,種種跡象都在昭告這傢伙快斷氣了。

——不過,這就是它的動力。

已經知道自己難逃一死,怪物並不打算逃離。它擠出最後一絲力量來做轉移。寧寧音讓自己受這麼重的傷,它打算豁出性命同歸於盡。

怪物已經失去雙手了,無法抓取並壓制獵物。

不過,能輕易奪人性命的強韌顎嘴還在。它不用兩隻手,打算張嘴咬碎寧寧音的頭,就像衝破海面、縱身而出的大白鯊一樣。

寧寧音似乎沒有發現。

不對,就算發現了,或許也逃不了。她手裡已經沒有可當武器役使的東西了。

「赤峰!在你後面————!」

斗和為了救寧寧音飛奔出去。但一切都太遲了。很明顯地,問話魔張口咬碎寧寧音的動作更快。

「赤峰——!」

他發出絕望的叫喊。

「沒事的……狙貫刃念、早就……鎖定目標。」

「——咦?」

剎那間,某樣東西從斗和臉旁掠過,以驚人速度飛翔。

是桃色流星。那道光軌朝向寧寧音,筆直飛梭而去。失去目標、不知飛往何處的三角尺逆轉一百八十度,又飛回來了。

就在快撞上寧寧音腦袋時,它像道閃電般Z形換位,準確切斷位在她後方的問話魔頸部。

怪物的頭不知咬殺過多少學生,現在變成一顆球,邊轉遢在空中飛舞。最後,它咚地發出一聲鈍音、滾落在地板上。彷佛下一刻就要閉嘴咬下,斷頭張著血盆大口。要是靠過去看,還怕會被它吃掉。

接著,清脆的哐當響起。究竟是依憑哪項物理法則不得而之,三角尺一切斷怪物的頭就突然停擺,並未傷害目標以外的東西,應聲掉落在地上。再來又是一陣富有重量感的聲響。失去頭部後,問話魔的身體停止生命活動,受重力影響,毫無抗拒地倒了下去。

斗和呆愣地看著這一切。

眼前上演一連串光景,給人一種非現實的感覺。體內竄起一股激動情緒,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才好。

「斗和同學……我、成功……了。」

表情看起來很滿足,又像在忍耐什麼痛苦般,寧寧音小聲說道。接著,她的身體往某邊一傾。

斗和反射性衝過去。寧寧音的身體癱軟下來,落在他溫柔的懷抱里。

她抱起來很輕,但還是有重量存在。包覆寧寧音身體的薄桃色光芒已經不見了。懷中少女靜靜地閉著雙眼,給人一種死去的錯覺。

不,搞不好是真的。

「……赤、赤峰?」

斗和小心翼翼地呼喚她——

『斗和、斗和。在不久的將來,你可能會遇上既可怕又悲慘的事。』

「會嗎?不過,有師父在就沒問題了。一點都不可怕。」

『我幫不上忙。到那個時候,只能憑你們自己的力量熬過去。』

「咦?師父不會出現嗎?你要去哪?」

『我哪都不會去。但你們就不同了。就算不是那樣,奮戰還是很孤獨的。駕馭孤獨的人才能駕馭戰事。』

「才不要。師父不在,我什麼都做不來啊。」

『沒問題的,斗和。你擁有力量。非常了不起的力量。一旦能力覺醒,萬物皆不足為懼。所有人都不是對手。因此,沒什麼好擔心的——』

突然間,斗和臉上傳來來柔軟的觸感,他睜開眼。

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左右及中央排放著置物櫃,中間擺著兩對黑色皮製長椅,直直擺放。窗戶全被淡橘色遮陽簾蓋住,室內透不進陽光,在日光燈照射下描繪出淡色輪廓。

啊啊,對了。他想起入睡前的記憶。這裡是男賓止步的女用更衣室。斗和會覺得陌生也是理所當然。

斗和朦朦朧朧地想著,這時他注意到自己坐在牆邊,靠著某樣東西睡著了。他並沒有想太多,用手支在身體倚靠的東西上,打算撐起上半身。

手裡一陣柔軟。

透過掌心,奇妙的觸感傳來。明明很柔軟、一壓就下沉,卻有著某種程度的抵抗力道,有股壓力硬是把自己推回來。那是種不可思議、讓人想一摸再摸的柔軟物。不知不覺問,他又享受起那軟軟QQ的觸感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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