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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報告 克服不死系魔物的進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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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雷斯還有藤堂,都說要她憑自己的意願下決定。

這句話很溫柔,但也很殘酷。絲琵卡幾乎沒有憑自己意願決定事情的經驗。

所以,她慢慢地想了一個晚上。結果最後讓她決定加入隊伍的理由,並不是因為藤堂前去營救她之類的,也不是因為她知道了藤堂是個女人。而是第一次有人需要她的這個事實,讓她感到很開心。

「絲琵卡……真的很感謝你。我認為你這個決定真的很了不起,以後我們就一起努力吧!」

絲琵卡滿心不安地前去傳達自己的選擇,藤堂卻溫和地接納了她。光是這一點,就讓絲琵卡心中的不安稍稍緩了下來。

在教會的房間中無法舉辦歡迎會一類的活動,但桌上還是擺著飲料和一些輕便的食物。

在絲琵卡加入前,阿麗雅和莉蜜絲曾因為她年紀太小而表示為難,但此刻也只是跟著藤堂一起給予她祝福。只有古蕾莎啃著肉乾,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阿麗雅•利瑟斯。在這個隊伍里擔任劍士,以後請多多指教。」

「我是莉蜜絲•雅魯•伏利堤亞,是個精靈魔導師。跟你一樣是後衛的角色……請多指教囉。」

「我是絲琵卡•樂依魯,是個10級的見習僧侶……還沒學會神聖術。請各位多多指教。」

在大家各自做過自我介紹的最後,藤堂站了起來。

「我是藤堂直繼,也是這個隊伍的隊長。基本上是以劍進行戰鬥,但是因為我也會用魔法和神聖術……所以我想我應該也能教你神聖術。」

「神聖……術……?」

這句話讓絲琵卡眨了眨眼,看向藤堂。

除了僧侶以外的人應該無法使用神聖術才對。至少絲琵卡從來沒看過其他人用過。

絲琵卡雖然心生疑問,但什麼都沒說,最後決定將一切歸究於是自己的知識不足,並接受了這個結論。

「請……多多指教。」

「嗯嗯,多多指教囉!」

絲琵卡握住藤堂滿臉笑容地伸出的手,互相握了個手。

此時,絲琵卡把一直放在心上的事問了出口。她的視線看向一語不發,始終繃著一張臉在啃肉乾的少女。

她和藤堂等人已經見過好幾次面,她卻從來沒看過那個女孩開口說話。

「請問……那邊那位女孩子是?」

「喔喔……她啊……她叫做古蕾莎。基於一點小原因……所以跟我們一起行動……雖然她不太開口說話……但並不是個壞孩子喔。」

聽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古蕾莎的視線瞥向藤堂一秒,接著又立刻移開了視線。

這個舉動讓藤堂露出死心的笑容,聳了聳肩。

「這位是新加入的成員,雖然你不太開口,但還是希望你能跟她好好相處。」

莉蜜絲輕輕拍了拍古蕾莎的肩膀。

「古蕾莎,自我介紹呢?」

「……」

古蕾莎一臉狐疑地看向莉蜜絲。眼看古蕾莎似乎沒要開口的意思,莉蜜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個意料之中的結果讓藤堂露出苦笑,她接著說:

「她會說話,但還不是很習慣……」

「她個頭很小,可是實力很強……還有,對了,她是個吃貨。」

莉蜜絲順著藤堂的話,接著介紹了下去。

「還有就是……她隨時都在肚子餓──」

「我才沒有肚子餓。」

「!」

古蕾莎突然冒出這句話,讓莉蜜絲瞪大了眼睛。

所有視線全都集中在古蕾莎身上。她把所有的肉乾塞進嘴裡,閉上嘴咀嚼完畢後又再說了一次。她的睫毛顫動著,澄澈的綠色眼眸依序看向所有的成員。

「我才……沒有肚子餓……」

「……似乎是這樣。」

莉蜜絲一臉困擾地看向藤堂,而藤堂困惑的眼神則看向了阿麗雅。

阿麗雅輕嘆了口氣。

「……嗯,就像這樣,她偶爾會說話……」

「這、這樣啊……」

「我沒有……肚子餓。」

幾乎在古蕾莎說完這句話的同一時間,她的肚子發出了咕嚕聲響遍整個房間。

莉蜜絲站起來走向放在房間一角的袋子,取出一片剛買回來的肉乾遞給古蕾莎。

古蕾莎默默地接過肉乾,又再度啃了起來。

「嗯……就請你對她多多包涵了。基本上她是不參加戰鬥的。」

「好的……我知道了。」

絲琵卡感到困惑,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麼,就讓我們為了新夥伴……乾杯!」

「乾杯!」

桌上擺的都是絲琵卡鮮少吃過的料理。

這裡是皮里夫唯一的酒館,或許也因為時間還早,座位幾乎都是空蕩蕩的。更別說像這種有好幾個人圍在桌邊的狀況,只出現在絲琵卡等人的位子上。

隨著藤堂喊出口號,大家互相乾杯。絲琵卡從來沒有過這種經驗,仍有樣學樣地舉起了裝著果汁的玻璃杯。

「謝謝大家……大家居然為了我舉行歡迎會……」

「呵呵……你就乖乖接受吧!畢竟之後可得請你用工作來報答我們了。」

莉蜜絲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她摸了摸絲琵卡的頭髮,然後在她眼前動作優雅地將玻璃杯中的飲料一飲而盡。

在她身旁,古蕾莎正在把肉品料理放入口中,她的步調很一致,手卻從未停過。

絲琵卡心想,自己要是再多說些什麼也很失禮,於是她也舉杯就口。在舌頭上擴散開來的清爽甜味讓她雙目圓睜,不禁拿開了玻璃杯。她的這副模樣讓藤堂笑了出來。

「哎呀,我們在資金方面多少還算寬鬆,偶爾也得放鬆一下比較好。而且,難得我們能在同一個隊伍里,我希望絲琵卡能告訴我們一些你的事。」

「也是呢……但是太過犧牲小我可不是件好事喔。我聽到你獨自一人前往大墳墓的時候,真是驚訝得不得了……」

阿麗雅很快地就喝光了第一杯飲料,不過她的眼神十分平靜,與她的話正好相反。

莉蜜絲看著阿麗雅的樣子,開口對她說:

「畢竟像阿麗雅,就算是四個人一起進去還是怕得要死。」

「囉嗦!說起來,莉蜜絲還不是倒了一次!」

這群成員真是愈看愈不可思議。古蕾莎和藤堂就不用說了,但在其他成員身上也看不見日夜都在面臨性命攸關的戰鬥的樣子。

最令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有一群人正在不讓她們發覺的情況下採取行動。

話題有八成都圍繞在絲琵卡身上。從成長過程、在皮里夫的生活開始,到她喜歡和討厭的東西。因為亞雷斯交代絕不能提起他,說話時要避開這部分實在是太辛苦了。

藤堂驚訝得瞪大雙眼,開口問絲琵卡:

「咦?那絲琵卡你想加入我的隊伍……只是憑感覺嗎?」

「……是的。突然就……像被雷打到一樣……」

「像被雷打到一樣……你這個人還真是亂來呢……」

看見莉蜜絲錯愕的表情,絲琵卡才發現自己找錯藉口了,但已經來不及了。

「嗯……很常聽到僧侶會接到神的啟示這種事。搞不好就是那一類的情況也說不定。」

「神的啟示……絲琵卡才十二歲耶?」

或許是因為醉意,阿麗雅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某一處,然後用力地拍了下桌子。

「不,啟示跟年齡這些條件無關。說起來,我一直覺得絲琵卡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咦?」

正當絲琵卡因為這句話愣在當場的時候,阿麗雅雙手環胸,以銳利的目光低頭看著她。

在她雙手環胸的動作下,更是強調了她的胸前,但是本人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拎起葡萄酒瓶靠近嘴邊。

阿麗雅一口氣灌掉半瓶酒,放下瓶子之後輕聲一笑。

「絲琵卡又不是傭兵,居然不怕不死系魔物……這怎麼可能!」

「不不不……是你太弱了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就像小直閣下會害怕不死系魔物一樣,不可能。」

「……阿麗雅沒資格說我吧……」

她的臉色絲毫未變,看不出來到底醉了還是沒醉。

藤堂看著絲琵卡一臉驚恐,帶著苦笑對她說:

「不過,只要有絲琵卡在,一定沒問題的。剛剛你說像被雷打到一樣,搞不好真的是神所下達的神諭也說不定。」

「哎唷!怎麼連小直都這麼說……

「沒有啦!因為啊……神是存在的,那麼會有神諭也不奇怪吧?」

都是因為絲琵卡想不到藉口,才讓整件事變得這麼詭異……

就在她感到困惑的時候,她在腦海里聽見了聲音。這不是神諭,而是愛蜜莉亞的聲音。

『請說些能振奮藤堂他們士氣的話。』

「……振奮士氣……」

她完全想不到能說什麼。她靜靜地看著藤堂她們,聽著那要稱之為爭論卻又太過開朗的語調,最後她只說了一句話。

「……我會加油的。」

絲琵卡沒有說謊,這句話確實是她的真心話。

雖然才認識不久,但是她並不討厭藤堂這群人,也不討厭亞雷斯他們。

她不知道自己辦不辦得到,但是為了光是聽到她加入就開心不已的藤堂,還有雖說有其他理由,仍給了她許多幫助的亞雷斯,她希望能幫上這些人的忙。

就這麼一句表明心跡的簡單話語,就讓藤堂等人群情沸騰。

「好~一起加油!只要有絲琵卡在,管他什麼魔王……根本不足為懼!」

「呃……這、這好像有點……」

『請你對他們下達命令,叫他們別做出魯莽的突擊,行動前一定向自己請示。』

「呃……這、這好像也有點……」

雖然腦海里響起無理的要求,以及藤堂無厘頭的話都讓絲琵卡感到不知所措,但是她已再次下定決心,要以僧侶的身分努力下去。

回到教會過了一晚,大家開始討論起之後該怎麼辦。

主題是關於新成員,也就是等級最低的絲琵卡升級一事。

「那麼……我們來討論之後的事吧!針對絲琵卡升級一事,我們該怎麼做才好呢?」

「……等級10的僧侶是嗎……」

聽見藤堂的問題,在這方面有著最豐富知識的阿麗雅看向絲琵卡。

她盯著絲琵卡沉默了一會兒,沒多久便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張嘴說道:

「坦白說……我覺得提升等級的方法相當有限。」

絲琵卡擁有的僧侶相關知識跟普通人一樣。她一句話都不敢漏聽,表情認真地等著阿麗雅說下去。

「說起來,僧侶原本就是很難升級的職業……而絲琵卡年紀又太小了。想提升小孩子的等級,通常會採取先由成人將魔物打到半死,再由小孩子來給予最後一擊這種方式。」

「或者讓小孩子用攻擊魔法攻擊關在籠子裡的魔物。」

莉蜜絲點了點頭,一副明白一切的樣子。

人族的身體能力本來就比魔物低,說到小孩子就更是如此。絲琵卡也曾在別人的幫助下提升過等級,所以也知道這一點。

絲琵卡的目光悄悄地看向莉蜜絲。即使跟身高相去不遠的莉蜜絲相比,她的身體還是相當瘦弱。即使是有著相同境遇的孤兒,相較之下她不是較有力氣或體力的那一類型。

「隨著成長到某種程度,肌肉也會跟著發達起來,不過在十二歲時,身體能力也還沒有成長完全。如果像莉蜜絲可以使用魔法就另當別論,但是劍術和魔法都一樣,必須要經過長期的訓練才能成形到某種程度。即使現在開始訓練,大概也要好一陣子才能有點樣子。而且,說起來……基於教義,僧侶是不能拿劍的。」

阿麗雅的這段話,讓絲琵卡想起了亞雷斯所使用的武器。

她想起了那把裝有帶刺鐵球的長錫杖,那把被稱為戰鬥矛錘的兇惡武器。亞雷斯擁有的那把武器比她的身高還高,她完全不覺得自己有辦法揮動它。

藤堂似乎也想到了什麼,她出聲說道:

「啊……那個啊……」

「沒錯,就是那個。」

阿麗雅似乎也明白了藤堂聯想到了什麼,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不可能吧……對絲琵卡來說……」

「嗯,那可不是普通僧侶可以駕馭的武器……在這層意義上,他是個『例外』。」

她們在說什麼啊?看著絲琵卡一頭霧水的模樣,阿麗雅一臉尷尬地換了個話題。

「我們接下來預計要前往巨魔像山谷,以絲琵卡的攻擊應該……無法打倒那裡的敵人吧。因為那裡的敵人以堅硬聞名……即使有辦法打倒它,也會花上一番工夫和時間。」

「……其他還有什麼適合的地點嗎?」

「我心裡是有幾個選項啦──」

阿麗的表情十分為難。由於絲琵卡對這些一無所知,所以也插不上話。要是愛蜜莉亞發來的通訊還沒斷線,就能問問她了,但是此時通訊並未連上。

此時,阿麗雅呼出了好長一口氣,彷佛要將身體裡的懦弱一吐而光。在她花了好長的一段時間,終於結束吐氣的動作之後,她的表情恢復如常,並開口告訴藤堂:

「我覺得最好的選擇就是……那個……留在這裡提升等級。」

「……呃?」

「因為以僧侶的升級效率來說……那個……這裡原本就是首選之地……」

藤堂像是青蛙被踩扁般悶哼了一聲,她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雖然絲琵卡事前就已聽說過,但是這變化太過巨大,使得絲琵卡不禁睜大眼睛注視著藤堂。

藤堂感受到她的視線之後,無地自容地別開了臉。

「呃……坦白說我也提不起勁……」

「……沒、沒關係,我先把你的話聽完,聽完之後再下判斷。」

聽見藤堂這句話,阿麗雅點了點頭。

「這裡的不死系魔物……也就是低等不死系魔物根本不具備任何防禦力。只要能做好萬全的對策,就不是什麼可怕的對手,前提是得做好萬全的對策。」

「對策是嗎……有辦法消除恐懼的情緒嗎?」

「……小直,你在說什麼啊?」

莉蜜絲語調十分錯愕,害得剛剛別開臉的藤堂,她的眼神碰巧對上了絲琵卡的視線。藤堂以反射性的速度低下了頭。阿麗雅接著說:

「特別是退魔術,這是不死系魔物最大的弱點。即使達不到在森林裡那位面具男子所放出的光箭那種程度──只要能使用最基本的退魔術,應該也足以打倒最低等的不死系魔物了。」

「……她不是不會退魔術嗎?」

此時,阿麗雅喝了口水潤潤喉,以彷佛在跟孩子講道理的語氣說道:

「你說到重點了。要是不會……請會的人教不就得了。」

「……啊~原來如此。我們現在……有絲琵卡這位僧侶在啊。」

基於教義,神聖術只能傳授給僧侶。儘管只是見習生,她們隊裡已經有了絲琵卡這位僧侶。

看著藤堂和莉蜜絲對阿麗雅的話表示認同的模樣,絲琵卡感到十分納悶。

§ § §

在很注重上下關係的教會中,異端殲滅官的地位相當崇高。

在我向皮里夫的教會提出的要求中,不論是想要僧侶的裝備,還是讓絲琵卡以僧侶身分加入隊伍,這兩件事在表面上都得到了善意的承諾。

有位徐娘半老的修女負責照顧皮里夫的孤兒們。幾乎可算是絲琵卡養母的約蘭蒂修女,眼裡帶著憂心,哀求般地說了一句:

「亞雷斯主教,絲琵卡……那女孩完全沒受過僧侶的訓練。真的沒問題嗎?」

即使不是有血緣關係的女兒,對她來說,絲琵卡就像是親生女兒一樣吧。

如果要問是否沒問題,其實還滿有問題的,但是大局已定。

絲琵卡參加討伐魔王之旅後的未來……她完全無權確認。

「約蘭蒂修女,即使絲琵卡沒有接受過成為僧侶的訓練,但她是在教會長大的……看著虔誠的修女成長至今。想必這樣的土壤一定能培養她成為優秀的修女。」

我對滔滔不絕地說著言不由衷的話的自己感到有些厭惡,然而這段過程也是必經之路。只要留下任何不安因子,都不會有什麼好事。

我摸了摸戴在無名指的黑色戒指,這是身為異端殲滅官的證據。

只要搬出教會的名字,任何的罪惡都是被容許的。

「約蘭蒂修女,請你放心。秩序神確實給予了她祝福。」

「……嗯,絲琵卡就請你們……多多照顧了。」

看著對我深深一鞠躬的修女,我帶著無從宣洩的鬱悶,嘆了一口氣。

在向修女道別後,我為了物色適合絲琵卡的裝備而來到了教會倉庫。

她需要備用的法衣,裡面也可能還有其他有用的東西。我點亮倉庫的燈。倉庫里看似有定期進行清掃,空氣中還是帶著一股塵埃的氣味。

大致上確認了一遍,這裡完全符合邊境的教會倉庫形象,幾乎沒什麼貴重物品。

裡面雖然有基本的矛錘、教會指定的法衣,還有聖水用瓶子等物品。但是並沒有我希望有的聖銀制道具,也沒有純銀制道具。

皮里夫的教會在財政上似乎相當拮据,所以那些錢應該都被拿去用在經營教會上了。不過看這情況,跟教會總部進行申請,並請他們把東西送過來,才比較能拿到品質較佳的物品。

已經請愛蜜莉亞去申請了,所以沒找到就沒找到,其實也沒關係,只是我抹不去期待落空的感覺。像這種邊境教會裡,有時候會出現沉眠在其中的寶物,看來事情沒我想得那麼美好。

我從架上取出幾件適合小孩穿的新法衣堆在桌上。再從箱子裡拿出一本記載著亞斯•葛利特教誨的新教典。

神聖力之源,神力多寡與信仰強弱成正比。只要解讀教典就能得到相當程度的神力,然後再把寫有具體訓練方法的紙張夾在書里交給她就行了。

若是情況允許,我很想親自教她,但如果絲琵卡老是跑得不見人影,這種狀況也太不自然了。我能做的只有抓住空檔,確認一下她的熟練度而已。

我又在架上翻找了一番,結果在深處的小箱子裡找到了裝飾品。這是亞斯•葛利特的象徵,一條有著仿造天秤的十字架墜子的項煉。我拿起了垂吊在細鍊上的裝飾品。

原本僧侶的裝飾品最好是用黑暗眷屬最忌諱的聖銀製作,最起碼也得是銀製品。僧侶配戴的這些裝飾品,都蘊含著由自己或是高等僧侶以神聖術施加的祝福,雖然效果甚微,但是能在受到黑暗眷屬攻擊時帶來護身的效果。

這條項煉是廉價的紅銅製品,稱不上是適合用來施加祝福的素材。應該就是因為這樣,它才被留在倉庫里吧。

不過以聯繫工具來說已經綽綽有餘。要是給她太高級的裝備,黑暗眷屬可能反而會以那裝備為記號而出手襲擊她。在她有能力自己驅逐那些黑暗眷屬前,給她太高級的裝備只會帶來反效果。

我整理了一下要借走的物品,將它們裝入箱子裡。

這些東西就透過修女交給她,其他事項只要請愛蜜莉亞用通訊告知即可。

就在我抱著箱子,剛踏出倉庫的時候,腦海里便傳來了愛蜜莉亞的通訊。

耳熟的聲音讓我瞬間停下了腳步,但是立刻又邁步走動。

腦海里會突然冒出聲音這件事,自己也已經完全習慣了呢……通訊魔法果然很方便。我已經等不及教會把史蒂芬派來了。

愛蜜莉亞略過問候,立刻進入了正題。

『關於藤堂等人的動向,他們似乎已經決定暫時留在這裡提升等級。』

「這樣啊。」

『聽說是阿麗雅的主意。』

「我想也是。」

阿麗雅的家系是純粹的武家。阿麗雅應該也充分繼承了相關的知識底蘊。

即使由於經驗尚淺,有時候會出現嚴重的誤解,或是危機感不足的狀況,她還是努力地在執行自己能力所及的事。在藤堂的隊伍中,我個人對她的評價是最高的,雖然沒什麼未來性啦。

知道她害怕不死系魔物的時候,我曾想過該怎麼辦,但是她的判斷中似乎沒有挾帶私心。

以基本行動方針來說,勇者不能長期停留在同一個城鎮。因為魔族可能會察覺他的存在,前來發動攻擊。

他們停留在皮里夫已經將近一個星期,再久應該也只會再多待一個月左右。這點時間也夠我把葛瑞格里歐關起來了吧。不,是一定得把他關起來。

「這個作法也很適合絲琵卡提升等級,正合我意。我們起初便想讓藤堂和阿麗雅克服對不死系魔物的恐懼,現在就連這個計畫也一起進行吧。」

我已經掌握藤堂的行動方針,於是便開始在腦海里重新擬定計畫。

原本想讓絲琵卡優先學會回復及輔助等神聖術,倘若要提升等級,還是先教她退魔術比較好。反正輔助和回復藤堂也會,某種程度也可以用藥水替代。

還有,有個會用退魔術的僧侶在,應該也能多少緩解藤堂他們的恐懼感……

「先教她退魔術吧。一開始我就先當面示範給她看。麻煩你和絲琵卡調整一下行程。」

『啊……關於這件事──聽說他們要所有人一起向教會的僧侶求教。』

愛蜜莉亞的話讓我暫時停下了腳步。

教會的僧侶……?皮里夫的教會中確實有好幾位僧侶,但他們不是傭兵。就算懂得使用全套的神聖術,在戰鬥方面都是門外漢。等級高的人大概只有本部派來當管理者的神父,不過等級還是比愛蜜莉亞低,應該稱不太上是個好老師吧。

選擇教會的神父請教神聖術這個作法並沒有錯,但是這次的人選不太適合。如果他們找的是像管理貝爾村教會的海力歐斯之類的人,那倒還算不錯的選擇……

「對方是什麼人?」

『還沒問到……我去確認。』

來這裡的時候,我已經大致把神父和修女都見過一輪,他們到底是打算去跟誰求教呢?

總之,他們會想試著自己解決問題是件好事。

然而,說起教會的僧侶,也不是所有人都很親切,所以需要事先斡旋一下。而且教會不肯派遣新僧侶這件事,本就已經讓他們對教會抱有不信任感,還是先讓他們的印象好轉一點比較好。

視情況,或許不得不請接到教學請求的神父轉介別的神父給他們。

嗯……由我戴著面具來進行教學……我看很難。就算讓愛蜜莉亞去教也很不自然啊……

正好此時,剛剛為了確認而切斷的通訊再次接通了。緊接著,愛蜜莉亞以陰沉到嚇人的語調說:

『他們要去找葛瑞格里歐。』

「……」

§ § §

「……突然就這麼跑去,沒關係嗎?」

「……我也不知道,只能姑且一試了吧。最重要的是……起碼他的等級應該比我們高。雖然不知道他願不願意教我們,但至少會聽我們說兩句吧……」

在得到「只要學會退魔術就行了」這個結論時,藤堂和阿麗雅等人的腦海里浮現了那個男人的身影。正好前些日子才剛認識也算是一個理由,更大的原因是,在一同走在大墳墓里時,眾人所窺見的那烈火般的戰鬥場景,極為強烈地烙印在記憶之中了。

看著臉色略顯不安的藤堂,阿麗雅開口做出了回答。

高等僧侶相當稀少,而會使用退魔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包括他自稱「驅魔師那一類的人」這件事,以人選來說他們應該沒有選錯人才對。

「他說過他不會使用其他法術,但是基本知識應該還是有的。」

「……嗯,這倒也是啦……雖然他那個人有點奇怪。」

藤堂皺著眉頭,也贊成這個意見。藤堂雖然有點怕男人,如果說要讓他加入隊伍那就算了,但是她的度量可沒小到連去求教都會猶豫。

她們向教會神父詢問葛瑞格里歐的所在地,神父立刻告知他停留在第三教會。

五人便結伴前往第三教會。藤堂的表情有些陰暗,似乎是因為她還沒有勇氣再次進入尤提斯大墳墓。阿麗雅為了幫她打氣,開口對她說:

「我們運氣很好,驅魔師可是很少見的。」

「是喔……」

「等到絲琵卡學會退魔術,我們就快點提升等級,然後就到下一個地方去吧。」

「有那麼快就學得會嗎?」

「我、我會努力的。」

絲琵卡握緊了她小小的拳頭。

跟藤堂留宿的第一教會比起來,第三教會的建築物整整小了一號。也因為它位於村莊邊緣,周圍人煙十分稀少。不可思議的是,這瀰漫在周圍的寂寥氣氛,卻更加彰顯了它的神聖。

她們進入教會,尋找起了葛瑞格里歐的身影。葛瑞格里歐人就在第三教會的禮拜堂中。

莉蜜絲看見他模樣的瞬間愣了一下,立刻又回過神來開口說道:

「……你、你在做什麼啊?」

「嗯……喔喔,是莉蜜絲和藤堂啊!還能再次見到你們……真是光榮之至。」

他的表情跟之前道別時一模一樣。

空無一人的禮拜堂。葛瑞格里歐只轉動了脖子,視線望向了阿麗雅等人。

葛瑞格里歐人在高聳的天花板上,就在鑲嵌了彩繪玻璃的窗戶附近。他的手抓著毫無突起物的牆壁,像壁虎一樣貼在牆上。

這意料之外的模樣讓藤堂等人啞口無言。葛瑞格里歐把她們晾在一旁,逕自放開了手。在他從數公尺高的地方悄無聲息地落地之後,他拍了拍雙手,便往一行人走近而去。藤堂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失禮了,我剛剛在擦彩繪玻璃。」

「是、是

喔……真厲害……」

一臉困擾的莉蜜絲只回了他這麼一句話。

「讓你們看到那副德性,真是失禮了。」

「不、不會……我們突然跑來,是我們不好……謝謝。」

葛瑞格里歐幫她們泡了紅茶。藤堂接過了香氣撲鼻的杯子,不知所措地搔了搔臉頰。

藤堂她們被帶到了一間房間。這間房比藤堂她們借宿的房間還要簡樸。房間裡沒有像私人物品的東西,只擺了一個行李箱,完全不像有人在此生活。

莉蜜絲興味盎然地環視這個房間,接著開口詢問葛瑞格里歐:

「……我想問一個問題……你剛剛整個人貼在垂直的牆壁上,那是怎麼辦到的?」

「喔喔,也沒什麼啦……只不過就是信仰罷了。」

「……喔。」

莉蜜絲從來沒聽過這種事。眼前這個男人是個怪胎,她再次把這件事牢記在心。

阿麗雅咳了兩聲,清了清喉嚨,然後把手放在絲琵卡的肩上。

「我們今日前來,是有事想拜託葛瑞格里歐閣下。請問你現在有空嗎?」

「有的,只要你們想說的內容不需要我離開教會的話。」

眼看葛瑞格里歐毫無不悅地答應了,阿麗雅鬆了一口氣,開始談起正題。

「其實……我們是想請你指導退魔術。」

「可以啊。」

「其實是關於我們前幾天才去營救的絲琵卡,她決定加入我們的隊伍了……咦?」

「可以啊。」

聽到這預料之外的秒答,阿麗雅目不轉睛地盯著葛瑞格里歐。

神聖術本來是教會的秘技,不是那種說想請人教,人家就會輕易指導的術式。

對阿麗雅來說,她一直以為必須說服對方,沒想到他居然爽快地答應了。

看著阿麗雅等人愣在當場,葛瑞格里歐笑容可掬地接著說:

「能多點人來幫忙討伐神敵,這可是件令人欣慰的事。我平常就一直認為,全人類都該這麼做才對。」

「……神聖術不是教會的秘藏術式嗎?」

阿麗雅姑且還是確認了一下,而葛瑞格里歐則是乾脆地說道:

「這是……神的意志。阿麗雅,你們會想學習退魔術,除了是亞斯•葛利特的旨意之外,難道還有其他原因嗎?我只是聽從祂的旨意罷了。」

「這、這樣啊……」

阿麗雅覺得這個想法和自己認知中的僧侶差距實在太大,她感覺自己的臉正在抽搐著。

至少在阿麗雅所知道的亞斯•葛利特教義中,並不存在這樣的內容。然而,阿麗雅雖然是亞斯•葛利特神聖教的教徒,卻不是僧侶。她再次確認垂在葛瑞格里歐耳下的僧侶證明,硬逼自己抽搐的臉頰平復下來。以信仰來說,眼前這位男子的格局肯定高於她。

此時,葛瑞格里歐好像忽地想起了什麼,他開口說道:

「啊,我只有一個條件。我現在……接到不可以離開這個教會的要求。我的幫忙只限於不違反這一點的程度,你們能接受嗎?」

「可、可以,當然可以。」

藤堂等人別無他法,只能同意這個條件。葛瑞格里歐向她們點點頭,一口氣喝光了紅茶。

「總之……我們先換個地方吧?我們需要一個寬闊的空間。」

「請問……有沒有什麼需要事先準備的?」

「請將信仰準備好。」

「道具之類的呢?」

「只要有信仰就不需要。」

葛瑞格里歐信心滿滿地回答了絲琵卡的問題。

專業僧侶都這麼說了,絲琵卡便斷了再多說什麼的念頭。

葛瑞格里歐帶頭領著她們來到了教會的中庭。在這四周僅有數公尺的狹小庭院中,地面全鋪上了石頭地板,正中央象徵性地擺了一座仿造手持天秤的女神雕像。

看見藤堂正隨意地抬頭看向那座神像,葛瑞格里歐開口說明:

「那是侍奉秩序神亞斯•葛利特的女神雕像。天秤是亞斯•葛利特的象徵,普遍認為秩序神就是拿著這把衡量罪孽的天秤平定了世界。」

「衡量罪孽的……天秤。」

「像是我所戴的耳環也是一例,這個象徵隨處可見,世間都管它叫……十字天秤(Cross Scale)。雖然絲琵卡修女好像──」

此時,葛瑞格里歐的視線看向了絲琵卡的耳朵。絲琵卡感受到他的視線,慌張地垂下雙眼。

「──好像還沒有拿到這樣東西。」

「因、因為我還不會使用神聖術……」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我雖然說出這種話……但我也曾經有過不會使用神聖術的時候。」

葛瑞格里歐感慨萬千地說完之後,把拿在手上的行李箱放在地上。

然後拍拍雙手,在視線依序掃過藤堂、阿麗雅、莉蜜絲、古蕾莎以及絲琵卡之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那副姿態讓人聯想到即將追上獵物的蛇,莉蜜絲毛骨悚然地顫了顫肩膀。

「那麼,你知道一開始學習神聖術需要的是什麼東西嗎?」

「需要的東西……?」

葛瑞格里歐的視線落在絲琵卡身上。

聽見這句話,絲琵卡抬頭看向女神像,拚命地思考著。

她的腦海里浮現了至今所見過的僧侶們的身影。

至今曾看過的教會神父使用神聖術的模樣,還有在進入大墳墓時,亞雷斯使用神聖術時的模樣。

使用神聖術的僧侶正是奇蹟的體現者,在任何人眼裡都是值得尊敬的對象。

絲琵卡耗了整整一分鐘,才終於開了口。

她已得到過提示,就是葛瑞格里歐一直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是信仰之心嗎?」

「……答得太好了。絲琵卡修女,你說對了。」

說出這句話的絲琵卡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葛瑞格里歐聽了之後,把眼睛睜得大大地,還動作誇張地拍了拍手。

葛瑞格里歐抬頭看著女神像,緩緩地在神像四周走動著。

還一邊用告誡般的語氣向凝視著他的藤堂等人說明了起來。

「我們僧侶的武器──矛錘就是信仰的體現,神聖術也是同樣的道理。對我們來說,等級和身體能力都只是其次,我們是以信仰為武器,剿滅神之敵人的秩序神使徒。這一點,就只有這一點你們千萬不可以忘記。」

「等一下,只要有信仰之心,就算不是僧侶也可以使用神聖術嗎?」

聽見莉蜜絲的這個問題,葛瑞格里歐忽然停下腳步,接著開口斷言道:

「正是。若是說現在莉蜜絲你無法使用神聖術,除了信仰之心不足之外,沒有其他理由了。」

「只要有信仰之心就能戰勝魔族?」

「正是。如果說會輸給黑暗眷屬,那就代表信仰之心不足,僅此而已。」

「這是什麼蠢話……」

這句讓人無所適從的話讓藤堂皺起了眉頭。阿麗雅則是沉聲說道:

「換句話說……葛瑞格里歐閣下,你的意思是,現今各國會敗在魔王的猛攻之下,且接連滅國是因為信仰之心太過低落嗎?」

「是的,這真是令我十分心痛。」

葛瑞格里歐態度冰冷地回了這麼一句話。面對這位口中說著極無道理的意見的神父,阿麗雅本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又立刻咬住了嘴唇。

剛剛那些話如果是出自於為政者的口中,阿麗雅應該早就開口說些什麼了。但眼前這位是神父,一開始大家的立場就已經不同。

藤堂應該也理解這一點,她咬著嘴唇,半句話也沒說。

「話是這麼說,但是民眾之中會有些信仰之心薄弱的人,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這就是人所背負的業障。所以,為了守護那些弱者,為了代為執行他們的信仰──才會有我們的存在。」

這句話之中帶著講道般的色彩。

葛瑞格里歐將手掌朝向天空。

「神賜予了我們守護民眾的力量。只要有這份信仰,我們就不會輸。所以我們賭上了神的名號,必須驅除世間所有的災禍,這正是僧侶被賦予的神命。絲琵卡修女,即使你的等級還很低,而且也還不會使用神聖術……但你千萬不可忘記這件事。這是我們的……義務。放棄面對這些義務的僧侶就沒什麼存在價值了。」

葛瑞格里歐的這段台詞不帶任何溫度。輕描淡寫地闡述而出的嚴苛詞句正是葛瑞格里歐的信念,同時也給藤堂等人留下了強烈的印象。

莉蜜絲不禁瞪著葛瑞格里歐,發出疑問:

「葛瑞格

里歐,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你應該確實能夠使用術式吧?」

「很遺憾……我的信仰尚未成熟。」

「啊?你先是囉囉嗦嗦地說了這麼一堆──」

正當莉蜜絲要開始大發牢騷的那一刻──葛瑞格里歐的四周立起了光柱。

「唔?」

「什麼!」

光柱不只有一道,其數量幾乎要塞滿了整座中庭。

即使在毒辣的陽光之下,這數道光芒依然清晰可辨。藤堂和阿麗雅見狀都倒抽了一口氣。

眼看這突然其來的景象讓眾人陷入了停止思考的局面,葛瑞格里歐嘆了口氣。

「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而已。」

「這種程度而已……?」

這句話讓藤堂首次了解到,這幅光景全是由眼前的神父所創造出來的。

莉蜜絲的嘴巴一開一合地活動著。葛瑞格里歐的表情中並無任何得意之色。

「這是──」

「嗯,這只是『驅除黑暗的光之箭矢』──俗稱『光箭』。可說是退魔術的基本中的基本。」

「基本中的……基本……」

葛瑞格里歐舉起右手,啪一聲地彈了彈手指。

無數的光柱以此為信號,一起朝著葛瑞格里歐的頭頂上方射了出去。

無數光柱集結起來,化為一個巨大的光球,它的光芒強烈得彷佛一顆小太陽。絲琵卡在這光芒的震懾之下,往後退了幾步。

這道光芒耀眼至極,但是藤堂依然注視著它,眼睛眨都沒眨一下。

這正是神的制裁,與其神聖術之名相得益彰。接著術式的執行者詠唱了一句:

「『驅除黑暗的光之箭矢』。」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燦爛無比的光球如子彈般朝著天上飛射出去。

光球拖著一道尾巴,留下了光的殘影,消失在天空之中。

即使光球已經消失在天空的彼端,除了葛瑞格里歐以外,所有人的視線還是緊緊盯著那一點。

葛瑞格里歐拍了拍手,發出巨大的聲響。這個聲音把藤堂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她愣愣地盯著葛瑞格里歐。

即使對神聖術不甚塾悉,但她唯一了解到的就是,剛剛所見的並非普通的術者可以創造出來的光景。剛剛的景象就是具備著這種程度的衝擊性。

葛瑞格里歐開始講解了起來。他的語氣和展現術式之前絲毫沒有任何不同。

「『魔法箭矢(Magic Arrow)』之術,這是將力量轉換為箭矢射出的術式,也被視為所有魔術中的基本。神聖術雖不是魔術,應該也可以說是具備著同等的難度。面對高等黑暗眷屬的時候,只能用來絆住他們的腳步,但如果沒有打好基礎,那麼就更不可能存在應用這回事了。如果不會用『光之箭矢』,就無法使用其他術式。」

「……我也能學會那招嗎?」

絲琵卡怯生生地問道。這道太過鮮明強烈的奇蹟,讓絲琵卡的心中再次蒙上了一片烏雲。

葛瑞格里歐目不轉睛地盯著絲琵卡的臉龐,接著露出溫和的笑容回答道:

「嗯嗯,你可以的。只要是僧侶,人人都能使用這類的術式。假設你要是學不會──」

「要……要是學不會?」

「……」

葛瑞格里歐並未針對這句話做出回覆。他把視線從絲琵卡身上移開,看向其他人。

這個場合已在葛瑞格里歐的支配之下。連剛剛都還想大發牢騷的莉蜜絲也保持著沉默,接受他的訓示。

「總之,就先把剛剛的術式學會吧。所幸這個術式具有足夠的威力,足以對付大墳墓低層的不死系魔物。請你們前去淨化那裡的不死系魔物吧。」

「等、等一下……我覺得絲琵卡應該還沒辦法使用剛剛的術式吧?」

「每個人都是在面對黑暗眷屬的那一刻,才會彰顯出自己的信仰。」

不理會藤堂的意見,葛瑞格里歐的聲音里沒有一絲動搖,充滿確信。

葛瑞格里歐再次低頭看著這位僅僅比自己矮了一小截的少女。

事到如今,絲琵卡才發覺,他那道溫和的視線中充滿的絕非慈愛之情。

葛瑞格里歐的指尖撫上了她血色盡失的臉龐。

儘管從他口中冒出的音色是如此悅耳,依然給人一種背脊發寒的感覺。

「絲琵卡修女,你放心。只要你的信仰真切,想必神也一定會有所回應的。」

§ § §

我從愛蜜莉亞那裡接收到了情報──對我來說,藤堂的這個舉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葛瑞格里歐的腦子有問題……」

「……」

我深深地坐進椅子,先是蹺起二郎腿,再把手肘撐在桌子上。無聊至極地開始以指尖撥弄著刀子。

我知道跟愛蜜莉亞說這些也無濟於事。但是,我無法忍住不說。

「就算把葛瑞格里歐關在教會裡,要是藤堂他們自己去找他不就沒意義了。」

「……是啊。」

「嗯?這是怎樣?那幾個傢伙是瞧不起我是吧?其實我事先安排的一切全部泄漏了,他們是故意違反我的意圖行動的是吧?啊啊,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把危險性充分告知絲琵卡。」

「……別這樣……亞雷斯,你冷靜點。」

我沒事,我很冷靜。愛蜜莉亞的話我也都有確實聽進去。我、很、冷、靜。

沒錯,我總是冷靜地處理一切,心中沒有任何憤怒。

即使他們所有的一切行動全都和我的想法背道而馳。

我在手裡轉動著刀子,視線也隨之轉動,然後我接著說了下去。

「這還不是最糟的情況,事情還沒有發展到最壞的地步。」

「……」

「不過,我不是要你吐槽我。愛蜜莉亞,我真的不是要你吐槽我。我並不希望那幾個傢伙陷入最糟的情況之中。聽好了,我從來不認為事情會盡如人意。儘管不這麼認為,目前所有的一切──全都事與願違。愛蜜莉亞,所有的一切都事與願違啊!這是一件……非常令人驚嘆的事。」

到底是什麼在妨礙我?是神的意志嗎?還是我作法不對?要從哪裡開始修正才好?

我不是在生氣發火,我還滿認真的在想問題出在哪……

發覺我和愛蜜莉亞之間的距離稍微拉開了些,看來我好像說了些廢話。

我把手中轉著的刀子插在桌子上,再用雙手拍了拍臉頰,轉換一下心情。

深深地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縱然還沒有完全冷靜下來,但已經好多了。

「你可別跟別人說,其實我不太擅長教別人神聖術。」

「我也不擅長。」

「但是,就算再不擅長,也比葛瑞格里歐好一些。」

那傢伙的神聖術屬於直覺型──跟普通僧侶相較之下,算是相當扭曲的一種類型。

葛瑞格里歐的腦袋有點問題,他那樣倒也還稱得上是種天才型。

「你打算怎麼辦?」

「以常規來說,現任異端殲滅官會針對工作內容,給予新上任的異端殲滅官指導。我和葛瑞格里歐都做過這些指導──但是,成為葛瑞格里歐弟子的人,大部分都在還沒出師的時候就死了。」

愛蜜莉亞保持沉默地聽我說。這狀況很可怕,這狀況真的非常可怕。

「因為對他來說,僧侶能夠使用退魔術、能夠殺死黑暗眷屬都是天經地義的事。只要有信仰,勝利自然就會手到擒來。因此,僧侶如果在執行任務途中死亡,原因正是這個人欠缺信仰之心,就算死了也沒什麼問題。」

「……你打算怎麼辦?」

「而就是基於這樣的危險性,後來就沒有人願意跟著葛瑞格里歐了。教會也已經不打算讓葛瑞格里歐收弟子。因為他們也已經看不下去,一些優秀到足以被選為異端殲滅官的僧侶,居然還無所作為就已經死去。」

愛蜜莉亞瞪大了眼睛,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他殲滅鬼這個綽號可不是浪得虛名。

教會也是會在意風評的,要是沒出過什麼大事,不可能允許別人幫他取那麼難聽的綽號。

可惡,我為什麼沒有在餐廳給他徹底的最後一擊呢?我真是後悔不已。

「要聯絡克雷歐嗎?」

「聯絡他也沒用……嗯,當然是要聯絡一下,但是生米都已經煮成熟飯了……」

既然他們已經去找葛瑞格里歐求教,那就沒有退路,只能讓他們成長了。除了學會能讓葛瑞格里歐認同的神聖術之外,他們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活下去。

因為那傢伙──絕不會容許自己下面的

人無法獲得信仰這個事實。

「你去聯絡絲琵卡,該來擬定作戰計畫了。」

基本上,葛瑞格里歐不會把僧侶之外的人視為弟子,當然如果藤堂是聖勇者一事已曝光就另當別論。

所以,只要能讓絲琵卡學會退魔術,應該勉強能矇混過關吧。

我腦海中浮現絲琵卡的身影,內心苦惱不已。任憑我左思右想都不覺得事情會進展得很順利。即使是我也不是萬能的啊!

到底該怎麼辦呢……

§ § §

「可以麻煩你再綁緊一點嗎?」

「……綁太緊不會很痛苦嗎?」

「沒事的……反正我早就已經痛苦不堪了。」

藤堂這句話讓阿麗雅狠狠拉緊了束胸。那件綁在她貼身衣物上方的束胸,幾乎快把她的胸部擠扁了。藤堂皺眉輕呼出一口氣。

她的胸部嚴重變形。即使表情十分痛苦,她也沒有半句怨言。

在阿麗雅確實綁緊之後,藤堂接連地短促呼吸了幾次,調整著氣息。

這奇妙的光景讓絲琵卡眨了好幾次眼睛。

接著她的視線改看向坐在床上,正在擦著長杖的莉蜜絲。大家都在同一個房間裡,她不可能沒有發覺,莉蜜絲卻完全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那邊。

「……你們在做什麼?」

「……不這麼做,穿盔甲的時候胸部會卡住穿不上去。」

望著泫然欲泣的藤堂,絲琵卡放棄再問下去。

這其中恐怕有什麼隱情吧?絲琵卡覺得就改穿別件盔甲不就得了,但是她才加入隊伍,或許自己不該去觸及這方面的事。

套上以白色為基調、剪裁俐落的盔甲之後,眼前出現了一位氣宇軒昂的騎士。要是沒看到她之前的醜態,搞不好還會愛上她呢。

莉蜜絲也套上了斗篷,開始整理行裝。昨晚絲琵卡被叫到亞雷斯那裡去,收到了一個有著紅銅製十字架墜子的項煉,她緊握著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取出那條項煉垂在眼前端詳著。

莉蜜絲忽然注意到她的動作,開口向她問道:

「……那條項煉怎麼了嗎?」

「……這是我認識的僧侶送我的東西,說是護身符。」

由於項煉不是銀製品,據說性能也不太好,單純就只是個護身符。

莉蜜絲似乎覺得這句話讓絲琵卡感到不安,像是為了給她打氣似的拍了拍手掌。

「沒事的,不管出現什麼樣的魔物,我和石榴石都會幫你一把火燒光他們的。」

站在莉蜜絲頭頂的深紅色蜥蜴迅速地吐了吐舌,似乎也同意這句話。

在她拿著的法杖前端,有顆絲琵卡從未見過的大寶石正散發著光芒,寶石內部還有小火焰正在熊熊燃燒著。

「還有,絲琵卡,你不怕不死系魔物對吧?」

聽見莉蜜絲這句話,藤堂和阿麗雅肩膀一顫。

看著兩人這副模樣,絲琵卡緩緩地點頭承認,難以啟齒般的說:

「……呃、這個……是沒有很怕啦。」

「那就沒問題了。那你已經……比小直她們好了。小直她們光只是聽到惡靈的慘叫都會昏倒。」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絲琵卡心中有著強烈的疑問。藤堂似乎和她槓上了,出言抗議:

「真沒禮貌!惡靈的慘叫也算是如假包換的攻擊啊!對吧,阿麗雅?」

「是啊,沒錯。惡靈的『悲嘆叫喚』的確不算是物理性攻擊,但那可是不折不扣的攻擊。你可別亂灌輸她奇怪的觀念,講得好像我們沒有遭到任何攻擊就昏過去一樣!」

「可是你們真的昏倒了啊!」

藤堂和阿麗雅拚命地反駁,卻在莉蜜絲的一句話下完全崩壞。兩人無地自容地別開了視線。

莉蜜絲看著她們這副模樣,聳了聳肩,得意洋洋地在絲琵卡面前嘆了口氣。

「沒關係啦。就算你沒辦法立刻學會退魔術,我也會幫你的。我覺得小直和阿麗雅起碼也能當個肉盾……古蕾莎就……嗯,也還算能幫上忙啦。」

「……好的。」

古蕾莎本人是唯一不必做什麼準備的人,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坐在椅子上晃動著雙腳。

絲琵卡回想起亞雷斯給她的種種建議,雖然時機有些晚了,但她還是下定了決心。

她抓著終於穿慣了的法衣袖子,站了起來。她不僅有一把手感光滑的矛錘,懷裡收著教典,腰間還掛著亞雷斯叫她還不必歸還的短劍。

在她做好目前能做的所有準備時,她突然想起昨天的話,於是開口對藤堂說:

「……對了,我認識的那位僧侶說……想一下子打倒一千隻不死系魔物,好像很困難。」

這是葛瑞格里歐給的課題,內容是要在三天內打倒一千隻不死系魔物。

阿麗雅和藤堂也有出言反駁,但是完全無效。他完全沒有做任何指導,只出了這個課題。然而他所出的這個課題,本來就不該交付給連神聖術都還不會的絲琵卡。

絲琵卡這句話,讓藤堂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啊……不然考慮請你認識的那位僧侶一起同行吧?如何?絲琵卡你想想,你好像也還不會使用神聖術……」

絲琵卡以藤堂聽不見的微弱語調咕噥了一句:

「……他說他會跟來喔。」

「……嗯?你有說話嗎?」

「我……什麼都沒說。」

絲琵卡對提出反問的藤堂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接著握緊了拳頭。

就算他會跟來,學不學得會退魔術,還是得看絲琵卡自己的造化了。

這是自己的選擇帶來的結果,不惜一切代價都必須把事情完成。

即使從前的自己一個人辦不到,現在已經有人在背後幫自己一把了。

§ § §

陰暗的通道里,只有我和愛蜜莉亞的腳步聲迴蕩著。

雖然有很多地方都有魔物棲息,就算是在這麼多的地點當中,以地下墳墓為首的人工設施形態地區,也已被歸類為危險區域。

比如說,被人棄之不顧的遺蹟。

比如說,已經無人居住的古城。

比如說,留有過去繁華殘景的滅亡都市。

探索這些地方時,必須小心以擊退外敵為目的所設下的陷阱之類的東西。就算之前居民沒有設下陷阱,像這種留有人氣的地區,很常出現擁有智慧的魔物定居在此的狀況,這些魔物也可能會設置陷阱。

尤提斯大墳墓雖是座地下墳墓,依然不例外。

特別是墳墓類型的區域,由於會預設有盜墓賊前來的前提,所以設有致死性極高的陷阱的可能性很高。尤提斯大墳墓里也有幾處在不知情狀況下闖入,便會使人陷入危險的陷阱。

話雖如此,王國曾派遣正式調查隊前來此地區,已經有許多人踏足此地。

淺層的陷阱幾乎都已被撤下,只要不去未記載在地圖上的地區,危險性就相當低。

葛瑞格里歐所打倒的鬼面騎士像應該也算一種陷阱。不過,儘管這個陷阱位於淺層,卻還能保留完整形態,可說是極為稀有的特例。

我們搶先在藤堂等人之前闖入了尤提斯大墳墓。

我帶頭走在前面,愛蜜莉亞跟在我身後殿後。前方四周滿滿地全是我點在空中,仿造燈火的「引導之燈(Leading Torch)」,充分確保了我們的視野。

我一邊確認已牢記在腦海里的地圖,一邊探測周圍的動靜。我這麼做是為了降低危險性,不然萬一出現了強大的不死系魔物,他們很可能會對藤堂等人發動攻擊。

原本這些可能性根本不值得擔心,一旦事關藤堂,我還是把能力所及的事做好做滿吧。

「你會不會有點過度保護了?」

「或許是吧。」

我冷冷地回了愛蜜莉亞這麼一句話。

我不否認。基本上,狩獵魔物是自己該負的責任,這個論點套在勇者身上也一樣。減少魔物數量能提高安全性,卻同時也會成為那傢伙適應能力增長的障礙。

然而、但是、即使如此──

「直到隊伍平均等級拉高到30級之前,就照目前的方針行動。」

「為什麼?」

「因為大部分人到了30級,能做的事就會變多。」

傭兵也一樣,未滿30級和30級以上的死亡率差距很大。30級就是一個門檻。

正因如此,我才會想在頭一個月把藤堂等人的等級提升到30級。

這裡的通道錯綜複雜。拿著劍的人骨──『行走骸骨』從角落冒出來,對我發動攻擊。

行走骸骨迂迴地避開浮在眼前的光球,向我飛撲而來。

我隨便一腳就把它踢飛了出去。

被打飛的骨骸撞上牆面,散落在地板時發出了尖銳的聲響,最後形體漸漸地模糊起來,彷佛融於空氣中似的消失了。它手裡拿著的那把破劍,還有那包覆著驅體的老舊盔甲也同樣地煙消雲散了。

唯一留在地板上的,只有一顆約小指指尖大小,帶著不祥氣息的紅蓮色結晶。

這就是不死系魔物的力量根源,是一種物質化的意念體,也是魔力結晶。這是不死系魔物在滅亡後會留下的稀有道具「魔結晶」。

這東西尺寸極小,賣也賣不了多少錢。我一腳便踩碎了它。丟著不管的話,在它吸收了充斥在墳墓中的瘴氣之後,又會再次復活成不死系魔物。復活的時間是以星期為單位,所以也無法拿來利用。

我帶著愛蜜莉亞前來,目的是能夠隨時與絲琵卡取得聯絡。我也很想探探葛瑞格里歐的動向,然而能夠使用通訊魔法的人材實在是不夠。

之前拜託克雷歐派遣史蒂芬來的那件事,不知道進行得怎麼樣了。

我在心裡決定之後要去確認一下,接著開口向愛蜜莉亞問道:

毫不在意身在昏暗的大墳墓中,愛蜜莉亞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看起來心情卻很好。

「絲琵卡他們在哪裡?」

「他們還沒進入墳墓喔。」

以常識來思考,絲琵卡接到的課題,根本不是一個不會神聖術的見習僧侶能完成的內容。

「課題內容好像很要求數量……沒問題吧?」

「一般來說是不可能辦到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打倒一千隻不死系魔物,代表要以一天三百多隻的步調持續進行狩獵。

而且不到深處,也遇不到那麼多的魔物。光是充斥在那個地區的瘴氣就會慢慢地侵蝕人的身體。

以他們現在的實力想來,葛瑞格里歐交付給絲琵卡的課題,得天降奇蹟才能完成。

而且,恐怕葛瑞格里歐所希望看到的就是「奇蹟」。

「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我怎麼可能有辦法理解葛瑞格里歐的想法。不過──」

葛瑞格里歐交付的課題確實很瘋狂,然而不經苦難磨鍊就無法成長,這也是個事實。

「──假設絲琵卡能成功達成這個課題,想必會有長足的進步。」

「……如果達不成呢?」

「我們就是來讓她達成的啊!」

一路上並沒有出現什麼出乎意料的強大魔物,順利地向前推進中。

走在路上,愛蜜莉亞用平常那張一號表情開口跟我攀談。這一點,我真希望藤堂他們也能向愛蜜莉亞看齊。

「不過,這座墳墓里埋了什麼啊……我感覺得到一股強烈的邪氣。」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這座墳墓的建造年代依然是個謎,王國也已經放棄查明真相。從遍布在地下的迷宮規模等級來說,應該也不是小國國王的墓地一類。

就算封印在此地的不是人,而是被世人遺忘的邪神或惡魔也一點都不奇怪,不過我們這次的目標並不是他們。我們該思考的只有不要讓藤堂誤打誤撞地靠近那些地方。

就在執行此時的期間,我們來到了目的地──鬼面騎士的房間。

要在墳墓等地長期狩獵魔物時,最為必要的就是確保安全性。

我打算讓藤堂等人留在鬼面騎士的房間。當然,由於之前曾發生過那種事,萬一出了什麼事,我也有變更地點的計畫。然而,這個能讓神聖術較易發揮作用的房間就是最合適的地點。

帶有黑色鏽痕的門隨著吱嘎聲響敞了開來,裡面的光景讓我眉頭一皺。

鬼面騎士的房間跟我之前進來時一模一樣。寬敞的空間、石造祭壇,還有祭壇上的──那座鬼面騎士像。

「愛蜜莉亞,你退下。」

「怎麼了?」

愛蜜莉亞本來想跟著我後面進來,被我出言制止。我重新用力地握住戰鬥矛錘,靠近那座雕像。

雕像並沒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如之前曾經看過的一樣,類似東方鬼怪的兇惡容貌,還有掛在腰間的大太刀。雕像的雕工相當精緻,彷佛隨時會朝我猛撲而來。跟以前不同的是,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它也可能真的會發動猛攻。

可是有些基本的地方感覺怪怪的。我眉頭深鎖,又往雕像走近一步,開始觀察了起來。

經我確認,鬼面騎士像上沒有半點傷痕。

「……怎麼全修好了?」

這座雕像應該已經被葛瑞格里歐破壞了才對。在那幾個傢伙離開之後,我也實際確認過雕像的殘骸。

說起當時的殘骸,頭部已被剜去,手臂碎裂,整座雕像已是四分五裂。縱使有好事之人動手修復,也不可能恢復到如此完美的狀態。由於它是石像,回復魔法應該也起不了作用。

我知道在陷阱當中,有部分陷阱會自動重新設置……這下可傷腦筋了。

「什麼情況?」

愛蜜莉亞站在我身邊,抬頭看向鬼面騎士像。

打造出此種類型的遺蹟的創作者,多半擁有其獨特的文明。這個機關應該也屬於這種類型吧?原來它是復活型的陷阱啊……

「傷腦筋……我可沒辦法撤除這個陷阱。」

「啊啊……這就是……葛瑞格里歐說他已經破壞的那座雕像啊?」

觀察力敏銳的愛蜜莉亞謹慎地伸出手,摸了摸雕像表面。

這種類型的陷阱是我的死對頭。若是物理性機關,我還能想辦法應付。然而我只是一個空有高等級的人類,知識淺薄,技術也不高明。

以魔術之力設下的陷阱沒有辦法解除。而它能復原到這種程度,更代表這個陷阱肯定是透過魔術之力打造出來的。

愛蜜莉亞正面無表情地在查驗著什麼。我抱著病急亂投醫的心態開口問她:

「有發現什麼嗎?」

「就只是座石像……好像不是魔導人偶那類的東西。」

「這樣啊。」

我知道它不是魔導人偶。莉蜜絲和葛瑞格里歐都曾這麼說過。

這個房間至今沒有被搞得亂七八糟,搞不好不是因為傭兵們謹慎行事,而是因為它會自動修復也說不定。不管是什麼情況,只能避開這個房間了吧……

愛蜜莉亞忽地看向我,歪著腦袋說:

「如果向它發動攻擊,它就會動起來嗎?」

「我哪知道。嗯……不過,就上次的狀況看來,是葛瑞格里歐的攻擊啟動了它,接著它才開始活動了起來。」

這個房間能用當然是最好,既然不能用那也就算了,只能想一下替代方案了。

「……我可以試著對它發動攻擊看看嗎?」

「不可以。」

我怎麼可能同意。都已經知道這是個陷阱,我幹嘛還非得故意去踩它不可?

愛蜜莉亞無言以對,而正當她想再次開口的時候──

「……啊……抱歉,我搞錯了。攻擊不是啟動它的關鍵。上一次,它在攻擊之前就已經活動了起來。正確來說,關鍵應該是在於有攻擊它的意志……吧?」

我嘆了口氣,對自己施加了輔助魔法。

吱吱嘎嘎的聲響、散落的細小碎片,還有類似地鳴的震動。

愛蜜莉亞睜大眼睛,往後退了幾步。這一切簡直就像個笑話,鬼面騎士石像開始動了起來,它的視線在我和愛蜜莉亞之間游移,最後停留在我身上。

「原來關鍵在於攻擊意志啊……在眾多陷阱之中,這關鍵因素也算相當隱晦呢。我實在不認為葛瑞格里歐是第一個啟動它的人,然而卻沒有任何情報──」

感覺這個關鍵也沒多複雜啊……我好像不該現在思考這些。

「亞雷斯,它要過來了。」

「嗯。」

它的手伸向掛在腰間的太刀。它拔出太刀從我頭上對我發動攻擊,我舉起矛錘接下了這一擊。

敵我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公尺。由於我倆之間還有身高差距,從底座上一揮而下的斬擊中並未施加什麼力道。算上底座的高度,它感覺就像舉刀劈砍身高約只到自己膝蓋的人類,姿勢其實非常不穩。

我就這樣擋下了兩三次從頭上落下的斬擊。就在我擋下第四次斬擊的那一刻,招式有了些改變。它對準我的脖子從右方打橫揮出太刀。在擋下這次攻擊的同時,我迅速地向後退了幾步。

鬼面騎士從底座跳了下來,直挺挺地站在底座前。因為體型差距的關係,兜頭籠罩而下的壓力可不是蓋的,不過強度卻是普普通通。

由於它不是不死系魔物,所以退魔術起不了作用,僅此而已。

「你退下。」

我對在我身

後待命的愛蜜莉亞下達簡短的指示。

只要有過長時間的戰鬥經驗,僅靠數次交鋒就能得知很多事情。特別是對手如果是魔導人偶就更容易理解了,畢竟它們的行為都是靠機能才成立的。

在沒有任何氣勢的狀況下,鬼面騎士理所當然似的對我發動了突擊。

它發出的這記攻擊之中,感覺不到它踩踏的力道、刀刃的速度,甚至是假動作,即便是我這種和劍士沒什麼戰鬥經驗的人,也能輕易閃避。

阿麗雅曾說過它是具備技巧的「魔導人偶」,她搞錯了。這些都只是虛有其表而已。

我甚至不需要跟它拚個你死我活。根據它的行動法則和基本性能,我推測適合討伐這座鬼面騎士魔導人偶的等級應該落在40級左右。

我舉起矛錘撥開從右上空揮來的刀刃,往前踏了幾步,迴避掉它順勢從左方急轉而來的刀子。只要基礎性能占上風,就不需要出奇制勝了。我打算直接把石像敲個粉碎,舉起矛錘毆打它的身體。

石像被打飛出去之後撞上了牆,牆上出現巨大的裂痕,接著石像便趴在了地上。

愛蜜莉亞拍手發出啪啪聲響,沒有半分感動地說:

「亞雷斯的攻擊,這是一次爆擊。鬼面騎士受到150的傷害,亞雷斯幹掉了鬼面騎士。」

「……你語氣未免太生硬了吧。」

「鬼面騎士起身了,一副還能繼續再戰的樣子,往我們看了過來。」

如愛蜜莉亞的旁白所說的,鬼面騎士撐著手肘站了起來。如愛蜜莉亞的旁白所說的,它幹勁十足。一切都如愛蜜莉亞的旁白所說。

我這不是還沒幹掉它嗎!

「鬼面騎士的攻擊,鬼面騎士發動了鬼神斬。」

講這什麼鬼話!我連吐槽這句的空檔都沒有,鬼面騎士以爆炸般的氣勢用力一踏,再以近似拔刀術的姿勢向我揮出刀刃。不同於拔刀術的地方在於,它以手掌代替劍鞘,將戰刀從手掌中一揮而出。要是一般人手指早掉光了,這可說是只有魔導人偶才能發出的招式。

我目測了一下攻擊距離,用力往後一躍,避開了這次攻擊。

「攻擊失敗,未擊中亞雷斯。」

鬼面騎士再次回到底座前方,擺出舉刀正對我的姿勢。它的硬度很高,如果是一般的石頭應該早就四分五裂了。

手感跟路西佛的結界比起來有著天壤之別,不過看來應該是做了類似結界,可以提升其堅固性的某種處理。簡單來說,就是只只有防禦力很高的小卒。

愛蜜莉亞繼續叼念著:

「亞雷斯的攻擊──」

「不好意思,你可以別再繼續說下去了嗎?」

「我閒著沒事幹,才會這樣幫亞雷斯打氣啊。」

快閉嘴。這樣會害我分心,還是閉嘴吧。

「我了解到了一件事。」

「我也了解到了一件事。」

我把已經碎得不成人樣,動作也已停止的鬼面騎士丟在一旁,一屁股坐在底座上。

只有堅硬這個優點的魔導人偶根本算不上敵人。這不是我有自信,只是單純性能上的較量罷了。它只是有些棘手的特殊能力,不然古蕾莎還比較強。

剛剛還在一旁給我盡情講著怪異旁白的愛蜜莉亞,此時正一臉認真地抬頭看著我。

不對……在講旁白的時候,她的臉上也掛著同樣的認真表情……我從來沒想過,看不出一個人的情緒居然會是這麼麻煩的事。她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個性太天然……

在開口抱怨之前,我決定先聽聽她的解釋。

「你說說看。」

「這是『箱庭(World Heart)』。」

她在說什麼?

看見我擰起了眉,愛蜜莉亞淡淡地說了下去。

「這是叫做『箱庭』的魔法,應該是屬於空間操作系魔術的一種。」

「……換句話說,那就是這個陷阱的原形嗎?」

「是的。」

愛蜜莉亞點了點頭,一副沒什麼了不起的樣子。

她的意思是,她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看穿了這個陷阱的原形?即便有魔術這個統稱,但是種類相當多樣化。如果非自己的專長領域,應該很難看穿。

「這是失落的秘術(Lost Technology)之一。這種術式可以將空間切割出來,在賦予獨自的法則後,創造出一個微小模型世界,是一種非常高級且……非常強力的魔法。」

愛蜜莉亞怎麼會知道這些?

我覺得很神奇,然而關於愛蜜莉亞的出身,我也沒聽克雷歐提起過,最重要的是只要這個人好用,那就繼續用下去就好。愛蜜莉亞見我聽得很專心,便繼續說明了下去。

「容我省略一些細節,魔法範圍應該就局限在這房間內部。效果恐怕就是讓那座石像動起來,以特殊行動擊退外敵。我們感覺不到魔導人偶的氣息,是因為魔法的對象是這一整個房間。」

「已經被葛瑞格里歐打倒的那玩意兒,怎麼又回復原狀了?」

「因為整個世界還保持原樣。每隔一段固定的時間,世界就會被『重置』為原來的狀態,包括碎裂的石像……還有牆壁、地面的損傷痕跡等等。我們可以說這種狀況就是『箱庭』魔法的本質。」

愛蜜莉亞的視線飄向延伸了數道裂痕的牆壁。這麼說來,在葛瑞格里歐那場戰鬥之中,本來應該遭破壞的牆壁也已經完好如初。

重置。重置是嗎……如果這是真的,那還真是種可怕的術式。不僅極為適合用來設陷阱,最可怕的是可以創造出無限的戰力。我該說幸好它失傳了嗎?

「這種魔法的缺點在於魔力消耗量非常驚人。箱庭魔法消耗的魔力,和賦予的法則的複雜程度,以及重置的間隔時間成正比。以這次的情況來說,這個空間被賦予的法則是啟動一座石像,看來維持世界的間隔時間……並不會太短。」

毀壞的石像沒有要恢復原狀的跡象。說起來,葛瑞格里歐毀了它的時候也一樣……在我前往查看時,也依舊是被破壞的狀態。思及此,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面對愛蜜莉亞。她正在黑暗中低頭看著石像,眼裡沒有驚訝的神色。

「如果施術者人在現場,可以再縮短重置的間隔時間嗎?」

「可以。不僅可以縮短間隔時間,應該也可以讓法則本身變得更加複雜。比如說──」

愛蜜莉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視線也往上看去。

「對了,比如說,單純地把啟動的石像數量……增加到兩座或三座之類的。」

「……原來如此。」

她這句話讓我終於肯定了一件事。

這種魔法──我有印象。正確來說,在相當久遠以前的任務里,我曾經打倒過一位施術者。

對方是出自歷史悠久的魔術名門的男人。由於這位魔導師深入研究危害他人的魔法,於是便被逐出家門。在這個男人所使用的魔法中,有一種可以創造出「無限的軍隊」。當時的對手不是石像,而是出現了源源不絕的軍隊,隊伍中的單兵也都擁有相當程度的戰力。我記得當時這情況嚇得我膽戰心驚。

研究結果最後由教會進行回收,所以愛蜜莉亞應該是曾確認過相關內容,才會知道這個魔法吧?

這真是一次始料未及的再會。我再次低頭看著石像,心想幸好只有一隻……

「『失落的秘術』是嗎……」

「……正確說來,應該是『前失落的秘術』。十幾年前某位魔導師已經將它還原了……不過應該沒有傳開來才對。」

原來如此……好啦,算了。讓我們進入正題。我開口向出乎意料地展現了淵博知識的愛蜜莉亞問道:

「你能把它解除掉嗎?」

「很難……想要解除箱庭魔法,就必須想辦法去除它的魔力來源。」

「你辦不到啊?」

「沒用個一兩天是辦不到的。要有半永久的魔力供給來源,才能長期維持箱庭魔法的作用──」

「了解,辦不到就算了。謝謝你。」

我擋下了正要開始說明的愛蜜莉亞。辦不到就辦不到沒關係。反正我也不了解其中的原理。

「……不用客氣。」

愛蜜莉亞的說明被我打斷,她失望地這麼回答道。

然而,縱使掌握原理,若無法解除,那這個房間就不能用了。而且也不知道藤堂會搞出什麼事……能知道陷阱只限房間內部好像已經算不錯了。

好吧!再去準備另一個適合當據點的地方吧。應該隨便幫他們弄個結界就行了吧?

再怎麼樣,以這瘴氣濃度來看,臨時結界應該撐不了太久,是不是必須定期來重新張開結界呢?

「啊,還

有一件事。」

「還有啊?」

「……亞雷斯,你真冷淡。」

我很冷淡?……或許確實是很冷淡吧。不過,希望她能看在我讓她以有用的情報,抵銷了奇怪旁白這件事,就接受我的冷淡吧。

你這個人落差實在是太大了啦!

愛蜜莉亞看我依然保持沉默,她淺淺地嘆了口氣,然後接著說:

「雖然我們已經知道這是箱庭魔法,卻不知道施放的目的……這種魔法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而且還要打造長期維持這種魔法的架構,這種情況很不尋常……」

愛蜜莉亞眉頭微皺,表情略顯不安地向我如此報告。原來如此……她很優秀。我確實明白了克雷歐派她前來的理由。她會報告一些我不懂的情報這點,真令人不勝感激。

「……原來如此。」

然後,好險我想起來了。我太認真聽她說話,完全忘了一件事。

我從底座上下來,走近愛蜜莉亞身邊。

我從極近的距離俯瞰著愛蜜莉亞那雙澄澈的眼眸,她難得發出了略顯動搖的聲音。

直到剛剛她都還泰然自若地說著話,然而此時的這種語調讓我覺得有點好笑。

「……怎、怎麼了?」

「忘了跟你說,我也了解到了一件事。」

「……咦?」

我大幅扭動了身體。用力前踏再加上身體的迴旋力道,我舉起矛錘用力敲向剛剛我還坐在上面的底座。

帶刺的矛錘前端砸爛了石造底座,轟隆隆的聲響撼動了房間裡的空氣。

「唔!」

愛蜜莉亞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我重新把一揮到底的矛錘拿好,以尖端指向剛剛還立著底座的地方。

底座原本的位置上開了一個大洞。

不,那不是個洞,而是以人工挖出來的「入口」。

「關於那個鬼面騎士,它的戰鬥方式看起來就像在保護底座。剛剛就覺得其中必有什麼蹊蹺,這下看來似乎是有間密室。」

「什麼……呃……咦?」

說起來,假設鬼面騎士的啟動關鍵是破壞石像的意志,那麼本來應該遭到攻搫的人,應該是點出關鍵的愛蜜莉亞。沒想到,實際上鬼面騎士卻將我定為目標。

這麼一來,鬼面騎士發動攻擊的優先順序,恐怕就是離「底座」最近的人吧?當時我讓愛蜜莉亞退下之後,我的位置確實比愛蜜莉亞更靠近底座。

而且在戰鬥中也有好幾個不自然的地方。第一,以石像還在底座上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揮出結實的一擊,它卻還是選擇從上方發出第一次攻擊。第二,一度被打飛到牆邊之後,它再次為了保護底座而回到底座附近。它身上所植入的行動理論非常單純。這部分或許跟愛蜜莉亞剛剛所提,法則愈複雜則消耗的魔力也會大幅上升這點有關。

我操縱著光球,緩緩地將它送入地面上的洞裡。洞裡的房間似乎沒有多大。

我集中精神探索著其中的氣息,並沒有特別感覺到有黑暗眷屬的存在。不,不僅如此,在底下的房間裡,我甚至完全感覺不到充斥在整座地下墳墓中的瘴氣。

「這個魔法的目的恐怕就是為了隱藏地底下的房間吧。以密室來說,要說是杜撰出來的也算是這樣沒錯,不過由於密室和底座完全是一體成形,不打碎底座就無法開啟密室。嗯,不管怎麼說,我是不會讓藤堂他們停留在這個房間裡的。」

「……亞雷斯,你這人真的很惡劣。」

就在我窺探著密室邊跟愛蜜莉亞說話的時候,她小聲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拿著以特殊製法製成的銀粉筆在密室四周畫了一圈。

在瀰漫著瘴氣的墓地等地方,張開結界時也需要更強而有力的媒介。以結界的媒介來說,銀粉筆的效果比聖水更好。我畫下印記,獻上祝禱詞之後,將墓地中的一個房間化為了聖域。

密室正中央有一條聖銀制項煉,愛蜜莉亞正仔細地觀察著它。在確認瘴氣被驅散後,我對愛蜜莉亞說:

「有發現什麼了嗎?」

「……沒有,這好像……不屬於我的專長領域。」

愛蜜莉亞聳了聳肩,乾脆地放棄了。她把剛剛拿在手裡,那條有著聖銀獨特的白中帶銀色澤的項煉交到我手上。

這條項煉的煉子十分細緻,下方點綴著一個四方體(Cube)的裝飾。在鬼面騎士的房間的地下密室里,有個箱子被孤零零地擺在這裡,裡面裝著的就是這條項煉。

「了解,之後再送去教會,請他們幫忙調查吧。」

我用布把項煉包起來放進口袋。有時候在這類遺蹟中,可以找到蘊含魔法之力的道具。在地下密室里找到的那條項煉,也是這類魔導具的其中一種。

效果必須請人調查後才能得知,不過看來倒也不像是那種會對持有人不利的物品。

現在想這些也沒有用,我便暫時把這件事拋諸腦後。

取出地下墳墓第一樓層的地圖,我把它攤在空中,方便愛蜜莉亞觀看。

「總之我們就慢慢加快步調吧。首要目標就是讓他們適應不死系魔物。」

這一帶既不會出現強大的不死系魔物,這次在執行上又遠比上次嘗試時來得容易許多。

因為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透過絲琵卡操控他們的行動。

「不死系魔物也分好幾種。根據種類應該也有擅長和不擅長之分……在貝爾森林面對吸血鬼的時候,也沒看他們表現出太極端的恐懼感。」

不怕吸血鬼卻怕活死人,我實在是無法理解這種心情……我向愛蜜莉亞詢問道:

「愛蜜莉亞最怕哪一種?」

「……哪種都不太怕……不過要我選,我會選『行走骸骨』吧。」

愛蜜莉亞差點就說出了不具參考價值的話,但最後還是給出了一個魔物的名字。

「行走骸骨」。

在不死系魔物的種類中,屬於骷髏人(Skeleton)系的魔物。跟「活死人」的不同之處,就在於它的身體是僅由骨頭所構成。跟「活死人」比較起來,比較傾向敏捷性較高、臂力較弱的類型,其他仍具備多種特性。依藤堂的實力來看,那些特性都不是什麼需要擔憂的點。

「理由呢?」

「……它應該沒有活死人可怕吧?活死人是真正的人類屍體,有種不同的忌諱感。」

「活死人不是人的屍體,它是無色魂魄吸收瘴氣之後,再物質化成形的魔物。只要給予的傷害讓它不足以維持身體樣貌,就會灰飛煙滅。這就是證據。」

聽完我的話,愛蜜莉亞眨了好幾次眼睛,接著一臉困擾地說:

「……不管有什麼理由,它就是很像人嘛!」

「OK,那就從骷髏系列的開始吧。」

最終目標是要讓他們能克服所有不死系魔物,不過既然愛蜜莉亞這麼說應該沒錯吧?在對不死系魔物的感覺方面,比起我自己,愛蜜莉亞還更值得信任。

我站了起來,深深地做了一次深呼吸,接著集中精神,捕捉在四周徘徊的不死系魔物的氣息。

好了,該上工啦!

§ § §

害怕是沒有理由的。

這跟強弱無關,根本沒什麼理由,就只是單純地感到害怕。

藤堂反而無法理解,莉蜜絲、古蕾莎和絲琵卡為什麼不害怕不死系魔物。

本來她還抱著微薄的希望,心想搞不好這次就不怕了。這個希望卻在一進墳墓就立刻被粉碎了。

在這之前,藤堂從來不覺得自己膽小。但看著莉蜜絲和絲琵卡僅憑火蜥蜴的微弱光芒,冷靜地走在黑暗之中,她不禁認為自己不膽小只是個誤會。

「……你、你們不覺得這裡很冷嗎?」

「……小直閣下,地下墳墓系的地區……氣溫都很低。」

隊列由阿麗雅和藤堂領頭。在她們身後跟著非戰鬥隊員古蕾莎,最後才是莉蜜絲和絲琵卡。

在藤堂感受著背後射來的尷尬視線的同時,唯一的救贖應該就屬在她身旁,與她有著同樣心情的阿麗雅了吧?這一刻算是自她踏上討伐魔王之旅以來,最真實地感受到有夥伴真好的時刻了。

在她身旁的阿麗雅,一副連只老鼠都不能放過的模樣,一對充血的雙眼死盯著前進的方向。

石榴石的光芒相當微弱,強度並不足以讓她們看清數公尺的前方。

氣喘吁吁的藤堂拚命地集中意識。不久之前她才剛升上27級,目前已經熟悉了提升過後的身體能力,也多多少少能感覺到附近生物的氣息。

而且也感覺得到……生物以外的氣息。

「……這也太多了吧。」

藤堂感受到大量黑暗眷屬的氣息,

多到她無法分辨究竟哪裡有什麼魔物。瞠目結舌的她緊咬著嘴唇。

她抓起瀏海,瞪著地板不放。阿麗雅拍了拍她的肩膀說:

「……我們一起加油吧。」

「我不行啦!光是想像就有點想吐了!」

此刻讓藤堂還留在這裡的理由,只剩下勇者的自尊了。

還有就是不想讓剛入隊的絲琵卡看見自己丟臉一面的倔強心態。

她僅靠著這些往前邁進。跟步伐緩慢的藤堂二人相比,後面三人的腳步顯得輕快許多。

古蕾莎靜靜地走著,而跟著後頭的莉蜜絲和絲琵卡則是愉快地聊著天。

在這片暗無天日的地下墳墓中,這兩人居然還能開心閒聊著。藤堂完全無法理解她們的心情。

阿麗雅似乎也和她有著同樣的想法,表情有些僵硬地擠出一個苦笑。

「……只要是人,都會有擅長跟不擅長的事。」

「就算是這樣……還是很丟臉對吧……」

石榴石輕輕叫了一聲,彷佛在回應著藤堂這句話。

藤堂一邊走著,還能聽見莉蜜絲正在對表情僵硬的絲琵卡說著打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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