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報告 勇者的性能及動向(1/2)
異端殲滅教會(Out Crusade)的高層克雷歐•葉門向我下達這個命令,不過就一個月前左右的事。
魔王克拉諾斯是教會目前認定的最大危機。而任務的內容就是要我前去輔助討伐魔王,也就是勇者的隨行人員。
異端殲滅教會──這是個獨立組織的名稱。即使在信奉秩序神亞斯•葛利特,以人族中最為興盛的宗教體系為豪的亞斯•葛利特神聖教之中,它也算是獨樹一格,宗旨為承辦殲滅魔族相關事務。
主要工作是驅除危害人類的黑暗分子。亞斯•葛利特的教義中包含殲滅魔族,我們這些特殊武僧就是為了達成該目的而成立。我們具備驅除黑暗的能力,人稱「異端殲滅官(Crusader)」。
「英雄召喚」是聖勇者藤堂直繼來到這世界的開端,也是教會的奧秘之一。所以既然要打倒魔族首領魔王,由教會派遣人材參與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在與魔族及其他種族相較之下,人族擁有的基礎能力普遍較低。
即使如此,人族依然能在這個世界繁榮興盛起來,單純只是因為其中一位最高等的神祇──秩序神亞斯•葛利特賜予了人類飛躍成長的力量。
這種力量就是升級,也是一種「存在力」的反饋現象。
在人族殺害魔物等其他生物時,就能把它們的部分力量──也就是存在力收為己用。升級這件事本身雖然也會發生在人族以外的種族,但是跟其他種族相較,人族的成長力非常之高。
在英雄召喚儀式中召喚而來的聖勇者擁有突出的才能,並得到眾多神祇的庇護。然而另一方面,他終究只是個人類,在被召喚到此處的當下,等級1的他無法與魔族匹敵。
因此,我和阿麗雅她們的任務,本質上其實是如何提升聖勇者的等級。
我們必須按部就班。
由於魔王受到邪神的庇護,所以得是擁有特殊庇護之人的攻擊才能給予傷害。舉例來說就像是勇者,很遺憾的我並沒有那種力量。
簡單做個結論,隊伍中單單只有一位等級高的人是毫無意義的。
§§§
自我介紹結束之後,我一度先離席,離開了大家碰面的酒吧,繞到人煙稀少的後巷。
由喧囂到寂靜,混合著熱氣與酒氣的空氣也換成了新鮮空氣,這讓我喘了口氣。
我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拿出綴有黑色石頭的金色耳環戴在右耳上。
這個耳環是用來跟教會本部通訊的魔導具。儘管這是稀有道具,但由於異端殲滅官常常要到各地執行任務,所以都會被要求帶著它。
『亞雷斯,早安。』
我灌輸魔力起動耳環功能,幾乎同一時間通訊就連上了。
對方是在教會總本山待命的總機(Operator)。自我當上異端殲滅官以來,我曾多次與這個缺少抑揚頓挫、類似機械的聲音交談過,這也是我很熟悉的聲音。
「麻煩幫我轉接克雷歐樞機主教(Cardinal)。」
『……了解,請稍等。』
樞機主教的職位僅次於教宗,是地位崇高的第二把交椅。位居樞機主教一職的僧侶共有五位,其中克雷歐樞機主教是對抗黑暗部門的負責人,負責管理隸屬於教會的武僧(Monk)、聖騎士(Holy Knight)等職業。
他也是異端殲滅教會的總負責人,也是決定派我來當勇者隨行人員的男人。
過了一會兒,克雷歐樞機主教──聖穢主教克雷歐•葉門的聲音傳了過來。在樞機主教中,他是位極為年輕的男人,年紀應該也還不到三十歲吧。他的聲調溫和,說話的時候會讓人有股安心感。不過以他這年齡能當上樞機主教,他的聰明才智可不一般。
『亞雷斯,怎麼了?』
「也沒什麼怎麼了啦!那群成員是怎麼回事啊!」
勇者就算了,其他同伴們的等級實在太低了。只有血統是超一流,但是光憑血統無法打倒魔王。
不對,就讓我實話實說吧。跟那群傢伙比起來,我這個主要以輔助(Buff)和回復(Heal)為任務的僧侶還比較強。
現在的他們只是璞玉,琢磨後或許可成大器,但恐怕沒那閒工夫讓他們慢慢磨了。
『嗯哼……魔導院和劍武院都表示,他們已經派出人類中最具才能的人了……』
他們沒說錯。我對劍和魔導相關知識都不熟悉,但是應該不會錯啦。然而,我只覺得這是詐騙。我儘量裝出平穩的聲調提出報告:
「首先,魔導師是伏利堤亞的千金。」
『嗯哼……是莉蜜絲•伏利堤亞啊……公爵大人這決定也挺大膽的……』
「她的等級……只有區區10級……」
『她是公爵的獨生女……畢竟是溫室花朵,等級肯定低的吧。他非常溺愛她,每次見面都會跟我大肆吹噓一番。父母親疼愛子女的心情確實是一種美德,但是──』
喂喂餵……既然是溫室花朵,就不要放她出溫室啊!
如果說僧侶是回復的重心,魔導師就是攻擊的核心。想要打倒以強壯且擁有驚人生命力為傲的魔族,就需要高攻擊力。在討伐魔王中,魔導師毫無疑問地是個極為重要的角色。
『不過這種情形……還真是意料之外啊……沒想到那男人居然會讓獨生女前去討伐魔王……』
「不不不,不管裝備或後盾多強,帶那種雜牌軍來……對勇者來說太危險了!」
莉蜜絲、阿麗雅還有我都是可以取代的,勇者卻無法替代。英雄召喚是扭曲這世界真理的秘術,我聽說召喚藤堂到這個世界來就已耗費了龐大的魔力,恐怕也沒辦法來第二次了吧。
我自己不是什麼會追求世界和平的大善人,但勇者要是掛了,這責任就會落在我這個背負勇者隊伍中的回覆工作(Healer)的人頭上。當然,我會竭盡所能,但還是希望能夠儘量降低風險。
克雷歐樞機主教語氣平穩地出言告誡:
『不好意思,其他成員不是由教會選定的。要是有什麼絆腳石,你就幫忙善後一下吧。』
不對,你說錯了。不是「要是」有絆腳石,是「只有」絆腳石。
『劍士的狀況怎麼樣?劍王說他派出的是擁有一流才能的劍士啦……』
「她是洛頓的女兒……」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電話的另一頭接連傳來幾聲咳嗽聲。
這傢伙該不會是在笑吧?
『唔哈……呃、咳咳咳……抱、抱歉……原、原來如此。他玩的是這一手啊……』
「是啊,等級20……胸前波濤洶湧。」
因為我只注意她的胸部,根本不記得她是什麼樣的人。
『這樣啊……不對,我知道。畢竟我曾見過她。』
「是喔。既然如此,我想知道多一點關於她的情報。」
『……這個嘛。被成見綁住不是件好事,但情報全無也很糟糕呢……要我用一句話來形容阿麗雅•利瑟斯的話……應該就是野丫頭吧。』
野丫頭?外表看起來完全不是這樣啊……應該說我不需要這種情報好嗎?
『聽說她也讓洛頓覺得很頭痛……她好像不想繼承布拉米亞流的正統劍術,最近才改為學習密克希里昂流劍術。』
原來她在自我介紹時說的那些話,根本不是在說笑啊……她腦袋有問題吧。
布拉米亞流正統劍術和密克希里昂流劍術的體系完全是兩回事。一言以蔽之,一方是守護之劍,另一方是攻擊之劍。對布拉米亞流而言,盾與劍同樣重要,密克希里昂卻不使用盾。單就這麼點差異,可能就會在步法上造成巨大的差別。
我不是說密克希里昂流就比布拉米亞流差,但是他剛剛是說「最近才改學密克希里昂流」吧?他是這麼說的吧?居然把這種女人送進勇者隊伍里,這些人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啊?而且,要是她很強那我還能理解,但是她的等級是20,是20級啊!她還是個菜鳥耶!
我完全搞不懂魔導院和劍武院在想什麼。就算不派出這等璞玉,路克斯是泱泱大國,應該有很多累積豐富經驗、精通武藝的人才對啊。我們現在是要出發去打倒魔王,不是去野餐耶!喂!
前衛、後衛、攻擊手(Attacker)能力不足,彌補這部分的重擔就會落在我這個治療師身上。
這次的狀況更糟,隊伍成員是勇者、公爵千金和劍王千金。
只要隨便死一個人,都可能演變成大問題。在一切開始之前,就已經能看到這麼多問題,這到底算什麼狀況?
「我……該怎麼做才好?」
『……哎呀,絆腳石從一顆變成兩顆,其實也沒太大差別對吧?我會試著去施壓看看,不過教會、魔導院和劍武院完全是不同的組織,你還是別期待會有什麼結果吧。』
「咦?你認真的嗎?我得照目前這樣繼續幹下去?我不覺得這些人能打倒魔王耶!」
照目前的平均等級來看,應該只要遇上一群獸人就會全滅了吧?
我伸手摩擦了一下通訊已斷的耳環。克雷歐卻沒有再次連接上通訊。
我嘆了口氣,揉揉額頭想讓表情和緩下來。但在我移開手指後,表情卻依然僵硬。
總之指示都下來了,也只有儘自己所能這個選擇了。
國家會給予勇者全面性的支援。
比如說,前代勇者弄來的強力武器、稀有魔導具一類的東西,還有一流戰士負責傳授他技術。
他們給予聖勇者藤堂的裝備也相當有來頭。
神聖盔甲「弗立德」,一件輕如羽毛,對物理攻擊及魔法攻擊具備高耐性的魔法盔甲。
聖劍「艾克斯」,一把能將岩石像奶油般劈開,並且對魔族特別能發揮其強大威力的破魔之劍。
只要賣出其中任何一項就夠一輩子悠閒度日。而這些寶具之類的東西,普通戰士一輩子都別想擁有。
然而,在與魔族交戰之際,比起其他任何東西,最需要的還是足以信任的優秀同伴。
不管單一個體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都很難同時與眾多魔物戰鬥,要是陷入中毒或麻痹狀態,也無法尋求任何人的幫助。況且,最重要的是孤獨的戰役將帶來龐大的精神負擔。
在與魔族或魔物戰鬥時,一般都是推薦組個四到六人的隊伍。
隊伍中需要有滿足最低需求的職業,而我們這三個被選中之人的職業也符合這些需求。
負責操縱攻擊魔法,也是隊伍攻擊核心的魔法使,莉蜜絲•雅魯•伏利堤亞。
負責利用密克希里昂流劍術維持戰線的近距離戰鬥職業,劍士阿麗雅•利瑟斯。
負責利用神聖術做好戰鬥中的輔助,以及戰後療傷工作的僧侶,我本人亞雷斯•克勞恩。
而最後才是──「聖勇者」藤堂直繼。
他坐擁八大精靈及三大神祇,也就是「八靈三神」的庇護,是這個世界裡稀有的萬能選手。
只要有精靈的庇護就能使用攻擊魔法,體能也會獲得提升,他應該也可以使用神聖術吧?即使在這個世界,他也擁有足以成為巔峰戰士的素質。
前代勇者也是能夠使用魔法的前衛,俗稱魔法劍士。藤堂最好比照他的作法,以魔法劍士的身分擔任前衛才是上上之策。
「──基於上述原因,我們安排阿麗雅和藤堂擔任前衛,我擔任中衛,莉蜜絲作為後衛,這樣的陣形應該比較好。我耐久力高,在前衛身受重傷的時候,我也能到前排頂替前衛的位置。嗯,雖然到時候我就沒空檔用回復魔法了,所以必須請你們用藥或其他道具來進行回復……」
我們在旅館討論今後的展望及戰鬥的陣形。
不知道為什麼,藤堂皺著眉頭聽我說話。他動作誇張地蹺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戒指,沒有要多嘴插話的跡象。
此時此刻,在勇者隊伍中經驗最豐富的肯定就是我本人了。莉蜜絲和阿麗雅幾乎沒有和魔物戰鬥的經驗。她們本人似乎也很明白這點,所以只是默默地聽著我說的話。
勇者聽完我的話之後,輕輕點了點頭。
「你說的我都明白了。我有受過騎士的訓練,我想應該也能勝任前衛的角色。可是啊──」
「可是?」
「一般來說,一個隊伍最多可以組到六個人對吧?我們是不是先去把另外兩個人找齊比較好?」
藤堂用他那雙在這個世界很罕見的黑色眼眸凝視著我。
沒想到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會是要增加成員……這可在我的意料之外。
龐大的力量會讓人心生傲慢。藤堂是毫無戰鬥經驗的人,而在被召喚到這世界之後,他得到八靈三神的庇佑,應該也為他帶來巨大無比的力量,甚至可能給他一種沒來由的萬能感。
不……我錯了。他不是戰士。正因為他沒吃過苦,所以面對接下來必須與魔物及魔族之流戰鬥的這個威脅,他才會如此慎重。不管怎麼說,有這種想法不是壞現象。
我繼續對還不熟悉這個世界常識的藤堂進行說明。
「關於追加成員一事也是值得考慮,但目前我希望就以我們這四位動身。」
「?為什麼?你該不會是不想讓其他男性加入吧?」
這男孩說的是什麼鬼話。本來劍士就該由肉體強度較佳的男性擔任最為理想。我甚至還希望能夠有個渾身上下都是肌肉,又身經百戰的劍士來取代阿麗雅好嗎?
他嘴邊雖然掛著笑容,眼裡卻沒有絲毫笑意。莫非他是對我有所警戒?
「當然不是。」
「那不然是為什麼?」
「我是為了讓升級更有效率。」
這也是一個隊伍建議只組四到六人的其中一個原因。
我含了一口水,正想繼續說明下去的時候,藤堂心領神會地說了一句:
「喔喔,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嗯?我都還沒說明,光這句話你就懂了?」
我聽說勇者對這世界還是一無所知耶……
面對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視線,勇者一臉得意地回答道:
「因為打倒魔物之後的經驗值會依人數分配,所以人數一多,效率就會變差對吧?」
他一臉確信自己說出了正確答案的表情。莉蜜絲困惑的視線在我和藤堂之間來回遊移著。
「?……經驗……值?那是什麼?」
「……咦?」
經驗值。經驗值是嗎?雖然我沒聽過這個詞,但多少想像得出來那是什麼。
阿麗雅也一臉嚴肅地抱著胳膊。不對,該說是一臉嚴肅,還是該說她本來就長這樣?
「我好像也沒聽過耶……」
「咦?等級不是靠獲得經驗值來提升的嗎?一般的遊戲不是都這樣嗎?」
先前我聽說藤堂原先所處的世界裡,並不存在升級現象,不過看來是存在著大同小異的東西。而且概念似乎也很相近,說明起來輕鬆愉快。
「不是呢。在這個世界裡,是靠打倒魔物時所得到的靈魂──也就是存在之力來提升等級,並不存在什麼經驗值這種東西。啊,不過大概可以從語感中了解你的意思……」
「存在之力……?」
「是啊。殺死魔物的時候,魔物的一部分力量會被殺死它的人吸收。這就是『存在力』。吸收一定程度的力量之後,就會發生升級現象──從體能開始,所有的力量都會大幅提升。既然藤堂你已經升到15級,我想你應該也已經體驗過了才對……」
說到這升級現象,就算只升了一級,都能讓人體驗到其中的巨大差異。
鍛鍊身體雖然能夠提高肌耐力,但升級帶來的能力上升是完全不同次元的事。升級可確實讓自己這個「存在」晉升到更高的次元,所以才會把這股力量稱為存在力。
「嗯,確實身體變得輕盈無比……但那應該和經驗值是差不多的東西吧?」
「單就我這樣聽起來,兩者的概念似乎是吻合的。不過光是剛聽到的那些內容,其中就有個很大的差異。」
「……很大的差異……?什麼差異?」
勇者歪著腦袋,臉上掛著還是有些不能認同的表情。於是我告訴他:
「存在力……並不會依人數分配。只有殺死魔物的人才能吸收它的存在力。」
簡單來說,這就代表增加越多成員,就越難讓大家平均提升等級。
藤堂看起來是接受了我的解釋,我便轉向了下一個話題。
我們所需要的是迅速提升藤堂等級的方法。
幸好我早有經驗。關於下一個要前往的地點,我心裡已經大致有個底。
「……貝爾大森林?」
藤堂一臉正經八百地喃喃自語著。
我選擇這裡作為最初的目的地,是因為此地也算是路克斯王國內數一數二的升級場所。
特別是如果想要升到30級左右的話,國內已經沒有比這更好的地點了。
這是一座往四方延伸數百公里之廣的大森林,棲息在森林中的魔物也都是以物理攻擊為主的魔獸型及植物型,不僅戰鬥起來非常簡單,再加上這裡也很適合用來學習野外求生等技巧的基本知識。
由於此地的適合等級是15級以上,以現今的等級來說還挺危險的。嗯,不過也只能
請他們加油了。
我說明完之後,阿麗雅插嘴打了個岔:
「貝爾大森林……以藤堂的等級來說還太危險了吧?」
藤堂的等級是15,跟你也沒差多少好嗎?我很想這麼說,但我當然不會說出口。
她對我的印象應該頗差吧?畢竟我一直盯著人家的胸部看。我儘量裝出平穩的聲調回答她:
「確實多少有些危險,但以這成員前往戰鬥應該綽綽有餘了。最重要的是,我們這個隊伍可沒那閒工夫在那龜速提升等級。」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從異世界召喚勇者了。
教會已經依過往的歷史推算出來,從召喚勇者開始到魔王一方注意到這件事的期間是一個月。這同時也是魔王派來刺客的時限。所以在那之前必須儘可能地提升等級。
勇者或許是還不了解魔族的危險性,他帶著毫無危機感的表情問我:
「那個什麼魔族真的這麼強嗎?」
「如果現在遇上高等魔族,就算大幅低估對方的實力,只要五分鐘我們就成了肉餅了。」
「五分鐘……?呃、這……我好歹也是受到騎士團長啟蒙的──」
「魔族的能力值是人類的數十倍到數千倍。只是稍微會耍點劍或魔法,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說起魔族也有很多種,然而一旦提到高等魔族,這可是即使由多位一流傭兵一起挑戰,也未必打得贏的對手。就算他號稱勇者,在目前這個階段,他也絕對必須避免與高等魔族發生戰鬥。
聽了我的話,藤堂眨了兩三次眼睛,稍微思考了一下就老實地點了點頭。看來似乎還挺乖巧聽話。
「五分鐘啊……既然如此……就算多少有點危險,還是得快點提升等級才行。」
「雖然是在不過分勉強自己,且讓身體慢慢習慣新的力量的情況下,還是要迅速地提升等級。目標等級是30──總之先升到30級,之後就算出現魔族,至少應該逃得掉才對。」
反過來說,一直到升到30級之前,都必須處於不可掉以輕心的狀態中。
如果再考慮到要提升莉蜜絲和阿麗雅的等級,那就得狩獵相當多數量的魔物。話雖如此,如果問我是不是只要狩獵強大的魔物,就能一口氣拉高等級,那倒未必。每個人一次能接受的存在力是有限的,所以並不是狩獵強大魔物就能一口氣提升等級。
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輕鬆提升等級,而且對勇者來說,他還必須學會其他的戰鬥技能。
我在腦袋裡思考著全盤的計畫,同時開口說道:
「我們必須最優先讓藤堂升到30級。最糟的情況下,阿麗雅和莉蜜絲都還可以讓其他人來頂替。」
「……啊?」
我這句話其實沒什麼其他的意思。
以同伴來說,我雖然對阿麗雅和莉蜜絲有所不滿,就算如此,我也不打算對她們棄之不顧。
這只是純粹的優先順序問題而已。即使是劍王之女也好,公爵千金也罷,身為亞斯•葛利特教會派來的僧侶,我必須最優先考慮到勇者的安全。
但是對藤堂來說,這句話肯定是始料未及吧。
在冷不防聽到這低沉嗓音的同時,氣氛一下險惡了起來。我全身的毛髮微微倒豎。
我觸碰到不該去觸碰的點了。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這是可稱之為殺氣一類的氣息。斜斜上揚的眼眉加上緊緊咬住的嘴唇。他的臉上掛著凶神惡煞的表情,他那本來端正的容貌居然能變成這個樣子,令人難以置信。我在他的眼眸深處看見了混濁的黑暗。
這種彷佛全身遭到吞噬的感覺,要是等級低一點的人,應該就會想光著腳丫子逃之夭夭了吧。雖然這是每個高等級傭兵都會的技術,但絕對不是15級就會使出的技術。
這是一種將意識升華後,再用以打擊敵人的技術。
「!」
「呃……唔……」
突然冒出這股異樣的氣息,害得阿麗雅和莉蜜絲髮出了窒息般的聲音。
她們的眼睛瞪得極大,正看著我和藤堂。我則是無言地凝視著藤堂。
真是駭人的才能。不,或許該說這就是……聖勇者,簡直就是有著神的庇護才能做到的事。
我開始能做到利用殺氣鎮住他人動作這件事,是我幾級的時候的事呢?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一段時間,不過因為他一副就要撲過來的樣子,我用雙手拍出了很大的聲響。
「抱歉。我剛說的話並沒有藐視阿麗雅和莉蜜絲的意思。」
「跟莉蜜絲和阿麗雅……道歉。」
這聲恫喝已經近似低吼。他原本的聲音較為沙啞,但此時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這個聲音,已經變得像是從地獄底層爬出來的亡者之聲。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是神的使徒,而我本身的自尊也早已全部賣給神了。只要低頭就能了事,那要我低幾次頭都行,就算叫我跪地致歉也行。
在他繼續說三道四之前,我先轉身面向莉蜜絲和阿麗雅,深深地低下了頭。
「是我不好,原諒我吧。」
「喔……喔喔……」
「就算了……吧……」
勇者聽了兩人的話,殺意稍稍收斂了一點。阿麗絲和莉蜜絲放心地吁出一口氣。
我緩緩抬起頭,同時思考著剛剛出現的變化的意義。
他剛剛的情緒變化未免太過急劇。是因為雖有才能卻還不穩定的關係?還是過度的正義感?又或者是在年少時有過什麼心靈創傷?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都不得不好好注意我的言行舉止了。
他原本就是突然從出生成長的世界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會比較神經質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先清了清喉嚨,將自己的眼神確確實實地對上勇者的眼神。
「抱歉。」
針對我的賠罪,藤堂的視線毫無動搖,依然十分嚴厲。他就這麼用嚴厲的眼神看著我,說出接受道歉的話。
「……嗯。我也有錯。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說出這種……看扁莉蜜絲和阿麗雅的話。這些話讓人很不舒服,聽起來非常不愉快。」
「抱歉讓你覺得不愉快。我也為了自己說出這種容易招致誤會的話道歉。但是我無法不說。」
「……啊?」
藤堂的眉眼大大地扭曲著。他的手放著的那張桌子發出了微弱的嘰嘎聲響。
會被討厭也沒辦法。但這些話我還是得說。我也不是愛說這些才說的好嗎?
「因為我們最重要的使命是……討伐魔王。」
「啊?這個──」
「為了前往討伐魔王而被召喚過來的就是你,藤堂直繼。我、莉蜜絲或是阿麗雅的職責就是輔助你去討伐魔王,就是這麼回事而已。」
一個月前的我完全沒想過自己會加入勇者隊伍。
確實只要輔助勇者成功討伐魔王,或許地位、名譽和財產都能手到擒來。但是必須面對高等魔族這等敵手的狀況來說,冒這風險並不划算。而且,對方還是魔族的頂尖人物──魔王克拉諾斯。他可是天生的怪物,在民間還流傳著絕望王之類的名號。
有支平均等級超過80的最高等傭兵隊伍前往挑戰討伐魔王,最後卻反遭毒手。這件事我可是記憶猶新。我們隊伍的平均等級是幾等來著?20級?真的是別鬧了。這兩個隊伍之間的差異,已經超越了成人與嬰兒之間的差別。
我並不是想去討伐魔王才加入這個隊伍,而是因為樞機主教的命令,我才會把自己本來執行的任務交接給別人,迫於無奈加入了這個隊伍。
但是,我會好好做好這份工作。既然是工作,我就會把它做好。
「你明不明白?只有你才能打倒魔王。難道你沒聽國王提過嗎?」
正確來說,其實就算不是藤堂,只要是受過庇護的人就能對魔王造成傷害。但這些情報並不是非得現在說出來不可。藤堂語調有些壓抑,還是確實地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有……有的……」
「那你應該明白吧?英雄召喚並不是那種三天兩頭就可以舉行的儀式。藤堂,你要是死了,世界就會毀滅。OK?」
我這番誇大其詞的話讓藤堂感到動搖。不過,像這樣把這些話說出口之後,我覺得這件事對藤堂來說其實也算是個大災難。他突然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還要他去打倒魔王。換作我站在藤堂的立場,我應該早就滿心排斥了吧。
「阿麗雅和莉蜜絲應該也會變強。面對魔王這樣的對手,單兵作戰實在太魯莽了。所以我們必須提升等級。與此同時,要是出了個什麼萬一,阿麗雅和莉蜜絲都有義務為了保護你而死。當然,這些話在你們被提拔為這個隊伍的成員時,應該就聽過了吧……」
順便告訴大家,我沒聽過。我會加入這個隊伍是基於名為神命的上司命令。但是,只要想想隊伍的目標,這種事根本不言而喻。當然,我是沒打算去死。
「是、是這樣的嗎?莉蜜絲、阿麗雅……」
藤堂一副想要抓住浮木的樣子,回頭看向莉蜜絲和阿麗雅。
劍王和公爵雖然都為人父親,同時也是國家的重要人物。儘管不確定他們為什麼要派女兒出征,但是區區這點程度的事,他們不可能沒有告知女兒們。
正如我所料,阿麗雅和莉蜜絲的視線交會了一會兒,然後兩人都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是、是啊……父親大人有交代我,即使丟了性命也要保護你──」
「父、父親大人也有跟我說過──」
還沒等兩人說完,藤堂就表現出了戲劇性的變化。他瞪大了眼睛,雙手抱著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清楚他臉上是什麼表情,光是這句呻吟就摻雜了難以形容的情緒。
那副模樣絕對不屬於號稱人類希望之光的勇者,但是我決定當作沒看到。老實說,對我而言,不管藤堂是不是勇者,我都無所謂。
因為職業的關係,我知道英雄召喚這種術法,並非能召喚出保證能在命運中獲得勝利的勇者。
無論是多麼知名的魔導師都無法預知未來。我的職責就是在得到勝利之前,不擇手段、不惜使用任何旁門左道,也要讓藤堂活久一點,培養他成為勇者。
你就盡情地哭吧!盡情地憤怒吧!接下來你將面臨的試煉……可不止如此。
待聽完一輪勇者的悲嘆BGM之後,我嘆一口氣。接著自以為了不起地說了一些理所當然的話:
「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藤堂你變強,再保護她們不就得了?你身上有八靈三神的庇護,比任何人都更有變強的成長空間。你要變得比任何人都強,打倒魔王。若不想害死同伴,就盡全力守護她們!」
「……!」
我的這番話似乎成功地切換了藤堂的開關,他的聲音停了下來,臉也緩緩地抬了起來。
他朱紅嘴唇的唇角掛著一條口水,紅腫不已的雙眼深處,一對眼珠子正閃著燦爛的光芒。
……嗯?我剛剛就隱約察覺到了,這傢伙該不會是個很糟糕的傢伙吧?
藤堂的眼神。他面對我的方向,視線的焦點卻不在我身上。
藤堂的眼神蒙矓,彷佛正看著另一個世界的東西。接著他開始喃喃自語。
那聲音彷佛是在跟自己說些什麼,這充滿異樣情緒的聲音令他肩膀微微一顫。
「對、對喔……!對啊!也是喔……只要打贏就行了……只要打贏就可以了。」
「是……是啊……只要打贏就行了。沒錯,就只是這樣而已。對吧?莉蜜絲!阿麗雅!」
情急之下,我開口求助。看著勇者這副出乎眾人意料的表情,莉蜜絲和阿麗雅的表情也十分僵硬。
「對、對啊……沒錯!」
「是、是的……當然是這樣!哎呀,被神選中的藤堂閣下肯定能輕易完成任務的啦!」
喂!這個勇者沒問題吧?
§§§
我一醒來,就看見了陌生的天花板。破曉之前,沒有燈光的室內隱隱約約地映入我的眼帘。生理時鐘是正確的。從小被教導的規律生活是不會被打亂的。
我在高級旅館獨有的柔軟床鋪上撐起上半身,突如其來的暈眩感讓我捂住了頭。
一旦前往森林開始提升等級,等著大家的就是連廉價旅館的硬床都令人眷戀不已的生活。雖然最好是省吃儉用,但是昨晚大家覺得至少在一開始要過點好日子,就決定在王都里最好的旅館留宿。
即使我們租了兩間雙人房,隔壁床上卻沒有半個人。
因為藤堂說他不想跟我睡在同一間房裡,就躲到阿麗雅和莉蜜絲的房裡去了。
「混蛋……那個滿腦子只有女人的混蛋勇者……」
不管怎麼說,只要他能幫忙打倒魔王,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但總不能──第一天就這樣吧。
那個男孩並沒有足夠的危機感和觀察情況的能力。雖然接納了他的莉蜜絲兩人也一樣啦。
考量到昨天稍稍見識到勇者那不安定的精神狀況,我也不能發什麼牢騷……不過,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站了起來,開始整理儀容。我套上綴有白色線條的黑色法衣,在鏡子前打理我的頭髮。
鏡子裡,一張陪著我苦守節操十八年的臉正在瞪著我。剪齊的銀髮配上綠色的眼眸,這些都是遺傳自出生於愛爾斯的母親。乍看之下,我這模樣常被人看做是個溫和穩重的人,所以過去曾被其他人瞧不起。但是在持續這種工作的過程中,我的眼神越趨兇惡,最近也沒有再發生被人看不起的事了。
最後,我把黑色的戒指套進左手無名指,再把通訊用魔導具和做成十字架形狀的銀色耳環戴上耳朵。
距離出發還有一段時間。隔壁房間鴉雀無聲,集中精神聽的話,可聽見幾許微弱的睡覺呼吸聲。
我儘量不發出聲音,走出了房間。旅館櫃檯的員工一臉惺忪地站著。
在破曉前的藍色天空下,我邁步前往教會進行禮拜。
季節才剛開春,空氣雖然冰涼,也到了早起的人們開始三三兩兩起床的時間了。偶然擦身而過的人們,在看見我的打扮後開口向我寒暄。
「神父大人,早安。」
「啊,早安。願亞斯•葛利特的庇護今日也與您同在。」
我微笑地吐出招牌名言。這句話毫無意義,就只是跟咒語差不多的東西。
僧侶,指的便是體現亞斯•葛利特神聖教奇蹟的人。
擅長的領域是神聖術。回復、結界(Prism)、輔助,還有驅魔(Exorcism)。
信心能增加神聖術的效果。早晨的禮拜是僧侶最聞名的習慣。
走在大街上,不慌不忙地環顧城鎮街景的感覺還不錯。
當我正朝著教會邁步前行的時候,眼光忽然注意到一位走在路上,一副強大劍士模樣的男子。
他的身高將近兩公尺,腰間掛著一把長劍,身上只有要害處覆蓋著滿是凹痕的盔甲。但是最引人注意的還是包在他左手上的繃帶。我思考了一下,出聲叫住了他。
「等等,那位持劍之人。」
只叫一次還不足以讓他注意到我,我又叫了好幾次,他才終於往我這邊看了過來。
「……啊?……你是在叫我嗎?」
面對突然以高傲語氣向他攀談的我,男子投來幾乎可說是充滿殺氣的視線。不過他的視線轉向我的打扮,又看了看我戴在耳朵上的銀色十字耳環後,剛剛那危險的氣息就煙消雲散。
「……原來是僧侶啊。有什麼事嗎?」
「我來幫你療傷吧。」
不管男子一臉詑異,我用食指點在他那隻繃帶包得亂七八糟的手臂上。接著向神明祈禱。
「『三級回復神法(Exa Healing)』。」
在我低聲念出這句話的同時,抵在他手臂上的指尖發出了光芒,那是回復神法(Heal)特有的藍白色光芒。
光芒轉眼滲入手臂,立刻就消失無蹤了。我向驚愕不已的男子問道:
「還會痛嗎?」
「呃……喔……不會……不會痛了!」
男子粗魯地扯掉繃帶。略帶髒污的繃帶上附著已凝固的血液,散發一股鐵鏽味。
但是他的手臂上已沒有半點傷痕。從繃帶的血跡上看來,應該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啦……
「放著傷口不管可不是件好事。」
男子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浮現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一直說著無聲的話語。待他冷靜下來,動作俐落地對我深深鞠了一個躬。
「不好意思!感謝你的幫忙!」
「不必言謝。我只是對神的信徒做了該做的事而已。」
我回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話,畢竟我也不是在做什麼慈善事業。
有機會提升名聲的時候,最好還是先提升一下比較好。僧侶也是人,其中也有差勁的人存在,而僧侶的臭名聲總是特別引人注目。
反正也沒什麼損失,所以我的原則都是能幫的時候就儘量幫。
看男子一副無地自容的模樣,我露出笑容,以略帶戲謔的語氣問道:
「還是說,我搶了你的僧侶同伴的工作?」
「怎、怎麼會!我的僧侶同伴才剛加入隊伍,還不太會用回復魔法呢。因為昨天去狩獵魔物把神力消耗光
了,他現在還窩在床上睡覺呢。」
因為職業角色的關係,跟其他職業比較起來,僧侶的平均等級有偏低的傾向。我對著喋喋不休的男子露出微笑。
「這樣啊,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只要多累積一點信仰,他必定能成為一位出色的僧侶。雖然會給你添些麻煩,還是希望你能多多給他幫助。」
「好……好的,我當然會。」
這個男子的僧侶同伴,加油啊!面對點頭如搗蒜的男子,我又用自以為是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順便幫你施個輔助魔法吧。你存了足夠的存在力了嗎?我也來幫你提升一下等級吧。」
「啊……」
雖然使用神聖術會消耗名為神力的力量,但這點程度倒是還不成問題。
我伸出手觸碰男子的頭部,接著依序觸碰他的額頭、臉頰、肩膀、肋骨以及腹部。
「『三級筋力提升(Exa Strong Add)』、『三級敏捷提升(Exa Agility Add)』、『三級耐久提升(Exa Vitality Add)』──」
不管是魔導師所使用的「精靈魔法」,還是僧侶所使用的「神聖術」,在兩者發動術式時,都會發出人稱術式光的光芒。紅、藍、黃、綠等五彩繽紛的光芒,引得路人們紛紛開始往這裡行注目禮。
等我幫他施完一輪輔助之後,我啪啪地拍了兩下手。
「你的存在力還不夠升級,你還需要209存在力才能升到下一級。」
男子一副深受感動的模樣,深深地對我行了一禮。
「謝……謝謝你!」
「輔助魔法大約可以維持十個小時。我想輔助魔法快消失時,你應該也會有感覺才對。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別跑去狩獵跟平常差距太大的魔物比較好。」
「我、我瞭……不對,我知道了。啊,謝禮──」
男子匆匆忙忙地開始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我輕輕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要是他堆了一堆金幣在我面前也就罷了,但其實我荷包滿滿。裝得進口袋的那點小錢就不必了。
「我不需要謝禮。那些錢,你還是拿去幫助我那在你隊伍里的後進吧。」
多幾個優秀的僧侶對我來說也是有好處的。
一般人做這種事,或許會被人懷疑另有所圖。不過僧侶是眾所皆知的忠實神仆,不會做出這種事。
「咦……啊……那麼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不足掛齒──」
我瞥了一眼苦苦哀求的男子,然後將視線悄悄地移到周圍,確認自己正受到群眾矚目。
這是營業活動的一環。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我嘆了一口氣,裝出一副好似迫不得已的模樣,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亞雷斯•克勞恩……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神仆。願亞斯•葛利特的庇護與你同在。」
「啊,亞雷斯!一直到這時候之前,你人跑哪去了啦?」
「抱歉。我去做禮拜──還有引導迷路的羔羊們。」
結束早晨的禮拜,回到旅館的時候太陽已經出來了。
準備好一切之後,我來到餐廳與正在用餐的藤堂等人會合。
莉蜜絲聽了我的話,露出一臉意外的表情。
「……亞雷斯,原來你是個正正經經的僧侶呢……」
「你這話什麼意思?」
「呃,因為……跟我認識的聖職者比起來,你的用字遣詞之類的都比較隨便。」
雖然這說法非常失禮,但我也不是不明白她會想說這種話的心情。說起來,我本來的工作是殲滅黑暗,跟她所知的那種僧侶不一樣。我要是笑容可掬,可是會被黑暗眷屬瞧不起的。
當然,我不會憨直到把這些話坦白相告。我稍微思考了一下,開口回答道:
「這才是──真正的我。」
「……這樣才更有問題吧?」
藤堂昨天的那股瘋狂勁不知跑哪去了。面對已經完全恢復如常的他口中的這句指謫,我刻意地以微笑回應。
「要我說話恭敬有禮,我當然也會……如果各位覺得這樣比較好,那麼我就這麼做吧。藤堂大人,莉蜜絲大人。」
「……啊,不行。我剛剛全身起雞皮疙瘩了。」
藤堂和莉蜜絲的視線彷佛正在看著什麼噁心的東西。不然你們是想要我怎樣啦!混帳!
阿麗雅看起來似乎也是站在莉蜜絲那邊。
「但是……我之前也覺得,亞雷斯對藤堂閣下說話的用詞有些不妥。」
「對、對嘛!這樣對待勇者大人,太失禮了吧!」
聖勇者之名十分顯赫。勇者信仰早已根深柢固地滲透到市井之間。阿麗雅和莉蜜絲的指謫也是來自於這個信仰吧?但是呢,我的目的是引導勇者,所以態度也不能太過謙恭。
我該怎麼回答呢?我看向藤堂,他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開口說道:
「敬語那些就不必了。不只是亞雷斯,莉蜜絲和阿麗雅也不需要對我用敬語。你們用大人、閣下那些稱呼我……我很困擾。我不是那樣的人。」
「他都這麼說囉?」
藤堂似乎也沒有打算做出什麼蠻橫的行為,昨天的醜態簡直就像假的。
他們是怎麼說的來著……對了。根據事前聽聞的情報,藤堂在原來的世界裡似乎還是學生。不是貴族也沒什麼特殊身分,只是單純的平民。也因為這樣,他的言談之間才會處處可見謙虛的影子。
「可、可是……你是傳說中的聖勇者──」
「莉蜜絲,不用這樣。比起那些見外的稱呼,你們直接叫我名字我還比較高興呢。」
藤堂以極為正經八百的表情看著不知所措的莉蜜絲。他的表情十分認真。由於他臉上的五官十分端整,所以看起來非常俊俏。將來要是藤堂的活躍事跡被載入聖典,我想應該會被寫成一位絕世的美青年吧?雖然我覺得絕世這詞是過譽了。
藤堂和莉蜜絲的視線互相交會。
我刻意無視旁人不該打擾的氣氛,使勁地拍了拍藤堂的肩膀。
「既然這樣,藤堂!請多指教啦!」
「噫!」
我又沒出多少力,但藤堂居然發出誇張的慘叫聲,肩膀還大大地一顫。
「喂!」
莉蜜絲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此時的眼神已和藤堂四目交接時截然不同,她對我怒吼道:
「我說你啊!在說什麼恭不恭敬之前,你對勇者大人的敬意實在是太過不足!」
「喔?你的意思是,身為亞斯•葛利特忠僕的我,對聖勇者沒有任何敬意?」
「咦……這、這個──」
蠢貨!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更敬愛勇者。不然我應該早就把這任務丟給別人了。
聽我搬出神的名字,莉蜜絲開始吞吞吐吐了起來。真不愧是公爵千金,應該受過良好的教育吧?
她肯定從來沒想過藐視神祇這件事。我可是每天都會想上一次,每天都希望神去死呢。
「……莉蜜絲,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阿麗雅瞬間丟了個責備的視線過去,接著又立刻轉頭面向藤堂。
「藤堂閣下,總之目前全員到齊了,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我聽說要抵達貝爾森林附近的村莊,搭馬車趕路,就算一路順暢也得花上五、六個小時。」
「啊啊……是啊……我們可沒空玩鬧呢。」
雖然通往貝爾森林附近村莊的道路已整頓到某種程度,並不代表走這條路就能保護眾人不受魔物襲擊。單純只是跟其他路比起來相對安全而已。魔物要出現時還是會出現。
此時,我以篤定的口吻宣布我偷偷定下的目標。
「總之,我們要在兩個星期內把藤堂的等級提升到30級。」
「……啊?兩個星期內……?再怎麼說這也太──」
我面對啞口無言的阿麗雅,以及似乎還搞不太清楚狀況的藤堂和莉蜜絲。
一天要提升一級。這目標要是被傭兵們聽到了,鐵定會嘲笑我們不要命了。
但是,透過我的神聖術輔助,再讓藤堂負責給所有的魔物最後一擊,想達到這數值也不是不可能。
「太亂來了!不,我們應該停止這個計畫!有必要這麼著急嗎?」
「只要升到30級,就算遭到魔族襲擊,也比較能提高逃脫的可能性。我希望在被魔族察覺前提升他的等級。」
我漠視帶著兇狠表情極力辯駁的阿麗雅,然後重新面向勇者本人。我已經大致掌握了他的個性。
「話是這麼說,但這肯定是場相當艱難的戰役。要是藤
堂說他辦不到,那我就會再考慮考慮──」
「我可以。」
藤堂似乎想起了昨天的事,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還是立刻做出了回答。
我瞬間想起他昨晚的模樣,皺起了眉頭。好了,我該怎麼跟克雷歐報告才好呢……
「我要變強。我會變強的。我要變強到足以守護莉蜜絲和阿麗雅。」
他睜得大大的眼眸中,漆黑的虹彩正閃耀著燦爛的光芒。藏在他眼底的是恐懼還是覺悟呢?
不管是哪種,看來他是挺有幹勁的。接下來只要做好調整,別讓他的幹勁變成魯莽就行了。
交通工具要怎麼辦呢?這曾是我心中的一個課題。但是我們透過阿麗雅從老家帶來的魔導具,解決了這個課題。
「草原之風」,這是一輛被認為是由妖精創造出來的魔法馬車,也是一件傳說級的魔導具,平常是可以平放在掌心的大小,只要注入魔力就能變化成為大型馬車。
由於除了我以外沒人懂得操作馬車,無奈之下,只好由我單獨一人坐上車夫座。
我坐在可供兩人乘坐的車夫座上,用力拉扯韁繩之後,馬車開始緩緩地動了起來。我是在幾年之前學會如何駕馭馬車的呢?馬車速度立刻加快了起來,涼爽的初春之風撫過我的臉頰後流逝而去。
車夫座明明有兩個位子,我身邊卻沒坐半個人。
可以的話,我真希望有個人來坐我旁邊,學習一下操作方法。不過大家看起來好像都很累,所以我暫時擱置了這個想法。負責牽引魔法馬車的魔導人偶(Golem)非常聽話。既然如此,就算是外行人也能輕鬆駕馭才對。
王都周遭延伸著一片幾乎沒有起伏的平原。東部則是一片草原,沒有任何遮蔽物,讓人能夠清楚看見遙遠的地平線。
魔法馬車的搖晃幅度,比我至今搭過的任何一輛馬車都來得小,乘坐感十分舒適。一邊看著隨風擺動的美麗草原,一邊操縱著馬車,令我暫時忘卻了所有的阻礙。
我駕著馬車跑了一個小時。
當我正邊以殺氣趕跑偶爾出現的魔物,邊駕著馬車走在路上時,背後的車篷突然猛地被掀了開來。
「嗯?怎麼了嗎?」
「唔唔……」
探頭出來的人是藤堂。他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眼神也相當混濁。
他的臉上沒有昨天展現出來的瘋狂,單純只是一臉身體不適的表情。他的右手死命地捂著嘴,然後用哀求的眼神抬頭看著我。
「唔,我、我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
我傻眼地低頭看著藤堂。這傢伙……莫非這點程度的搖晃就讓他暈車了?
勇者背後的另一頭,我看見一臉擔心的阿麗雅和莉蜜絲的身影。說起這兩人,完全沒有暈車的樣子。這也是當然的。這輛馬車已經算是很舒適的了。
「你、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馬車的通風性能非常完美,裡面的空氣和外面的空氣應該沒差多少吧?」
「你……你別管,外面──」
藤堂還不肯認輸,我用食指抵住他那已被冷汗打濕的額頭。
「『六級狀態異常回復神法(Mini Recovery)』。」
沒想到我對同伴施的第一個術式,居然會是為了治療他在馬車上的暈車狀態……
指尖亮起淺綠色的光芒後,光芒緩緩擴散,傳遍了藤堂的全身。
術式立即見效。藤堂維持著捂住嘴巴的姿勢,愕然地睜開了眼睛。
「狀況如何?」
「嗯……嗯嗯……」
藤堂悄悄地將手移開嘴邊。
蒼白的面容恢復了血色,臉色已經回復到跟剛剛無可比擬的程度。
「你……你做了什麼?」
「我可是治療師啊。」
我現在沒時間跟他鬥嘴,也沒時間讓他休息。要是每暈一次車就讓他休息,太陽都要下山了。
藤堂雖然困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一言不發,快速地躲進載貨區去了。
我暫時緊盯著載貨區一會兒,確認他沒有再出來之後,重新面向前方。
「……前途多災多難啊。」
世界的差異似乎很大。恐怕藤堂應該沒有搭乘馬車的經驗吧。
不知道他習慣了沒呢?等到升級之後就會漸漸不暈了吧?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但實在很不安。
最後在馬車抵達離貝爾森林最近的村莊前,勇者一共從車篷中探了三次頭出來。
§§§
位于貝爾大森林近郊的這座村莊,名字也直接就取為貝爾村了。
就是看中了在貝爾森林提升等級的傭兵,以及以傭兵們為生意對象的商人們的需求,這座村莊才得以發跡。
由於大森林就在旁邊,村莊外圍被比一般城鎮更堅固許多的牆壁包圍著,連村人都只有小貓兩三隻,但是村莊裡頭總是人聲鼎沸。硬要說的話,這規模與其說是村莊,其實更接近城鎮。
越過門之後,視線範圍內充斥著與王都相異的喧囂場面。摻雜著血腥味與汗味的臭味、傭兵和載著他們獵來的巨大魔物的載貨馬車,正發出吵雜的聲音呼嘯而過,這場景彷佛身處戰場。
王國內似乎都已經事先打過招呼,我出示了由我保管的通行證之後,就有人帶我們到村長家去了。
個頭矮小、留著鬍子的壯年男子──貝爾村的村長帶著滿面笑容對藤堂行了一禮。
「我已經從王都那裡了解狀況了。聖勇者大人,我們恭候已久了。」
藤堂似乎不習慣比自己年長的男子向他行禮,一臉困擾地搔了搔臉頰。
「啊,呃……你不需要對我行禮。雖然我號稱勇者,但現在什麼都還沒做……」
「不不不……怎麼能這樣呢──」
藤堂採取的謙虛態度,反倒讓村長十分困擾。我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看向藤堂身後那位正稀奇地四處張望的莉蜜絲。
在戰鬥之中,最重要的是身為魔導師的莉蜜絲能使用的魔法。我雖然也能夠頂替前衛阿麗雅,但是我不會使用魔法。隨著她會使用的魔法,提升等級的效率也會有相當程度的不同。
她應該沒什麼機會離開王都吧?在這個新的村莊裡,莉蜜絲看起來心情相當愉悅。
「喂,莉蜜絲。」
「嗯……怎樣?」
我才叫了她的名字,這位女魔導師的語調立刻變得十分不耐。她看向我,手裡緊緊握住鑲著大得過分的紅蓮水晶的金屬杖。雖然不太容易掌握和她之間的距離感,不過這部分等之後再慢慢解決就好。
「你最拿手的魔術系統是哪一種?」
「魔導師」,這可是戰場上的一顆閃亮之星啊。
魔導師所使用的攻擊魔法,有著其他職業無法比擬的威力及範圍,並以其射程距離為傲。大家都說在一場戰爭中,魔術師的數量和質量將可決定戰爭的勝負。他們的存在就是如此絢麗顯赫。
同時,魔導師的才能大幅左右了他們的力量,而且魔術雖然是個統稱,其中也存在著各式各樣的種類。
在種類繁多的魔術中,伏利堤亞家可是以「精靈魔術」最為出名的「精靈魔導師(Elementalor)」名門。
精靈魔術正如其名,是一種藉助存在於世界上的各種精靈之力來體現奇蹟的魔術,與消耗的魔力相比,它能發揮出非常強大的威力。如果要在隊伍中加入一位魔導師,總之先找個精靈魔導師來就准沒錯,這個說法在那一行里可是非常有名。
莉蜜絲聽了我的問題,一直保持沉默沒有開口。看著她的表情,我的腦袋猛地閃過不祥的預感。
「……你該不會想說,你跟阿麗雅一樣,明明是精靈魔導師的家系,卻只會用死靈魔術(Necromancy)吧?」
「!餵、喂!你這話什麼意思!」
站在藤堂身邊的阿麗雅似乎聽見了我的話,出言頂撞我。
麻煩死了!明明宗家是布拉米亞流劍術,卻跑去學別種劍術的是你這混蛋吧!
先不管等級高低那類的事,先用常識思考一下好不好!
莉蜜絲滿面通紅地對我怒吼道:
「你、你可別瞧不起我!我可是確確實實會用精靈魔術的喔!」
「這樣啊……真是對不起,對你說了奇怪的話。」
「喂!亞雷斯!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完全無視阿麗雅那股搞不好立刻就會拔劍出鞘的氣勢,將視線轉向莉蜜絲的杖。
點綴其上的寶石是一顆透明度極高的紅蓮水晶。這肯定是炎之精靈所喜愛的「焰紅玉(Flare Ruby)」中最頂級的貨色。
精靈魔導師會順
應訂下契約的精靈屬性,再去湊齊最適合的物品,其中也包括武器。既然莉蜜絲用的寶石是「焰紅玉」,那麼她最擅長的屬性應該就是火了吧。這在精靈魔術中也算是威力最為強大的系統。
她要是不想說自己擅長的領域,不說也沒關係。但是就讓我叮嚀這句就好。
「你可別在森林裡用火系統的術式喔。」
「!」
莉蜜絲明顯地扭曲著一張臉看著我。果然被我說中了嗎?
由於魔導師的術式威力和範圍都很廣,所以被強烈要求必須具備考量環境使用的自制力。
在森林等有延燒危險的場所使用火系魔術時,必須非常地小心謹慎。再怎麼說,緊要關頭雖然由不得人猶豫,但是原本就有把己方同伴燒死的可能性,所以如果要用的話,水系或風系的術式比較不會有問題。
她手上的是炎精靈用的長杖,所以拿來使用其他屬性的精靈魔術,可能無法發揮太大的威力。不過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只是合理地給出了理所當然的忠告,莉蜜絲卻用想射殺我的眼神瞪著我。
「嗯?怎麼了嗎?」
「……啦。」
「咦?再說一次。」
原本聽到莉蜜絲會使用精靈魔術,早已放下心來。接下來她卻對我說了一句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沒、沒有精靈要怎麼戰鬥啦!」
「啊?」
聽見這足以撼動房間的憤怒聲音,還在討論某些事的藤堂和村長猛地回頭看了過來。
另一方面,我完全搞不懂她剛說的那句話的意思,也不懂為什麼莉蜜絲會生氣。
「什麼怎麼戰鬥……只要藉助其他屬性的精靈力量不就好了?」
精靈魔導師在年幼時就會和各種精靈訂下契約,以求讓他能夠藉助全屬性的精靈力量。由於精靈和術者之間有契不契合的問題,所以就算有擅長和不擅長的領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要是說出不用火就無法戰鬥這種話,這單純只是小孩子在耍任性。
我回想著至今曾遇過的精靈魔導師的狀況所說出的話,讓莉蜜絲淚眼汪汪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不會。」
「……啊?」
我一頭霧水地看著莉蜜絲。阿麗雅、藤堂和村長,各個都屏息看著我們兩個。
「你在說什麼啊?我只是跟你說,你只要用火系以外的魔法就好了而已啊──」
「我不會。」
……莉蜜絲在說什麼啊?
我乾笑著,低頭看著等級10的魔導師,莫名地冷汗直流。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即使在精靈魔導師之中,伏利堤亞也是足以排入前三名的歷史悠久的家系啊。這血脈代代相傳,現任家主不是好像還成功與兩種神靈級的精靈訂下了契約嗎?」
「那是……父親大人的事!」
「喂,別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回過神來,我已經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臂,從極近的距離俯視著莉蜜絲。映在她碧藍雙眼之中的我,就算退一萬步來說,我的眼神就是面對著黑暗眷屬時的眼神。
「受到精靈王庇佑的公爵閣下的直系血親,居然不會用火系以外的系統?啊?」
太蠢了!不可能!她連最基本的標準都沒達到啊。我可不是來當保姆的啊!
阿麗雅和藤堂試圖想拉開我,但是我完全不管這兩人,依然目不轉睛地低頭盯著莉蜜絲看。
「我笑不出來,我完全笑不出來了。莉蜜絲•雅魯•伏利堤亞,你這混蛋到底打算怎麼戰鬥啊?」
「所、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要我怎麼戰鬥嘛!」
「鬼才知道咧~!你去跟基礎的精靈訂完契約之後再來!這樣才終於算得上是個半吊子吧!」
難以置信……居然有隻會用火系魔法的精靈魔導師……這種人反而很稀有啊。
過了一會兒,這太過沒有真實感的狀況,讓我的熊熊怒火如退潮般漸漸平靜了下來。
阿麗雅和藤堂把我那脫力的手從莉蜜絲身上拉開,再從後方抓住了我的雙臂。
「喂,亞雷斯!別這樣!你冷靜點!」
……OK,冷靜,就讓我冷靜下來。
我在腦中反覆思量莉蜜絲的話中之意。
沒事的。只是原本就很糟糕的情況,又再變得更糟了而已。沒事的,不會有問題的。
硬要打個比方的話,就是達成率從原本的百分之五降為百分之零而已。反正最後都必須拉高到百分之百,差那百分之五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嗯,我沒事了。」
我重複了幾次吸氣和呼氣的動作調整好自己的氣息,接著看向了正抓住我的兩人,最後他們終於放開我的手臂。
在這被警戒的狀況中,莉蜜絲臉上帶著略顯不安的神情看著我。我看向她,開口向她道歉:
「莉蜜絲,抱歉,我剛剛失去理智了。」
「嗯……嗯嗯……」
「我去讓腦袋稍微冷靜一下。我馬上回來……你們就在這等我吧。」
或許是因為太過震驚,我的腦袋還感到陣陣暈眩。
我小聲地對自己施放穩定心神的魔法之後,在眾人的視線里,將村長的家拋在身後。
我調整自己的氣息,待走到宅邸門外,確認四下無人後,便往耳環中注入魔力。
沒事的,目前還不到需要著急的階段。在通訊接上的同時,我劈頭第一句就說:
「我是亞雷斯,請幫我轉接克雷歐樞機主教。」
『了解。你似乎相當生氣呢。』
聽見總機那不帶感情的聲音,讓我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下來。很快地,一陣耳熟的輕佻聲迎向了我。
『亞雷斯,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啊,是關於莉蜜絲•雅魯•伏利堤亞的事。」
我儘量不要太情緒化地將現況報告給他。再怎麼樣,那是一位只會使喚火精靈的精靈魔導師,這下總可以換人了吧?要是不能換的話,只能說高層的腦袋有問題。
怎麼?總不會說要我在一邊提升勇者等級的情況下,還要一邊幫精靈魔導師尋找契約精靈吧?
太蠢了!我的工作應該只有討伐魔王而已。要我幫忙同夥提升等級是也可以,但我沒打算再多費其他工夫。
『嗯哼。這個嘛……你說的事我都明白了。以結論來說──』
「以結論來說?」
面對屏住氣息等待答案的我,克雷歐是這麼說的:
『我要你就這樣進行下去。』
「就……就這樣……進行下去?」
就這樣……進行下去?就這樣是怎樣?
『亞雷斯,對方也是有苦衷的。由於這是機密,所以不能告訴你。不過,沒有替代人選。』
「沒有……替代人選……」
沒有……替代人選?喂喂喂,這是怎麼回事啊?路克斯王國的層次有低到這種程度嗎?這不可能。我幾乎以哀求的心情提出建言:
「平均等級是……15級呢。」
『加油!怎麼,這可是一場與可愛女孩們的旅行啊。你就樂在其中不就好了?你不是愛好女色嗎?』
莫名其妙。我咽下一口氣,挑明了說:
「我……現在在講正經事。」
『我也是在講正經事。』
樞機主教的語調中沒有任何猶豫。聽了他這語調,我完全明白了。
這件事已是覆水難收。再談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的,混帳!
我似乎是下意識地使了勁。不知不覺間,我的手指已陷入剛剛握住的宅邸門扉的上半部。
我以指尖將破碎的門扉碎片捏個粉碎,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樞機主教,我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這是神的意志──亞斯•葛利特的神命嗎?」
『是的。亞雷斯•克勞恩,正是如此。願亞斯•葛利特的引導與你同在。』
「亞斯•葛利特,去死啦!」
我丟下這句孩子氣的話,切斷了通訊。
天上晴空萬里。耀眼奪目的陽光灑落大地,完全不懂我的心情。
我按著額頭,閉上眼冥想了十秒左右,全面刷新自己的想法。
既然沒有替代人選……那也只能上了。
原本魔導師的攻擊魔法威力就太過強大。既然主軸是提升藤堂的等級,就必須要莉蜜絲自我約束。現在就只是那自我約束歸零而已。
問題是在提升藤堂的等級之後,該用什麼方法來提升莉
蜜絲的等級呢?還有……要怎麼處理她和其他精靈之間的契約?
我拚命地轉動腦袋想著今後展望。回到房間後,剛剛的氣氛早已一掃而空。
我看見眼眶泛淚的村長,還有莫名浮現了一臉自信的藤堂。
藤堂一發現我的身影,就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樣對我宣布道:
「亞雷斯,聽說最近在這近郊出現了等級很高的魔物,給村莊添了不少麻煩。我決定由我們去打倒它。」
「真的是太感謝您了!沒想到居然能立刻得到您的首肯,您真的就是傳說中的聖勇者啊。」
搞不好我今年流年不利吧?
我心裡帶著無法理解的情感瞪向藤堂。
我一邊看著藤堂臉上的表情,看來他一丁點都沒想過自己會輸,一邊拚命地轉動著腦袋。
而且,對手恐怕不是下級魔物。
在這個村莊裡聚集了許多擊退魔物的專家們,而這魔物居然能讓這樣一個村莊的村長說出「等級很高」這種話。這傢伙的腦袋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啊?
……不行,我得冷靜行事。我瞪著村長,簡潔地問道:
「對手是?」
「好像是一隻叫做冰凍植物的魔物……名字里有植物,應該是植物型吧?只要有會使用火系魔法的莉蜜絲在的話──」
我曾聽過這種魔物。冰凍植物……才不是什麼鬼植物。
那是──龍種魔物,冰樹小龍(Glacial Plant)。正確來說,它是一種植物龍。
身高五公尺以上,會盤踞在某處行動,並利用數不清的荊棘限制對手行動,還會吐出冰冷的吐息。
正確來說,它並不是龍,而是屬於亞龍種的魔物,討伐難度比龍來得低,但這完全構不成安慰。
建議討伐等級是50,而且這還是組成六人隊伍時所要求的等級。這塊土地是供人提升到30級的地點,原來是這樣,那應該沒幾個傭兵能去討伐那隻魔物吧。藤堂……
我瞥了村長一眼。在他眼裡,已深信不疑我們可以達成委託。
身為教會的一員,我要是損了勇者的權威就不好了。對相信聖勇者的人來說,聖勇者就是個超人,他能在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瞬間打倒魔王。所以村長應該也絕對沒有惡意。
「我反對。」
「咦?……為什麼?」
「我們沒那閒工夫跟那種小混混作戰。」
我不能拉低勇者的評價。
村長的視線偷偷瞥了一眼我的耳環,然後露骨地皺起了眉頭。混帳!小心我出手幹掉你。
我不能讓藤堂和冰樹小龍直接面對面。憑他這15級,只要沒發生奇蹟,他一定會輸。雖然它的弱點確實是火,但10級的莉蜜絲的魔法恐怕起不了作用。
藤堂對我的心情一無所知,只是震驚不已地嘆了口氣。
「亞雷斯,我是勇者。面對這些慘遭魔王毒手迫害的人,我不能坐視不理。」
他這主張是挺了不起,感覺也是會發生在英雄故事中的狀況。但你怎麼能如此自信滿滿呢?
就在我和藤堂的視線針鋒相對,氣氛開始變得險惡之時,村長從中介入。
「好了好了……確實對勇者大人來說,亞龍這等魔物根本輪不到他出手吧?」
「……龍?」
莉蜜絲大聲說道。他們果然搞不清楚狀況啊……藤堂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村長對他們的反應毫不介懷,又繼續說了下去。我真的很想狠狠揍這傢伙一頓。
「但是……對我們來說,這可是一件大事。在傭兵們之中,已經有些人認定此處是危險地帶,甚至有人開始動身離開這裡。目前雖然受災情況還不嚴重,但是謠言應該很快就會傳開了吧。我能做的,只有委託強力的戰士前往討伐冰樹小龍而已。」
「亞雷斯,我是勇者。我就是為此才被召喚到這裡來。我有義務要為這世界的人們而戰。」
不對。你被賦予的義務是──打倒魔王,僅此而已,少在那裡多管閒事。
我在差點把這句話說出口時,又吞了回去。不行,亞雷斯•克勞恩,你冷靜點。
沒有替代人選這個資訊──讓我非得捨棄所有的期待不可。
藤堂不是笨蛋。只要繼續踏上討伐魔王的旅程,他一定會自然而然察覺自己的職責範圍。亞雷斯,你要相信這一點啊!
我抓住藤堂的雙肩,從極近的距離明確地對他說道:
「不對,藤堂,你仔細聽我說。我的意思並不是要你對這座村莊棄之不顧。」
「?」
藤堂的身子誇張地一顫。我把手從他身上移開,接著重新面對村長。
居然敢讓我來處理這個燙手山芋……不,不對。我反而覺得這是件好事。
村長要是沒多嘴說這些,而我們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進入森林,可能早就已經遇到冰樹小龍了也說不定。
「喂,只要冰樹小龍走了就可以了吧?」
「是……是的……呃,算是啦……」
「不需要我們出手打倒它。就算是請這城鎮裡的傭兵們去打倒它,應該也沒問題吧?」
「我當然也這麼想過。但是目前這個村子裡沒有那麼強的傭兵──」
那你就可以把這件事推給勇者嗎?
我就這麼滿心怨恨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瞪著村長。可惡,去死啦!
「我去跟傭兵們談談,然後這件事就不歸我們管。這樣藤堂也能接受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