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報告 勇者的性能及動向(2/2)
「我去跟傭兵們談談,然後這件事就不歸我們管。這樣藤堂也能接受吧?」
我看見臉色略顯蒼白的勇者點了點頭,心情稍微暢快了些。
好啦!我做。我做就是了!就由我來清除一切的障礙。
§§§
「喂,你們當中等級最高的魔物獵人(Hunter)是誰?」
聽到我提高音量喊出的聲音,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我這來了。一種彷佛闖入了猛獸巢穴的錯覺襲向我全身。
在這個俗稱「入口(θυρα)」(註:希臘文的door)的魔物獵人仲介處兼酒吧中充斥著難聞的香菸、酒、血、鐵以及人類的味道。其中甚至有些人從大白天開始就醉醺醺地趴在桌上。
在傭兵之中,特別有些人是以討伐魔物維生,大家都稱呼這些人為魔物獵人。
他們是為了存在力和錢而前去狩獵魔物的專家,而他們的等級也遠遠超過人類的平均等級。
我離開了村長宅邸之後,為了進行交涉,便前來拜訪在貝爾村中也算是最大一間的「入口」。
我手上這支矛錘已持續用了多年,用起來非常得心應手。我握著矛錘的手又加了幾分力道,然後又說了一次:
「我在尋找你們當中等級最高的獵人。」
「……僧侶,有什麼事嗎?」
一個坐在最前排的座位,留著一頭略髒的鐵鏽色頭髮的女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這女人的身高跟我差不多,個頭相當高大。應該是近戰職業吧?她的手臂是我的兩倍粗,乳房已經和胸肌合為一體,用厚實的布高高地撐了起來。她身邊擺著一把幾乎有一個人高的粗糙戰斧。她每走一步,地板都會發出輕微的吱嘎聲響。她走到離我極近的地方後,低頭看著我。
她的呼吸中混著強烈酒氣,可能是因為喝醉了,灰色的眼裡一片混濁。但是她骨碌碌的雙眼中閃耀著強烈的生命力,她的肉體簡直就像只巨型妖精(Troll),沒有人比她更可靠了。
「我想請你們去打倒一隻魔物。而且要儘快,可以的話最好是今天之內。」
「……對象是?」
「冰樹小龍。」
我的話讓整個空間的氣氛都緊張了起來。
「回去吧。這裡沒人能接下你的委託。」
直到上一秒都沒正眼看過我一次的紅髮傭兵粗魯地丟出這句話。
女人蹲下身子,由下往上窺視著我的表情,不知道她覺得哪裡有趣,她發出大聲的下流笑聲。
不過,即使遭到拒絕,我也沒有老實離開的打算。我默默地彈了彈手指,開始向神祈禱。
「『三級廣範圍狀態回復神法(Exa Area Recovery)』。」
「什麼──」
我的指尖發出嫩綠色的強烈光芒,然後直接沿著我的身體擴散到整個仲介處。
光芒滲進剛剛趴在桌上的白髮壯年男子、正拿著酒瓶對著嘴猛灌的外表黝黑的男子、玩卡牌遊戲玩得正興起的男人,還有站在我眼前的女人身上,之後便消失了。
好了,這下應該醉意全消了吧?
女人極為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宛如獵犬般低吼了一聲,她的視線已然變質。
「範圍魔法……你該不
會是……高等僧侶?你怎麼會出現在這種村莊裡?」
能夠使用範圍回復神法的高等僧侶相當稀有。至少在這群人之中,應該沒有僧侶能使用才對。
我彷佛在跟聽不懂大人說話的孩子講話一樣,極有耐心地又說了一次。
「我正在尋找能打倒冰樹小龍的人。」
「……報酬呢?」
她丟回來的答案已經跟剛剛不一樣了,視線里充滿了興趣。我維持著正經的表情拋出這句話。
「殺死龍的榮耀。」
「……你的意思是沒有報酬?」
「你們可以自由處置冰樹小龍的屍骸,不需要分我一份。」
雖說是亞龍,再怎麼落魄也算是龍的一種。皮可以用來做盔甲、牙齒或骨頭可以用來制劍、內臟可是用來製藥,屬於珍貴材料。只要能討伐成功,應該就能賺到一筆財產。此外,對魔物獵人來說,殺死龍的榮耀也可以成為一項能力象徵。
沒有報酬的委託,這種事本來是不值得考慮的。但是每張桌子前的獵人們都為難地皺著眉頭,互相交頭接耳。
我要找的是這個地方最強的獵人。
──白痴喔!敵人雖然是亞龍,但也還是只龍,這風險太高了。
──可是,我們這邊有高等僧侶在啊。要是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什麼時候才會再有機會打倒龍……
──可惡!偏偏這種時候,我手上卻沒半支武器。我本來想要暫時停業,把武器全送修了啊!
──你想想我們的平均等級吧!不可能啦!
種種想法交織在一起,欲望也縱橫交錯。
狩獵魔物是門風險極高的生意。大部分的人在成為英雄之前,就會在和魔物的戰鬥中喪命。想成功雖然也需要實力,但是更需要強大的好運。
高等僧侶的輔助魔法完全不在同一個檔次,甚至多少可以顛覆等級的差異。
而且傭兵們也都非常清楚這一點。正因如此,我才會專程跑這一趟來進行交涉。
「我只問一個問題……你也會跟我們一起參加戰鬥吧?」
「辦不到。但是我可以在事前幫你們施放我會的所有輔助魔法。效果可以維持十小時,所以不會在戰鬥中失效。」
為求萬無一失,我也很想跟他們一起戰鬥,但是我不能丟著藤堂那群人不管。
剛剛還在討論著的獵人們,模樣又有了變化。那群傢伙以為我會跟著上戰場。
隊伍中有沒有高等僧侶將直接影響成敗。光只有輔助魔法應該還是無法心安吧?
然而,我根本不想找只有那點程度實力的獵人。我追求的只有成果。
不久之後,獵人們一個又一個地靜了下來,最後終於只剩下一個隊伍。
是包含那位很像巨型妖精的女傭兵的五人隊伍,他們有三個前衛、一個魔導師,一個僧侶。
平均等級是40。考慮到在這座森林裡可以安全提升等級的水準,他們的等級算相當高。
一位體型不輸給巨型妖精,長著落腮鬍的彪形大漢──看起來像是隊長的男人,操著渾厚的嗓音,對我伸出了手臂。
「我是這個隊伍的隊長,湯瑪斯•古雷戈利。這群傢伙是劍士古斯塔夫、魔導師達米安還有僧侶艾瑞克。剛剛靠近你的那位是斧戰士(Smasher)瑪麗娜。」
手裡抓著一把厚實變形劍的壯年男子,身子懶洋洋地向後仰的魔導師風貌的青年,身上穿著法衣、看起來有些怯懦的少年。我的視線快速掃過這些人,然後轉身面對向我攀談的湯瑪斯。
「我是亞雷斯•克勞恩,乾的是神仆這行。」
「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一位忠實的神仆會出現在這裡,怎麼可能會是除了神命以外的理由呢?」
以前我曾為了提升等級來到這裡,不過這地方對我來說已經是過眼雲煙。我本來沒預計會再次到臨。所以我現在人會在這裡,這情況只有是因為神的旨意才說得通。
我舔了舔嘴唇,半認真卻又裝出一副開玩笑的樣子告訴他:
「嗯,不過我也在思考是否該從神仆一職退休了。」
「唔……你連範圍回復都會用了,為什麼會這麼想?」
「神也是很會使喚人的。」
如果說這是場試煉,那麼神肯定是個殘忍的虐待狂。
和外表成反比,巨型妖精居然有個瑪麗娜這麼可愛的名字。她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這人還真有趣。」
「能得到你的青睞真是太好了。讓我們把話題轉到生意上吧!再這樣拖下去太陽都要下山了。」
我和湯瑪斯間的交涉進展得很順利。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迅速地結束交涉,最後在湯瑪斯等人身上施放了輔助魔法。
雖然我沒打算敷衍了事,但是我也不能丟下藤堂那群人太久。
我的祈禱得到了回應,指尖流露出強烈的光芒,包覆並滲透進了湯瑪斯全身。
輔助魔法的光芒顏色會隨著種類有所差異。流泄而出的各色光芒很像教會的彩繪玻璃,應該足以讓其他人認同秩序神的力量了。
湯瑪斯那張凶神惡煞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愣愣地將曬得黝黑的手掌張開合起了兩三次。
「怎麼可能……這是……」
「還行嗎?」
原來這是他們第一次享受到高等輔助魔法啊。
確認過湯瑪斯雖倒抽了一口氣,但還是默默地點了點頭之後,我露出了笑容。
我得在藤堂等到不耐煩闖進森林去之前,讓他們快點把事情解決掉才行。
結束交涉之後,我做了些明天所需的基本準備後,就回到旅館和藤堂等人討論起今後的方針。
「……事情都談妥了嗎?」
「是啊……托你的福。那隻魔物應該明天就會被解決掉了。」
我已經盡了人事。即使對手是亞龍,只要沒發生什麼意外,那群人應該打得倒它才對。
明明就有事想問,藤堂卻什麼都沒說。
另一方面,在他身邊的莉蜜絲露骨地沒有打算遮掩她的不滿。
「……明明小直就說要我們去討伐它……你居然跑去拜託其他隊伍……」
「……小直?」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我一頭霧水,然後坐在她身邊的阿麗雅嘆了一口氣。
或許是因為剛剛的爭執,總覺得氣氛有點沉重。
我覺得我頂撞莉蜜絲那件事讓一切都亂了套。要是沒有那件事,我應該可以在村長提出委託的那瞬間成功阻止這件事發生。
「她說的是藤堂直繼閣下。聽說在直繼閣下的世界裡,藤堂是他的姓,直繼則是他的名字。」
「喔喔,所以小直這稱呼是從直繼來的是吧?我是不是也這樣叫比較好?」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大家感情融洽了不少。藤堂一臉疲憊地瞄了我一眼。
「……嗯,隨你便吧。」
「喂!不要無視我啊!」
莉蜜絲不知道在不爽什麼,表情非常可怕。陪她在這折騰也挺麻煩的。
我嘆了一口氣,把帶來的布袋往桌上一丟,接著脫去上半身的法衣。
看著我丟在他們面前的袋子,小直抬頭看我。
「亞雷斯,這是什麼?」
「這是要給那邊那位小姐用的武器。總不能讓她拿杖去打怪吧?」
我在空椅子上坐了下來,從布袋裡把東西拿出來。小直看見那東西之後,咕噥了一句。
「槍……?」
「……什麼嘛,小直你知道槍啊?這可是小型武器呢。」
「這我當然知道……可是……」
我看著小直,他的長處總是展現在奇怪的點上呢。我握住那把剛從武器店買來的左輪手槍的握柄,把手槍舉起來給他們看看。
金屬制的槍的重量感,以及黑色塗裝的槍身給人不吉利的印象。我用生疏的手勢甩出槍身前方的彈巢,然後把另外買的子彈小心翼翼地裝了進去。
莉蜜絲似乎是第一次看到槍,滿臉驚恐地看著我的動作。
「……那是什麼?」
「這是一種叫做左輪手槍的武器。像這樣把金屬子彈裝進去,再扣下扳機就可以利用火藥的力量將子彈射出。我會買這個是因為手無縛雞之力的你也能用。」
由於威力很弱,最多就只能拿來給魔物最後一擊,但總比拿杖敲來得好。
然而莉蜜絲似乎對於我的好意很有意見,她滿臉通紅地怒吼道:
「啊?為什麼是我?我才不要!我可是魔導師耶?我是精靈魔導師耶!」
你明明只成功跟火系精
靈訂下契約,少給我意見一堆。你這個冒牌魔導師!
我把這句話鎖在嘴裡沒罵出口,目不轉睛地盯著莉蜜絲看。我努力裝出冷靜的樣子,開口問道:
「不然,你打算用什麼方式在森林裡戰鬥?該不會是想用炎魔術吧?」
「呃……這、這個──」
她應該想都沒想過吧?她驚慌失措的視線落在小直和阿麗雅身上。
「要是把貝爾森林給燒了,肯定會釀成大禍。難道你想讓大名鼎鼎的勇者大人背上森林縱火的罪名嗎?嗯?莉蜜絲小姐有什麼看法?」
「呃……這個……對、對了!只、只要去跟其他精靈訂下契約就好啦!這麼一來──」
「那你就趕緊去跟精靈訂契約啊。」
「……」
精靈魔導師名門伏利堤亞家的千金小姐,居然只跟火精靈訂下契約,這是個事實。
雖然這件事蠢到不行,但是冷靜想想,其中必有緣由。不如說,這其中有著連路克斯王國公爵動用金錢與權力也依然束手無策的理由,這麼想較為合理。
我雙手環胸,默默地低頭看著莉蜜絲。她一聲不吭,只是咬著嘴唇瞪著我。
此時,小直深深地嘆了口氣,開口制止我們。
「亞雷斯,你講話太刻薄了。莉蜜絲你也是,手無寸鐵去面對魔物太危險了。先不管要不要用,只是帶在身上總可以吧?畢竟他都專程買來給你用了。」
「……既然小直都這麼說了……」
再怎麼樣,莉蜜絲似乎還聽得進勇者大人的話。我等她冷靜下來後,繼續說了下去。
「一開始我們先在貝爾森林的淺層戰鬥。就算莉蜜絲幫不上忙,靠阿麗雅和藤堂……小直應該就能應付戰鬥了。即使受了傷,大部分的傷我都能回復(Heal)。」
他們的防具都是上等貨。只要不進到太深處,受重傷的可能性很低。
雖然小直的戰鬥力完全是未知數,但阿麗雅的劍術應該還是多少能期待一下。
莉蜜絲看似是唯一在第一戰派不上用場的人,她像只惡犬般低吼道:
「說、說什麼幫不上忙!真沒禮貌!」
「不然你能幫什麼忙?」
基本上,魔導師既無臂力也無體力。應該說,連她能不能好好地走在森林裡都讓人擔心。
聽見我這問題,莉蜜絲淚眼汪汪地瞪著我。我聽見她在口中咕噥了一句:「我能幫忙生火啊。」但或許她自己也覺得這不是精靈魔導師的本業,並沒有清楚地說出口。
我把視線從莉蜜絲轉到小直身上。
「物資都補給完成了嗎?」
「……還沒。」
在我去跟傭兵們洽談的時候,這群傢伙到底都在幹什麼?
……算了。畢竟我也沒有先說。
「那麼就先來補給物資吧。即使在森林中也能獲得某種程度的物資,還是必須準備水和食物。這次東西都有了,所以不需要補充,但是回復藥一類的物品也必須保持充足。中毒、受傷都可以用神聖術治療,不過沒有人知道在戰場上會發生什麼事。我們各自都必須隨時準備好最基本的藥物。」
我正在講解關於狩獵魔物的入門知識。當我講到這裡的時候,小直突然嘟囔了一句:
「神聖術……」
我們四目相交。在某個國家裡,清澈的黑色眼眸似乎是神聖的象徵。我的腦中忽然閃過這個傳聞。
「神聖術……我也學得會嗎?」
「學得會。」
學習神聖術需要具備使用魔術的才能,但它並不是魔術。它的本質在於向神「祈禱(Pray)」。我們神官也是透過對神的祈禱來祈求奇蹟發生。小直受到眾多庇護,沒道理不能用。
「你有興趣嗎?」
小直閉上眼睛。他身上寬鬆的厚實衣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過沒多久,他緩緩張開了眼睛。
「……有興趣……你可以教我嗎?」
「我沒理由拒絕你啊。」
勇者的特權就是他那萬能的性質。如果勇者本人也能使用神聖術,這應該能成為討伐魔王的強大武器吧。
基本上,神聖術的射程很短。只要多幾個負責祈禱的人,就能大大提升隊伍的穩定性。
小直聽了我的答覆,帶著一臉僵硬的表情,微微揚了揚唇角。
這搞不好是這位勇者第一次對我露出笑容吧?但是,面對他的笑容,在我心中卻糾結著一股無法稱之為恐懼,也無法稱之為罪惡感的莫名情緒。
他的笑容讓我很有壓力,我移開視線,望向乖乖看著這邊的其他兩人。
「小直才剛剛被召喚來這個世界。能教的東西最好儘量教給他。我們可是……命運共同體啊。」
我們要不是成功討伐魔王,就是壯志未酬身先死。我們剩下的只有這兩條路的其中一條而已。
所幸啟程那天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迅速地解決早餐之後,我們便往城鎮出口前進。
由於有國家賞賜的魔導具,行李全被收納進了異空間,所以是一身輕便的狀態。那是一個戒指形狀的魔導具,由於很貴重又只有一個,所以就戴在隊長小直的手指上。
或許是一大早的關係,路上沒什麼行人。走在路上,我開口確認道:
「小直有打倒魔物的經驗嗎?」
「……沒有。」
昨晚小直果然又跑去莉蜜絲她們房間睡,看起來十分睏倦的他打著哈欠回答道。
「我有。」
「我也有。雖然只是給了父親大人先削弱力量的魔物最後一擊而已……」
莉蜜絲和阿麗雅也接著回答。在這個國家裡,沒有經歷過給魔物最後一擊的人很少。大部分的人為了得到最基本的能力,最晚也會在十歲左右之前將等級提升到5級。反過來說,小直沒打倒過魔物這個事實,正是他從異世界被召喚而來的證據。
他為何能夠在沒有打倒過魔物的情況下提升到15級,這是個謎團。不過他可是擁有龐大庇護的聖勇者,在他身上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過去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的勇者資料中,也留有類似的情報。
「那有沒有遇見過魔物?」
「如果是像狗一樣被關在籠子裡的魔物,我曾經見過喔。」
「有自信打倒它嗎?」
「……有。」
真的有自信嗎?從小直強而有力的回答中我感覺不到絲毫不安。
此時,地面忽然微微震動了一下。在我們前進的方向開始熱鬧了起來。小直的視線也往那裡看了過去。
在道路正中央,有輛載著巨大魔物屍骸的木造載貨馬車正在通行。
那是一隻全身都是藏青色的野獸。被好幾層薄薄皮膜包覆的軀體上,被劃上了一條筆直的斬擊痕跡,它的傷口正流著深藍色的血液。下半身長著數不清的細細小腳,令人感到一股生理上的厭惡。
「……那是什麼……好大啊……居然有這種魔物嗎?」
「那算大隻的了。我們要去的森林淺層沒有這種魔物棲息。」
成功狩獵魔物,且正在搬運屍骸的隊伍被傭兵及商人包圍著,儼然一副英雄的派頭。
站在最前方,身為隊長的男人注意到了我,正當他要開口時,我別開了視線。接著他便以開懷大笑代替了本來要說出口的話。周圍的人都對這位突然笑出來的英雄隊長投以詫異的目光。
這樣就好。你們完成了你們的工作,我們互不相欠。這場買賣就到此結束。
我們停下腳步讓出道路。冰樹小龍的屍骸就這麼經過我們面前。
在等待他們完全通過的時候,小直自言自語般的嘀咕了一句:
「好厲害……我們必須打倒那種東西嗎……我能打倒那種怪物嗎?」
這句話像是在自問自答。再怎麼樣,他也沒想過憑自己目前的狀態打得到那種怪物是嗎?
不過這已不是打不打得倒的問題。而是非得請他動手不可。他得去打倒那些連冰樹小龍都望塵莫及的怪物們。
藤堂直繼,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才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的。
雖說是森林附近的村莊,距離大森林地帶也還有幾公里的距離。
我理所當然般的坐在車夫座上,而莉蜜絲很稀奇地靠了過來。
「讓……讓我來操縱吧。」
「……你會駕駛馬車啊?」
面對難得說出這麼一句話的莉蜜絲,我以狐疑的眼光再三打量著她。
伏利堤亞公爵家是路克斯里數一數二的名門。我猜測她應該沒有駕馭過馬車,而且操作也會消耗相當程度的體力。
一到森林就要開始戰鬥了。魔導師可是關鍵人物,我不該讓她消耗
多餘的力量。
「所、所以我是說……我允許你坐在我旁邊教我。」
莉蜜絲帶著一臉真心厭惡的表情接了這句話。既然厭惡,不要說不就得了?她的內心是湧現了什麼使命感嗎?
「要挑剔你的說法太浪費時間,我就先不提了。但如果可以找個人來學如何駕馭馬車,我還比較希望是阿麗雅或小直呢。」
「啊?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並不是對她抱有什麼厭惡的感覺。任性到連莉蜜絲都望塵莫及,而且還廢到毫無可取之處的人,我早就看到不想看了。我儘可能選擇不會觸怒她的說法,開口回答道:
「讓珍貴的魔導師在操縱馬車這等小事上消耗體力,這麼做太愚蠢了。即使你在這座森林裡毫無用武之地,我們還是該隨時遵從這樣的理論比較好。」
「……你這個人真的很沒禮貌耶!」
「敝教的教義中,虛偽就是種惡行。雖然遵守此規定的人不多,但我畢竟是神最忠實的僕人。」
還有,順便告訴大家,喝酒、抽菸、好女色都是惡行。但完全遵守這些規定的究竟有多少人呢……
聽了我的玩笑話,莉蜜絲皺起了眉頭,不過還是立刻開口對我說:
「你希望由阿麗雅或小直來學駕車,那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雖然我們談不上感情好,但好好講一下,他們應該也能明白吧?他們也有察覺到自己是外行人。
然而,和我的期待相反,莉蜜絲說了一個理論上行不通的理由。
「首先,阿麗雅在物理上的條件就不行了。她……好像沒有魔力。」
「……啊?等等等等……」
確實沒有魔力就無法使用魔導具一類的東西。但是魔導具本來就是為了魔力不足,因而無法使用魔術的人所研發。這輛馬車雖然算是相當高等的魔導具,從設計構思來看,應該採用了讓人類也能使用的製作。我的魔力不高,目前也像這樣正在操縱馬車。
劍士等近身戰鬥職業,跟魔導師相比,魔力是有較少的傾向,但即使是劍士的劍招,強力一點的技巧也會消耗魔力。身為一個等級20的劍士阿麗雅沒道理不能操縱馬車。
我板起臉孔,再次出言確認。心裡還一邊祈禱著剛剛是我聽錯了。
「你剛剛說……她沒有魔力是嗎?」
「沒錯。」
「她的情況是……完全是零嗎?」
「對。」
真的假的啦……
我暗中確認了一下阿麗雅的狀況。零魔力的劍士。零,是嗎?她是打算怎麼跟敵人戰鬥?
要是昨天莉蜜絲只會使用火系魔法這件事沒曝光,我肯定會把阿麗雅吊起來罵一頓吧?由於是第二次承受這種衝擊,我已經有了抵抗力,所以我只是板起了臉,勉強撐了過來。
這世上存在著非常罕見、天生就沒有魔力的人,這件事非常出名。以人數來說,大概是十萬人中有一人,抑或百萬人中有一人,本來差不多大概是這種比例吧。但是「沒有魔力」就不能使用所有的魔導具,也不能使用魔法,或是近身戰鬥職業所具備的那些需要消耗魔力的招式。
戰士的力量關鍵就是魔力,不管再怎麼樂觀去看待這件事,她也稱不上是適合當戰士的人材吧?就連過著普通生活應該都有很多不便之處。
雖說是劍王之女,但劍王為什麼會推薦這種人來參與討伐魔王呢?我又不是在收集奇人異士!
我按著一陣隱隱作痛的額頭,最後僅僅說了一個極具建設性的意見。
「……這世上存在著一種輔助道具,它可以讓零魔力的人也可以使用魔導具。這種輔助道具能將魔力儲存在水晶之中,等到要用魔導具的時候,它就能成為替代的魔力槽,不過等到魔力用光又得進行補充。等回到城鎮之中,我們就來向國家申請吧。然後呢?小直的理由又是什麼?」
「……你真冷靜。」
莉蜜絲一臉意外地看著我。
冷靜個屁啊!他們一直隱瞞這個事實到現在,我滿心都是想罵人的想法,但就算罵了也沒意義。既然不可能換人,那就沒任何意義了。
「然後呢?小直的理由呢?」
「……」
莉蜜絲伏下雙眼,剎那間似乎有點欲言又止,但她接著立刻抬起了頭。
「考慮到你的精神健康,你還是不要問,可能……比較好。」
「都什麼時候了。這幾天早就把我的精神健康搞得亂七八糟的。事情不可能更糟了,你就說吧。」
現在把燙手山芋丟著不管,日後也一定還是要付出代價。反正都這樣了,那還不如一開始就叫他們把問題全盤托出。現下要是她告訴我勇者也沒有魔力,那我一定會陷入絕望,但應該不可能才對。
「……我還是先別說好了。總之,小直就是不行。」
「……保險起見,我還是姑且先問一句,你的意思是他在物理上有缺陷嗎?還是說,他的魔力少到光是用個魔導具就會告罄?」
物理上的缺陷,我想應該是沒有啦,不過事情演變至此,再發生什麼事也不奇怪。
面對快被不安給吞噬的我,莉蜜絲乾脆地搖了搖頭。
「不是,不是這方面的事……呃,反正有很多原因啦。」
「這樣啊……」
很多原因是什麼原因啦……我雖然在意得不得了,仍一語不發地把屁股往裡面挪了一下。莉蜜絲動作生疏地在我旁邊坐下。
說是要教,但這輛馬車的操作相當簡單,原本它就是做成會隨施術者心意移動的樣子。莉蜜絲拉著韁繩,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一開始我就先教她最基本的駕馭方式。
馬車開始緩緩行走了起來。晃動的風景讓莉蜜絲露出了一絲微笑。
自勇者被召喚至今已經是──第十三天。
距離預計魔族即將注意到勇者召喚的日子,還有十七天。
我劃了個小小的十字,向神祈禱著,希望前路上沒有更多的苦難擋在我們面前。
§§§
艾克斯。那是一把具備光之力的劍,以聖劍艾克斯之名為人所知。
那把劍被認為是由神鍛造而成,它具備驅除黑暗的能力,據聞還能與使劍之人的精神力互相呼應,增加劍的鋒利程度。傳聞中前代勇者就是用這柄劍與高等魔族戰鬥,把魔族連同魔劍都一起劈成兩半。
這個傳聞很可疑,但是眼前勇者正在揮動的那把劍,我確實可以從它身上窺見其部分威力。
藍白色的劍身反射著從樹梢間傾泄而下的陽光,繪出光的線條。
隨著尖銳的吶喊揮出的劍擊,藤堂輕易地將焦茶色的植物型魔物──邪惡樹精(Bad Treant)劈成兩半。臨死前的沙啞慘叫聲響徹四周,莉蜜絲眉頭深鎖地捂住了耳朵。
進入貝爾森林後發生第一場戰鬥,出乎意料地輕鬆結束了。
一部分也是因為我們只遇到了一隻魔物,雖然阿麗雅也拔劍出鞘,卻根本沒有讓她出手的機會。
小直低頭看向樹精的屍體,然後以令人看得入迷的優美動作收劍回鞘。
他的舉止四平八穩,雖說只受過些許訓練,斬擊卻精準且銳利。
然而,最讓我覺得異常的一點,是他第一次面對魔物,卻絲毫沒有膽怯之色。
大部分的人在第一次和魔物對峙的時候,都會對魔物的氣息感到強烈的害怕,而無法做出流暢的動作。
本來我還在想要是情況危急就要介入處理,但這情況對我來說可是個晴天霹靂。
「小直……你還挺厲害的嘛。」
莉蜜絲飛奔到小直身旁。即使在首場戰鬥就勝過了魔物,勇者的眼裡卻看不到喜悅。
「不不不,畢竟我是勇者,能做到這點程度……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你的劍法相當出色。小直閣下,你曾經練過劍技嗎?」
阿麗雅也同聲稱讚。剛剛的劍法確實是非常出色。
小直的視線落在剛被殺死的魔物屍體身上,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
「沒有……我在被召喚來之後,才第一次接觸劍技。體育課也沒安排過劍道的課程。」
「原來如此……要能如此毫不猶豫地揮出那道劍光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想你應該相當有才能。」
「嗯嗯……感謝稱讚。」
受到稱讚的本人一副不太開心的樣子道過謝之後,開口問道:
「我打倒的這隻魔物……就這麼丟在這裡就行了嗎?」
我走向前去檢查魔物的屍體。
斬擊留下的痕跡相當平滑。這肯定不是單靠劍本身的力量能造成的結果。
「樹精系的魔物屍體可以
作為優質木材使用。因為眼睛是可以賣到最高價的部位,大部分的人都會選擇把體積較小的眼睛割下來帶回去,不過我們可以把屍體收進那個魔導具里,所以也可以把整副身體都帶回去。」
「……這樣啊,我明白了。」
勇者蹲下來,伸手觸碰樹精的屍體,接著使用了魔導具。
樹精的屍體在轉眼間變為黑色,消失在空氣中。這就代表它已靠魔導具的力量,被收納到異空間中了。
小直嘆了口氣之後,緩緩站了起來。
「累了嗎?」
「不累,我沒事。我反而覺得沒我想像中的了不起。」
「在我看來也沒什麼大問題,我們姑且來看一下等級是不是提升了。」
「嗯……嗯嗯……對喔,有這回事……要做這件事,一定要有身體接觸嗎?」
打倒魔物獲得存在力後,等級就會提升,但是光是收集存在力,等級不會馬上提升。
即使什麼都不做,身體構造也會慢慢產生變化,但是加速這些變化也是僧侶的其中一項工作。他已經15級,應該已經有過很多次經驗才對。我對吞吞吐吐的小直回答道:
「有身體接觸會比較輕鬆,但不接觸也能完成。」
「……這樣啊。不用接觸也能完成是嗎……那就以不接觸的方式進行吧。」
小直這句話……聽他這麼一說,每當有所接觸的時候,他似乎都會出現極為不安的情緒。
「……小直,你是不是不太擅長跟人有身體上的接觸?」
「是、是啊……有一點啦。」
「神聖術的輔助和回復基本上都要靠接觸來施放……」
「……」
面對皺著眉頭、一句不答的小直,我回了他一聲嘆息。
從前些日子的樣子看來,摸個幾下好像也不會死。該施法的時候,就算得硬來還是得施法。性命可不能拿來跟那些相比。
我高高舉起右手,如小直所願地把手儘可能固定在──遠離他頭頂的位置。
「『秩序神的祝福(Bless of As Greed)』。」
在我祈禱的同時,黃金色光芒一閃一閃地從掌心飄落,包覆了勇者全身。
接觸到身體的光芒如雪片般融解消失,隔了一會兒,他全身便被強烈的白色光芒所圍繞。
「看來小直身上已經累積了足以升級的存在力了。」
這燦爛的光芒就證明了存在力已填滿了容器,也就是可以升級的證據。
阿麗雅聽了我的台詞,佩服得睜大了眼睛。
「亞雷斯,難道你會舉行升級儀式嗎?」
「是啊。」
「……我聽說,即使在聖職人員之中,也只有中堅以上的人才會這種儀式耶……」
「……一個連升級儀式都不會的僧侶,怎麼可能被教會派來參加勇者的隊伍呢?」
阿麗雅雖然一臉狐疑,似乎還是認同了我的說法,輕輕地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一個3級的僧侶無法舉行的儀式。我隨口胡謅的等級似乎開始露出破綻了。
接下來,我將剛剛舉起的右手握拳,再放下到勇者身體前方畫了一個小小的十字。
小直淺淺吁出一口氣。不消幾秒,圍繞在他全身上下的白色光芒便消失了。雖然小直的外表沒什麼變化,不過這樣他就已經升到16級了。能力值應該也隨等級有所提升了才對。
「……唔。不管經歷過幾次,還是無法習慣……這股從身體深處冒出來的異樣酥麻感。」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你的存在提升了一個層次,總是會有那麼一點感覺。順便告訴你,如果不接受升級儀式,直到你的等級自然提升為止,比那微弱的酥麻感會持續好幾天。」
「……是喔。這倒是……很討厭呢……」
勇者大人擠出一副打從心裡厭惡的表情。最後我以慣例的詞句結束了升級儀式。
「這下小直的等級就提升到16級了,距離下次升級還需要2578的存在力。」
「……我在城裡接受儀式的時候,也聽修女說過這像遊戲台詞的話。這段話有什麼意義嗎?」
「教義規定,必須在升級時告知距離下一級的差距。」
「……這個世界為什麼老是有些半吊子的RPG元素呢……」
雖然我搞不懂小直在說什麼,不過他一臉不能認同地低聲發著牢騷。
因為他不喜歡跟人有身體接觸,所以我退在他身邊幾步的地方走著。他忽然抬頭看著我說:
「對了,那個升級儀式,我也學得會嗎?」
一個隊伍中只要有一個會升級儀式的人就夠了啊……
「……可以。但是想學要等到你能好好打倒魔物,然後學會了優先度較高的神聖術之後再說。有我會舉行升級儀式就夠了,而且不管哪個村莊裡,至少都會有一位會舉行升級儀式的僧侶。」
「……我剛不是打倒魔物給你看了?」
「剛剛那是植物型魔物,面對動物型魔物的時候,情況又不一樣了。有很多人都不擅長應付動物型魔物。」
啊,雖然那種獵人沒資格稱做獵人,不過討厭動物型魔物的人可不在少數。
小直一副完全不相信我的樣子,眼神帶著不屑地問道:
「那是為什麼……?」
「因為氣味。視情況還可能染得滿身血和內臟。」
「……喔喔……」
要是不習慣血腥味,甚至有人會吐。應該可以說是成為獵人的一種洗禮吧?
聽了我的回答,小直陰沉地出聲表示了解。阿麗雅和莉蜜絲也同意地點了點頭。
──但是,以結論來說,這份憂心根本是杞人憂天。
關於後來出現的動物型魔物,小直跟在面對植物型魔物的時候一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在我面前殘殺了它們。看著他這甚至已達異常程度的膽量、精神力,以及毫不留情的態度,這是我打從加入勇者隊伍以來,第一次實際感受到他不僅是個只有正義感可取的普通人。
完全沒有半分喜悅、悲傷的情緒,他單純地只像在執行工作般的奪取性命。
即使全身都是飛濺的點點血跡,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動搖。看著勇者這副模樣,總讓我莫名有種他不是人類的感覺。
在結束一巡戰鬥並收到不錯成效之後,我們在日落西山前,決定今天就睡在河邊。
打從進入森林以來,大概過了三個小時,遇到的魔物數量約有五十隻。
不過,幾乎所有出現的魔物,都被小直一刀兩斷地葬送了性命。儘管魔物在等級上遠勝過他,八靈三神的庇護大幅地強化了他的能力。
阿麗雅不愧是劍王之女,好像還挺有兩下子的。這兩位有如秋風掃落葉般的一路砍著魔物前進,而我和莉蜜絲就只能跟在兩人屁股後頭而已。
打倒五十隻左右的魔物後,小直升了兩級,目前是18級。等級越高,升級就越來越困難,但是以第一天來說,這步調稱得上相當不錯了。
完全入夜之後,魔物的動靜會較為活潑化,開始會出現一些和早上有所不同,與黑暗相互呼應的魔物。如果是一般的獵人,都必須紮營搭帳篷,不過我們有魔法馬車。不僅攜帶方便,而且只要關上車篷就能完全防止風雨侵入,比起一般的帳篷更是寬敞許多。
阿麗雅負責四周的警備,莉蜜絲正在撿拾枝葉準備生火,而我為了張開驅逐魔物的結界,正拿著水壺在河邊取水。此時,我注意到小直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需要用水嗎?」
「不,這不是普通的水,這是聖水。」
小直似乎對神聖術相當在意。我一邊說明,一邊繼續手邊的作業。
「我要張開一個能夠驅逐弱小魔物的結界。而最容易拿來作為結界媒介的就是聖水。」
「?你說是聖水,可是那不是你剛從河川取來的水嗎……難道河裡流著聖水嗎?」
「不是。我必須祝福這些水。製作聖水是聖職人員的特殊技能之一。當然僧侶也辦得到。」
除了僧侶之外,神官系還存在著其他的職業。「水之祝福(Blessing of Water)」是最基本的技能,沒有人不會。
小直興味盎然地觀察著我,我以讓他也能看見的角度,在水壺上畫了個十字。
「『水之祝福』。」
水發出了轉瞬即逝的強烈光芒。雖然光芒消失了,透過祝福得到的神聖並不會消弭。
小直愣愣地看著這幅光景。我把水壺舉在他面前給他看。
「這下祝福就結束了。這樣就把單純的水成功地變成一瓶一百路庫斯的水了。」
「……還真是簡便呢。」
「畢竟會有見習僧侶做這個當打工啊。」
聖水除了可以拿來張開結界,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用途。在現今這時代,經常都是供不應求。
「……光是畫個十字就能給予祝福?」
「這可不光是畫個十字而已,重要的是祈禱。」
「……在我的世界裡,就算祈禱也不會發生任何事。」
小直的眼神無精打采,然後有點懶洋洋地嘆了一口氣。
「每當看到這些魔法,我都會再次實際感受到自己是從異世界來的這件事。」
「正確來說,神聖術並不是魔法……不過,小直剛剛是說,在你的世界裡沒有魔法的存在嗎?」
「……嗯……不對,正確地說明的話,應該說在來到這裡之前──我一直以為魔法是不存在的。」
不知道小直是不是懷念起了故鄉,他的眼裡浮現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情感。
或許他正在後悔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也說不定。
一個沒有魔法存在的世界,我根本連想像都無法想像。對於出生在這個世界的我來說,魔法就是隨處可見的東西。我短暫地思考了一下,把水壺倒過來,倒掉了剛剛做好的聖水。
我再次在水壺裡裝滿水之後,把它丟向瞪大眼睛看著我的小直。
小直手忙腳亂地接下我丟過去的水壺。我對滿臉詫異的小直提議:
「你來試試製作聖水吧。」
「……咦?」
小直低頭看著剛剛接下的水壺,接著一臉困擾地抬起頭來。
「我不知道……怎麼做。」
「你剛剛看我都做了什麼?畫個十字祈禱就可以了。」
最重要的不是畫十字的方式,也不是信心。而是庇護和神力。我又簡單明瞭地教了他一次。
「畫個十字,接著詠唱:『主啊,請救贖我們。請將您的力量化為聖靈帶來祝福。水之祝福。』」
「……這咒文跟剛剛不一樣。」
「我省略了。我哪受得了每次祈禱的時候,都得念上那麼一長串啊。我都是在心中祈禱。」
「……亞雷斯,你真的是僧侶嗎?你跟城裡的修女不一樣,感覺完全沒有半點信仰之心耶。」
小直皺起眉頭,一副想譴責我的樣子。在我的再次催促之下,他終於死心地把視線移回水壺上。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水面,模樣看起來比揮劍時還要緊張,接著開口詠唱道:
「『主啊,請救贖我們。請將您的力量化為聖靈帶來祝福。水之祝福。』」
他以不熟練的動作畫了個十字的同時,水發出了微弱的光芒。這就是他成功施予祝福的證明。
小直施予的祝福雖然比本行的我來得微弱,不過這確確實實就是祝福,也是諸神的庇護降臨在小直身上的證明。小直正因為自己剛剛完成的事僵在當場,我告訴他:
「這就是祝福。而這正是這世界諸神愛你的證明。」
「諸神愛我的……證明。」
他愣愣地把視線落在聖水上,他這副模樣極為軟弱,看起來幾乎不像是個勇者。
然而我可不能讓他消沉下去。
過去曾數次召喚聖勇者來到這世界,但是並不存在──他們成功回到原來世界的紀錄。
雖然勇者身上被施加了強烈的庇護,對於不需要這些庇護的人來說,這終歸只是無用之物。
希望至少諸神的庇護多少能成為勇者心中的支柱。
我望著小直,他不知道在想什麼,視線一直停留在聖水上,一動也不動。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我的心聲已經脫口而出。
「啊啊……麻煩死了。」
「……什麼事很麻煩?」
所有的一切都很麻煩。
我被迫抽了這支下下籤。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根本沒有這種犧牲小我的精神。所以其實我根本不可能有什麼話可以對勇者說。
我嘆了口氣,小心地不要讓小直察覺到我的想法,然後回答道:
「我是說張開結界這件事。」
「結界……你剛是說要用聖水來張開結界來著?」
「是啊。」
他恐怕也想學結界術吧?小直正在猶豫著,他不知道該怎麼從遠處把剛做好的聖水交給我。我已經開始覺得一切都很麻煩,一腳踏上我剛剛倒掉一堆聖水的地方。
「『三級淨化結界(Exa Holy Field)。』」
以我剛剛倒掉聖水的地方為起點,光芒的波紋蔓延開來。雖然悄無聲息,光芒也很微弱,但如果是感覺敏銳的人,應該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世界的變化吧。
魔系生物喜歡出現在混濁的地方。剛剛這一瞬間,這個營地附近已經被神之力給淨化了。短期間之內,魔物會順從本能不靠近這裡。
小直似乎感覺到了世界的變化。他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來回地盯著我和聖水看。
「咦?……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剛剛那就是結界術。」
「……可是我沒看你用到聖水啊?」
「我用了。」
我只是順手用了剛剛倒掉的聖水而已。
「……在我看來,你只是踏出一步而已啊?」
「我可是有好好祈禱過囉。」
「……你開玩笑的吧?」
「神不喜歡開玩笑,應該啦。」
呃,要是這情況是某種玩笑的話,我可能早就不干神仆這行了。這笑話讓人笑不出來。
算了,鬧彆扭也無濟於事。雖然我不知道莉蜜絲的情況,但是就現階段看來,阿麗雅還算能戰鬥,小直的技藝也比我想像中來得好。或許是拜這所賜,我的心情稍稍好了一點。
小直還是一臉不能接受,我揮揮手把他趕走。
「就算在神聖術中,結界的難度也算是特別高的。這留到最後再教吧。」
「……你明明只是用腳踩在倒掉聖水的地方而已……我不能接受。」
「就說我有好好祈禱過了。就請你原諒我用腳去踩這件事吧。」
順便告訴大家,神雖然不喜歡開玩笑,但我個人挺喜歡的啦。
我的玩笑似乎開過頭了,小直明顯地咂了咂嘴。為了不讓他想些不必要的事,我派了下一項工作給他。
「來~小直,因為我剛剛張開了結界,這一帶目前很安全。你和阿麗雅一起去弄點食物來吧。猴子和狼可不是人吃的東西,最好找些更好吃的東西。」
即使我們囤了很多乾糧,為了讓他們學會求生相關知識,最好儘量讓他們也做些張羅食物的工作。這正是我選擇這座森林作為獵場的理由之一。
小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臉,聲若蚊蚋地開口問我:
「……該不會要吃魔物吧?」
「若有不是魔物的東西,我也會選擇吃那個。不過在這森林裡幾乎沒有不是魔物的東西就是了。」
「……修女跟我說,教義中是很忌諱吃魔物的耶?」
「你放心,我完全沒問題。」
要是魔族我也敬謝不敏,但在這座森林中的魔物,全都是一些比動物再多長了些毛的傢伙而已。
小直抬頭看著我,眼神彷佛正看著一位無可救藥的人。
「……亞雷斯,你是僧侶吧?你就沒打算遵守教義嗎?」
「我有遵守教義,神聖術就是證據。」
「……在我眼裡,你只是一位破戒僧侶耶。」
「經常有人這麼說。」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小直卻眉頭深鎖地瞪著我。
雖然我也不是在開他玩笑,但由於我不想成為聖劍上的一道鏽痕,所以又接著說了下去:
「別人確實不會以太友善的眼光看待吃魔物這個行為,並不代表教義有所禁止。」
「是這樣嗎……?」
小直的眼神還是半信半疑。明明他自己說的也不是「禁止」,而是「忌諱」。
「這座森林離村莊還很近,等到等級再高一點,我們得打倒的漸漸就會轉換成是一些棲息在離村莊較遠處的魔物。一旦情況演變成那樣,我們也只能吃那裡的魔物了。」
「……原來如此。」
人類不進食就活不下去。教會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沒有明文禁止,而只是忌諱。
某種程度上,小直似乎認同了我的話,他帶著一臉無法釋懷的表情走近阿麗雅。
他三言兩語地不知道跟她說了什麼,阿麗雅一臉愕然地向我看了過來。
阿麗雅也是很死腦筋的人啊……哎呀,沒問題啦。沒事、沒事。
不管怎麼樣,總有一天他們都得去
做這件事。
在我確認藤堂一行人消失去張羅食物之後,我在拚命收集樹枝,正準備生火的莉蜜絲身邊坐了下來。雖然這只是用樹枝和樹葉堆起來的篝火,一點也不美觀,但用來生火已經很足夠了。
「你有打火石嗎?」
「……我不需要啦。」
正當我要拿出點火用的魔導具時,莉蜜絲一副嫌我麻煩的樣子,小聲地回了這麼一句話。
與此同時,莉蜜絲寬鬆的披風袖口窸窸窣窣地,不自然地動了動。
看起來閃閃發光的紅色蜥蜴無聲地從袖子跳了出來,落在地面上。
不對,它不是看起來閃閃發光。事實上那隻蜥蜴身上正散發著強烈的光芒,大小約十公分左右。它長著光滑的鮮紅表皮,還有如寶石般濃郁深紅色眼眸,身上圍繞著一股和魔物及動物皆不相同的超然氣質。
「這是和你訂下契約的火精靈嗎?」
「石榴石。」
我驚訝得瞪大了眼睛。莉蜜絲也沒回答我的問題,只說了這麼一個詞。
彷佛在回應她的呼喚似的,蜥蜴用它的小舌頭輕輕地舔上了一根樹枝。
光是這麼一個小動作,樹枝在瞬間就被強烈的火焰給包圍了。火焰本身沒有顏色,透明的火焰幻化出虛幻的熱氣,而熱氣又招來了風。明明只是個小火堆,卻散發出令人全身都感覺得到的強烈火力。
我保持沉默,移開視線,不過仍目不轉睛地瞪視著臉上帶著幾分驕傲神色的莉蜜絲。
「火力太強了。我們生火的目的不是為了把樹枝燒光。」
「唔!……石榴石。」
蜥蜴的眼睛淡淡地閃爍了一下。熊熊燃燒的透明火焰轉為紅色,火勢也跟著減弱了下來。
由於大部分的樹枝都已經燒成灰燼,所以我從森林裡抱了滿懷的樹枝樹葉回來,丟進火堆里。
火堆在一片靜謐中燃燒著,劈啪作響。我凝視著火堆,開始思考了起來。
要讓精靈以現實世界的一個生命體的形象出現,需要非常高度的術式。一般的精靈魔導師只能做到以魔術這等奇蹟去發現精靈的力量。沒想到……居然有人在10級就能做到這件事。
應該說,為什麼她都可以讓精靈顯現化了,卻只有跟火精靈訂下契約呢!她的能力好壞也太極端了吧!
最後在我多番思考後所吐出的,只有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你能呼喚火精靈?」
「它叫石榴石。」
這好像是它的名字。那隻蜥蜴的眼睛確實閃耀著石榴石般的光芒。
火精靈微微揚起它鐮刀形的脖子,抬頭看著我。精靈魔導師的力量與訂下契約的精靈力量成正比。
「這是只火蜥蜴(Salamandra)?」
這是最受歡迎的火精靈。力量大約在中上程度,中堅的精靈魔導師經常會選擇與它訂下契約,但是由於中堅的精靈魔導師一般無法讓精靈顯現化,所以在現實世界中很少看見它的模樣。
聽了我的話,莉蜜絲眼神銳利地抬頭看向我,小聲地吐出了一句──令人不敢相信的話。
「……它還可以改變形態。石榴石。」
在莉蜜絲給出信號的同時,閃閃發光的蜥蜴膨脹得越來越大,然後化為光球爆了開來。
這光量太強,害得我瞬間眼前一片黑暗。
等到視線恢復的時候,存在我眼前的是一個約兩公尺左右的巨大光團。
雖然輪廓很淺,勉強還看得出來它是在模仿人的形態。在它半透明的身軀中有一股呈漩渦般的力量,這力量本來應該是看不見的。這是由於魔力的密度太過濃密,才會在視覺上化為熊熊烈焰般的現實意象。
它沒有散發出熱氣,我卻本能地感到它的熱度,下意識地呼吸也紊亂了起來。
看著它這個模樣,我連一秒都移不開目光。從我嘴唇中吐出的話也顯得乾涸沙啞。
「怎麼可能……居然是……『炎之魔精(Ifrit)』!為什麼一個10級的精靈魔導師能夠使喚最高級的精靈?」
「……亞雷斯,你意外地……知道很多嘛。」
據說高等精靈能夠自由改變形狀。若是如此,我是否該認為,現在這模樣才是它真正的模樣?
它這模樣還不完全。完全具現化的精靈,會像剛剛看到的火蜥蜴一樣,在這世界留下確切的形態。
然而,雖然尚未完全,但能夠讓這種等級的精靈具現化,肯定可以稱之為天賦異稟。不管怎麼說──她還只有10級啊。
「套用一句你說過的話……一個連讓精靈具現化都辦不到的精靈魔導師,怎麼可能被伏利堤亞大人派來參加勇者的隊伍呢?應該是這樣說的吧?」
莉蜜絲痛快地說了這句話。她這是在報白天的一箭之仇嗎?
看來王國派莉蜜絲來,確實不是鬧著玩的。先不論實力,在聰明才智方面的意義上,我還真的沒看過幾個像她這麼有天分的。
莉蜜絲見我這模樣,似乎相當滿意,做了個彈手指的動作。雖然沒發出聲音,但石榴石似乎察覺到了主人的意圖,恢復成火蜥蜴的形態。
莉蜜絲似乎覺得很難為情,一張臉漲得通紅。我卻提不起開她玩笑的興致。
「為什麼……」
「……?」
「……為什麼你能做到這個程度,卻不去跟其他屬性的精靈訂契約啊!」
「唔!」
這絕對很奇怪。能夠讓「炎之魔精」顯現出來的精靈魔導師可是寥寥無幾耶!
太不搭調了……這太不搭調了。因為太不協調,害我現在有種好像在作惡夢的感覺。
「……這、這跟你無關吧!」
莉蜜絲聽了我這句話,臉頰抽搐著對我吼道。
確實我是個跟她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而我跟公爵閣下也沒有任何交集。我沒那氣魄去干涉別人的事,也沒那打算。重要的是我需要贏得勝利。只要能贏,其他的事都無所謂了。要是輸了,一切的意義都會煙消雲散。
「是啊,確實與我無關。無關是無關──可惡……世事就是不能盡如人意!」
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頭痛,因為這不上不下的絕佳話題又再次發作。
就算只是個半吊子,如果要我從能使喚「炎之魔精」,但卻無法使用其他屬性的魔導師,和一個能夠使用全屬性魔法的魔導師中做選擇,我會選後者,我也想選後者。依敵人選擇屬性發動攻擊這件事就是這麼重要,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去打倒魔王,就算隊裡有個能將「炎之魔精」使喚自如的好手,恐怕光靠這個也打不贏的。
我邊忍著鑼鼓喧天般抽搐著的頭痛,一臉正經八百地看著莉蜜絲。
「莉蜜絲,你確實很有才能……你毫無疑問是個天才。」
「……咦?怎樣?事到如今才突然來個大翻盤?」
我又不是愛貶低你才貶低你的!
面對一臉不悅的莉蜜絲,我深深地鞠了個躬。
「我求求你,為了世界,請你跟其他精靈締結契約,讓你自己也能夠使用其他的精靈魔法。」
「……咦?我辦不到啦。」
「啊?為什麼辦不到啊!你不要再鬧了!」
「我──」
我的痛哭聲和莉蜜絲的慘叫聲劃破空氣,在夜晚的貝爾大森林繚繞不去。
§§§
自從毅然決然地進入森林後,已經過了十天。情況和我事前擔心的相反,升級這件事進行得非常順利。
勇者藤堂直繼很強。
雖然在第一戰我就感覺到了,但他真的是個有才能的人。不論是身為戰士,還是身為與魔物戰鬥之人,又或是身為英雄的這些方面──他都天賦異稟。面對魔物的時候,那種毫不留情的態度,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東西。
這肯定不只是庇護所造成的,或許他在被召喚到這裡來之前,就是這樣的人吧?
在這十天裡的行軍中,他的實力已經提升到能與中堅的傭兵匹敵的程度,再這樣累積經驗下去,不久的將來,他肯定能夠培養出合乎英雄身分的實力。
唯一讓我不滿的一點,或許就是在晚上睡覺的時候,除了我以外的三個人都睡在馬車裡,而只有我是睡在外面這件事。他「討厭身體接觸」這部分,似乎只限於男性。搞不好不是限於男性,而是只限於「我」也說不定。不過因為實在太麻煩了,我決定接受這個狀況,多少也是覺得或許時間會幫我解決這個問題。
小直強得超乎我之前的預料,莉蜜絲和阿麗雅的狀況也沒我預期的那麼差。
關於阿麗雅的部分,她變更流派和零魔力這兩點令人十分憂心,但在目前的戰鬥中,並沒有發生什麼大問題。
即使從外行人的角度看來,阿麗雅的劍術技巧也還算不錯,短期間內,就算沒有魔力應該也能戰鬥下去。
雖然存在著零魔力可以戰鬥到何種地步的問題,但這不該由我來決定。她是個擁有與武士風範相應的誠實之人,我有把握總有一天她會自己去做個了結。
關於莉蜜絲,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
儘管她強大無比,僅能使喚火精靈的她,目前的工作就只有在紮營的時候負責生火而已。
本人應該也理解在森林裡使用火精靈的危險性。在戰鬥中總是在我身旁露出不滿的表情,但還是乖乖留在原地幫小直兩人加油打氣。
由於她幾乎沒有參與戰鬥,所以弱點也還不明確。如果硬要我舉出一個弱點,那就是身為魔導師,以及身為貴族的高傲態度這點應該算得上是弱點吧。
舉例來說,在野外求生的第一天,最後對於吃魔物這件事表現出最強烈排斥感的人就是她。還有就是我交給她的那把槍,根本沒看她拿出來練習過。結果,最終她雖然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但還是成功把魔物吃下肚。而我好幾次要她拿槍出來給魔物最後一擊,她也是一副非常不服氣的態度。
放任不管感覺會引起大問題,但由於這是精神層面的問題,很難一下就找到治本的方法。不管是要找她談,還是徹底打擊她的自尊,我目前預計就是看情況再作反應。
眼下我身為這種隊伍的一員,主要工作就是教導小直神聖術,還有傳授給大家野外求生的知識。本來我也打算參與戰鬥,不過小直兩人的戰鬥情況比我想像得更好,所以在戰鬥發生時,我就是一邊監視著莉蜜絲,別讓她亂發脾氣,再一邊關注戰況。
關於教導神聖術這方面也很順利。
亞斯•葛利特賦予在小直身上的庇護非常強大。
他已經幾乎把低等神聖術都學完了,除了對於擁有豐富攻擊手段的小直來說不必要的「退魔術」之外,剩下的應該只有「結界術(Prism)」了。此外,雖然不是低等神聖術,不過他也已經能夠使用升級儀式了。神力本身還不高,但是離他能完全掌握僧侶工作的那一天,應該已經不遠了。
目前大家各自的等級分別是:小直27級、阿麗雅25級、莉蜜絲17級,我則是不變。
即使我們優先提升小直的等級,我也希望能在離開這座森林前,讓等級最低的莉蜜絲升到20級。我們預計就照這步調,一邊調整等級,讓小直升到30級之後,再移動到下一個地點去。
最後。目前,我還沒感覺到附近有魔王派來的刺客。正如教會的看法,他似乎還沒注意到勇者已被召喚而來。以上,報告完畢。
在我結束定期報告喘了口氣之後,克雷歐樞機主教發出悶笑聲。
『呵呵呵,看來你還挺照顧他們的嘛。』
「……照顧個屁。我……只是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而已。」
目前的狀況確實與我當初想像中相反,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但還不到可以放心的階段。
要是讓他有所誤解就傷腦筋了。我皺起眉頭,視線飄向勇者們沉睡著的馬車。
「假設現在可以馬上不乾的話,我甚至想立刻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去了。」
『很遺憾,我實在想不到其他像你這麼適任的人了。後續也拜託你了。要是有什麼事,你再聯絡我吧。』
「……了解。」
我確認通迅已經切斷之後,小小地啐了一聲。
我聽見森林深處傳來了不知道是什麼怪獸的嚎叫聲,往那個方向瞪了過去。
討伐魔王之旅才剛剛開始。
──而在進入森林第十一天的夜裡,勇者冷不防地說了這段話:
「我想先回到村莊去一趟。」
小直目前是27級,再差一點就要升級了,所以應該明天就能升到28級了。
我們當初訂的目標是要在兩周內升上30級,但這個目標值是在留有相當大的緩衝期的情況所定下的。其實只要在魔族察覺到召喚儀式前,也就是一個月期限內,升上30級就可以了。
我默默地盯著小直,至今他從來沒提過這件事,現在卻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隔著火堆的另一頭,他那雙映著火光而呈現橘色的雙眼,就跟平常一樣認真。
「我希望可以在這裡窩到你升上30級。如果要回村莊去再來到這裡,會造成時間上的浪費。」
「但我們還有時間,對吧?」
「……我們確實還有時間。就算回去村莊住一晚再過來,應該也能達成目標才對。」
我看向阿麗雅和莉蜜絲,她們倆似乎是累了,話都沒說兩句。神聖術雖然能回復體力,卻無法連同精神上的疲勞一同消除。而不能出戰的莉蜜絲,心裡肯定也累積了許多壓力。
再兩、三天就能達到目標等級。雖然現在回去有點沒頭沒尾的,但也不能太掉以輕心啊……
不清楚他突然說這些的原因,不過這個隊伍是小直的隊伍。
「就照隊長的意見去做吧。」
「……嗯嗯,謝謝。神聖術的部分,我也終於學到結界了。」
勇者緩緩地環視著營地內部。今天的結界是由勇者自己張開的。縱使強度比我的結界弱,但這部分跟熟不熟練也有關係。以出現在這座森林的魔物程度來看,相信這個結界已經能發揮足夠的效果了。
「哎,無法做到像亞雷斯那樣,光用腳踩就能張開結界……」
「我那是特別偏重在效率的手法,用聖水劃出界線後再張開結界,這才是本來的作法。」
以聖水在地面劃線,再以它為界線張開結界。這是在張開結界時,最為一般的作法。
「雖然你神力的絕對量還很低,但只要每天用,漸漸地就會增加了。」
原本僧侶也是花費時間多次行使術式後,在增加神力的同時,逐漸增加能夠使用的術式。因為小直完全跳過了這些過程,所以他的神力相當低。
……但是,他的工作終歸是攻擊。只需要少量神力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
看小直一本正經地聽著我的話,我又接著說了下去。
「等你習慣行使術式之後,我們再去教會接受考試吧。只要通過考試,就能得到輔助行使術式的魔導具。」
「輔助魔導具?」
「就是這個。」
我在他眼前彈了彈戴在左耳上的耳環,那是一個仿天秤十字架和月亮形狀的耳環。
這就是身為僧侶的證明,也能證明此人能使用一定程度以上的神聖術。
小直似乎很在意那個耳環,一直盯著它不放,接著開口問我:
「……那個考試要怎麼考?」
「就是在考官面前依序行使他所指定的神聖術。只要學會我教你的那些,就不會有問題了。」
難度雖然不高,但是在考試里也會要求神力的絕對量。如果是現在的小直,應該很難通過考試。
小直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閒得發慌,往火堆里丟了幾根樹枝後,轉了個話題。
「既然要回去,那我們就一大早回去,然後休息一天。在村里住一晚之後,後天再回到這裡來。這樣計畫可行吧?」
「……還得把打倒的魔物賣一賣才行。」
「魔物獵人仲介處附近就有專門的販賣處,也可以跟商人們直接交涉。前者比較輕鬆,但是後者的價格有比較高的傾向。」
這麼說來,不管是在野外求生或是戰鬥時,我都沒教他們在村里應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阿麗雅和莉蜜絲都是千金小姐,應該也不怎麼具備這些知識吧?
驀地就在這個時候,一直在火堆附近晃來晃去的石榴石突然抬頭看向我。
我從它那映著火焰的暗紅色眼裡的光芒中,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不祥之兆。我移開了目光。
即使令人擔心的事多得不得了,但目前還很順利。一定就會這樣一直順利地進行下去。
八靈三神──存於此世的主要精靈神與三大神祇正對勇者微笑著。
「不好意思,亞雷斯……可不可以請你退出這個隊伍?」
然後在回到村莊之後,我被勇者藤堂直繼的隊伍給炒魷魚了。
去死啦!